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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道一手迹“佛迹岭”发现记

作者:郭辉图

  2006年3月8日,本人在福建建阳市莒口镇圣迹寺发现了“建阳崇泰里佛迹岭”上遗存有马祖道一书“佛迹岭”真迹。

  同行的人员有建阳市莒口镇圣迹寺住持本印法师、建阳市政协原秘书长刘建、建阳市政协工作人员龚政和、什邡市委办公室文秘科长邹艾艾、什邡旅游局工作人员陈龙等6人。

  关于马祖的活动及语录资料,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大致有《祖堂集》《宗镜录》《景的传灯录》《江西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四家语录》《天圣广灯录》《五家正宗赞》《联灯会要》《古尊宿语录》等,其内容多有重复。

  《五灯会元卷第三?南岳让禅师法嗣第一世江西马祖道一禅师》以及以后的各种《江西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均记载:“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方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定于衡岳传法院。遇让和尚……。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钟陵开元寺。……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二月一日,跏趺入灭。……”其行迹大抵如此。关于他的遗存实物,没有任何记载。

  相关史籍的记载都指出,马祖道一首先是在福建建阳建阳佛迹岭开始修建寺庙创宗立教传法布道的。真正意义上的佛教传入福建并开始宏扬,应该说是随着马祖道一禅师的足迹而铺张开来的,“七闽禅化实师为之肇”。他在南岳怀让处得道后,自赣入闽,成为六祖后五代的重要传人。他进入福建后,经过的地方被称为佛迹岭,武夷山留下了他的第一处佛迹岭。史籍记载其时大约在开元、天宝之际,马祖道一于建州建阳(今福建建阳)佛迹岭聚徒传法。因为道一是有确凿史籍记载可考的南禅宗僧人入闽弘法之始,虽然道一在福建传法的时间不长,不久即移锡江西。建阳人志贤、慧海等都是他的开门弟子。也就是说武夷山是禅师在福建的第一个弘法之地。自此,武夷山成了福建率先从民间朝圣进入佛教信仰的精神领地。

  古书虽有记载,马祖在湖南得七祖怀让禅师开悟后,经江西至福建建阳佛迹岭,并在此草创丛林,收徒传法,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师傅。但建阳是否真的有佛迹岭?佛迹岭又在建阳何处?这在佛学界至今还是一个谜。也许正是因为马祖道一在福建停留的时间不长,给福建这个偏僻小县的山区留下的印迹不是很深,才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们遗忘了,以至于后人找寻不到他的踪迹。

  建阳市,位于武夷山南坡,在宋代被称为“图书之府”、“理学名邦”。据《建阳县志》记载,其历史可以上溯到汉武帝时期,汉武帝时,闽越王余善筑大潭城。汉建安十年(205)置建平县,属会稽郡。晋太康三年(282)更名建阳县,属建安郡。隋开皇九年(589年)并入建安县,属泉州(州治今福州)。唐武德四年(621年)复置,属建州。宋景定元年(1260年)更名嘉禾县,属建宁府,自宋以来,建阳有六乡二十三里(包括崇泰里,见《建阳县志》)的建制,但由于历史地名的多次变迁,今天的建阳人已经不再说什么什么里了,而多采用今天的镇名。元朝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复名建阳县,历明清及民国。

  莒口镇位于建阳市区西北约二十余公里,交通非常不便,莒口镇在唐代即有莒潭,大约因此得名。圣迹寺位于莒口镇对面荒山之上,只有寺庙自己开出的土路联系外部,没有任何通讯设施。庙宇破败,其住持为一位73岁高龄尼姑,叫本印法师。庙后有一传说中的马祖当年闭关修身的山洞。沿着庙前小山沟,走过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约1公里外的山野之中的岩石上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形脚板印,约有40多厘米长,这个脚板印正朝着下山的方向,清晰可辨。当地百姓传说为马祖道一的脚印。大约本地人根据文献记载:“马祖汉州什邡县人。姓马氏。故俗称马祖。或云马大师。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其中“牛行”二字道出了马祖走路的姿势,很稳健有力,由此可以推测,他的脚板大而有力,与众不同。也许此处这个脚板印是古生物留下的化石印迹,当地人为了怀念马祖道一,也为了解释在当年圣迹寺前的巨灵般的脚印,将二者糅合成在了一起,久而久之,佛教的一段历史就和一个民间神秘的传奇结合在了一起,这神奇的脚印的名气反而掩盖了马祖道一真实印记。

  在这个脚印旁边不远处的岩石上刻有20—30公分见方大小的“佛迹岭”三个古朴遒劲的楷体大字。右旁有竖排 “唐沙门道一立”几个小字。左侧有竖排题款处亦有数字,但已经漫漶模糊。沙门,梵文Sramana原为古印度出家修道者的通称,在佛教盛行后僧人常以之自称。

  从书法的角度看,崇泰里“佛迹岭”摩崖极具唐人前中期的书风和神韵。因为汉晋承隶变之积聚,俗字丛生,其中多有影响书法结体者。书法自北周王褒开始,已经开南北融合之先。李唐王朝,君主多有好书尊王的倾向,推崇王羲之为古今书法“尽善尽美”的第一人。也是顺应书法质文转移的历史潮流,为之确立终极归宿。唐人尚碑,亦渐渐大其体制;字尚骨体,与碑制不称;欧阳询、虞世南等自陈入唐,老笔已难变化,所以趋时适用的楷书出新,要落在后来褚遂良的身上。我们从“佛迹岭”三字看,还明显地带有尚碑尚骨质意,尤其是“佛”与敦煌变文抄本中的写法极为相似。与后来褚遂良书法的精美温雅风韵窈窕的“美人书”迥然不同。

