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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灵隐寺临济禅僧法脉传承及其宗风探微

作者:黄连忠

  一、前  言

  南宋(1127-1279)的153年间,由于定都的临安(今浙江杭州)位于南方,史称南宋。虽然政治上偏安江南,却是中国禅宗史上唐宋辉煌时期的一个高峰。尤其杭州是当时政治的中心,也是天下丛林仰企的高塔。古刹灵隐寺位于西湖之侧,又属于五山十刹的代表寺院之一,在南宋一代的影响不仅极为深远,同时也在临济宗传承方面具有独特系统的发展及特殊的地理位置,并且展现了大机大用与别开生面的禅门宗风。

  本文以《灵隐寺志》为研究资料的中心,发现在“住持禅祖”内容中著录了南宋相关灵隐寺的33位禅师中,其中1位禅g币误载时代,另有4位禅师不是临济宗的传承,其余28位禅师皆为临济宗的传承。在28位禅师中除了懒庵道枢(?—1176)为临济宗黄龙派,远祖为黄龙慧南禅师,其余都是圆悟(圆悟)克勤(1063—1135)的法嗣一系,可见南宋灵隐寺临济宗传承乃以圆悟克勤法嗣为主。

  至于南宋灵隐寺临济宗的宗风特色,由于在圆悟克勤法嗣之下,影响灵隐寺最为深远的除了大慧宗杲(1089—1163)之外,就是虎丘绍隆(1077—1136)一系的密庵咸杰(1118-1186)。除此之外,影响日本甚为深远的是密庵咸杰法嗣的松源崇岳(1132—1202)。因此本文从灵隐寺临济宗传承远祖杨岐方会(992-1049)的宗门心法讨论开始,重点触及圆悟克勤的《碧岩录》思想,再讨论大慧宗杲看话禅特色及其法嗣的禅法,并探讨密庵咸杰与松源崇岳的宗风大要。

  二、南宋灵隐寺临济禅僧法脉传承

  相关灵隐寺的寺志,笔者所见有6种,原由清朝孙治初辑、徐增重修于清康熙十一年刊行的《武林灵隐寺志》为主,在台北曾经印行此本,并印行光绪十四年的重刊本。武林为古代杭州的别称,乃以武林山得名。后来经由厉鹗的《增修云林寺志》与沈镕彪的《续修云林寺志》,而使《灵隐寺志》得以完备,民国三十六年由巨赞撰著之《灵隐小志》,乃由杭州灵隐寺发行,皆为记录灵隐寺发展历史的重要文献。近年来,在2006年由魏得良标点、王其煌审订而委由杭州出版社发行之《灵隐寺志》,则为现代标点之通行本,也是本文依据的主要文献。

  在2006年出版之《灵隐寺志》(以下所引皆为此书)卷三下“住持禅祖”内容中,著录了南宋33位相关灵隐寺的住持或重要的禅宗祖师,其中介乎南北宋之间的寂室慧光(生卒年不详)为云门宗禅师,嗣法于慈受怀深(1077—1132),故不列入南宋灵隐寺祖师的范围加以讨论。其他相关灵隐寺的南宋33位禅宗祖师,笔者归纳后发现其中有5位禅师不是临济宗的传承,其余全是临济宗的祖师。其中4位禅师分别是云门宗的慧淳圆智(?—1159)、云门1宗的蕴衷禅师(生卒年不详)、曹洞宗的东谷妙光(?—1254)、曹洞宗的灵隐文泰(1236-1289)等。其中的曹洞宗的东谷妙光,在《灵隐寺志》称其为:“东谷光禅师,临济宗,嗣明极祚,天童密孙也。”然而,所指的“明极祚”为常州华藏慧祚禅师,又称为明极慧祚(生卒年不详),其嗣法于曹洞宗的净慈慧晖(1097—1183),净慈慧晖是宏智正觉(1091—1157)的法嗣,因此《灵隐寺志》这一条目的纪录是为误载。除了前述4位禅师以外,另有一位“涵泽禅师”,在《灵隐寺志》中载:“涵泽禅师,住灵隐广严道场。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茅屋。’如何是佛法大意?日:‘出涧泉清,高峰月白。”咽,但是笔者详考其出处,发现在《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一“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条目下,载有:“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道场。……间:‘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涧泉清,高峰月白。’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茆屋。”因此,所谓的“涵泽禅师”应是五代十国时代的禅僧“咸泽禅师”,生卒年不详,为福州长庆慧棱(854-932)禅师法嗣。所以“涵泽禅师”为“咸泽禅师”之误,不应列入南宋这个时代讨论。

