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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释迦如来成道偈》解读

作者:禅悦

  王勃(650—676年)是唐代著名诗人,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省运城市万荣县)人。王勃少年聪慧,勤奋好学,以诗才闻名于世。少年时期即与诗坛名家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齐名,称为“王杨卢骆”,世称“初唐四杰”。王勃的诗赋成就极高,其《滕王阁序》、《送杜少府之任蜀川》等诗赋是千古传颂的名篇。他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等诗句是赞叹真诚友谊的千古名句。可惜的是,这位天才诗人于676年在渡海前往交趾(今越来北部)探望父亲时,不幸溺水身亡。时年仅26岁。

  王勃不仅是一位著名诗人,而且也是一位通达佛教教理教义的信徒。他常以诗歌作为弘法工具,颂扬佛菩萨的功德,弘扬佛教教理教义。他的《释迦如来成道偈》即是一首颂扬佛陀生平弘法业绩的佛教偈颂名篇。偈颂以诗赋体形式,分别讲述了释迦如来的降生与出家,出家后的修道生活,成道之后度化众生,以及最后完成度化众生的宏愿之后进入涅槃的过程。

  一、释迦如来降生与出家

  《释迦如来成道偈》开篇从佛陀前世修行说起,然后直接讲述了佛陀今世从兜率降生,示现人间,投胎于净饭王夫妻之家。摩耶夫人怀孕期满,佛陀于无忧树下从摩耶夫人右肋下降生。佛陀降生,具足诸佛所有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刚出生的佛陀,于东西南北四方各走七步,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时,九龙吐水为其沐浴,大众共同庆贺佛陀的降生。偈云:

  观夫释迦如来之垂迹也,……金团天子选其家,白净饭王为其父。玉象乘日,示来于大术胎中;金轮作王,创诞于无忧树下。八十种随形之妙好,灿若芬花;三十二大士之相仪,皎如圆月。四方而各行七步,九水而共沐一身;现优昙花,作狮子吼,言胎分之已尽,早证常身;为度生以还来,今垂化迹。

  偈颂接着讲述佛陀在降生之后,示现婴儿之相。一天,相师阿私陀仙人为佛陀占相说:“此子若不出家将为转轮圣王,若出家将能广度众生,弘扬大法。我观其因缘,将会出家。”佛陀童年时,净饭王为培养他,便请名师教授五明之学,还请武师教授武艺,佛陀聪慧绝伦,不久即文武双全。

  佛陀虽然才艺双全,但并不喜欢世俗之乐,他常常一个人独自思考人生的诸多问题。一次,佛陀出游四城门,分别见到老病死等人间之苦相,最后见到一位法相庄严的出家人。佛陀见到出家人之后,顿生仰慕之情,由此发愿出家,寻求解脱之道,救拔众生的痛苦。偈云:

  于是,还羁襁褓,示现婴儿。为占相也,悲怅于阿私陀仙;往郊祀也,惊起于大自在庙。或为童子,或学声明;为讲武也,箭塔箭井犹存;为挍力也,象迹象坑仍在。受欲乐于十岁,现游观于四门。乐沙门身,厌老病死。

  佛陀发愿出家之后,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辞别爱妻,走出宫门,开始了正式的出家修行生活。偈云:

  逾春城于八夜,栖雪岭于六年。人辞怆恋主之心,马舔落连珠之泪。挥宝刀而落绀发,塔起天宫;将衮服以贸皮衣,形参山鹿。叩林仙之所得,了世定之非真。食麦食麻,降苦降乐。且瑶琴奏曲,必自中而曲成;佛果圆因,亦假中而果满。

  偈中描写了佛陀出家,净饭王对佛陀的留恋之心,以及爱妻对他的无限牵挂。作为一位王位的继承者,佛陀的出家,对净饭王是个沉重的打击,家人都为之伤感。佛陀出家之心十分坚定,离家之后自己毅然剃除须发出家,开始了正式的出家生活。此后,佛陀参访了诸方善知识,于山中修苦行,甚至日食一麻一粟。还于雪山中苦行六年,希望通过自己的苦行成就佛道。

  二、释迦如来修道成佛

  出家修行是佛陀为成道业必须经历的过程。王勃在《释迦如来成道偈》中,详细论述了佛陀苦行与成道生活。偈云:

  由是,择其处也过龙窟,浴其身也入连河。示其食也,受难陀之乳糜;示其座也,受吉祥之茆草。以最后之胜体,诣菩提之道场;圆解脱之深因,登菩提之宝座。一百四十功德,不共二乘;八万四千法门,高超十地。由是,魔军威慑于慈力,愁怖旋归;媚女毒败于定心,媸羸变质。

  佛陀初修道时,常以苦行砥砺身心,常冒着生命危险降伏魔障。一次,佛陀在前往伽耶山尼连禅河附近时,天色已经黄昏,佛陀向拜火教主优楼频罗迦叶请求借宿一晚。优楼频罗迦叶见佛陀相貌不凡,绝非凡人,于是爽快答应提供方便。他告诉佛陀只有一个房间,但里面有条毒龙。佛陀对此毫不畏惧,答应入住。晚上当佛陀进入房间时,毒龙非但没伤害佛陀,反而连连点头,向佛陀表达善意。

