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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哇《藏传因明思维逻辑形式研究》(9)

作者:达哇

  第九章  反驳论证

  反驳论证是直接论证的特殊形式。直接论证指一般意义的证明或演绎论证,它具有立论者通过一定的论据直接证明或演绎自我命题的性质,而反驳论证不具有直接证明或演绎自我命题的性质,而具有证明敌论者所立命题、论据为不成立或虚假的性质。也就是说,反驳论证“是人们揭露谬误、批驳诡辩的思维活动。”这种思维活动的外在形式就是本文所要讨论的反驳论式。

  反驳论证的外在形式可以表现为两种:一种为常规语言形式,如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运用的反驳都是这种意义的反驳形式;另一种为对论式而言的语言形式,这种语言形式具有较固定的形式结构,也具有固定的逻辑常项。藏传因明所注重的就是后一种意义的反驳论证。金岳霖先生在其《形式逻辑》中说:“论证是由三种因素(即论题、论据和论证方式)构成的,因此,要驳斥一个论证,也可以从这三个方面着手。”这里所说的三方面指对敌方论题的反驳、对敌方论据的反驳和对敌方论证方式的反驳。对藏传因明来说,其反驳论式也是由这三个要素构成。

  藏传因明不允许直接论证式有三支,而只允许有二支(大前提或大前提的逆否形式被隐去或蕴涵),所以其反驳论证式也只允许有二支。反驳论证式的二支指反驳论题和反驳论据,例如,对“声应是无常,因为是所作”论式而言,“声应是无常”是反驳论题,“是所作”是隐含着反驳前提的反驳论据。如果说藏传因明的直接论证式不提倡陈列例证的话,那么,藏传因明的反驳论式就根本不需要陈列例证。对形式逻辑而言,其间接反驳有两种方式,即归缪法反驳方式和矛盾法反驳方式。藏传因明的反驳论证也不外此两种,但其中最具特色的要属归谬法反驳方式。这种反驳方式可以“由对方的论题推出一个(或一些)结论来,而这个或这些结论是与事理相违背的,是荒谬的。由否定一个或一些结论就能够”达到否定对方论题的目的。因此,归谬法是最具有说服力的反驳方式,它以谬对谬,以谬制谬,最终在不言自明、不攻自破中使对方的论题自然成为荒谬。凯珠杰在《因明七论除意暗庄严疏》中,对敌论者将湖中的青雾当作烟而断定的“湖中有烟”的判断列出的反驳论式是:“有青雾的湖中应该有火,因为有烟。”这个反驳论式并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论题,而是将对方的“湖中有烟”这一判断当作真,从而推出了一个与此判断有必然联系的“湖中有火”的结论来。而这个结论是与事理相违背的,是不可能的,所以,从这个结论的虚假性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出“湖中有烟”这一判断的虚假性。

  归缪法反驳方式虽然具有如此重要的逻辑意义,但藏传因明也并不单单讨论归缪法反驳方式,它同样也讨论矛盾法反驳方式。另外,归缪法反驳方式和矛盾法反驳方式与直接论证方式在是否为驳论的区别之外,并没有根本的不同,所以,在藏传因明典籍中,讨论直接论证方式和讨论反驳论证方式的内容占同样的比重。然而对于藏族哲学和宗教著述来说,很多理论和观点都基本上通过归缪法反驳方式和矛盾法反驳方式来进行陈述的,所以,对于研究藏族理性文化的人来说,于其掌握藏传因明的直接论证式,还不如把握其反驳论证式(应成论式),因为在藏族理性文化中,直接论证已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它基本已被具有矛盾法意义的间接反驳所取代。

  第一节  归谬法反驳论证

  一、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

  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是指反驳论式的大前提换质位后可以构成一个真直接论证式的大前提的反驳论证。换句话说,反驳论式的大前提的逆否式可以构成一个真直接论证式的大前提时,那么这个反驳论证就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当然,我们应该清楚,对藏传因明的反驳论证来说,它没有“大前提的逆否式”之说,因为一个反驳论证的成立与否并不依靠于“大前提的逆否式”。也就是说,一个反驳论证的成立并不需要有大前提的逆否式(直接论证式理由的第三相)来扶持。所以,需不需要“大前提的逆否式”也是区分直接论证和反驳论证的主要标志之一。我在这里对反驳论证也使用“大前提的逆否式”一语,完全是为了说明的方便。