  除此之外,其余28位禅师皆为临济宗的传承,笔者经由梳理之后,制一简表以说明其法脉传承的关系:

  在下表中可以清楚地发现,除了前述5位不是临济宗的传承之外,其余28位禅师都是临济宗的祖师。同时,其中除了懒庵道枢(?—1176)为临济宗黄龙派,远祖为黄龙慧南禅师法嗣之外,其余都是圆悟克勤(1063-1135)的法嗣。直接嗣法的是佛智端裕(1085—1150)、大慧宗杲(1089-1163)与瞎堂慧远(1103—1176)等3人,其中又以大慧宗杲的法嗣共有10位禅师影响最大。间接嗣法的密庵咸杰(1118—1186)为虎丘绍隆(1077—1136)与应庵昙华(1103—1163)两人的法系,也下传了8位灵隐寺的祖师。因此,可以看出圆悟克勤是南宋灵隐寺祖师的主流法嗣,其影响极为深远,加上大慧宗杲与密庵咸杰的法脉传承及影响,就占据了十分之七的住持禅祖之位置。此外,松源崇岳(1132—1202)出世弘化之后,先后住持过苏州澄照禅院、江阴报恩光孝禅寺、安徽无为冶父禅院、江西鄱阳荐福禅院、宁波香山禅院、苏州虎丘灵岩寺与杭州灵隐寺等禅宗道场,嗣法弟子如云涌出,因此而成为临济宗松源系的始祖,并且东传至日本,对后世的影响亦极大。

  对于灵隐寺法脉传承的考证及叙述,由于相关的文献极多,笔者择要而述。首先看佛智端裕(1085—1150)这一系,及其下传的无庵法全(1114-1169)与伊庵有权(10817—1180)。佛智端裕又名育王端裕,在《续传灯录》卷二十七中说:“明州育王佛智端裕禅师,绍兴府人,姓钱氏。自圆悟得旨遍住大刹,奉诏住径山,赐号佛智大师,又移育王。”。其中的“径山”为南末“五山十刹”之首,“育王”为浙江鄞县阿育王山的广利寺,又称阿育王寺。在《灵隐寺志》中载:“佛智端裕禅师,临济宗,吴越王裔,嗣圆悟勤,累住名山。绍兴十八年,被旨补灵隐。”可见佛智端裕为当时的禅宗大德,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信‘(无庵法全嗣法于佛智端裕,在《灵隐寺志》中载:“无庵法全禅师,临济宗,姑苏陈氏子。久依佛智,……佛智住灵隐,师为第一座。”可见无庵法全为佛智端裕的首座弟子,亦可看出其师资传授的过程。伊庵有权嗣法于无庵法全,在《灵隐寺志》中载:

  伊庵有权禅师,临济宗,姓祁,昌化人。佛智开法灵隐,师参其会。时无庵

  为第一座,室中以“从无住本建一切法”为问,权答曰:“暗里穿针,耳中出气。”无

  庵可之,遂密付心印。佛智尝问:“心包太虚、量廓沙界时如何?”师曰:“大海不

  宿死尸。”智抚其座,曰:“此子他日当据此座,呵佛骂祖。”去后,住常州华藏,嗣

  道场全公。淳熙庚子秋示微疾,留偈跌坐而逝。荼毗,齿牙不坏,舍利无算。

  以上三人皆为南宋时灵隐寺的住持,尤其是伊庵有权曾闻法于佛智端裕,再嗣法于无庵法全,可见其三人的关系。再者,佛智端裕抚座而说:“此子(伊庵有权)他日当据此座。”更可以看出有“隔代指定”的预谶,显示了从佛智端裕到无庵法全到伊庵有权的法系传承,有其传奇性与关联性。

  接下来看大慧宗杲(1089-1163)的法系,此法系有4个系统,分别是单传的最庵道印(生卒年不详)与谁庵了演(生卒年不详),再者是佛照德光(1121—1203)下传4位祖师,以及无用净全(1137-1207)下传的二位祖师。

