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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燃灯佛塔

作者: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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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燃灯塔,位于北京城东通州区北城。辽代创建,明、清多次重修。为八角十三级密檐式实心砖塔,高约45米。塔身正南券洞内供燃灯佛,故名燃灯塔。塔身以上为十三层密檐,整座塔上共悬风铃2224枚,雕凿佛像415尊。塔刹为八角形须弥座,上承仰莲,再上为相轮、仰月、宝珠。燃灯塔为中国大运河通惠河段重要的遗产资源之一。

  “一枝塔影认通州”,沿运河北上的人们,舟车劳顿,只要远远望见这座高高的燃灯佛塔,即是望见了通州,北京城也不远了。燃灯佛塔映照在200米外的运河水面上是一道美丽景色,不过现在是看不到。踩在青苔润滑的地面上,顺时针环行,塔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眼熟—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的博雅塔在1924年设计之时就参照了它。6月22日,中国大运河项目成功申遗。本版将陆续刊发一些文章,通过它们了解大运河的历史,以及沿途的山川风物。

  燃灯佛舍利塔,想去也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未曾如愿。通州在进行改造,几乎整个老城区拆掉重建。塔被工地包围着,虽然大老远就能看得见它,而且已经到了离得很近的地方,却找不到进去的路。

  “你从前面路口进去—看见没有,”桥边凉亭里坐着的妇女,说,“你看那边,一根倒着的电线杆,旁边有条小路,进去之后,再往这边这么一来—”她做出一个往怀里一揽的手势,“就能见大门,"三教庙"。”

  “刚从那儿来,不像有路啊—”

  “没错,就是那儿,原来是一条小马路;我家就住在这附近,可是我也没进去过。”

  迎着一群工人,我们沿着这条经过指点确实依稀可以辨认出“原来是一条小马路”的窄窄的小道往里走。它还保留了自然形成的小路那种拐弯和曲折回环的形态,拐弯是那种死弯儿,你担心一不小心就会冒出一辆车或一个人来。我甚至可以想象,这里原来的人口多么稠密,但现在一侧用蓝色的铝合金板遮挡着,里面就是掘地三尺的工地。

  迎面是破砖烂瓦,再没有路了。印有“精工帐篷”的帐篷前,一群工人捧着饭盆蹲在地上吃饭,见到我们也不惊讶。

  “师傅,去这个塔怎么走啊?”我们前头是拆掉房顶的墙和一堵更高的墙,旁边一株枣树还没有结枣。被问的师傅语塞而眼神游移,这时,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端着饭盆站起来,指着眼前小路,眼光一闪,说,“这边!就是这条路,往前!”这条小路是人踩出来的,通往一片野草丛和垃圾场,再远处,有一座桥横亘。

  “穿过桥洞子往前。” 师傅接着说。我能感觉到他那种冲动,一种纯朴的东西活跃着,只是因为简简单单地能帮到人而激动。这种东西是多么珍贵又是多么不牢靠啊。

  太阳半明半晦、热烘烘地照着,一人来高的草地里,被惊动的蟋蟀或远或近地叫着,雨后湿泥的气味和青草的气味似有似无。穿过桥洞,见塔碑碑栏在一道高高的围墙之内,墙面留有原来房子的痕迹:人字形的坡顶和两个支撑的竖道,斑驳的红砖,白灰的,破瓦的,每一个印记跟另一个都不一样,印在墙上,好像只要轻轻地叫一声,那些破碎、消遁的声息和昔日人影就会回来。高高谷穗状的粉花静止不动在野草深处,不知名的喇叭状的橘色花朵从墙上垂挂下来。一切都静止下来,很难想象这里以前房屋密集,住过那么多人。

  走到尽头,绕过一片垃圾场,进了一条小巷,在司空小区的对面就是那位妇女所说的“三教庙”,门票每个人十元。

  院里的三座“庙”呈“品”字。按照文庙的建筑制式,首先是古老的泮桥(不过已经残破,由玻璃台阶保护起来),桥下左右各有石雕蟾蜍和鲤鱼,无非是“旺财”和“富贵”的寓意。过青铜孔子像,过乾门,正对的是文庙大殿。它建于1298年(元大德二年),比闻名遐迩的北京国子监孔庙还早4年,至1883年(光绪九年),有过22次重修扩建。

  1958年以来,这里一直是北京花丝镶嵌厂(花丝镶嵌是一门为宫廷推崇的老手艺),没有一定的美术功底还进不了这家厂子工作,对面的司空小区里住的就是这家厂的职工。

  大成殿内,正中高高供奉着孔子牌位,其余数座牌位,同样有深红帷幕垂饰,是为孔子的继承人和七十二门徒所立。可以看出,在儒释道三足鼎立的精神世界里,讲求经世致仕的儒教一度排在头一“品”。

