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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菩萨与民间信仰(1)

作者:不详

  引    言

  大乘佛教以菩萨信仰为基本特征,很多菩萨都有专门经典,弘扬其特有法门、教理、实践、仪轨以及造像范式等等。从形而上层面推说,每个菩萨都有能代表其抽象之名相、理念,或可谓穷理尽性,极致名实;从形而下的层面来说,这些穷理尽性的顶层观念,又不是抽象的,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故事、行迹来体现的。这些菩萨有自己的身世与故事,并不划一的行迹,可对应民众的各种具体要求,因而极易适应社会中各个层面人群的需要。

  地藏菩萨的大愿,体现在其动人的孝行,为救母穷幽溯冥,沉降地狱;更由此升华至执掌幽冥,度尽众生。“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斯诚为大愿矣!地藏菩萨执掌幽冥,凸显了作为大菩萨之特殊重要性。因为佛教本来就关注于生死大事,宗教的特质就是追求解脱之道的。佛教的世界观是有情众生都在轮回中流转,所以地藏菩萨执掌幽冥,并不止于掌管地狱,还要掌管六道轮回的转生环节。佛教认为人去世以后,一般会转生六道中之一道。虽然一般人认为地藏菩萨的救度主要是关涉地狱,但地狱、饿鬼、畜生被统称为三恶道,其间具有一体性。即使天道、人道之事并不由地藏执掌,但是由于有情众生之转生,所据虽是其本身行善犯恶的“业力”,但在佛教观念体系中,亦非凭业力自动转生,而是要经过死后审断环节,有略似执法机构的幽冥地府,有职官若五道转轮王等执行,其上之主宰乃为地藏。若有人一生行善,死后并不人地狱等恶道,而是转入天道或人道之“善道”;但由其逝后至转生的中阴阶段,仍在地藏菩萨职权下的冥府判断执掌之中。所以,地藏菩萨执掌权限范围,不止于犯罪造恶者人的地狱,还包括了善者及善恶兼为的中性者所经历的中阴阶段。所以地藏菩萨职责的覆盖面,实是地狱与中阴审断——相当于西方宗教的炼狱。地狱与“炼狱”两个方面,包括了信仰佛教之社会中所有人死后之所去,地藏信仰之重大,由此可见一斑。

  佛教的葬礼广泛流行于民间,但也加人了很多民间信仰或中土观念“名相”在内,如七七、十王斋,实际上已成为中国的民间信仰和广泛民俗。这种民俗人皆依之,无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士人书生、耕织农桑、工坊商家、乞丐贫儿各阶层,几无不从。地藏信仰在中国社会中的重要性与普遍性,于此可见一斑。

  要想深入了解地藏菩萨在中国传布的情况,了解数千年来人民群众对地藏的悠深信愿,以及通过民俗民习反映出民族心理中内蕴的地藏形象,首先必须对地藏菩萨的有关经典作一番全面的了解。在此基础上,再深入了解地藏菩萨的形象,以及地藏菩萨道场的形成等等方面,知道地藏信仰在中国社会中的多个层面,才能较好地把握地藏菩萨信仰及其在中国社会民间之状况。

  对于地藏菩萨的研究,已经有不少成果。

  大略面说,专论地藏及十王信仰的著作有庄明兴、张总的专著及尹富之博士论文,西文有法、德、美国学者瓦萨、朴英淑、太史文之英德文著作,还有王微博士法文与智如法师的英文博士论文。日本学者成果更多,有速水侑与樱井德太郎及真锅广济等等之作。而讨论地藏经典则有松本文三郎的《地藏三经》、真锅广济《地藏典籍相关诸问题》、渡边隆生《地藏研究之经典》及川崎《地藏菩萨经》,苏远鸣、张总《地藏菩萨十斋日》之文,以及汪娟对地藏菩萨忏仪的研究。又有关涉地藏信仰与净土观念、末法思想的论文。讨论地藏菩萨形象、造像、转化流变之文也不少。有更多的论著集中在诸种专题:十王、地狱、目连、斋日忏仪、引路菩萨等等方面,其中十王专题就是非常受到学者关注的题目,仅原出经典《阎罗授记——佛说十王》面言,就有不下十余人,松本荣一、酒井忠夫、仁井田升、秃氏祥佑与小川贯弌、冈本三郎、小南一郎;太史文;杜斗城、党艳妮、张总等人的研究。十王专题实与地狱、六道轮回等密切相关,冥府审断也含在其中,其传布甚至决定了国人主要的葬俗方式。因而,十王专题也是地藏菩萨“治下”与中国民众与社会联系最为密切、最为深广之专题,不可忽视。

  对于中国宗教与社会史方面的研究,成果更为多样,在此难以穷尽所有的成果。但是其中有些极具启发性的文著,须要加以注重。例如侯旭东所著《北朝村民的生活世界——朝廷、州县与乡里》,武雅士的英文论述——“God,Ghost,and Ancestors”(神、鬼、祖先)是很有意趣的。也有学者从现时的田野调查出发,如吴重庆《后革命时代的人、鬼、神》一文研究了福建等地区民间信仰的实际状况,包括从帝制时代至后革命时代,社会中对鬼神之依赖与建设的情况,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大起大落,鬼神被驱逐出境又重新建构了起来。由此可知,民间信仰在现时的社会中仍有延续。

  一、地藏经典

  (一)天竺传入经典

  1.《十轮经》

  有三部经为地藏信仰之主干,称为“地藏三经”,即:《大方广十轮经》或《大乘大集地藏菩萨十轮经》,《地藏菩萨本愿经》与《占察善恶业报经》。其中《大乘大集地藏菩萨十轮经》译自于梵本,而其他两种都是撰成于中土的经典,显示出地藏菩萨信仰具有中土本色化的强烈特征。

  前者有两个译本,一为失译者名的《大方广十轮经》,一为唐代玄奘于永徽二年(651)译出的《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两者为同本异译,然时代先后与品目次序都有差别。前者八卷十五品,附北凉录,其译出在北凉或北朝。玄奘译本与之相较虽前译的品目略少,共十卷八品,但内容更完备精良。《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中有佛应地藏菩萨之问,宣说十种佛轮。此十种佛力一一与人间国王治国之力相对喻,申明佛力广大。佛说中又多处赞叹地藏菩萨神力,菩萨十轮即十善业道、有菩萨十财施、十法施等法门,并有二十种定力等。