  大慧宗杲是南宋最负盛名与影响最为深远的临济宗祖师,也是研究禅宗史与临济禅法的重要代表人物,更为禅学者所熟悉的祖师。在《灵隐寺志》中载:“大慧宗杲禅师,临济宗,字妙喜,宣州宁国人,姓奚氏。……绍兴二十八年戊寅,师年七十,被旨迁住径山,于二月二十八日,就灵隐寺开堂。”其后嗣法单传而住持灵隐寺的最庵道印,即临安灵隐道印禅师,字最庵,为大慧宗杲禅师的法嗣,大鉴下第十七世。曾经住持杭州灵隐寺。最庵道印曾经整理大慧宗杲禅师的语录,裒次编正,总为一集,名曰《广录》。在《灵隐寺志》中载:“最庵道印禅师,临济宗,汉州人。嗣大慧呆,住持灵隐。”在《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末,有祖庆和尚写于绍熙元年(1190)四月结制日的《跋》中说:

  大慧先师,以无量三昧辩才,秉佛慧炬,洞烛人心。承学之徒,随说抄录,散  、

  落诸方。末后最庵道印法兄,裒次编正,总为一集,名曰《广录》,前后颠末,了然

  无遗。……祖庆亲炙先师之日最久,敢不奉承道印法兄之用心。镂版刊行,以

  广其传。庶几见者闻者,同悟真如。佛之慧命,永永不绝。

  此外,其后嗣法单传而住持灵隐寺的谁庵了演,在《灵隐寺志》中载:“谁庵了演禅师,临济宗,福州人。嗣大慧杲,住灵隐。”其他相关的记载不多,目前仅见对话语录数句而巳。

  佛照德光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佛照德光禅师,临济宗,姓彭,别号拙庵,临江军人。参大慧杲得悟。……帝大悦,赐号佛照,敕住灵隐。”在《续指月录》卷一中载有:“庆元育王佛照德光禅师,临江彭氏子,早人大慧杲室。……师住灵隐日,孝宗宣问:‘释迦佛人山修道六年,所成者何事?’师对曰:‘将谓陛下忘却。”’佛照德光下传铁牛宗印(1148-1213)、敬叟居简(1164-1246)、妙峰之善(1152-1235),以及跳过未在灵隐寺住持的浙翁如琰(115l—1225)的淮海原肇(1189-?)等4位禅师。

  铁牛宗印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铁牛宗印禅师,临济宗,姓陈,盐宫人。嗣育王佛照光,宁宗时住持灵隐。”在《五灯全书目录》卷九中载有“育王光(佛照德光)禅师法嗣”条目下有“育王空叟宗印禅师”及“钟山铁牛印禅师”两位同门师兄弟。@然而《灵隐寺志》中所谓的“铁牛宗印”是指离灵隐寺较近的“育王空叟宗印禅师”,还是在南京的“钟山铁牛印禅师”?然而,法名近于“铁牛宗印”的是钟山铁牛印禅师。据笔者考察后发现,应是“杭州灵隐铁牛印禅师”,因为在《增集续传灯录》卷一中“育王佛照光禅师法嗣,,项下,明确载有“育王空叟宗印禅师、灵隐铁牛印禅师”,可见“钟山铁牛印禅师”即是“灵隐铁牛印禅师”。

  敬叟居简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敬叟居简禅师,临济宗,潼川龙氏,世业儒。依邑之广福院圆澄得度,参别峰涂毒于径山,往育王见佛照,机契。……赵节斋奉请补灵隐。,,在《续传灯录》卷三十五中载:“杭州府净慈北涧禅师,名居简,字敬叟。蜀之潼川王氏子,以其寓北涧之日久故,人不名字之称北涧云。先出世天台报恩光孝寺,退居杭飞来峰之阴。”

  妙峰之善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妙峰之善禅师,临济宗,吴兴刘氏子。参佛照光于郑山,照举风幡语,师直箭机锋,蒙印可。……晚住灵隐,……塔灵隐西冈,郑清之为铭。”

  淮海原肇在《灵隐寺志》中载:“原肇禅师,通州静海潘氏子。受具,参浙翁于径山,命掌记。由四明育王,迁杭之净慈、灵隐。”其中的“浙翁”,是指未曾在灵隐寺住持的浙翁如琰。由于浙翁如琰也是嗣法于佛照德光,因此也列入在佛照德光的法系之中。

  在无用净全的法系方面,主要有笑翁妙堪(1177—1248)与石鼓希夷(生卒年不详)两位禅师。无用净全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无用净全禅师,临济宗,姓翁,越人。嗣大慧呆。师一至灵隐,众请上堂。”