  对于直接论证式大前提和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的大前提之间的转换关系,我们可以通过一个例证进行说明。例如,对于认为“苏格拉底为不死”的论断提出的“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这一反驳论式来说,“如果是不死的,那么就没有生命”是这一反驳论式中的大前提,这个大前提如果换位成直接论证式的大前提的话,那么以上反驳论式的直接论证形式就是:“苏格拉底是不死的,因为他没有生命”。显然,这个直接论证是不能成立的,也就是说,这个直接论证式不是一个真直接论证式,因为其大前提“如果没有生命,那么就是不死的”虽然成立,但其小前提“苏格拉底没有生命”不能成立,所以其结论“苏格拉底是不死的”也必然不成立。但我们在上面说过,这类归缪法反驳论式的大前提换质位后可以成为一个真直接论证式的大前提。“苏格拉底是不死的,因为他没有生命”论式之所以不能成为一个真直接论证式,原因就是我们对原反驳论证式的大前提只进行了换位,没有进行换质,所以,现在我们对“如果没有生命,那么就是不死的”再进行两重换质位时,就会成为“如果有生命,那么就是有死的。”而这个判断就可以构成“苏格拉底是有死的,因为他有生命”这一真直接论证式。

  对于以上的转换过程,藏传因明总结出这样的规则:转换后的直接论证式中的大词,是由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中的中词的反面构成,直接论证式中的中词,是由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中的大词的反面构成。这一点从上面的两个论式中就可以得到清楚的说明:“不死的”是以上反驳论式中的中词,其反面就是“有死的”,而“有死的”在直接论证式中充当着大词;同样,“没有生命”是以上反驳论式中的大词,其反面就是“有生命的”,而“有生命的”在直接论证式中充当着中词。以S代表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中的小词,P代表大词,M代表中词,那么,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与由其转换的直接论式之间的关系图如下:

  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转换成直接论证式的意义就在于,与被反驳论题(在反驳论证中充当小前提)的论据等值的论据不仅不能使被反驳论题成为真,反而使与被反驳论题相矛盾的论题成为真,这使被反驳论题显得更加荒谬、更加虚假和更加不合事理。

  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与由其转换的直接论证之间虽然具有等值的大前提,但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的思维过程仍然是独立的,其思维过程如下:

  被反驳论题:S——M

  假定:S——M真

  证明:如果S    M  那么S    P;S    P假

  所以:S    M假

  藏传因明认为,如果是一个真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那么由它转换的直接论证式必须是一个具备理由之三项条件的真直接论证式。如果反驳论式是真反驳论式,而由其转换的直接论证式不是一个具备理由之三项条件之真直接论证式,那么这个反驳论式就不是一个真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作为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它必须要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其小前提必须是敌论者所承许的论题,也就是说小前提必须是被反驳论题,并且必须是一个虚假判断。如果小前提不虚假,那么直接论证所要论证的与小前提相反的论题就不能成立;第二、其大前提必然要真实(即中词与大词间要有必然的联系),如果大前提不真实,那么小前提(被反驳论题)和反驳论题之间就失去了必然的联系。如果小前提(被反驳论题)和反驳论题之间没有了必然的联系,那么即使否定了反驳论题的真实性,也不能使小前提(被反驳论题)成为虚假。再说,如果大前提不真实,直接论式中的大前提也必然成为不真实,因为归谬法反驳式的大前提和直接论证式之大前提之间具有等值关系,它们中的一方不真实时另一方也必然不真实。