  地藏菩萨为救度众生来到五浊恶世秽土,“以神通力,现声闻像”,显出家沙门相形,是来秽土成佛的特征。地藏菩萨为满足五浊恶世的有情众生诸愿,曾长久修行,心具大悲,坚定大愿,其勇猛精进超过诸大菩萨。《地藏十轮经》的丰富内容,奠定了地藏信仰的理论基础。

  2.涵摄地藏之经典

  (1)《金刚三昧经》

  《金刚三昧经》一卷,著录为北凉译,失译者名,属法华部,是现存年代较早有地藏内容的经典。是经共分八品,万余字。最后的总持品中有地藏菩萨与佛之问答。地藏菩萨为解众疑,先问佛一切诸法如何不缘生?如来佛数说偈语,申佛法之本性;地藏菩萨复总结言,法相如是内外俱空,境智二众本来寂灭。如来所说实相真空,如是之法即非集也。佛陀深以为是。如来佛对大众赞叹地藏菩萨之不可思议:

  恒以大慈拔众生苦,若有众生。持是经法,持是菩萨之名者,既不堕于恶趣,一切障难皆悉除灭。若有众生。无余杂念,专念是经如法修习,尔时菩萨,常作化身而为说法,拥护是人终不暂舍,令是人等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从这一段经文可知《金刚三昧经》中有地藏菩萨与佛讨论佛法深义,此经乃赅摄诸大乘思想,有菩萨出世度法宝之称,值得重视。《金刚三昧经》在早期地藏信仰传入与流播中,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就如来藏思想系统的发展来说,此经也属重要经典,已成为学者们的统一认识。问题在于今本《金刚三昧经》的时代确定。虽然其题为译于凉土、失译者名,但现存本中杂有很多后出的名相词汇,其年代与作者有着很多的讨论。如印顺认为是道信之前的中土撰述,而韩国金英泰、美国巴斯维尔说此经出自新罗,中国学者杜继文、日本柳田圣山则均认为是新罗元晓所创撰。

  《金刚三昧经》初录于南朝梁僧祐《出三藏记集》中,且在《新集安公凉土异经录第三》内,说明原是道安所辑。道安整理经录在东晋宁康二年(374),全以一人之力,“值残出残,遇全出全,非是一人卒难综理”。他逝于前秦建元二十一年(晋太元十年)(385),所以此经北凉(397—439)之题晚于其逝世。尹富指出此经若为安公所录,其时应在前凉(345—376),这个看法可从。不过尹富主要认为为此本已阙,后出者即今本其时代已至初唐。

  但学界对此问题一直有探讨,较重要成果系徐文明对此经作者与时代的考辨。徐文明《<金刚三昧经>作者辨》,提出此经必不可能为元晓撰。从大量佛教思想内核等方面及诸家研究为基础,徐氏认为此经撰于南北朝时期之中土。根据其中如来藏思想、专述了最上禅法,当与慧可一系密切相关,与禅宗祖师道信之前基本相合,据此该编撰者很可能是禅宗祖师慧可(487—593)。

  总之,虽然徐著所说慧可为《金刚三昧经》编著者,尚未成为学界定论,但较尹富的考论可信度为高。所以我们认为《金刚三昧经》产生在南北朝后期6世纪前至中期,很可能较天保九年(558)译出的含地藏菩萨内容的《须弥藏经》更早一些。

  (2)《罗摩伽经》

  《罗摩伽经》是《华严经》人法界品的节译、别行本,现藏经中署为西秦圣坚译,但经录中还有三国曹魏安法贤译之说。此经起首集会中有“持地藏菩萨”之名,与六十卷华严经中“大地藏菩萨”、八十华严中“地藏菩萨”对应。尹富据此考证,认为经录中三国安法贤译之说可成立,而西秦圣坚译之说不能成立,但地藏菩萨之名称在公元3世纪中叶时已传入中国。

  《罗摩伽经》既是《人法界品》,其传译背景的考定当从此出发,魏道儒《中国华严宗通史》对此已有很好的研究。首先,《人法界品》的形成在《华严经》系中最晚,必于文殊、普贤两类经之后,其梵本形成“不早于公元250年”,那么,其相关的汉译年代就可想而知了。对于汉末三国时华严经类中《十地断结经》、《普贤菩萨答难二千经》的译出,虽然见诸史传与经录,为魏著所否定。《罗摩伽经》的产生应较此二经还晚,所以说其三国时就有译出迹近神话。

  (3)《大集须弥藏分经》

  《须弥藏经》即《大集经·须弥藏分》。《大方等大集经》是一部很大的集成类经典,是集佛在欲色两界为菩萨等广说之经而成,其译出也分多次才完成,并无一次译成的全本。《大集经》主体是北凉昙无谶与北齐那连提黎耶舍所译,《须弥藏分》与《月藏分》是北齐天竺三藏那连提耶黎舍所译,从其总体结构看,《十轮经》与《须弥藏经》是前后相续的。

  在《须弥藏分·禅本业品》中,讲到了修菩萨禅。菩萨禅在大乘修行的六度中有重要的地位。其中说地藏菩萨能满足六波罗蜜,并有如下的描述;

  ……干竭一切众生三道。谓烦恼道业道苦道。虽出欲界而不舍欲界,为化众生故现身生诸趣。不为胎染,断除众生烦恼罗网。……彼菩萨摩诃萨随其住定时节久远。随其所为多少众生。如上所说身心病苦悉皆除灭。又菩萨作是念:

  随我住定时节已来,欲灭地狱种种之苦。畜生之中相互残食等苦。阎摩罗界饥渴等苦,及寒热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随愿分齐。令诸众生离一切苦恼及不善法。

  这段经文中已叙明了地藏菩萨禅行圆满,具神通力,因而能人于地狱,救众生出离一切烦苦,离一切不善法。

  (4)《佛名经》

  《佛名经》有很多译本,北魏菩提流支所译十二卷本《佛名经》,以及佚名三十卷《佛名经》与地藏菩萨有关联。十二卷《佛名经》列举万余名佛、菩萨名,经中谓受持读诵诸佛名并思惟赞叹者,可得现世安稳、远离诸难、消灭诸罪,未来世可得无上菩提。其经文之中有两处列出了地藏菩萨名,一在卷六、一在卷十二。