  笑翁妙堪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笑翁妙堪禅师,临济宗,毛氏子,四明人。参天童无用全公,……以寺在屠沽之地,辟为林薮,立飞来峰门,重树罗公处约碑,皆师事也。”石鼓希夷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石鼓希夷禅师,临济宗,嗣无用全公,为本寺二十八代。塔永安别苑,今存。”

  瞎堂慧远(1103-1176)为圆悟克勤法嗣,下传一位日本人觉阿侍者(生卒年不详)与济颠祖师(1149—1209)。瞎堂慧远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瞎堂慧远禅师,临济宗,赐号‘佛海’,姓彭,眉山金流镇人。……乾道六年,敕住灵隐,赐号‘佛海’。”觉阿侍者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觉阿侍者,日本国人,滕氏。通天台教,善书。与法弟金庆,奋然航海而来,参瞎堂远于灵隐。后至长芦,江岸闻鼓声,大悟,返灵隐。”济颠祖师即是民间俗称的济公,也是灵隐寺发展历史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高僧,后来影响至传奇小说、戏剧与民俗信仰,乃至于近代电影电视剧等影视节目,其传奇性可谓影响最为深远广泛。济颠祖师传承事迹在《灵隐寺志》中载:“济颠祖师,名道济,台州李氏子。初参瞎堂,知非凡器,然饮酒食肉,有若风(疯)狂,监寺至不能容,呈之瞎堂,批云:‘法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耶?’人遂不敢言。及远公既寂,出居净寺。济累显神通,奇异多端,具见本传,不能悉载。”其中的“出居净寺”,乃是指往依净慈德辉(1142—1204)禅师,为“记室”,犹今秘书之意。

  在圆悟克勤法嗣之下,影响灵隐寺最为深远的除了大慧宗杲之外,就是虎丘绍隆(1077—1136)一系的密庵咸杰(1118—1186)。从圆悟克勤传虎丘绍隆,再传应庵昙华(1103-1163),乃至应庵昙华传法给密庵咸杰,中间与圆悟克勤隔了两代。然而,密庵咸杰生年为北宋政和八年的1118年,正好小于大慧宗杲生年北宋元祐四年的1089年有29年,也正好是一个世代。再者,密庵咸杰的1118年又比佛照德光的1121年早3年出生,更比无用净全的1137年更早19年。因此,可见密庵咸杰是继大慧宗杲之后,活跃于南宋前期的一代禅门祖师。密庵咸杰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密庵咸杰禅师,临济宗,应庵华法嗣,福州郑氏子,母梦庐山僧而生。……嗣天童华禅师,奉诏住灵隐。”密庵咸杰在灵隐寺传承部分之后,是下传了松源崇岳(1132-1202)、破庵祖先(1136—1211)、笑庵了悟(生卒年不详)等三系,并且跳过未载录在灵隐寺传承的曹源道生(?—1198)再传给痴绝道冲(1169-1250),故总共为4系。松源崇岳下传跳过未载录在灵隐寺传承的无得觉通(生卒年不详)而下传至虚舟普度(1199—1280)。相对地,破庵祖先则是下传了无准师范(1178—1249)与石田法熏(1171—1245)。在无准师范之下又传了灵隐退耕(生卒年不详)。因此,密庵咸杰之下,共传授了8位相关于灵隐寺的祖师。

  松源崇岳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松源崇岳禅师,临济宗,龙泉人,姓吴。参灵隐密庵,杰指‘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得悟。……庆元三年,被旨补灵隐。……旧志为本寺二十二代祖,全身塔北高峰之原,待制陆游放翁铭其塔。”南宋禅僧松源崇岳,生于南宋高宗绍兴二年,圆寂于南宋宁宗嘉泰二年,在南宋153年的时代中是属于南宋前期的一代高僧。在陆游(1125—1210)自编五十卷的词文专集《渭南文集》中,在卷四十“塔铭类”有《松源禅师塔铭》一文,说明了松源禅师生于处州(辖区相当于今日的丽水市)龙泉之松源吴氏,未出家前见大慧宗杲于径山,圆顶于临安西湖白莲精舍,在密庵咸杰座下大悟而为其法嗣,并干密庵主持灵隐寺时,受命担任首座。松源禅师嗣法于临济杨岐方会派下诸大禅师之后,住持杭州灵隐寺等丛林古刹,嗣法弟子高僧如泉涌出,故而成为临济宗松源系的始祖,并且东传日本影响极为深远,也是灵隐寺历代高僧中甚为杰出的一位祖师。