  藏传因明中的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有两类形式:一类指反驳论证的大前提和直接论证的大前提属于同一种关系判断的反驳论证。对这类反驳论证,我们暂且称之为“具有同性质直接论证式之反驳论证”。例如,对于“旺火遍及之处应该非旺火遍及,因为被寒冷所遍及”这一反驳论式来说,大前提是“如果被寒冷所遍及,那么就应该非旺火遍及”。其中大词“旺火遍及”和中词“寒冷遍及”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直接对立关系。如果将这一反驳论式转换成直接论证式时,就变成“旺火遍及之处非寒冷遍及,因为被旺火遍及故”。这个论式中,大词“寒冷遍及”和中词“旺火遍及”之间的关系也是一种直接对立关系。由于反驳论式中的中词与大词之间的关系和直接论证式中的中词与大词之间的关系,都属于直接对立关系,所以,这种意义的反驳论式就是一种“具有同性质直接论式之反驳论证”。对这种性质的反驳论证,藏传因明列有四个例式。另一类指反驳论证的大前提和直接论证的大前提不属于同一种关系判断的反驳论证。对这类反驳论证,我们暂且称之为“不具有同性质直接论式之反驳论证”。例如,对于“有青雾的湖中应该有火,因为有烟”这一反驳论式来说,“如果有烟,那么就应该有火”是其大前提,其中大词是“有火”,中词是“有烟”,从“有烟”之结果中推出“有火”之原因来,所以,这个反驳论式属现见结果性理由之反驳论式。如果将这一反驳论式转换成直接论证式时,就成为“有青雾的湖中没有烟,因为没有火故”这一论式。这一论式中,大词是“没有烟”,中词是“没有火”,从“没有火”之原因中推出“没有烟”之结果来,所以,这个论证式是一个未现见原因性理由之直接论证式。反驳论式中的大前提是一个以结果作为前件的判断,直接论证式中的大前提是一个以原因作为前件的判断,两个论式在性质上具有差异性,所以,此种意义的反驳论证就是一种“不具有同性质直接论式之反驳论证”。对这种性质的反驳论证,藏传因明列有十六个例式。

  对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的这种划分,虽然使这一反驳论证的内容和形式更趋于多样化和细致化了,但从逻辑价值上讲,并没有使这类归谬法反驳论证走上更高的台阶,所以,在这里只是作了简要的介绍而已。

  通过以上的分析和探讨,我们可以总结出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的以下几个特点:第一,对于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来说,反驳论证和被反驳论题之间必须要有共同的主词。如果没有了共同的主词,那么这个反驳论证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例如,“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是一个判断,“如果是人,那么是不死的”是另一个判断,那么前一个判断因为有主词“苏格拉底”,所以可以构成一个真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而后一个判断因为没有主词,所以不能构成一个真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第二,反驳论证的小前提必须由被反驳论题构成,如若不然,就不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第三,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的被反驳论题必须是一个具有单称判断性质的错误判断。

  二、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

  这种归谬法反驳论证是凯珠杰在《因明七论除意暗庄严疏》中强调的一种归缪法反驳,这种归谬法反驳论证与前一种归谬法反驳论证有两个主要不同点:(1)对于前一种归谬法反驳论证来说,被反驳论题构成其小前提,而对于后一种归谬法反驳论证来说,被反驳论题构成其大前提;(2)对于前一种归缪法反驳论证来说,其大前提被换质位后可以构成一个真直接论式的大前提,并且由于两个大前提都是真的,所以它们之间具有等值关系。而对于后一种归缪法反驳论证来说,其大前提被换质位后不能构成一个真直接论式的大前提,并且由于两个大前提都是假的,所以它们之间不存在等值不等值的问题。

  在藏族后辈学者的因明学典籍中,对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一般不给予专门的、过多的讨论,但在藏传因明的“摄类学”著作中,它与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和矛盾法反驳论证是等同使用的。

  现在我们通过一个例子来说明和揭示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假如,“苏格拉底是不死的”和“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是两个需要反驳的论题,第一个论题由于是单称判断,所以驳斥它的最有效反驳论证只能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证,而不是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或矛盾法反驳论证。相反,第二个论题由于是全称判断,所以驳斥它的最有效反驳论证只能是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而不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或矛盾法反驳论证。从藏传因明的角度来说,反驳第一个论题的有效反驳论证有两种:一为“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一为“苏格拉底是必死的,因为是动物之一”。在这两个反驳论证中,前者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后者则是后面将要讲到的矛盾法反驳论证。也就是说,两者都不是现在正在讨论的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反驳第二个论题的有效反驳论式也有两种:一为“是行星未必有卫星,因为金星是行星,但它并没有卫星”,一为“金星也应该有卫星,因为它也是行星”。这两个反驳论证中,前者是矛盾法反驳论证,后者则是我们现在正在探讨的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