  3.印咒赞仪

  陀罗尼是佛教秘密法门的最初形式,手印与陀罗尼咒语结合为持明密教,其后发展出高度组织化的两界大曼陀罗系统。现知地藏菩萨陀罗尼、手印及结合的典籍,在大曼荼罗含地藏典籍中皆有。

  (1)地藏菩萨印咒

  《地藏菩萨手印》  敦煌写本BD.8737号仅是一个很短的残片,内容却有大集金刚藏菩萨印、地藏菩萨印、风藏菩萨印与文殊菩萨等印。其地藏菩萨印也有数种,且为手印,而非符印。其第一种为“地藏菩萨印,两手相叉握两头指相伫,屈钩如雨铖水”。第二种为“地藏菩萨印,先合掌屈二头指,讨二中指第二节二大母指押示。正使两大母指,押六合”。第三种为“地藏菩萨印,两手合虚掌,如莲华欲开”。

  《陀罗尼集经》印咒  唐善无畏译《大佛顶如来放光悉恒多般恒罗大神力都摄一切咒王陀罗尼大威德最胜金轮三昧咒品第一》(又名《大佛顶别行经》)中,有一唤地藏菩萨咒,并附有手印。

  唤地藏菩萨印咒日。

  唵噜呵噜呵噜呵莎诃

  以右手。中指已下屈在掌中。二指直竖。左手五指忿拳两脘相向。若人每日作此印。供养菩萨。灭千劫罪。

  唐代阿地瞿多译《陀罗尼集经》之中有三处地藏菩萨内容。但两处均为坛场中的布置,仅卷19中有地藏菩萨的一种咒语两种手印,属“诸大菩萨法会印咒品”。其第六为“地藏法身印咒”,其下第七又补充一种地藏手印,与其上咒语结合,所以都是持明密法,具录如下:

  地藏菩萨法身印咒第六

  仰两手。二头指二无名指。各相钩右压左。二大指各屈在掌中。二中指各屈。押二大指甲上。二小指又各屈在掌中。大指来去咒日。

  唵(一)波啰(二合)末(平音)驮僩(二)莎诃(三)

  又地藏菩萨第七印

  合两腕。二大指直竖。屈二头指压二大指头。二中指直竖。以二无名指。各〔打一丁+必〕于中指背上。二小指开直竖。是法印咒。若有人每以白月十四日黑月十四日。香汤洒浴。立地端身并两脚已。而作此印诵咒护身。灭罪疗病大好有验。(2)地藏菩萨赞忏仪   《地藏菩萨请问法身赞》  此赞是唐大兴善寺三藏沙门不空奉诏译,全称为《百千颂大集经地藏菩萨请问法身赞》。不空是著名的密宗高僧,开元年间来华传密的三大士之一。另有题为不空奉诏译的《佛说延命地藏经》,很明显是伪托不空之名,其时代应较不空所译经晚很多,风格也与不空译经不同,无疑属于伪经的范围。不空所译的《百千颂大集经地藏菩萨请问法身赞》,从形式上讲并不具备佛经的典型三分形式,而是从大经中的赞颂摘录译出,此经文全为韵文偈颂的形式。《大集经》含义在佛典中有两说,一谓佛在欲界色界之间广集佛菩萨所说大乘法,一为随处集大众而说经。前者体现为《大方等大集经》,后者体现为《大集经贤护分》、《大集经念佛三昧分》等。《百千颂大集经》从名称上看似为前者中摘选出,但不见与《大方等大集经》具体内容之关系,因而此大集或为后者之含义。与其他各种地藏经典极不相同之处是,此赞内容并非围绕着地藏菩萨事迹行愿展开,而是佛陀应地藏菩萨所问,回答法身等情况。明代智旭《阅藏知津》释此内容为:赞法身,法界、菩提、涅槃、十地、等、妙、功德。

  确实,此赞实际为一高度理论性经典,概括大乘佛教一些基本原理,且有密宗蕴涵。文中多处运用譬喻等手法,申述法身及佛法的道理。其中兼及大乘空、有两宗,般若与瑜伽思想,还有菩萨修行十地即华严思想以及密宗灌顶内涵。其核心——法身,也即佛性、佛身;又论说亲近菩萨、扫除无明、得明佛性、知悟法身、了解法界内容。法身之化现在经文中也有反映,如佛日手、金刚手、慈悲手及大瑜伽自在、佛影皆变化之句。

  经赞中还有对眼、耳、鼻、舌、身、意及末那识的分析,虽然没有强调阿赖耶识,但实际已见唯识法相宗说法。

  《地藏菩萨仪轨》  全一卷,为唐代中天竺输婆迦罗奉诏译。输婆迦罗即开元来华密宗三大士之一的善无畏。经文其实很简短,但述说了陀罗尼咒、画像法、咒印与成就法。内容实以密宗印咒以及护摩一修火法为多;画像仪轨其实仅几句话,但明确了两种形象。经文开首为佛在怯罗担耶山时,地藏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而请求说神咒。经佛允许后,即跃空中遽显神通并先说了三种陀罗尼咒:神咒、心咒与心中心咒。由此可知,此三咒应为地藏菩萨神咒、心咒、心中心咒。这三种咒均很简短,在密法中常联合并用,其仪轨中还说了几种印咒:普供养印、总印、请赞印,除最后“请赞”一印外都附有咒语。最后成就十七种护摩之法。护摩就是火祭法,为成就种种不同的意愿,用不同的草木护摩不同次数,可达其愿。

  画像法即作地藏菩萨像时必须遵从之轨仪形制。根据此经中的画像仪轨,地藏菩萨有两种形象,首先应作声闻——即和尚形象,其身穿袒右袈裟,左手持执盈华(锡杖)形,右手施执无畏印,坐于莲华台上;再者为大士——即菩萨形象,头戴天冠身仍着袈裟,左手持莲花台,右手同前仍施无畏印,坐九品莲花之台。九品莲花台也可释为中台八叶之莲台。

