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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南宋别集与灵隐寺新志编纂

作者:王斌

  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咸和三年(328),干百年来几经兴废,今日仍屹立于丛林,堪称奇迹。而促成这种奇迹的众多因素之中,南宋定都临安带来的政治、经济与文化方面的影响,应当是最重要的。考查南宋时期的灵隐寺史料,了解它与帝胄、名宦、文豪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历代住持与名僧的事迹,将有助于我们发掘宗教与政治和文化的相互影响,对于未来灵隐寺的发扬光大,也有着积极的意义。历史上众多名寺如成都文殊院、昭觉寺、杭州灵隐寺、净慈寺等都有自己的寺志,它们保存了不少重要的史料,成为我们了解这些名刹的基本典籍。现存的《武林灵隐寺志》,乃清人孙治修、徐增重编的八卷本。在体例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惟以宦游偶寓之人概收之人物一门,则事涉创造,于义未安”;在内容上,则存在较为严重的资料遗漏问题,从而导致了住持人数不明、名僧事迹不详、僧俗往来史料匮乏等诸多弊端。由于南宋时期定都临安,灵隐寺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机遇。我们仅以现存南宋别集中较为著名和常见的几种作为参考对象,对其中与灵隐寺有关的史料略作挖掘,就能管窥灵隐寺的辉煌并发现《武林灵隐寺志》的不足。认识到这两点,对于他日灵隐寺新志的编纂,或不无裨益。

  一、住持资料补缺

  住持是寺院的核心人物,对于寺院的发展以及宗派的传承起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在灵隐寺将近一千七百年的历史中,涌现过众多著名的住持,这在《武林灵隐寺志》中能够找到不少资料。但这份住持名单及事迹简介缺漏太多,如果说隋唐以前的情况由于文献乏征而莫可详考,宋元以来的资料缺失,则应该归结于编撰者的力不从心。有不少曾经住持过灵隐寺的高僧大德,在寺志上并无记载,现结合部分南宋别集中的资料钩稽数者如下。

  1.净慈道昌禅师(1090-1171)。师名道昌,俗姓吴氏,湖州归安县宝溪横洋人。他最终在净慈寺住持任上圆寂,故称净慈道昌。据《佛祖纲目》卷三八,他住持净慈寺在丙成年(1166):“道昌,住灵隐。丙戌,净慈虚席,孝宗诏昌主之。”在此之前他曾住持灵隐寺,据宋曹勋《松隐集》卷三五所载《净慈道昌禅师塔铭》:“经五年,翠华驻临安,灵隐方丈暂虚,师被旨住持。时丞相汤喜师履践禅院、德腊俱高,欲以激昂有众,奏授佛行大师。”丞相汤即汤思退,他在宋孝宗隆兴元年十二月(1163)再次被任命为宰相,次年十二月罢相,则道昌住持灵隐寺当在1163—1164年间。在住持灵隐寺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塔铭》称“时年七旬余即告老,选灵泉幽隐为出尘之所,退居其间,自号月堂,杜门谢客以养晚景”。所以道昌住持灵隐大约一年,1165年退隐,复于1166年住持净慈寺,直至圆寂。

  至于道昌何以不留住灵隐寺而选择退隐,《塔铭》称其杜门谢客以养晚景,当是委婉之词,汤思退为其请“佛行大师”之号而不得,或为直接原因。因为汤思退在1164年任宰相期间,与右相张浚之主战政见不合,道致张浚罢官死于谪途。而后孝宗复主战,命思退督江、淮军,思退推辞,后被罢免,以致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请斩汤思退。是故,道昌受到汤思退的赏识,为其奏请“佛行大师”之号,但史籍并不言此号曾正式颁赐,而汤思退在这短短一年之内又突生变故,方让道昌有了归隐之意。在其归隐之后,《塔铭》称“阙下士夫甚众,求访师者日不暇给。值净慈阙住持,十方衲子恳府帅王公亲人山敦请,师不得已承命。师虽寿高,而神采焕发,提唱明爽,问答无间”,此处所言“府帅王公”不知何指,但前引《佛祖纲目》称乃“孝宗诏昌主之”,则真正起作用的,仍是帝王之圣旨。此可见宗教与政治之关系非同一般1

