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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闿运对敬安诗歌创作的影响(1)

作者:周欣 李佩桦

  敬安(1851—1912),字寄禅,湖南湘潭人,清末民初著名的诗僧,诗界誉其诗“有云霞色,无烟火气”,称之为天籁诗禅;又因宁波阿育王寺烧残二指,并剜臂肉供佛,故别号八指头陀:他自幼出身家贫,11岁,  “始就塾师授《论语》”(《清四明天童寺沙门释敬安恸),后因父亡未能终篇。21岁,  “初学为诗,甚苦:其后登岳阳楼,忽若有悟,遂得句云:  ‘洞庭波送一僧来?’灵机偶动,率尔而成,不谓竞得诗奥,”诗人郭菊荪说他“语有神助”,力劝其学诗,并授以《唐诗三百首》:敬安遂开始作诗,历经40个年头,为后世留下了近2000首诗歌,除去苦难的童年时代,其诗歌创作大体可分为三个时期:  “从10岁5534岁,步入诗坛,遍游吴越;35岁到5l岁为中期,主持湘中六寺,与王闿运辈交往,参与碧湖诗社等活动;52岁至62岁为晚期,充四明、天童住持,与东南名土交往。其诗不主故常,大体说来,其初学诗,从唐诗人,创作多近初唐,而又得自然山水之助,风格自然,笔调流宕;中期居湘,受王闺运、邓辅纶等影响,为诗多效汉魏古诗和汉魏名家,文辞清丽典雅,笔致精工;晚年道行既高,又多参与社会活动,故其创作思致深远,格调高淡,笔锋老到。”敬安读书少,学诗颇为艰难,早年作诗多出于苦吟,中年认识王闿运,参与碧湖诗社等活动,时时请教,赋诗赠答,相互切磋,深得湖湘诗派的精髓。

  一、敬安与王闿运的交往

  王闺运(1833—1916),字王秋,号湘绮,湖南湘潭人,晚晴湖南著名的诗人,郭嵩焘所谓“今天下之诗,盖莫盛于湘潭,尤杰者曰王壬秋。”

  敬安诗歌创作的三个时期的划分,正是以与工闿运等人的交往为界限的。王闿运与敬安的交往最早大约始于光绪十二年(1886)?据《八指头陀诗年谱》记载:“光绪十一年(1885),  (敬安)避暑长沙碧浪湖”,  “光绪十二年(1886)六月十五,王闺运壬秋集诸名士开碧湖诗社,寄禅被邀参加。九月,复至长沙,赴王闿运、郭嵩焘招集之碧浪湖重阳会。”  《湘绮府君年谱》说:  “六月还长沙,陈总兵海朋于开福寺后寮新葺园亭,揽碧湖之胜,时要府君避暑。十五日,集俗道十九人看月,夜宿舟中,作《北湖夜集游》?”敬安亦作《六月十五碧浪湖看月遇雨,用王壬秋社长韵》?

  光绪十三年(1887),王闿运在日记中记载:  “三月三日,笠云僧请至碧浪湖修楔,”作有《三日北湖楔集,二十八人分韵,得司字》,敬安亦有《丁亥三日陈伯严涂樨衡楔集碧湖》描述此次盛会。同年,  “初春至长沙游碧湖亭,赴碧湖集会。集春归山,四月偕王湘绮等游碧湖。”  (《八指头陀诗年谱》)敬安作《四月十六陪茗香湘绮先生泛舟碧湖》。九月,  《湘绮府君年谱》云:“靖港紫云寺僧孥舟来迎,请题楼额榜,曰:镜湘。”这次集会虽然敬安没有参与,但仍作《靖港紫云宫明净法师建镜湘楼成,宴集道俗,王先生乇秋为之记,余以事不与,作诗寄题》。

  光绪二十年(1894),  “二月四日,寄禅来,顷之,笠云约游浩园……”王闿运作《甲午二月四日,再集浩园,寄、素、道三道人同会。斋罢,逢张居士,要入东寮看画,归作记日》,敬安作《二月初四新霁,与诸道人陪湘绮先生游浩园,还憩张狷叟东寮作》,  “十五日,约陆廉夫、曾士虎为碧湖游,兼斋五僧……廉夫于紫微堂楼作画,李小坪将作字,寄禅作诗,道香借纸,素蕉和墨,笠云看画,至夕乃散……十七日,敬安来送诗,”敬安作《花朝日,湘绮翁集道俗八人觞于碧湖,听雨赋诗》……(以上见于《湘绮楼日记》)

  于此可见,从创办碧湖诗社,王闿运与敬安一直保持着比较密切的交往,他们相互唱酬,相互交流,延之数年,直至光绪二十八年(1902)敬安去了宁波,才停止了活动。虽然他们的交往在《湘绮楼日记》和《八指头陀诗年谱》中未曾详述,但王闿运在日记中记载:  “云‘衡州无人商量’,此僧定诗魔矣”,则说明敬安的多次造访是虚心向王闿运请艺。

  二、王闽运诗歌创作理论对敬安的影响

  王闿运比敬安年长18岁,早巳熟作魏晋诗歌,敬安是在王阎运的影响之下转学魏晋的。敬安这一时期的诗歌以模拟诗居多,谈诗注重格调,倾心于魏晋与唐诗的风格,看不起宋诗与明诗的境界,有明显的学诗倾向。