  (3)曼陀罗

  《地藏菩萨曼陀罗》  有两种,分别为梵本种子字与图像式,刊于《大正藏图像》第六卷。不同于大曼荼罗或其他主题曼荼罗之仅含有地藏,这是以地藏为主的曼荼罗,仅此两件图样。其一即地藏菩萨的梵文种子图像,中心为一轮八叶,梵字皆在莲花之上,其外围有方形坛场,安设护法等等。再有一种金色地藏曼荼罗,为地藏与六身眷属正面形象的粉本线描稿。地藏半跏坐于高大莲台上、垂左足,座前还有双风;顶上空中悬有有华盖,菩萨被披风帽,右手执锡杖、左手端宝珠于胸前;项挂颈圈,风帽与袈裟上亦披戴璎珠等饰,其头部旁注为“金色身”。画上部又有题字,注明主尊及六身眷属的身份。地藏菩萨左前方所立着盔带甲之武将,左手持镜右肩扛人头幢,这是“南无焰魔使者”,其后有束双髻圆领长衫、手持摩尼珠者为“持宝童子”,再后着虎头冠手拿三叉戟者,应为大力使者。地藏右前方衣着华贵的持扇女像为“大慈天女”,其前方戎装举杵托宝武将,即“宝藏天王”,其后戴冠拿钴者为“佛天使者”。题字最后为“六道众生皆成佛道”,全图线条磊落流畅。

  地藏菩萨作为诸尊中的一员,在另一些曼荼罗中出现。如八大菩萨曼陀罗、阿弥陀八大菩萨曼荼罗、五佛事、尊胜鬘陀罗等。此数种曼陀罗是日本众多僧人所作佛教图像集钞——《别尊杂记》、《阿娑缚抄》、《觉禅抄》、《图像抄》、《白宝抄》中所载,见于《大正藏图像部》。

  《八大菩萨曼荼罗经》不空译,此经所列在诸种八大菩萨中最为流行,即观自在一、慈氏二、虚空藏三、普贤四、金刚手五、文殊六、除盖障七、地藏八。现从《阿娑缚抄》、《成菩提集》、《觉禅抄》中,均可见到八大菩萨曼荼罗的经轨辑要以及图样。

  阿弥陀佛曼陀罗,或者说阿弥陀佛八大菩萨曼陀罗,以阿弥陀佛为主尊,八大菩萨环绕。其八大菩萨之名称排序与上述不空译经所列相同,地藏菩萨位列最后一位。《别尊杂记》卷五的阿弥陀部分有列出,且有成运房、成就院、胜定房等几种图样。卷八尊胜部分还有尊胜鬘荼罗图,内含一种以金刚界大日如来为中心,不空系八大菩萨环绕,其下配不动尊与降三世明王的曼荼罗,地藏菩萨当然也在八大菩萨之中。

  《不空冒索神变真言经》  唐菩提流志译《不空羂索神变真言经》卷九与卷十五,皆有地藏菩萨名称形象,列入不同的曼荼罗中。其卷九开首广大解脱曼荼罗品第十二,有“不空王广大解脱莲花曼荼罗像印三摩耶法”,此曼陀罗很大,尊像甚多而布列复杂。其内院中置释迦牟尼佛,不空羂索观音在佛右,其后很多尊菩萨列绕,东西南北面列陈阿閦、阿弥陀、宝生、世间王如来佛。其东北面列地藏菩萨、东南方弥勒、西南方普贤、西北方曼殊室利菩萨。此内院外围四面还各列九、十身菩萨,其南面东起第一尊为地藏菩萨,左手持莲花台上宝印,右手扬起,半跏趺坐。地藏后面接续有宝处、宝手、持地、宝杵、坚固意、虚空无垢、虚空慧、清净慧、行慧行菩萨,如胎藏界大曼陀罗中地藏院一般。

  其卷十五最上神变解脱坛品第廿四,有观世音菩萨在佛前,详解修“最上广大解脱莲花曼荼罗三摩耶”之方法,即如何布置此曼荼罗。当然其法非常繁复,要选好地方画出海水,中心是毗卢遮那佛与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皆面西结跏趺,手作摩顶相。内院四周各有四五身菩萨,如观自在等等。四门四金刚、其外十三天;四门四天王,再设诸护法神等。此主坛严饰好,四门外再加四坛布置变相画。主坛北门外之八肘坛中,布列毗卢遮那变、地藏菩萨变、弥勒菩萨变与不空奋怒王变,向南对着主坛。

  总括来说,此经中地藏菩萨皆在曼陀罗坛中出现,既有坛上塑雕之像,也有画出的变相图画,唯这两种坛名都具解脱二字。

  大曼陀罗中的地藏  高度组织化的密宗神只体系,即金胎两界大曼陀罗中,唯胎藏界大曼荼罗有地藏院,金刚界曼陀罗中观音院内也有地藏菩萨,但仅单身没有眷属。胎藏界大曼荼罗内,专有地藏院,以地藏菩萨为主胁侍八身、共九身菩萨,这在《大日经》以及多种注疏中有详细说明。

  《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即一般习称的《大日经》,由善无畏共一行所译,是以大毗卢遮那意译为大日如来为要而简称,经中阐发胎藏界大曼陀罗之原理与布列仪轨等等。《大日经》卷一、二、三、四、五、七都有涉及地藏菩萨之处。其卷一《人漫荼罗俱缘真言品》第二中先有一段偈语,简明介说了大悲胎藏漫荼罗,其中执金刚秘密主以偈问佛及佛答之言,叙说大毗卢遮那佛主尊周环诸像,描述地藏院主尊菩萨并眷属宝掌、宝手、持地、宝印手与坚意。虽然这是最为著名的胎藏界大曼陀罗,但与前述《不空羂索神变真言经》相比较,可知此地藏院的构成,颇同于《不空羂索神变经》内解脱坛中布列。