  至于虚舟普度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虚舟普度禅师,临济宗。扬州人,姓史氏。……初见铁牛印于灵隐,……时无得唱道饶州荐福,师决志叩请。……景定间,太傅贾魏公奏补中天竺,请旨升灵隐。”其中的“无得”,即为无得觉通禅师,亦为灵隐崇狱禅师法嗣。

  至于破庵祖先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破庵祖先禅师,嗣密庵杰,族出蜀广安氏。参密庵,于风幡语大彻。出世卧龙,辞去,遍游吴中。于灵隐笑庵悟处,分第一座,命说法。”破庵祖先的法嗣在灵隐寺的部分有无准师范与石田法熏,以及在无准师范下传灵隐退耕。无准师范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无准师范禅师,蜀之梓潼雍氏。始见破庵于西华,后破庵居灵隐第一座,复往从之,因侍破庵。……出世,居径山,为临济正传。”灵隐退耕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退耕宁禅师,临济宗,初住嘉兴崇圣,次之苏,居报恩、慧日、承天、万寿,至灵隐。”石田法熏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石田法熏禅师,临济宗,眉山彭氏子。参破庵祖先,……端平二年,诏灵隐住持。”至于笑庵了悟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笑庵了悟禅师,临济宗,姑苏人,天童杰法嗣。”其中的“天童杰”,正是密庵咸杰的别号。至于痴绝道冲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痴绝道冲禅师,临济宗。武信人,姓苟氏。……闻松源唱道于饶之荐福,径造其门,以岁饥不受曹。源以云居首座,出世妙果,师听其人门语有省。……淳佑甲辰,有旨移灵隐,渭是大父密庵、伯父松源宏道之地也。”其中的“荐福”,即是曹源道生,别号为荐福道生。

  除此之外,灵隐的高原祖泉(生卒年不详)则是远祖于圆悟克勤,在圆悟克勤下传跳过未载录在灵隐寺传承的密印安民(生卒年不详)、别峰宝印(1110—1191)、金山道奇(生卒年不详)而至高原祖泉。高原祖泉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高原祖泉禅师,临济宗,金山道奇法嗣。”

  比较特殊的是灵隐寺的懒庵道枢(?—1176),远祖为临济宗黄龙派的黄龙慧南禅师,其法嗣传承为黄龙慧南(1002-1069)、晦堂祖心(1025-1100)、灵源惟清(?—1117)、天宁守卓(1066-1124)、无传居慧(1077-1151),而至懒庵道枢。懒庵道枢的传承,在《灵隐寺志》中载:“懒庵道枢禅师,临济宗,四安人,姓徐。嗣道场慧禅师。隆兴初,诏住灵隐。”其中的“道场慧”,即是指无传居慧禅师。

  三、南宋灵隐寺临济禅宗风大要

  上文述及,在《灵隐寺志》中所述南宋灵隐寺的法脉传承,主要是以圆悟克勤的法嗣为主,圆悟克勤禅师是北宋末期的一位禅门巨匠,其嗣法传承为杨岐方会禅师(992—1049)法嗣下传白云守端(1025—1072),再传五祖法演(?—1104)而至克勤。因此,圆悟克勤乃属临济宗杨岐派下的一位祖师,自然受到此派宗风的教诲及影响。杨岐方会曾经自沭茸杗凤,的大要。

  上堂:“杨岐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杨岐方会)拍禅床一下云:“果然失照!”

  上堂:“杨岐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议,十万八千。”下座。

  上堂:“杨岐一语,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杨岐一句,急著眼觑。长连床上,拈匙把箸。”下座。

  上堂:“杨岐无旨的,栽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喝一喝,拍禅床一下:“参!”