  王闿运讲求作诗之法,他教导学生“作诗必先学五言,五言必读汉诗,而汉诗甚少,题目种类亦少,无可揣摩处,故必学魏晋也。诗法备于魏、晋,宋、齐但扩充之,陈、隋则开新派矣。”(《湘绮楼说诗》卷六)对于学习的方法,王闿运主张从模拟人手,模拟到一定程度才能追求“新”。事实上,“从他的创作来看,却也有带模拟痕迹的,但大抵属于早年之作,壮年以后已能操纵自如。五古具有魏晋的清刚之气而益以曲折变化;七古则兼采唐人之长,而能熔铸变化,惟意所适,于流丽婉转中显示出刚健的笔力,自成一家风格,惟五律、七律间有杜甫、李颀的痕迹,然亦有变化,决非优孟衣冠。而尤其值得注意的,则是其内容‘于时事有关者多’。”这一创作理沦对敬安产生的影响确实不小,敬安也提出:  “唐人诗纯,宋人诗薄;唐人诗活,宋人诗滞;唐诗自然,宋诗费力;唐诗缜密,宋诗疏漏;唐诗铿锵,宋诗散漫;唐诗温润,宋诗枯燥;唐人诗如贵介公子,举止风流,宋人诗如三家村乍富人,盛服揖宾,辞容鄙俗:”  (太虚《寄禅安和尚传·诗文》)与宋诗派注重学问、讲究气势相比,敬安更注重超然物外,自然高淡,他自己也说作诗是:  “传杜之神,取陶之意,得贾孟之气体。”  (《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第六章)

  通观《八指头陀诗文集》,敬安确实写了不少模拟诗和次韵之作,如《古意八首》、  《山居秋暝》、  《书怀》等、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拟陶诗。诗文集中以《拟陶》标题的诗歌只有一首:“庄生解齐物,老氏贵葆真。人生一世间,渺若陌上尘。放旷聊自适,怀抱日以新。茅屋四五间,取足蔽吾身:飞沉    有定理,焉用老心神?不知养生术,徒咽华池津。”陶诗中放旷自任、恬然自足的处世之态正是敬安所谓的“取陶之意”。尽管僧侣生活与陶渊明的隐居生活有诸多的相似之处,其处世胸襟也有共同之处,但是细究起来,我们不难发现,在《湘绮楼诗集》中关涉陶渊明的诗歌55首,其中拟陶诗29首,引用陶渊明故实以及作品的有26首。而敬安的《拟陶》诗作于1886年,正是碧湖诗社创办时期,那么敬安接受王闿运效仿汉魏古诗的观点也就显而易见了。

  王阎运曾嘲笑敬安“能为岛瘦,不能郊寒”,并建议他多学孟郊诗风。敬安此后喜爱孟东野诗,每读往往不忍释手,不能不说是王闿运的“激将”法对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敬安自谓:  “忆湘绮翁言余‘只可岛瘦,不能郊寒’,心窃愧怍。乙酉七月,登玲珑岩寻广头陀,觉倾岩硝石、古树幽花,俱酷肖其诗,因戏效一首。”其《登玲珑岩·戏效一首》  (1909)即是学孟之作,诗云:  “一步一回首,细领烟萝容。秋花润渴壁,微雨苏病松。偶攀瘦滕上,忽与枯禅逢。绽衣不用布,自剪云片缝。”章法婉曲,意绪遥深,如烟萝容、润渴壁、瘦滕、枯禅等意象都具有高峻古稚、深沉蕴藉的风格特点,正如明代钟惺在《唐诗归》中所指出的那样:  “东野诗有孤峰峻壑之气,高则寒,深则寒,勿作贫寒一例看。”敬安此诗既高且深,无疑颇得个中真味。除此之外,他专效孟郊之“寒”的诗歌还有《古诗一首·效孟郊体》、  《余以近作效孟郊诗树首录寄李梅痴,并题一诗于后》等,这些诗不仅注重造语的奇险,而且风格也与孟郊不相上下,

  因此,敬安深受乇闿运诗学理论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他不仅取法汉魏六朝诗词华丽的特点,而且吸收了唐诗的艺术表现手法,因而艺术水平有较大提高。王闺运在光绪十三年(1887)为《八指头陀诗集》写《序》寸曾说:  “初不识文字,忽有慧悟,通晓经论,有腧宿腊然,颇癖于诗,目然高澹,五律绝似贾岛姚合,比之寒山为工,湖外朴俭。士大夫虽异之,莫能崇奉檀施也。故得全其孤洁,自吟自赏而已。”不料一年之后,当王闺运见到敬安续作时,惊叹道:“余初序之引贾岛以比意,以为不过唐诗僧之诗耳,既隔一年,复有续作,乃駸駸欲过惠休,余序未为知言,亟刊前序,更为论定,亦见进步之速也。”可见在学诗的道路上,敬安既是一代勇猛精进,才华横溢的诗僧,又是一位转益多师、从善如流的好学生,其诗作无论数量还是思想性、艺术性,均超越了中国历代任何一位诗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