  《大日经》卷三的《转字轮曼陀罗行昂第八》,叙说了转字轮行曼陀罗的方法为:画出曼陀罗并依最重要的梵字,对应于诸佛菩萨,轮流转念。卷五《人秘密曼陀罗品第十一》,叙说秘密曼陀罗。其偈文阐释此坛场中佛菩萨诸尊之显现,并非具标识的人像,亦非梵文种子字,而是其本愿内证之手印、契相或标识。如观音以莲花表示,不动明王以刀剑表示。在原理上曼陀罗可有四种显现,其一为诸尊具容貌相好大曼荼罗;其二为梵文种子字与真言法曼荼罗;其三即三昧耶形相;其四即行为法会性质的羯磨曼荼罗。此秘密曼陀罗即三昧耶曼荼罗。地藏尊呈现为莲花立具宝珠之幢,其眷属分呈别现:

  宝作于宝上    三股金刚印

  宝掌于宝上    一股金刚印

  持地于宝上    二首金刚印

  宝印于宝上    五股金刚印

  坚意于宝上    羯么金刚印

  一切皆应住    彼漫荼罗中

  《大日经》卷七之供养仪式品,有真言梵字等供养法。其文殊菩萨种子心及真言下,包括了地藏等诸菩萨,以及佛母、使者等。

  总括来说,《大日经》中出现地藏菩萨达到了六个卷次(包括普通真言品与秘密手印品),可谓不少。当然为主的是叙述胎藏大曼荼罗中地藏院之状况。还有数处讲地藏菩萨密印真言,以及三昧耶形曼荼罗及真言供养等事。

  《大日经》影响很大,注疏仪轨很多。如善无畏译《摄大仪轨》、《广大仪轨》;法全撰《玄法寺仪轨》、《青龙寺仪轨》,合称胎藏四仪轨。加上一行作《大日经疏》共五部疏注,内容虽大同小异,但在各局部、细节的阐释上确实更为周全。

  (二)中国地藏经典文献

  1.中土撰述之经籍

  (1)《地藏菩萨本愿经》

  该经是有关地藏菩萨最重要的经典,叙述地藏菩萨的本愿功德、本生誓愿,包括地藏菩萨诸种本生事迹,还强调了诵读本经可获利益、消无量罪业之功德。《本愿经》虽署为唐于阗国沙门实叉难陀译,实为中土撰述,所标译者只是托名。唐代佛籍经目中如开元释教录、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宋、元、高丽等诸藏中皆未有收录,只有明藏中有收入。因而吕澂先生说此经为明初始得,明代高僧祩宏在此经原序中明确说,《本愿经》流通本(即为通行本)的译人为法灯、法炬,至于其时代、里籍、民族皆不明了。

  实际上,《本愿经》至迟在五代已经流行。宋代端拱年间(988—989)常谨所集《地藏菩萨灵验记》之中,就有清泰寺沙门知佑感应记,说是五代后晋高祖天福(936—948)年间,有西印度沙门知佑来住清泰寺,其所持经有梵夹本地藏本愿功德经,还有地藏与十王变相,说明此经在五代时已经流传。可见,其产生至迟在晚唐,在宋代、辽朝传播就更广了。

  日本学者羽溪了谛认为此经在于阗形成。松本文三郎则说此经仿净土《阿弥陀佛本愿经》,参阅《地藏十轮经》为骨架增补而成。但这些说法过于笼统,从《本愿经》文本的构成特点,仍可查阅出其形成的一些线索。如“地狱名号品”中所列地狱名号相当特别,与藏经内各种系统的地狱名号似均不同。在南北朝晚期至隋唐一直流行的中土撰述《佛名经》(《马头罗刹经》)中,就可见到一组地狱名号。对地狱名号的对照比较,可知其虽非全部一致,但仍呈现出很高程度的对应性。

  隋唐以后中国地藏菩萨信仰极为普及,论者多因其有浓厚的民间信仰色彩,谓这些信仰皆源自《本愿经》。确实,在地藏三经之中对后世地藏信仰影响最多的非《本愿经》莫属。

  《本愿经》中载有四种地藏菩萨本生事迹,《忉利天宫神通品》内就有两则。其一,过去久远劫前,地藏身为大长者之子,因见狮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佛,具有千福庄严相好,生景仰心。为证此庄严之相,发愿尽未来际不可计劫,度脱六道罪苦众生。其二,说在过去劫,地藏为一婆罗门女,其母悦帝利生前不信三宝,堕无间地狱。圣女为救母出地狱,瞻礼觉华定自在王如来,布施塔寺,为母设供修福,并发弘愿,尽未来劫广度罪苦众生。

  另外两内则见于《阎浮众生业感品》,一是过去久远劫时地藏为国王,国内人民多造恶业,遂发愿度尽罪苦众生,否则不成佛;二是地藏曾为光目女,其母堕于地狱受苦,光目为救度之,而发愿救拔一切罪苦众生,众生成佛后方成正觉。经中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宏愿深誓,随地藏经典与信仰的弘传而远播。尤其是地藏本生中有二则皆是为救母而不畏艰险、亲历地狱,这种行为深合中国人孝道思想,促进了地藏信仰的流行传播。明代智旭大师更认为,“地藏本愿经者。乃我佛所说之孝经也。”印光大师亦曰:“诚可谓险道之导师,昏衢之慧炬。贫乏之宝藏,凶岁之稻粱。……一切孝顺儿女,有所师承。”

  对《地藏菩萨本愿经》的注疏,有秦溪大师青莲定文、门人岳玄排出《地藏菩萨本愿经科注》,高泉、灵耀《地藏菩萨本愿经科注论贯》,高泉、灵耀《地藏本愿经科注》。此三卷章疏都刊于《卍续藏》第35册,其实均是清代沙门灵耀所作的本愿经科注。至于《地藏菩萨本愿经演孝疏》,是清代沙门知性所述。

  现代白话本的疏解有《地藏菩萨本愿经白话解释》,是民国胡惟全居士演述,弘一法师鉴定。每段经文后有解与释两段,演述者强调以此经因果报应来改良人心,因此解释浅显易懂,至今仍在流行。最新的注本有顾净缘、吴信如的《地藏菩萨经讲记》,其中亦有解有释,内容相当详赡。