  2.径山妙空佛海大师(1078-1157)。公名智讷,姓夏氏,秀州之崇德县人。据宋孙觌《鸿庆居士集》卷三二《径山妙空佛海大师塔铭》,他最后住持径山能仁禅院,遂示寂于此,故称径山,“妙空,,乃其住天宁禅恩寺被赐之号,“佛海”之号则是其住持灵隐寺所得之封赠。《塔铭》称:“建炎初住灵隐杭州。昭慈圣献皇后车驾临幸,诏公升坐,赐号佛海。明年,金人陷钱塘,公被执军中。”建炎初,当即建炎元年(1127年),称某纪元之初者,一般都指元年,此乃史学常识。金人陷钱塘在建炎三年冬天,《赤城集》卷一O所载石公孺引《临海县灵康庙碑》首句即云“建炎三年冬,金人陷钱塘”。故知妙空佛海大师于1127—1129年住持灵隐寺,或即南宋时灵隐寺第一位住持。

  3.天童山息庵禅师(1138-1212)。公名达观,号息庵,婺之义乌赵氏子。据宋释居简《北磵集》卷一O《天童山息庵禅师塔铭》:“晚自金山被旨灵隐,坐四夏,用大觉故事上告老之请,归天童。又六夏而蜕,嘉定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也”,知其曾住持灵隐四年,即南宋宁宗嘉泰三年至开禧二年(1203—1206)之间。所谓大觉故事,据《释氏稽古略》卷四:“大觉琏禅师,名怀琏,福建道漳州龙溪陈氏子……至和二年三月,师乞老山居,进颂日:‘六载都唱祖机,两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隐去欣何得,满箧唯将御颂归。’御和颂曰:‘佛祖明明了上机,机前荐得始全威。青山般若如如体,御颂收将甚处归。’仍遣使宣谕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且住京国作兴佛法。’师再进颂谢日:‘中使传宣出禁围,再令臣住此禅扉。青山未许藏干拙,白发将何补万机。霄露恩辉方湛湛,林泉情味依依。尧仁况是如天阔,应任孤云自在飞。”’达观用大觉故事上章告老,可见其与宋宁宗之间亦颇相得。

  4.佛行妙崧。师俗姓徐氏,名妙崧,赐号佛行禅师。据宋刘烩《云庄集》卷四《径山三塔记》:“师名妙崧,浦城人,历主净慈、灵隐诸山,又主双径,道行为当世第一。”故知此人亦曾住持灵隐寺,但具体时间暂不可考。

  二、名僧事迹与传记

  住持为寺院的领袖人物,尚有诸多记载的缺失,则非住持的名僧事迹之挂漏可以想见矣。下文从两方面来看这个问题,其一为名僧开堂讲法的记载;其二为名僧传记。

  灵隐寺作为千古名刹,南宋时期的杭州又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丛林兴盛,佛法大昌,故而寺僧之间的交流与讲法也很普遍。尤其是名僧的开堂讲法,往往影响巨大,现略举例证之。