  过一片开阔的草地,朝高高的燃灯佛塔而去,即见左右另外两“品”院落,右为道教紫清宫,供老子,左为佛教佑胜教寺,内供燃灯佛。

  燃灯佛塔近前了,雕像残破的飞天或力士依旧可辨;抬头望,古塔凌云,果然巍峨。想它作为最早的镇河塔,创建于北周,坐落在此已经有1400年历史了,不禁有些激动。年代如此久远,倾颓重建已经多次,眼前所见到的塔身,是在地震之后清康熙三十五年在原来的须弥座上重建。塔全高56米,八角形,十三层,砖木实心结构,悬挂铜铃2248枚。

  “一枝塔影认通州”,沿运河北上的人们,舟车劳顿,只要远远望见这座高高的燃灯佛塔,即是望见了通州,北京城也不远了。燃灯佛塔映照在200米外的运河水面上是一道美丽景色,不过现在是看不到。踩在青苔润滑的地面上,顺时针环行,塔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眼熟—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的博雅塔在1924年设计之时就参照了它。

  燃灯佛出生时,周围一切光明如灯,所以得此名。《瑞应经》同时还记载了他为释迦牟尼做授记(预言)的故事。释迦牟尼还不是释迦牟尼,而只是个名叫儒童的善慧童子,曾买青莲花供奉燃灯佛。燃灯佛对他说:“汝自是后,九十一劫,劫号为贤,汝当作佛,名释迦文。”儒童跪拜,见地面有水洼,就解开鹿皮衣服铺在地上,又散开头发铺在泥泞地面,让赤足的燃灯佛走过。

  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卷二记载他游历“那揭罗曷国”(阿富汗的贾拉拉巴德),见到城东二里有佛塔,“释迦菩萨值燃灯佛敷鹿皮衣服布发掩泥得授记处”;见城西南十余里佛塔东边的另外一座塔,“是释迦跑菩萨昔值燃灯佛于此买花。”那个时候,玄奘所见已经是庙多僧少,塔多倾颓—况且今日?但那一带有许多燃灯佛的遗迹。朋友ZGD曾手里拿着《大唐西域记》,而不是Lonely Planet 游历,大多数时候所寻找到的遗迹竟然与当年玄奘所记载的无分别。

  “谁到这儿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寺内一棵参天的古树,系满祈福的红带,如果不是这道墙的衬托,竟然显不出这塔的高耸来,此刻越发像是倾压下来一般。靠墙的桌边,一些佛教信众、游客、僧人在聊天。单单地听见僧人这句话,却又是什么缘故呢?

  一位老妇人忽然转过身来,把手中的两个苹果塞在我们手上,说,“一人一个,这是八月十五佛前供奉过的"吉祥果"!”我们道谢,收下。

  开阔草地一侧的临时遮雨棚里,有三根几年前从运河里挖出来的千年古木,硬合欢,沉睡在河底泥沙之中有400年,表面已有石头一般凝重的纹理,因为不远处的村子就叫“皇木厂”。

  经过结果累累的海棠树,吃下几个酸酸甜甜的海棠,又见过一尊带几分俏皮的明代嘉靖年间的铜狮子,就按原路返回了。历史就是这样沉甸甸的,又漫不经心,就在通州这个地方,在北京这个地方,在中国的土地深处。

  瓦砾当中,我们的车头有一黑衣女子兀自徘徊,见我们好奇地朝她看过来,她却扭身走开了。这才发现,枣树后面竟是整齐的房屋和人家,面朝塔身,房顶上支有卫星接收器,显然是与拆迁做抵抗的“钉子户”家庭—可是,究竟能支撑多久呢?工地上的坑挖得那么深,据说要建一个交通枢纽,还要建什么地下通行道之类,想这户人家如果祖辈居住于此,当是运河畔的捕鱼人家吧。

  话说不及,距离这次访问燃灯佛塔又是几年过去了。其间又去过一两次燃灯佛塔,每次都有初次相见般的欢喜与自在。只是绕塔走一走,只是在树荫下坐坐,看看它,就好了。与此同时,通州新城的高楼在不断崛起,好像是一个人无法停下来的欲望的投射。

  欲望像人生一样,本身只是可利用的材料,没有什么错,如果它导向的是对人类的可持续发展有贡献的事情,对人在灵性上是一个提升的方向,那是很好的。所有这一切,需要一颗珍爱任何一个生命如己般的平静与喜悦之心。

  来源: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