  (2)《占察善恶业报经》

  《占察善恶业报经》是另一类型的地藏经,又称为《大乘实义经》、《渐刹经》,上下两卷各具特点。其上卷讲解木轮占相法;下卷申述大乘实义观法。是经虽题为隋菩提灯译,但历来出处不明,早就被列入疑伪,如初唐经录;以后渐被接受,至武周时《大周录》始列其为真,至《开元录》续收入藏。此后影响愈广,晚唐新罗僧人珍嵩认为,《大乘起信论》亦是据《渐刹经》所造。据现知材料,在当时的著名僧人中,与《渐刹经》唯一有关的就是新罗僧人圆光。因而,《占察经》很有可能就是由圆光撰。圆光是学养很高的摄论宗僧人,二十五岁由新罗来华,通涅槃、成实之学,曾在苏州虎丘修禅观。隋开皇九年(589)人长安。振兴摄论之学。声高名重。新罗王遥闻其名敕其归国。他回国后置“占察宝”,在新罗也有很大影响,从王室至平民都很敬重他。

  上卷经文称,地藏菩萨受佛陀之委托,为生于未来恶世的众生详说善法。经中详介用木轮相法来占察人们的宿世善恶之业,以及现世的苦乐吉凶等事,其做法是把十善十恶分别刻在小木片上,并写上身、口、意等名称,并刻画一至十八的数字和长短、粗细、深浅不同的笔画。以此投向净物,用所显现的数字来占吉凶善恶。最终能占189种业报差别。经中所示轮相法有三种:一者能显示宿世善恶业种差别;二者能显示宿世集业的远近和强弱;三者能显示三世中受报差别。在显示相法的同时,又示以忏悔之法。众生据罪业厚薄、根性利钝,在静室至心忏悔七日、或三七日、或七七日,以至于百日、二百日、终至千日,必得清净。占察经通过占卜数相的方法来体现出佛教教义,是将佛教因果报应说占卜化。

  下卷内容有较强的理论性,申述大乘实义的观法,申明欲向大乘进趋者,应先明了所行根本的一实境界。一实境界的核心在心,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

  《占察经》与《大乘起信论》有很多相同之处。如《占察经》虽用占法,数相很多,但用以统一诸多数相的是一、是一实境界。其详情可参见任继愈《中国佛教史》中有关章节。法国学者郭丽英也研究过《占察善恶业报经》,对此经上卷所讲以百余种木简片占卜的具体施行方法,详加解释。

  后世对于此经之注疏,有明代智旭大师作的《占察经义疏》三卷与《占察经行法》一卷。智旭对此经评价很高,说:“此诚末世救病神丹,不可不急流通。”《义疏》中详诠其义,《赞礼忏法》与《占察行法》都是忏悔法使用时指导性的文本。赞礼是行地藏菩萨忏悔仪前称佛名号及与赞佛礼法。此经写刻本情况亦可参见笔者前此研究。

  (3)马头罗刹经

  《马头罗刹经》是一个依附《佛名经》的疑伪经。其为中土撰述经典,时代也早至南北朝。此经中很多内容符合菩提流支所译之《佛名经》,但也增加很多内容与附录,如《大乘莲花宝达问答报应沙门经》。《马头罗刹经》讲宝达菩萨在马头罗刹的引领下人地狱游,见破戒破律沙门在地狱受尽诸苦情形。此经开后世诸游地狱作品之先,后世如目连、道明游地狱,黄仕强人冥记,唐太宗人冥记皆为此类作品。

  《马头罗刹经》中所述地狱名号、体系与《地藏菩萨本愿经》中狱名体系有着特别相近的微妙关系,值得特别注重。

  《马头罗刹经》主体内容是宝达游地狱,所以地狱名号与体系在其中占重要分量。其中先有三十六王名称之介绍,因它是各地狱之主宰,继有宝达菩萨下地狱问讯与鬼王回答。而《地藏菩萨本愿经·地狱名号品》,所言地狱实有四十六个。

  若我们将《本愿经》的这个地狱名号、体系与正统诸佛典中地狱说对比,就会发现如四地狱、八大地狱、十地狱、十六小地狱、二十地狱、籍十八地狱、三十余狱及二十惩罚地狱说,均不太相同,足见这两者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从笔者对佛典地狱名号的概括与台湾萧登福《道佛十王地狱说》的归纳,从诸多佛典中印度原说与此二经对比,不难见出《本愿经地狱名号》与《马头罗刹经》之地狱名号之特殊接近以及异于众说之处;加之时间先后的关连,所以中土撰述的《马头罗刹经》,特别是其地狱名号,可视为《本愿经》的来源之—。

  (4)其他

  此外还常见的中国地藏佛典有:

  《佛说地藏菩萨经》  全文仅280字左右,见《大正新修大藏经》第85卷古逸疑伪部N.2909号,收藏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与博物馆敦煌文书里;甚至在《十王经》卷首前也有,总数约近30件,可见相当流行。

  此经云,地藏在南方净琉璃世界以净天眼观地狱中众生所受种种严刑酷惩,心生不忍,即从南方来至地狱,与阎罗王共一处,别床而坐。还申述地藏来阎罗身旁原因,恐阎罗王断案不公、证据不够、公务太忙等。但地藏并未显示“教主”身份,似乎只是助阎罗而非管阎罗。

  《阎罗王授记经》  它是反映地藏信仰与佛教观念深入中国民间形成民俗的重要材料。参证佛籍如后周义楚之《释氏六帖》卷十六、宋代宗鉴《释门正统》卷四都曾引此经,可知它在唐末以后已广为流传,且远至韩国和日本。该经有受持此经及预修功德之内容。预修或称为逆修,是想要往生净土、趣入菩提之道的人,在生前预修善根功德。经文称,追荐功德,亡人唯得七分之一;活时供斋写经,可胜于死后亲属所做功德,七分功德全得。若人在世时就作此斋,即预修生七斋,“身到之日,便得配生快乐之处,不住中阴四十九日,不侍男女追命”。

  《佛说十王经》  在《阎罗王授记经》中加入多段七言四句赞词与十位冥王的图画,虽然首题未变,但其尾题则标为《佛说十王经》。在首题后还多出一个“成都府大圣慈寺沙门藏川述”的署名,增出赞词共有三十四段之多,在每位冥王图处均有赞词。