  1.径山涂毒禅师(1116—1192)。师名智,姓陈氏,天台人,涂毒乃其自号。据宋楼钥《攻婉集》卷一一O所载《径山涂毒禅师塔铭》云:“径山为东南第一丛林,非第一等人不足以居之。淳熙十五年冬,丈室虚席,临安守臣奏请无锡华藏涂毒禅师。寿皇素闻师名,制曰可。明年二月初吉方人寺。遇今皇帝始登宝位,诏就灵隐开堂。中使斋御香以赐,恩礼甚渥。道俗辐凑,惊叹未有,且曰:‘是为丛林一段盛事,非师不足以当此也!”’这一条记载显示的内容较为重要。首先是径山涂毒禅师的道行高深,名气大,威望重,甚至孝宗“素闻师名”。第二是光宗也对其赏识有加,刚登上帝位(1190),就命其在灵隐寺开堂讲法。这个特殊的时刻,选中这样一位德业俱高的名僧,在灵隐寺开堂讲法而不是径山,颇值得思考。第三,光宗对这次讲法很重视,派中使赐御香。前来观瞻听法者众,道俗辐辏,且誉为“丛林一段盛世”,则当时影响可以概见。然《武林灵隐寺志》并不载此人事迹,可据此补入。

  2.别峰禅师(1103—1190)。师名宝印,字坦叔,生为龙游李氏子,世居峨眉之麓。据陆游《渭南文集》卷四O《别峰禅师塔》:“被敕住径山,淳熙七年五月也。七月至行在所,至尊寿皇圣帝降中使召入禁中,以老病足蹇,赐肩舆。于东华门内赐食,于观堂引对,于选德殿特赐坐,劳问良渥。师因举古宿云:‘透得见闻觉知,受用见闻觉知,不堕见闻觉知。,上悦,曰:‘此谁语?,师曰:‘祖师皆如此提倡,亦非别人语。’上为微笑。时秋暑方炽,师再欲起,上再留,使毕其说廼退。后十余日,又命开堂于灵隐山,中使斋赐御香,恩礼备至。”别峰禅师是圆悟克勤都非常称道的僧人,他于1178年到杭州,受孝宗邀请而到禁中讲法,宠遇非常。禁中讲法后十余日,又奉孝宗命于灵隐寺开堂讲法,“中使斋赐御香,恩礼备至”。这个事件也传达出两个信号,首先是孝宗赏识别峰禅师之佛学造诣,其次,在孝宗眼里,杭州的灵隐寺有独特的地位,故而独命别峰于灵隐寺开堂而不是其他寺院。这应该是灵隐寺志上值得记录的事情。

  3.退谷云禅师(1149—1206)。退谷云禅师名义云,生于福州闽清黄氏,世为土。据《渭南文集》卷四O《退谷云禅师塔铭》称:“禅师幼人家塾,成童入乡校,颖异有声。既冠,游国学,因读《论语》、《中庸》有所悟入。后闻龟峰山堂淳禅师说法,遂自断出家,从山堂祝发,遍游江湖。至吴见铙庵一大禅,为侍者。一日,室中闻国师三唤侍者话,师亟举手掩其口。又问日:‘侍者三应又作么生?’师拂袖径出。铙庵大喜。时佛照倡道灵隐,师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师从其行,历十年为堂中第一座。”佛照即佛照德光,他在淳熙三年至七年期间(1174—1180)住持灵隐寺,故而云禅师也在这期间呆在灵隐寺学法,受到佛照的称赞:“佛照闻其说法,叹曰:‘此子提倡宛如雪堂行和尚,吾钵袋有所付矣!”’可以说,退谷云禅师与佛照德光与灵隐寺有着深厚的渊源,这也是灵隐寺志应当记录的一段历史。

  4.寒岩升禅师(1098-1176)。师建宁府建安县人,姓吴,据宋周必大《文忠集》卷四O所载《寒岩升禅师塔铭》,“佛智移杭之灵隐,师为首座。佛智归,师亦还乡”。按,佛智端裕禅师于绍兴十八年(1148)被旨住持灵隐寺,是年秋移育王,故其住持灵隐时间较短。但在这段时间内,寒岩升禅师为灵隐寺首座,也可以说是灵隐寺史上一位名僧了,值得被记载于寺志。