  “金星也应该有卫星,因为它也是行星”这一论式,因为是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所以它与“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这一论式之间的区别是显著的:(1)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与被反驳论题之间的主词是同一的,如“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是被反驳论题时,“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则是其反驳论式,它们的主词都是“苏格拉底”。而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谬法反驳论式与被反驳论题之间则不具有这种情况,如,被反驳论题是“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之时,那么其最有效反驳论式则是“金星也应该有卫星,因为它也是行星”。显然,被反驳论题没有主词,而反驳论式则另设“金星”为主词;(2)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将被反驳论题当作其小前提来进行反驳,如,被反驳论题是“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时,其反驳论式是“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此反驳论式中,“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既是其小前提,又是被反驳论题。而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则将被反驳论题当作其大前提来进行反驳的,如,被反驳论题是“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时,其反驳论式则是“金星也应该有卫星,因为它也是行星”。此论式中,“是行星就有卫星”或“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既是其大前提,又是被反驳论题;3、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相当于形式逻辑中的对论题的反驳,而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式则相当于形式逻辑中的对论据的反驳。

  第二节  矛盾法反驳论证

  与归谬法反驳论证不同的是,任何矛盾法反驳论证都不能转换成一个真直接论证式。也就是说,任何矛盾法反驳论证的大前提被换质位后,都不能构成一个真直接论证式的大前提。色·昂旺扎西在《因明学概要及其注释》中说;“其(反驳论式)大词的反面成为(直接论式之)欲知主词的中词,其中词成为欲知主词的大词时,不具备理由之三项条件之反驳论式就是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反驳论证。”这里所说的“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反驳论证”有两个所指,一个是指前面所说的不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另一个则是指现在所说的矛盾法反驳论证。例如,被反驳论题是“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时,反驳它的最有效论式有两个:一个是“苏格拉底应该没有生命,因为他是不死的”之论式,另一个是“苏格拉底是必死的,因为他是人”之论式。这两个论式中,前者是具有等值前提的归缪法反驳论证,后者则是现在所说的矛盾法反驳论证。对后者来说,其大前提是“如果是人,那么是必死的”,这个大前提被换质位后则会成为:“如果是不死的,那么必是非人”,换质位后的这个大前提就不能构成一个真直接论证式。这个大前提构成的直接论证式是这样的:“苏格拉底必是非人,因为他是不死的”。显然,这个论证式不是一个具备理由三项条件的真直接论证式。所以,任何一个矛盾法反驳论式,都不能转换成为一个真直接论证式。

  在矛盾法反驳论证中,通过真来推翻假是其作用和功能。因此,对于矛盾法反驳论证来说,它与形式逻辑中的间接反驳相当。形式逻辑对间接反驳的界定是:“通过确定与被反驳论题相矛盾的或相反对的论题的真,来确定被反驳论题的虚假性。”这种界定也完全符合藏传因明的矛盾法反驳论证。

  藏传因明的矛盾法反驳论证所要反驳的论题既可以是单称命题,也可以是全称命题。例如,被反驳论题是“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时,驳斥它的矛盾法反驳论式是这样的:“苏格拉底是必死的,因为他是人”。这个反驳论式中,小前提“苏格拉底是人”是一个真实判断,大前提“如果是人,那么是必死的”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普遍事实,由于这两个判断都是真实判断,所以这两个判断所扶持的“苏格拉底是必死的”论题也必然是真实的。如果“苏格拉底是必死的”是一个真判断,那么通过矛盾律我们就可以肯定:“苏格拉底是不死的”是一个虚假判断。如果被反驳论题是“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之时,驳斥它的矛盾法反驳论式则是这样的:“是行星未必有卫星,因为金星是行星,但它并没有卫星”。对于这个反驳论式来说,其反驳论据由两个单称判断构成,即“金星是行星”和“金星没有卫星”。如果这两个单称判断都是真实的,那么由它们所扶持的“是行星未必有卫星”的判断也必然是真实的。我们知道,“金星是行星”和“金星没有卫星”是两个有科学和事实依据的真实判断,所以由它们扶持的“是行星未必有卫星”的论题也必然是真实的。如果“是行星未必有卫星”是真实的判断,那么通过矛盾律我们就可以肯定:“如果是行星,那么就有卫星”是一个虚假判断。