  笔者以为杨岐方会的宗门心法,尽在以上16字中表现出来,即是千圣同妙,随方就圆、呵佛叱祖与急着眼觑等禅学思想,最后回归一句“参究公案”的“参”字。所谓“千圣同妙”是为众生皆具的佛心本性,亦是禅宗承袭自佛陀以来的涅槃妙心。所谓的“随方就圆”即是应机随缘,随顺众生与因应情势,此亦为不执著的禅法,上应于六祖惠能的“无著”思想、前面的“干圣同妙”是不变的佛心,此处的“随方就圆”是随缘的契机。所谓的“呵佛叱祖”是指众生与佛陀皆为平等,不应执著干名相及我法二执,大破大立-再者,所谓的“急著眼觑”则是指参究公案的专注与精进。因此,笔者理解杨岐方会的宗门心法,即是指秉持不变的佛心自性而应机随缘干生活的启悟及教导,以众生平等的精神不执著于名相与日常事务,在日常生活中专注精勤的参究。

  从杨岐方会传至圆悟克勤,禅风已有明显的转变,若是从中国禅宗史的发展历程来看,禅宅语录公案的形式虽然是兴起于唐代,却是大盛于宋代,尤其是后代禅师如北宋的雪窦重显(980-1052),在前贤语录中选辑具有代表性与重要的公案为教材,并以简洁的偈颂诠释并解说之,谓之“颂占”,后来,发展至雪窦重显的《颂占百则》。因此,在雪窦重显《颂古百则》的基础之上,圆悟克勤再加以垂示、评唱、著语,后来在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完成其代表作《碧岩录》(又称《碧岩集》)一书,世称禅门第一书。圆悟克勤以批注公案为其教学与宗风之大要,并且以为禅宗祖师应以公案作为禅宗教学的教材,公案其主要功能为“敲门瓦子”,这是直截了当的一语道破禅宗祖师举示公案以为教学教材的玄机。圆悟克勤曾说:“初机晚学,乍尔要参无扪摸处。先德垂慈,令看古人公案,盖设法系住其狂思横计,令沉识虑到专一之地,蓦然发明,心非外得。向来公案,乃敲门瓦子矣。”圆悟克勤说向来公案,只是敲门砖而已,的确道出禅宗公案最主要的特质。虽说如此,圆悟克勤《碧岩录》诠释公案的作风,到了大慧宗杲时有了深刻的反省及忧心,甚至不惜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而焚毁《碧岩录》的印板,亦可看出大慧宗杲对于杨岐派“呵佛叱祖”而不执著外相的宗风,倒是执行得很彻底。当然,大慧宗杲“焚毁”的最主要目的,并非《碧岩录》不好,而是后代中下根器之人,依文解义而执著在文字意象之中,大慧宗杲为此不惜毁弃印版而显示禅门重视真修实证的精神。

  大慧宗杲作为实质影响灵隐寺传承宗风最为深远的祖师,他不仅承袭了圆悟克勤彻悟的禅风,在其编撰的《正法眼藏》之中,亦可看出其广博的涉猎及学习其他禅门各宗各派心要的态度。在万历四十四年的丙辰年(1616)时圆澄所撰的《重刻正法眼藏序》中说:“决择五家,提挈最正者凡百令人。”可见大慧宗杲的胸襟与气魄,有广纳百川以为己用的道眼与抉择。因此,大慧宗杲作为中国禅宗史上“看话禅”最重要的大力倡导者,在此之后,看话禅也逐渐形成为禅宗公案教学方法的主流,也实质影响到后世灵隐寺的禅风。大慧宗杲曾在《答富枢密(季申)》书信中提及其看话禅纲要性的心要:

  欲直取无上菩提到究竟安乐处,不亦难手。……后来若不遇真善知识,几致空过一生。……须得这一念子曝地一破,方了得生死,方名悟入。然切不可存心待破,若存心在破处。则永劫无有破时,但将妄想颠倒底心、思量分别底心、好生恶死底心、知见解会底心、欣静厌闹底心,一时按下,只就按下处看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此一字子,乃是摧许多恶知恶觉底器仗也。不得作有无会,不得作道理会,不得向意根下思量卜度。……不得向语路上作活计,不得扬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不得向文字中引证。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时时提撕,时时举觉,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云无,不离日用。试如此做工夫看,月十日便自见得也。

  大慧宗杲以为究竟证悟,并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必须要得到善知识的引领,平日不可以存心待悟,必须透过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时刻都能“看个话头”,参究狗子为何会“无”有佛性,以“时时提撕,时时举觉”为精进工夫,才能将“妄想颠倒、思量分别”等心勘

  破。除此之外,在《灵隐寺志》提及绍兴二十八年(1158)就灵隐寺开堂中说法的内容:

  这是释迎老子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说不尽底其中妙义。……指法座云:“毗卢顶寜,人人有志上头行,问着路头,十个有五双不知去处。诸人要识路头么?”良久云:“看!”遂升座。……灵隐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五目莫睹,二听难闻。要得谛,当分明,当须直截自观。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邪正未分,有疑请问。”僧问:“……和尚今日为国开堂,未审超佛越祖一句,作么生道?”师云:“空里忙忙书卍字。”……灵隐和尚再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少下座。