  5.鼓山愚谷佛慧禅师(1196-1266)。愚谷名元智,枯禅法子密庵二世孙也。据宋林希逸《竹溪虏斋十一藁·续集》卷二一所载《鼓山愚谷佛慧禅师塔铭》,师于“嘉熙己亥出住吴门荐福,移翠峰,又移毗陵芙蓉。道价日隆,辞归灵隐。宝佑某年,泉守以法石致三夏迁西。禅寺久废,师兴之,增筑二庄海田,曰福清太宁、长乐大泽。居六年,俄退席。蝓岁,帅阃竹居王公移处勋男,甫一夏,以病告退老东庵。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书偈而化。寿七十一,腊五十八。”根据生卒年及经历逆推,其在宝佑三年(1255)时住持法石,而在嘉熙己亥(1239)时住持荐福寺,由于不知其辞归灵隐的确切时间,故难以推算他在灵隐寺待了多久,但估计不会太短。更何况他是在“道价日隆”之时归灵隐,则其于灵隐寺而言,不可谓无增光辉,故当书之于史。

  灵隐寺历史上有众多的高僧,但他们的传记在《武林灵隐寺志》上所载并不多。以塔铭而言,文人墨客所撰写之塔铭,是对高僧一生的总结,可以说是今日研究他们的第一手材料。而《武林灵隐寺志》仅收录七篇塔铭,一篇塔表,一篇行状,五篇行业记,缺漏太多。除了本文第一部分所言四位住持的塔铭没有收录外,就连寺志有记载的住持也有好几位的塔铭没有收录,现略叙如下:

  l.《灵隐佛海禅师远公塔铭》。即瞎堂慧远的塔铭,《武林灵隐寺志》第161页列其于历代住持之下,但未收其塔铭。今按,该塔铭载于南宋周必大之《文忠集》卷四O。

  2.《湖隐方圆叟舍利铭》。即道济祖师的舍利铭,《武林灵隐寺志》第164页列其于历代住持之下,但未收录铭文。今按,本文载宋释居简《北磵集》卷一O。

  3.《圆鉴塔铭》。即佛照德光的塔铭,《武林灵隐寺志》第167页列其于历代住持之下,但未收其塔铭。今按,该塔铭载于周必大之《文忠集》卷八O。

  4.《松源禅师塔铭》。即松源崇岳的塔铭,《武林灵隐寺志》第170页列其于历代住持之下,但未收其塔铭。今按,该塔铭载于南宋陆游《渭南文集》卷四O。

  5.《书老牛智融事》。该文载于宋楼钥《攻婉集》卷七九。智融(1114-1193)“俗姓邢,名澄,世居京师,以医入仕。南渡居临安万松岭,号草庵邢郎中。官至成郎中,出入禁廷,赏赉殊渥,不知从何得道。年五十,弃官谢妻子,祝发入灵隐寺,诸公贵人挽之不可”。可知其出家之地为灵隐寺,且出家时乃知命之年。此人虽以医入仕,但却善于绘画:

  有僧智融者善画,而绝不以与人。一日,见其画,心甚敬之,曰:“此非画者,其殆有道之士乎?,,往山中访之。融素严冷,不可挹酌。一见心许,气韵谈吐,果如所期。归取匹纸寄之,久不见与。催以古风,有曰“古人惜墨如惜金,老融惜墨如惜命”,又曰“人非求似韵自足,物已忘形影犹映。地蒸宿雾日未高,雨带寒烟山欲暝”。融得之喜,遂为余尽纸作崴寒三友,妙绝一时。尝问:“尚可作人物否?,,曰:“老不复能作,盖目昏不能下两笔也。”问:“岂非阿堵中耶?”曰:“此虽古语,近之而非也。吾所谓两笔者,盖欲作人物须先画目之上睑。此两笔如人意则随皆随笔而咸,精神遂足。”只此一语,画家所未发也。