  2.感应灵验之事迹

  (1)《地藏菩萨灵验记》

  地藏菩萨的感应故事,主要见于宋代常谨《地藏菩萨灵验记》,共收集了自南朝梁到北宋时代灵感故事三十二则。常谨自叙说,他素归地藏尊,或亲自寻访其圣像先迹,或咨询采录别人的口实传说,所得感应记共有百余条。就其中最胜者,直笔而志,颇存大略而已。故事一般都是讲奉地藏造像或画像,得到福报之事。辽代僧人非浊撰《三宝感应要略录》,日本僧人实睿与良观编有《地藏菩萨三国灵验记》。现代有李圆净居士所编《地藏菩萨灵感记》,印光大师与僧德森于民国年间所编《九华山志灵应门》。弘一大师讲演集中,也曾讲述过信仰地藏而得灵验之事。敦煌遗书中也有一些感应故事,其中也有个别地藏菩萨的灵感之记。

  (2)《道明和尚还魂记》

  道明为襄州开元寺僧,该书故事记大历十三年(778)二月初八日,道明被二黄衣使者追至阎罗王所;后发现是错究,应追者当属龙兴寺僧,所以发还。道明正欲辞王归人世时:

  举头回顾,见一禅僧,目比青莲,面如满月,宝莲承足,璎珞装严,锡振金镊,纳裁云水。菩萨问道明:“汝识吾否?”道明曰:“耳目凡贱,不识尊容。”“汝熟视之,吾是地藏也。彼处形容与此不同。如何阁浮提形口口口口栏,手持志宝,露顶不覆,垂珠花缨。此传者之谬,口口口口殿堂亦怪焉,阎浮提众生多不相识。汝子细观我口口口口色、短长,一一分明,传之于世。汝劝一切众生,念吾真言,口口口口啼耶。闻吾名者罪消灭,见吾形者福生,于此殿口口口口者,我誓必当相救。”……道明便去,刹那之间,至本州院内再苏息,彼会列丹青,图写真容,流传于世。

  下面所记是地藏交代道明返阳界所办之事,要纠正世人对他形貌的误解。道明初不识地藏,然而地藏要道明看清楚其形象,以区别世间错谬的“阎浮提形”。此记所说地藏坐骑金毛狮子为文殊菩萨,亦非依据经轨。由此可知,有别于印度佛教仪轨中“手持至宝”、“露顶不覆”之状,中国流传的典型地藏形象为:披风帽、持锡杖、拿宝珠,金毛狮子随侍,加上两位胁侍——道明与闵长者(道明是长者之子),这显然是彻底中国化的菩萨了。据记载,道明身份很多,除为地藏胁侍外还有冥府十王传播者、十王形象图式的创造者等。北宋志磐《佛祖统纪》中释“十王供”说,“世传道明和尚神游地府,见十王分治亡人,因传名世间”。但唐代《道明还魂记》中全无十王,可见志磐说的“世传”,当是十王说流行以后,而附会于起自道明。

  3.宝卷

  宝卷本是民间宗教的“经典”,不少宝卷遭明清统治者毁禁,但仍无法阻止它在民间广泛流布。宝卷思想资源多来自佛道教,所以地藏、观音、弥勒、弥陀、十王冥狱等,见于宝卷毫不奇怪,且构成其基本素材。

  (1)《地藏宝卷》

  《地藏宝卷》分上下两卷、光绪辛丑年(1901)刊印。其上卷的内容比较丰富,不但多处铺陈引录《地藏本愿经》,还引入金乔觉修行九华,出游四门查生老病死、巡视十王及返度双亲,卷末还纳入梅姓之鬼,于中元节请僧志诚拔荐终得超度事。下卷则敷演《疯僧扫秦》。开卷先依《本愿经》叙述地藏曾为大长者子,誓愿宏深。曾为婆罗门女、光目女救度过其母;曾为国王发愿永度罪苦众生。此后则叙太子金乔觉,他于贞观二年七月三十日生于暹罗国,长成后来九华修行,降伏狻猊,得闵长者施地,以袈裟遮九峰,造起宝殿。太子得道圆成,往四门看生老病死,随之巡行十殿冥府。其中第三殿罚妇女,只因生产时血光污地、河神之故。地藏巡视冥界后,竟显神通转身回暹罗国度双亲。太子拜见国王与王后,告别出宫,虚空降下一朵祥云,即腾空而去。后段文字与《西游记》类的小说很相似。

  下卷全铺陈“疯僧扫秦”事,所以此类宝类又名《扫秦宝卷》。即地藏菩萨化为疯僧,欲点化陷害忠良岳飞的卖国奸臣秦桧,但秦桧与王氏不受点化,终被地藏所化疯僧索魂勾命。疯僧扫秦在宋人笔记、元代杂剧就有,现存的《地藏宝卷》是光绪八年(1882)周祖德抄本。据明代罗清《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批评当时流行的多种外道邪宗宝卷,其中就有“地藏卷”。

  《地藏宝卷》又有一种乙种抄本,内容基本同上述宝卷中金乔觉九华修行得道,出游四门再巡十殿冥府,回家探望父母一段。可见是上述宝卷的一个节本,不过个别重点有所突出。即金地藏得闵公施地,建寺修殿,鲁班也来帮忙。塔造成后,身坐其中,千年不坏。这时玉皇大帝闻知“金僧”得成正果,即派金童玉女与天师下界宣旨,封“金僧”为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还有闵公二子为德行禅师,连其家犬一只,也由一坐不吃荤腥,封为“地(啼听)”,同受香烟俱升天界,随后有张果老等八仙前来祝贺等等,其道教色彩较浓。

  其后还有颂十二月花名,讲修行故事等,其中讲韩愈、包公事颇有趣味:

  十一月采茶雪花飘,韩愈贬去到潮阳。蓝关雪拥行不得,湘子度去上天堂。

  十二月采茶月月红,包龙图正直不容情,不让皇亲并国戚,日断阳间夜断阴。

  韩愈被贬是因其反佛、谏阻皇帝迎法门寺“佛骨舍利”人宫,写下“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千古名句。卷中对“(韩)湘子”度化上天的描述,则已纳入了道教升迁故事。包公白日在人世,晚在阴间判案,也广传民间成为共识了。