  大慧宗杲说释迦牟尼佛直传下来的涅槃妙心,正是说法四十九年的“说不尽底其中妙义”,但是向上一路的证悟,“十个有五双不知去处”是说明大家都不知道其正确的路径,又问:“诸人要识路头么?”是指要识得识心见性的途径与方法吗?过了一段时间(良久),大慧宗杲却喊了一声:“看!”此“看”字,即是占代禅师提出一个公案,或是准备开示大法的宣示,亦是其看话禅举扬的一种形式。后来开示“第一义”,主要是以“要得谛,当分明,当须直截自观”为入门工夫。所谓的“得谛”,是指得到正确而真实的要领,要能在生活中心心念念都分明清楚,而且“直截了当”的当下自我观照。因此,大慧宗杲揭举看话头的参禅方法,在日用生活中了了分明的观照与参究,即是正观。

  大慧宗杲一系,在灵隐寺最主要尚有佛照德光与无用净全两位禅师。佛照德光的法要,在《灵隐寺志》中载:“上(南宋孝宗皇帝)问:‘朕心与佛心,是同是别?’光曰:‘直下无第二人,成一切性即心,离一切相即佛。”’此为当下即是,超越分别妄想的回应。同时,亦可以看出灵隐寺对于当时朝廷所在地的杭州,住持的禅师已然成为皇帝信任与尊重的宗教人士,往来问答更可看出其交流的互动及影响性。至于无用净全禅师的法要,在《灵隐寺志》中载:

  无用净全禅师,……嗣大慧杲。师一至灵隐,众请上堂,师曰:“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让千圣出来也,只结舌有分。何以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是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阙。诸人要知,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疾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以上这段话,主要说明两项要点:其一,所谓的“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主要是指即使是开悟者亦不能全然明白明暗与实相的究竟,因为这牵涉到根本智的体证与后得智的表达,因此“干圣出来”出现于世,也会“结舌有分”。换句话说,已悟者尚须更加精进,未悟者更应专注而谦虚。至于“人归大国、水到潇湘”是指其宗风为要求整体究竟的圆满彻悟,才是修持终极的目标。其二,无用净全提到松源崇岳和尚的开示,正好说明两人时代相近,因为无用净全是生于南宋高宗绍兴七年(1137),而松源崇岳是生于绍兴二年(1132),松源崇岳略长于无用净全5岁,亦可显示两人的交谊及同属于灵隐寺的祖师关系。

  此外,南宋早期的佛智端裕也是嗣法于圆悟克勤的灵隐寺祖师,在《灵隐寺志》中载:

  上堂曰:“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人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生风,超越古今途辙。”

  佛智端裕以为“德山棒”与“临济喝”都是外在的一种教学方法与表现形式,若是真正佛门出家修行者的“英灵衲子”,应该“直须足下生风,超越占今途辙”,就要真正在当下日用生活中勇猛精进与气魄承当,不要拾人牙慧,要能超越古圣今贤的格套与途径,具备创造性的诠释与真切的体证,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笔者以为,此点可以看出佛智端裕强调的是真修实证与务实亲切的宗风。

  密庵咸杰亦为一代手眼的禅门宗匠,在《灵隐寺志》中载:

  (密庵咸杰)嗣天童华禅师,奉诏住灵隐。上堂:“世尊不说说,拗曲作直;迦叶不闻闻,望空启告。马祖即心即佛,悬羊头,卖狗肉。赵州勘庵主,贵买贱卖,分文不值。只如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为本寺(灵隐寺)第一十八代祖。

  密庵咸杰开示了“拈花微笑”的典故,以为佛陀世尊是“不说而说”,禅宗初祖迦叶尊者是“不闻而闻”,马祖道一的“即心即佛”是“意在言外”。因此,密庵咸杰以为禅悟实相,当为言语道断,离诸言句的执著粘缚,当下体证,即是本地风光。

  密庵咸杰一系,在灵隐寺部分尚有两位具有代表性的禅师,一位是松源崇岳,另一位是破庵祖先。松源崇岳的禅法大机大用,在无门慧开撰(1183—1260)的《无门关》中第20则的“大力量人”条,松源崇岳以两句“大力量人因甚抬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的机锋转语名扬于世,并有《松源和尚语录》传世。在《灵隐寺志》中载:

  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济心髓。只是不知性命,总在这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跏跌而寂,寿七十一,坐夏四十。旧志为本寺二十三代祖。

  所谓“扶竖宗乘”,乃是树立一门一派的宗风要旨与弘传的宗门大义,必须具备“顶门正眼”,乃是指禅林用语惯用的“顶门有眼”或“顶门具一只眼”,表示其实证彻悟的体验与超格见解与教学方法的手眼,也正如灵验的符命。其中所谓的“保寿开堂”的保寿,乃是指临济义玄(767—866)法嗣的宝寿延沼(生卒年不详),另有所谓“三圣”是指临济义玄另一法嗣的镇州三圣院慧然(生卒年不详)禅师。有关“保寿便打”之事,见于《景德传灯录》卷十二中载:“师见宝寿和尚开堂,师推出一僧在宝寿前,宝寿便打其僧。师曰:‘长老若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保寿即是宝寿延沼,其与三圣慧然之间的应对机缘,说明“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济心髓”,便是在一推一挤之间,就将临济宗法门大机大用的要旨诠释得清楚明白,未容拟议而截断心识。

  除此之外,松源崇岳善用棒喝咄拂的手段,一为象征禅法的精妙,二为喝断执著的粘缚,三为施设禅法的宗风,四为诠解禅悟的妙理。其中最为擅长使用的是“竖拂”,这是古代禅师“竖起拂子”的一个动作,但此动作实有象征的深意。除了竖起拂子说法喻示之外,松源崇岳也常以“拂子击禅床”的操作表示其细密而峻切的宗风思想。山笔者曾在拙文《松源崇岳禅师的宗风及其禅学思想探微》中提出松源崇岳禅师的宗风有三层深义:其一,“举提古则公案,评点禅悟玄机”的重视心性的体证与实相的究竟明了,以为任何言语机锋转语皆无解脱的实益;其二,“高扬祖令正印,直截了当点拨”而显示祖师禅悟的全体大用,不以门庭为藩篱,只为直截了当地在当下就能解脱众生的执著粘著;其三,“指示修行进路,拂喝显示家风”以为具眼开悟的大善知识,其教学要领不在“开口”的教示,也不在“舌头”的言语或机锋,而是真实的悟境与真切的了知,然后才是观机逗教及应病与药的手眼。

  四、结  论

  经过本文初步的讨论,发现在《灵隐寺志》中载录南宋相关灵隐寺的33位禅宗祖师,有一位“涵泽禅师”应是五代十国时代的禅僧“咸泽禅师”,是为误载。除此之外的32位禅师中,另有4位禅师不是临济宗的传承,其余28位禅师皆为临济宗的传承。在28位禅师中除了懒庵道枢为临济宗黄龙派之外,其余27位都是圆悟克勤的法嗣,可见南宋灵隐寺临济宗传承是以圆悟克勤法嗣为主,也深受其禅学思想的影响。

  在考察南宋灵隐寺相关禅师的法脉传承与宗风思想之中,发现从六祖惠能到南岳怀让到马祖道一以降,再到临济义玄、石霜楚圆、杨岐方会而下,实际上形成了禅宗史上一条直通大海的历史长河。尤其是杨岐派下的圆悟克勤一系,更是大有席卷天下禅林之势。不仅如此,从圆悟克勤到大慧宗杲一系,或者是从圆悟克勤到虎丘绍隆与应庵昙华而至密庵咸杰一系,可以看出禅门宗风思想递变的趋势,从杨岐方会16字的“千圣同妙”、“随方就圆”、“呵佛叱祖”与“急著眼觑”的宗门心法,回归一句“参究公案”的“参”字。发展到圆悟克勤以批注公案为其教学与宗风之大要,再到大慧宗杲的看话禅,实是一种转变与创新,让中国禅充满着活泼与新颖的生命力与创造力。

  此外,灵隐寺在南宋国都的核心位置,灵隐寺住持的禅门高僧不仅具备了佛教精神领袖的地位或是修行证悟的代表,也象征了南宋朝廷的敬重与广大民意的支持。除此之外,语录公案的成熟与文字禅的兴起,象征了此一时期与杭州特殊的历史寸空,都显现出灵隐寺在禅宗史上的黄金时代发挥了钻石般的地理位置及其特殊的影响力,实在值得后续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