  此外,该文还记在了他不少神异之事,如画鬼怪避蛇患、画龙首祷雨辄应等,可以让我们较为全面地了解此人,文繁不引。

  以上所列举的资料,足资考证灵隐寺历史上的高僧事迹,是新修灵隐寺志需要加以参考的重要史料。

  三、诗文题咏

  无论是史书还是方志,艺文总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一来可以利用文史互证的方法,从艺文中发掘出一些重要的资料,二来可以从艺文的数量、质量、作者群等看见文风之盛、人才之夥。对于寺志而言,这两个方面的意义都是巨大的。保存于文人别集中的作品,除塔铭之外,尚有众多的疏、偈、真赞等有助于研究灵隐寺的历史,但有很多未被收录于《武林灵隐寺志》中,简单例举如下。

  1.《灵隐远公真赞》。“佛果嫡裔,风姿英粹。万物方春,干岩初霁。常棣一枝,中兴临济。诸方竦企,风声鹤唳。被诏灵隐,般若增气。说法九禁,帝得大意。汉高便有盖国谋,夺得韩信印可喜。”按,此赞载于宋曹勋《松隐集》卷二九,远公即瞎堂慧远也。

  2.《龙安主僧仁远出德光顶相求赞》。“灵隐山前,口说喃喃。龙安寺里,目视眈眈。彼一此一,前三后三。语息则然,学人更余。”按,此赞作于嘉泰四年二月(1204),收入宋周必大《文忠集》卷八O。可以考见龙安寺僧对佛照德光的推崇。

  3.《瞎堂远老真赞》。“少识师于柯山之庵,晚见师于灵隐之南。荆棘林中吞栗棘蓬,观堂深处见古瞿昙。云归列岫,月印寒潭。真圆悟之嫡子,而杲风之同参也。”按,此真赞载楼钥《攻婉集》卷八一。

  4.《灵隐远禅师偈》。“其不言则寂然不动,古塔无缝;其或言则天地争圆,疾风迅雷。时乎不浑?,强中擒吕布;神乎不盖藏,万众取颜良。信此阿师,或语或嘿,一弛一张。真能破圆悟之骨髓,而擂临济之脊梁乎?不然则老老大大,钵盂中走马而不踬,针孔里过箭而犹强也。”o)按,此偈乃为瞎堂慧远作,载宋员兴宗《九华集》卷二一。

  5.《请印铁牛住灵隐茶汤榜》。“玉虎何知,先动山中消息;云龙早贡,首膺天上平章。价虽重于连城,产独珍于双壁。恭惟某宠光五叶,一杯分万象之甘;弹压群英,数水劣诸方之胜。方圆制度,清白华滋。笑沩源春梦不到池塘,眷老圃秋容尤高节操。颊牙腾馥,四河衮衮。无边襟袖生凉,两腋飕飕未已。洞庭君子封下邳,箕裘不坠;洛诵孙父事副墨,文采难藏。试从师友渊源,欲起烟霞沉痼。恭惟某搅杂毒海,设醴奚为;开甘露门,饮河而止。直指单传,其来有自。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荐醍醐一味之醇,撷芝术众芳之助。行精进定是上药草,起一生成佛于膏盲。见善知识如优昙花,慰干载得贤于季孟。”

  6.《灵隐修前后两殿榜》。“入云表刹化成南度庄严,倒景浮图弹压北高巍峭。桂子从广寒飘下,莲峰自西竺飞来。一龛长放光明,谁名弥勒孰是。弥勒两地平分风月,有是?文殊即非文殊。欲策动轮奂之余,忍袖手颠危之际。扶持得起,同享太山磐石之安;盖覆将来,遂有凌雨震风之托。”

  7.《灵隐翻盖僧堂疏》。“未除渗漏,可容一日安居;既已揭翻,岂怕七间闲却。倘有饼檬之托,遂无风雨之虞。行住坐卧,在其中裒君五福;造次颠沛,必于是还我三椽。”按,以上三文载宋释居简《北磵集》卷八。