  从发现过程看,该石刻没有任何人为造假的可能。当我带队准备前往建阳时,没有与建阳方面作过任何联系。3月8日下午,我们到达建阳,建阳市政协同志临时找来刘建先生接待我们。刘建先生本人是著名地方文史专家,曾担任该市文史委主任,多次组织并亲自参与编撰《建阳市志》,著有建阳史书《大潭书》,是建阳的文史专家。应该说,对于建阳的文史地理他是无所不晓。刘建称,在《建阳县志》中确有关于马祖在建阳活动的记载,但“佛迹岭”现在何处却不得而知。正当我们非常失望时,他又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在建阳西北二十余的麻阳溪边有一个因唐时就有的莒潭而得名的莒口镇(见刘建《大潭书》P89),镇对面山上有一座名叫“圣迹寺”《大潭书》记载:“该寺建于唐咸通年间,主持是佛教南宗创始人慧能禅师的二传高徒马祖道一禅师。……在寺下山脚岩石上,至今还留有一个一尺多长的大脚印,传为马祖道一禅师的圣迹,圣迹寺也因此得名。”的破旧小庙,庙前山沟里的一块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脚印,寺庙的住持叫本印法师。本地人只知道“圣迹寺”而不知道“佛迹岭”。“圣迹寺”这个寺名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们提出要求希望能带我们前往考察。

  而前往莒口的途中,也不知道能否遇到住持本印法师。因为她那里地处深山没有任何通讯联系,也不知她是否外出,只能去碰碰运气。

  非常凑巧的是,本印法师那天正在庙中。当时,已是下午三四点中,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讲明来意后,于是就前往那个神奇的脚印和摩崖石刻处。当时她的全部话语基本上都总是围绕着脚印在说。她叙述了当初为了保护那个她认为非常神奇的脚印而修建圣迹亭时怎样挖掘山壁露出石刻的全过程。因为她不会普通话,又没有文化,表达非常混乱。我们听起来非常吃力。通过其他人的翻译,大体情况如下:她是在文革中48岁时出家的,只为有个栖身之所来到圣迹寺,当时只有一座破烂的佛殿和马祖洞,其他都已经被破坏了。她发愿要恢复寺庙,仅仅依靠寺前的几亩荒地勉强过活,过了一段非常艰苦的生活。那个她认为非常神奇的脚印处在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山壁的山中,面积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米。经过了许多年,当有了点积蓄,她打算修建一个亭子来保护脚印。但面积不够,于是就向山壁方向被山上泥土和荒草树木掩盖的地方掏挖,挖了不长时间大约进深有几米深,石壁上就露出了刻有几个文字的摩崖来。她因为不识字,听约略认识几个字的小工说是 “佛迹岭”,于是就随便让小工用油漆在字面填涂。于是就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模样。后来在脚印上将亭子修建起来了,并在亭子上层供奉了一尊非常粗糙的佛像,“佛迹岭”几个字却依然露天裸露。其时是五年之前了。因为此处人迹罕至,极少有人来和关注。她也从没有向人专门提起,自然外人几乎都不知道。在我们去的当天,刘建先生也说他是第一次看到,连建阳本地人都不知晓,是不奇怪的。虽然山人及本印法师知道此处有这么几个字,而又不能更深地言说。当然更遑论学者们了。因为我们与她事前没有任何联系,因此,我认为,她的叙述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推论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一个摩崖石刻在当初刻成之后,因为总体来说武夷山南坡正当季风盛行的迎风坡面,摩崖由于地处山壁边上,长期的风雨山水带下来的泥土逐渐将其掩埋,上面逐渐长满了荒草杂木,直至本印法师发愿修建亭子时才被她看到。而法师口不能言,不为外人知晓也就实在并不奇怪了。

  综合以上陈述,我认为,福建建阳崇泰里佛迹岭摩崖石刻“佛迹岭”应该可以初步断定为马祖道一遗存的唯一实物。如果我们没有相当的证伪材料,否定它的可信性是不明智的。根据右边竖排的“唐沙门道一立”几个字,从字体上看的确不及摩崖正中“佛迹岭”三个字规整有力度,但字体依然打大体还是相似的,会不会是后人见此地有“佛迹岭”三个字而为了纪念马祖摹写补刻呢?如果是,那么补刻者又是谁?是哪个年代补刻的呢?抑或是因为年代久远,被风化水蚀所致呢?非常遗憾的是落款处的字迹漶漫模糊,有待今后进一步考察研究。值得一提的是,在距“佛迹岭”石刻不远的山脚下还发现了另一处石刻。经考证,该石刻是清康熙年间圣迹寺住持超戒法师所题写的一首很富有禅意的诗:

  “圣迹何年降?入山又出山,要知来去处,试听水潺潺。” ……

  看来从古至今,历代学者、高僧探索圣迹和 “佛迹岭”的步伐始终没有停止过。

  至少,福建建阳崇泰里佛迹岭摩崖石刻的发现证明了在《祖堂集》《宗镜录》《景的传灯录》《江西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四家语录》《天圣广灯录》《五家正宗赞》《联灯会要》《古尊宿语录》等史籍中记载的马祖道一曾经活动在建阳地区是真实的,其具体地点有些也是可以确定的,同时也弥补了《建阳县志》的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