  (2)《光目宝卷》

  《三世光目卷全集》首题戊子年七月沐手敬抄陈俊达藏,其时应在清光绪十四年(1888)。此卷以《地藏菩萨本愿经》中之“光目女”为题,演述光目女的三世因缘。

  第一世菩萨投胎于罗长者之家。罗长者夫妇虔信,膝下无子。哀告佛天菩萨下界。长成九岁,便讲出佛理化导父母。第二世菩萨投胎于伽卫国,身为太子,父名俱罗宅,母名悦常利女。国中人民多造恶业,太子请父王赦免关在牢中的众人,使之改恶向善。父王闻知大怒,要将太子处死。经其母多方劝导,太子请设龙华会修行,父王乃允。太子即修龙华会,七七四十九日圆满。诸佛菩萨来临,金童玉女引太子超升。其父王闻知心喜,放出牢中众罪人,国人均向善,国家风调雨顺乐太平。第三世菩萨即投身婆罗门居士大家为光目女。其父名缘罗善见,母为刹帝利女。光目之父一日归天,孝女即劝母修行,言世间男子为七宝之身,女为五漏之躯。其母不久亦去世,与父归葬一处。孝女决心为母出家办道、修成正果度双亲。听得空中呼唤,来到海边,询问其母。鬼王回答:只因你虔心念佛,超升母亲,孝感动天,奉佛之旨,你的母亲超升去了。孝女既然到此,何不看了诸般地狱,作恶之人在此受苦情形。随之孝女观游地狱,见刀山、抽肠、铁吊铜柱、火烧、镬汤、锯解、屎尿、铁鹰石碴等等。光目由此归去阳间,一真灵性竟赴九华山去修行。修行九载,惊动怪兽,欲食光目(闻知目为真童女,吃她身肉即长生)。此时觉华定如来与燃灯古佛皆来相助。古佛赠明珠、传韦驮,降伏怪精,名为谛听。众人得知伏怪,皆来观看。光目因得闵员外助施一偏衫地,乃显神通一偏衫覆九华的九峰。闵员外便施地并造宝殿,光目由此执掌幽冥。

  宝卷最后讲一位十恶不赦的梅那之鬼。此段内容与《地藏宝卷》相似,但更曲折复杂。梅那鬼托梦家人,发心追荐,即将得成时,因僧人回家途中意欲破戒饮酒,鬼使报给大王慈王,梅鬼又化风前来劝请,这才终得荐度。

  光目宝卷虽题为光目、名曰三世,实据《本愿经》而改造。《本愿经》中分列地藏前世因缘,共有四种即大长者子、婆罗门女、国王与光目女。在此将四事合并,并将长者子与太子作为光目前世,接续为三世因缘。但其中又加入了许多民间故事及原地藏宝卷内容。以后将光目女直接转至九华山金地藏,舍去了从新罗来的金乔觉,而沿用了降伏谛听、闵员外施一偏衫地(偏衫为中国古僧装袈裟中的覆肩部分)、起建宝殿以至于梅那鬼之事。总之,宝卷中富有民间文学的色彩,综合各种成果,形成了地藏本缘故事的又一面貌。

  (3)《地藏王菩萨执掌幽冥宝卷》

  上下卷,分别有康熙四十九年(1770)与五十四年(1715)的题记。其中详分为二十四品,但主要是铺陈一善一恶两个故事,鲜明对比以惩戒忤逆,扬善化恶。其开卷先引述目连救母故事,讲释迦指点并助目连救母。目连至地狱,振动锡杖、扬起降魔剑,救出了母亲,同时放走了八万四千生灵。冥界地府失漏天机。释迦封目连为地藏王菩萨,掌管幽冥十帝阎君。此时地藏为了教化众生观察世间,看到定州城孝子修福,为病母冬日求鲜桃,竟得太白仙人助成。下卷又有地藏度化修福、戴文。卷中仍多民间宗教用语,屡称地藏为老母、无生老母。这个宝卷名列清代道光年间黄育楩《破邪详辨》内,应为西大乘教所创用的宝卷。

  (4)十王、地狱宝卷

  地藏宝卷与十王宝卷、游地狱宝卷内容多有混融。十王、地狱宝卷种类数量不少,影响也大。民间对地藏信仰集中在幽冥地狱十王方面,所以有些名为地藏十王,也有专讲十王或讲十地狱,还有游狱却以观音、弥勒甚至普通俗人如王大娘来导引。

  《弥勒佛说地藏十王宝卷》有光绪至民国多种刊本,简称《十王宝卷》、《地藏十王宝卷》,特色是以仙童为弥勒佛引路,先后到达秦广至转轮之十王殿堂,上卷说前五王,第一秦广大王后又插入地藏菩萨与释迦佛内容;下卷说后五王,敷演经义。主要内容虽是地狱十王,但其中讲圆顿教及儒教,还有不少三教合一观念发挥弘传。首都图书馆藏《地藏王菩萨宝卷》,为年代不明的旧抄本。文中有仙童引到第一殿秦广大王、第二殿初江大王殿、第三殿宋帝大王,或据上述宝卷摘抄而出。

  《十王宝卷》又名《地府宝卷》、《十王地狱宝卷》、《冥王宝卷》存多种刊本。其每位冥王均审一案,均有地点人物事件,惩戒狱刑,具体生动。但不同卷名所讲人物地点不一,如广东雷州陈清使欺心大秤人刀山、陕西长安苏仁卿逆父欺人上刀山等。卷中还有十王诞日与救度佛菩萨名。此外还有名为《泰山东岳十王宝卷》、《十殿宝卷》、《慈王宝卷》、《十帝阎君宝卷》以及《关圣帝君十王卷》等,多叙十殿冥王地狱事。

  清廷查禁邪教,在河北衡水县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办大乘教、五十六年查红阳教时,均发现名为《十王经》的民间经卷。嘉庆年间新安县查红阳教,有《泰山东岳十王宝卷》。又宝卷类的《消灾延寿阎王经》与劝善书《玉历宝钞》实为同种简本,亦主要讲十王。

  《观音游殿》宝卷,讲妙善公主游十地狱,其后还加了目连之母所在的第十九地狱。而《观音游狱》则述公主游十八层地狱。《王大娘游地狱宝卷》说仅因她不信佛,在佛菩萨与冥王生日推托不修斋念经,死后要历十殿地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