  8.《姨牛住霸隐疏三首》。“道北道南,自是同工异曲;难兄难弟,孰非跨灶冲楼。四蜀两翁,一门双骏。恭惟某人建瓴不竭,侧管徒阔,如云无心,等一身于土木;尊法有体,重九鼎于山林。长芦起韧灰之前,小朵在屋檐之下。袖中有东海,岂锦衣不荣故乡;屋里贩扬州,携纸被便归方丈。”“见谢公不住大沩,神交方外;识荆州不愿万户,道契环中。判将车子横推,不碍袜头畓着。恭惟某人忘怀于众,无婉于心,要泼除临济一宗风清;下载未拈,著正因二字草没前除。如当来弥勒下生时,有不待周文而兴者,岂无它人?不如同姓,久俟来归。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巳蹉过。”“弗会佛法,得黄梅衣盏,求之与?抑与之与?指阴凉树,为黄檗儿孙,不为也,非不能也。要明宗于度外,须领话于机先。恭惟某人不重己灵,匪从人得一千五百善知识;邪法难扶,四七二三诸祖师死灰欲焰。近龙床角,踞鹫峰头。八干岁以为春,嵩呼祝帝;九万风斯在下,鵾化为鹏。”按,此文载宋释居简《北磵集》卷9,乃请铁牛宗印住持灵隐的疏文。

  这些是与灵隐寺的高僧事迹、寺院兴建等密切相关的内容,理应得到重视。此外,还有不少反映灵隐寺僧与世俗文人交游的作品,以及著名文人游览灵隐寺胜迹而留下的题咏,也是记录灵隐寺发展史和光耀灵隐寺的重要作品。下面简单罗列几篇以见一斑。

  与寺僧交游者:

  1.《夏日游灵隐东园赠东方道人》。“松竹圆环十里阴,一声啼鸟觉山深。道人睡足北窻下,一榻清风直万金。”按,此诗载宋吴芾《湖山集》卷九。

  2.《赠灵隐老》。“一笑相逢语上方,水云踪迹觉清凉。未论方丈葛藤话,且喜斋厨蔬笋香。闲拄瘦筇随意立,却愁欵段人城忙。宿山更作他时约,枕簟茶瓜冷不妨。”按,此诗载宋曹勋《松隐集》卷一二。

  3.《赠仰山长老绍南》。“大慧杲公说法如快马斫陈,何敌不摧?接物如洪炉鼓鞴,何铁不化?一传佛照光,再传仰山之南,所谓有是父有是子者。始予隆兴初识呆于径山,淳熙中会光于灵隐,绍熙间欵南于开福,三十三年见其三世矣。灯灯相续,知复何人?南勉求之,有则告我。乙卯九月二十六日。”按,此文载宋周必大《文忠集》卷八O,可见其与大慧宗杲及佛照德光之交游。

  4.《赠平首座》。“家在青山下,投闲嵗月多。杜门长却扫,杖锡独经过。学佛非无法,哦诗恐是魔。愿言行古路,莫遣覆藤萝。”

  《再赠平首座。平大用辍参灵隐,归南涧,谋起净坊于煨烬中。持钵回,自楚东见予于千秋山下,求以数语赞其事。八十老人投弃笔砚已久,况子谋已定,愿施者众,其成有日,何以赞为?坚辞不获,乃成拙句从臾之。虽然伽蓝兴坏乃是色境,于色境中营缮亦是幻事,向上更有一合乃到实地。末句及此,未审以为何如?他日当增一重公案也》。“南涧谁人扫劫灰,行缠恰自冷泉回。式公昔日曾留誓,大用今生乃再来。应是伽蓝当更造,岂阙回禄故为灾。上头更有华严界,弹指重重殿合开。”按,此两诗载南宋王炎《双溪类稾》卷九。据第二首诗题及王炎生平,知平大用离开灵隐寺约在1216—1218年之间也。