  藏传因明的矛盾法反驳论证有三个基本特点:第一,虽然单称命题和全称命题都可以通过矛盾法反驳论证来得到反驳,但是对藏传因明而言,反驳它们的首选方法是归缪法反驳论证,通过归缪法反驳论证达不到推翻被反驳论题的目的之时,才付诸于矛盾法反驳论证;第二,在藏传因明中,矛盾法反驳论证,既是一种反驳的过程,又是一种直接论证的过程。因此,在藏传佛教的有关阐述般若、中观、因明等理论之著述中,一般见不到直接论证的影子,直接论证的地位基本已被矛盾法反驳论证所取代;第三,藏传因明中的矛盾法反驳论证,是通过反驳论题之真来推翻被反驳论题之假的一种反驳方式,所以它具有间接反驳的性质。

  第三节  反驳论证的其它形式及特点

  一、有效反驳论证的其它形式

  .复杂反驳论式在结构性质上与以上所说的“二支”反驳论式完全相同,都属于二支反驳论式。但它们是由于智力训练、文字游戏、诡辩及娱乐等之需要而产生的,所以在外在形式上与一般反驳论式有明显的不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有多重小词之形式。例如,对于“有法瓶,有法柱,有法实在(这里的“有法”一词是反驳论证式的一种逻辑常项,它表示它后面的是反驳论式中的小词),应是所作,因为是无常”之论式来说,小词有三个,即“瓶”、“柱”及“实在”,“所作”是大词,“无常”则是中词。

  (2)有多重大词的形式。例如,对于“有法瓶,应为实在,应为刹那性,应为物质,因为是所作”之论式来说,“瓶”是小词,“所作”是中词,“实在”、“物质”、“刹那性”等是大词。

  (3)有多重中词的形式。例如,对于“有法瓶,应为无常,因为是实在,因为是物质,因为是所作”之论式来说,“瓶”是小词,“无常”是大词,“实在”、“物质”和“所作”等是中词。

  二、反驳论证的答复规则

  藏传因明的反驳论证是一个纯辩论意义上的一种论证,所以它具有强烈的立论者和敌论者进行直面辩论的性质,所以对每一个反驳论证的回答方式也具有严格的术语规定。其答复术语有三种或四种,即:承许、因不成、不周遍或在其三种之上加上“周遍相违”。并且在答复时,只能选其中的一项来回答,答复的语言,只能用或“承许”、或“因不成”、或“不周遍”、或“周遍相违”来回答,不能用过多或其它的语言形式。

  (1)承许。当辩论双方的一方承认对方所立的论题为正确时,就用“承许”一语来答复。

  (2)因不成。当辩论的一方认为另一方所引述纠、前提不成立时,就用“因不成”一语来答复。

  (3)不周遍。当论式中的中词不必然系于大词之时,就用“不周遍”一语来答复。

  (4)周遍相违。当论式中的中词与大词之间具有矛盾或反对关系之时,就用“周遍相违”一语来答复。

  除了以上四种答法外,还有一些不常见的特殊的答复方式,这些答复方式只在特殊的反驳论证中才会出现,所以,在此不加赘述。

  三、无效反驳论证

  无效反驳论证可分为常规性无效反驳论证和非常规性无效反驳论证两类。其中,常规性无效反驳论证可划分为三类,即小前提和大前提皆不成立类、小前提不成立类和大前提不成立类。