  5.周必大《端午帖子》。“翰苑岁进春端帖子如大内,多及时事,太上则咏游幸之类。某常自德寿宫后偶趋传法寺,望见一楼巍然,朝士云太上名之曰聚远,而自题其额,仍大书东坡‘赖有高楼能聚逮,一时收拾与闲人’之诗于屏间。有灵隐寺、冷泉亭,临安绝景,去城既远,难于频幸。乃即宫中凿大池,续竹筒数里,引西湖水注之。其上叠石为山,象飞来峰,宛然天成。某作端午帖子云:‘聚远楼头面面风,冷泉亭下水溶溶。人间炎热何由到,真是瑶台第一重。’盖谓此也。”按,此文载宋周必大《文忠集》卷一七四,可见宫中对灵隐寺胜景的喜欢。

  至于文人墨客游览灵隐寺,对景物进行题咏,彼此唱和者,就更多了。姑且罗列几首以飨读者:

  1.《灵隐宫》。“我昔曾游飞来峰,白猿昼挂峰上松。哗然灵光如彩虹,钟磬自响金仙宫。宦游漂泊西复东,虽欲再到无由从。帝居钧天陋瀛蓬,螭坳载笔侍重瞳。逆鳞聊试摩神龙,谪堕剑浦山重重。征鞍来此寻旧踪,恍如梦落烟霞中。朱楼宝殿飞玲珑,寒泉幽石欣相逢。门前池馆虚含风,一洗尘虑清心胸。明朝南去随征鸿,惆怅胜游回首空。”按,此诗乃李纲所作,载《梁溪集》卷五,可见其对灵隐胜迹的向往与赞叹。

  2.《次韵戴禹功父子游灵隐》。“闻道飞来太怪生,薄游聊与问山名。陁罗布影于中好,笃耨飘香分外清。猿在僧呼虽旧事,鹤鸣子和亦真情。晚来归路还潇洒,袅袅青烟十里城。”

  《再和戴尧卿游灵隐》。“云房相与话浮生,此乐须知未易名。释子命题良有自,老人琢句得能清。倚天楼殿三吴胜,落日湖山万古情。诗社若容追故事,未饶五字有长城。”按,此二诗载宋许景衡《横塘集》卷四。

  《次韵戴人达游灵隐》。“春来几度过灵山,不觉穿林锦箨斑。可是人间未炎热,冷泉终日自潺潺。”按,此诗载《横塘集》卷六。以上几首诗均是戴氏游灵隐寺寄赠给许景衡而许唱和者,于中可见得游灵隐之喜与未曾亲临之羡。

  3.《入灵隐寺》。“石泉苔径午阴凉,手撷山花辨色香。度岭穿松心未已,好闲反为爱山忙。”按,此诗载宋刘一止《苕溪集》卷七。

  4.《陪曾宏父登冷泉亭望飞来峰》。“何年此峰独飞来,群山让秀中崔嵬。神利天画不可状,仰视孤高摩斗魁。蕴灵产此万珍木,隆霜几度森不摧。异僧一见乃能识,击洞果有猿声哀。灵隐之南天竺北,筑亭结屋初谁媒。直疑朱夏落水雪,亦恐白昼蒇风雷。槛泉清可数毛发,白石齿齿如琼瑰。参差透影微日下,浙沥生籁长飓回。恍然若欲学蝉脱,洗眼绿净无织埃。已将缨尘付流水,更以屐齿留苍苔。南丰家世有人物,幅巾藜杖同裴徊。剧谈抵掌共相对,惜无玉酒倾金罂。”按,此诗载宋李处权《崧庵集》卷三。

  5.《六月初雨中渡西湖因至道人庵烧佛香略憇灵隐与乡僧同啜茶乘晚以归》。“猎猎风欹袖,垂垂雨打船。最怜荷似屋,不障水如天。溪头断续雨,松下送迎僧。世境不到处,心融意自澄。久困尘埃梦,暂随香火缘。栖鸦急残照,我亦踏归船。”按,此诗载宋员兴宗《九华集》卷四。

  6.《同二侄一甥游灵隐净慈寺》。“韶华倏已三旬过,南北山分两日游。翠逻晚寒催暖酒,绿杨风软缓移舟。无多官事妨行乐,有许吟情夺隐忧。三揖孤山林处土,泰和容许隐巢由。”按此诗载宋程公许《沧洲尘缶编》卷一O,此人诗集中尚有多首题咏灵隐寺的诗歌。

  7.《飞来峰》。题解云:“在灵隐寺前,晋咸和元年西天竺僧慧理登兹山,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因止锡建寺,山之灵隐兆于陶唐时。飞来之说传于咸和年间。”诗云:“理公着脚五峰前,树石苍浮滴翠涎。因指何年飞到此?曾栖中竺悟来禅。一猿可验为灵鹫,万古无言有冷泉。今日共知遗迹胜,隐名却有许由传。”按,此诗载宋董嗣杲《西湖百咏》卷下,《武林灵隐寺志》艺文部分收录有一首源自此书的诗歌,但其中更多题咏灵隐寺的作品却未被收录,不知为何。

  这些诗文题咏,均与灵隐寺有关,虽然对于研究灵隐寺的历史有着不同的价值,但却能从多个侧面较为清晰地勾勒出灵隐寺在历史上、在世俗生活中的多彩面貌。

  四、结语:略谈对现存南宋别集的利用

  前面我们谈到,南宋时期是灵隐寺发展史上非常重要的时期,又列举了众多例子来说明现存南宋别集中与灵隐寺有关的多种资料。最后,我们就简单谈一谈在新编灵隐寺志时应该如何发掘和利用这些资料,以契合本文的题目和写作宗旨。

  其实对于灵隐寺志的新修来说,每一个时期的文献都应该全方位搜罗和筛选。我们这里以南宋别集为例,只是简单谈谈方法问题。目前来说,中国古籍的家底基本上是摸清了的,目录学已经取得了重大的发展。尤其是《中国古籍总目》的问世,我们已经能够较为清楚地了解各个朝代著作的保存情况。以南宋时期为例,四川大学祝尚书先生所编的《宋人别集叙录》、《宋人总集叙录》二书就能让我们清楚地掌握现存的宋人文集情况,从而按图索骥地去找寻相关文献。此外,今人新编的宋代总集《全宋诗》、《全宋文》也给我们检索资料提供了方便,尤其是《全宋诗》有全文检索软件,便于利用。此外,各种大型的综合数据库,如《四库全书》、《四部丛刊》、《古籍全文检索系统》等,也是我们应该加以利用的工具。

  以上说的是如何找资料的问题,强调了对现代检索工具的重视,但从更全面更准确的角度来说,还应该结合学者的研究,花大力气,竭泽而渔式的网罗一切与灵隐寺有关的资料。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设想,一是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为搜罗灵隐寺史料而服务;二是创立一个刊物,分门别类地专门吸收学者关于灵隐寺史料挖掘与研究的文章。灵隐寺是一个著名的寺院,历史上的名气非常大,与之有关的资料十分庞杂,因此,有充分挖掘的必要。从方志研究和发展的角度来看,山志、寺志也是方志的有机组成部分,但相对来说,山志和寺志的发展还不够繁荣,加大对寺志的研究,甚至花几十年的时间,组织一些人力物力来进行寺志的新修工作,也能促进方志学的发展。从文学研究来看,宗教与文学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我国古代的诗文别集研究还有很大的空间,理清这些作品中与灵隐寺有关的内容,对于研究相关的作者和作品而言,也是有重大价值的。

  本文仅是从较为常见的几种南宋别集中发掘出一些与灵隐寺相关的资料,结合《武林灵隐寺志》的内容,指出其在史料上的一些缺失,从而提出如果要新修灵隐寺志时应该重视这些文集的一个粗浅看法以及如何利用这些资料的一些不成熟的意见,聊做引玉之砖,希望有更多的学者能够从事相关方面的研究。

  摘自:灵隐寺与南宋佛教第三届灵隐文化研讨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