  (1)小前提和大前提皆不成立类。例如,对于“声应为非存在,因为是常住”之论式来说,声是“非常住”,而不是“常住”,并且“常住”是“存在”,而不是“非存在”,所以,此反驳论式的小前提和大前提都不成立。

  (2)小前提不成立类。例如,对于“声应是无常,因为是视觉对象”之论式来说,如果是“视觉对象”,那么就是“无常”,这样,此论式的大前提是成立的。但是,“声”是“听觉对象”,而不是“视觉对象”,所以此论式的小前提不成立。

  (3)大前提不成立类。例如,对于“声应是无常,因为是存在”之论式来说,“声”必定是“存在”的,所以此论式的小前提是成立的。但是,如果是“存在”之时,未必就是“无常”,所以此论式的大前提不成立。

  以上三类反驳论式之所以是无效反驳论式,是由于立论者所立的反驳论式的小前提或大前提自身的不真实,使被反驳论题不能得到推翻而造成的。这类反驳论式的无效性是鲜明的、直接的,所以称之为常规性无效反驳论式。

  除了以上三类外,还存在着另一类性质之无效反驳论证。这类无效反驳论证,是指反驳论证的大前提和小前提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被敌论者所承许的,但它仍然不能证明被反驳论题的虚假性的一种论证。这类反驳论证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无效反驳,所以称之为非常规性无效反驳论证。这类无效反驳论证有四类:

  (1)大前提和小前提都为真实类。例如,被反驳论题是“声是无常”时,列出的“声应为无常,因为是所作”的论式就是这种意义的反驳论证。这个论式中,大前提和小前提虽然真实,但它们不仅没有推翻被反驳论题,反而证明了被反驳论题,所以是无效反驳论证。

  (2)大前提和小前提都被论敌所承许类。例如,论敌认为“声是视觉对象,是视觉对象时则必然是常住”之时,那么被反驳论题就是“声是常住”。这时,如果列出“声应是常住,因为是视觉对象”之反驳论式时,由于此反驳论式的大前提和小前提都是论敌先前承许的,所以,此反驳论式不能使论敌认识到“声是常住”这一判断的虚假性,所以此反驳论证也是一个无效反驳论证。

  (3)小前提真实而大前提被论敌所承许类。例如,论敌认为“声是所作,是所作就必然是常住”之时,那么被反驳论题就是“声是常住”。这时,如果列出“声应是常住,因为是所作”之反驳论式时,“声是所作”(小前提)是真实的;“是所作就必然是常住”(大前提)是论敌先前就承许的。在这种情况下,此反驳论式不能使论敌认识到“声是常住”这一判断的虚假性,所以此反驳论证也是一个无效反驳论证。

  (4)大前提真实而小前提被论敌所承许类。例如,论敌认为“声是常住,是常住就必然是非所作”之时,被反驳论题就是“声是非所作”。这时,如果列出“声应是非所作,因为是常住”之反驳论式时,“如果是常住,那么是非所作”(大前提)是真实的;“声是常住”(小前提)则是论敌先前所承许的。在这种情况下,此反驳论证不能使论敌认识到“声是非所作”这一判断的虚假性,所以此反驳论证也只能成为一个无效反驳论证。

  对于无效反驳论证还有其它的分类方法,但是这些分类方法都是对以上七类进行的另一种角度的引伸和补充,所以在此不加赘述。

  四、显示反驳论证的两个标志

  (1)反驳论证对被反驳论题的反驳不是单一的,而是多重的和连环的。因为对反驳者所立的单一的或孤立的反驳,论敌一般不会即刻承认的,要么会说小前提不成立,要么会说大前提不成立。对于这种非难,反驳者只能组织新的反驳论式进行证明。这种证明过程就是一种多重式和连环式的论证过程。因此,当一论式具有这种多重式和连环式的论证过程时,那么这就表明它是一个反驳论式。

  (2)反驳论式有自己独有的逻辑常项。例如,对于“有法声,应为无常,因为是所作”而言,“有法”和“应”或“应该”是其中的两个特殊词项,它们只有在反驳论证中才能被运用。因此,当一个论式中有这两个词项存在时,我们就可以断定此论式是一个反驳论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