  偈颂还讲述了佛陀在尼连禅河中沐浴时,由于长期日食一麻一粟,身体极度虚弱,忽然昏倒了。后因接受牧羊女乳糜供养,恢复体力。在野外修行时,佛陀因陋就简,常以山中茆草敷设禅座,而后静坐禅修。佛陀经过六年苦行,最后于菩提树下禅坐发愿说:“若不证道,终不起此座。”在佛陀静坐观照自心过程中,常有各种魔障前来侵扰,佛陀不为所动,魔怪泄气而归。又有魔女前来以妖艳姿态诱惑佛陀,佛陀以禅定之力降伏魔女,使各种魔障不敢前来作乱。佛陀克服种种修行中的磨难,最后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悟道。

  得知佛陀悟道的消息,监牢地神、虚空天子相互奔走相告佛陀悟道的好消息。十方诸佛同时示现,共同赞叹释迦世尊的成道。偈云:

  于是,监牢地神踊跃而作证,虚空天子展转而报知。类莲花而出水,赫涣无方;若桂月以悬空,光明洞彻。经七日,受提谓之麨蜜,警以少小之言;垂一音,授贾客之戒归,赐与人天之福。

  三、释迦如来度化众生

  佛陀成道之后,首先来到鹿野苑度化跟随自己一起出家的乔陈如等五比丘。而后由于佛陀弟子马胜比丘向舍利弗讲说佛陀的教法,舍利弗被感化跟从佛陀出家修道。偈云:

  由是,起道树,诣鹿园;三月调根,五人得度。乔陈如悟慈尊之首唱,创解标名;舍利弗逢马胜以传言,于途见谛。采菽氏继踵以师事,率门属以同归;迦叶氏汇迹以降心,领火徒而回席。莫不甘露洪澍,摩尼普应。

  跟随佛陀出家修行的乔陈如等五比丘,后来离开佛陀修道。他们不相信佛陀能够证道,几个人一起修行。他们相约等佛陀来时,大家都坐着不起身,但是当佛陀来到跟前,他们被佛陀的威严所慑服,马上恭敬站立。佛陀来后向他们讲说四谛十二因缘之法,五比丘随即得以悟道。

  佛陀弘法时不仅使弟子证道,而且弟子在弘扬佛陀教法时,常会感得受戒者跟从佛陀出家。偈颂讲述了舍利弗在没有出家前,见到马胜比丘,向他请教佛陀所说的教法。马胜比丘于是为舍利弗说偈云:“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舍利弗听后,大为赞叹,于是跟从佛陀出家修道。佛陀说法四十九年,度化众生不可计数。

  对于佛陀四十九年所说的法门,偈颂中也铺陈详说。偈云:

  其间所说:阿含四有,般若八空,密严、华严、佛藏、地藏,思益天之请问,楞伽山之语心,万行首楞严、一乘无量义、大悲芬陀利、法炬陀罗尼,无垢称之说经,须达拏之瑞应,本事本生之别,讽颂重颂之殊。象马兔三兽渡河,羊鹿牛三车出宅。或谓之有,空守中也;或谓之无,转照持也;或谓之顿也、渐也;或谓之半也、满也;或无说而常说,或不闻而恒闻;或保任而可凭,或加被而不忘。无大而不小,无边而不中。三乘同入一佛乘,三性同归一法性。真可谓,父母孩孺,导师险夷;悬日月于幽宵,布舟航于幻海。为云为雨,使枯槁以还滋;为救为归,指穷途于寿域。

  偈中讲述了佛陀所说的大小二乘、权实之教,以及所讲说的三藏十二部一切经教。佛说之所以讲说八万四千法门,都是针对众生的疾病,应病与药,权巧施设,以便更好地度化众生,其目的是为了令诸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

  四、释迦如来入涅槃

  佛陀在过去世已经成就佛道,为度化众生的缘故,示现于世间,并且以生老病死的人生过程展示给众生,欲令众生知晓人生的无常,生必有灭,从而发愿修道。王勃在记述释迦如来最后的岁月,情动于衷,凄婉动人。偈颂首先描述了佛陀在将入涅槃前的弘法概况。偈云:

  受纯陀之后供,纳毗夜之密言;唱四德以显三伊,指万有而归一性。训多罗迦叶,四十二请问已周;度须跋陀罗,八十一化缘将毕。破十仙之横计,使获朝闻;建四塔之崇规,遐滋末叶。将欲明有为之有灭,表无相以无生。上升金刚身,往复虚空界。日月其犹堕落,萤火如何久留?诫有常身,使无放逸。于是还登玉座,首卧鹤林,遍游三昧之门,将复一真之性;逆入顺入,全超半超;依四禅之等持,湛三点之是时也,人天叫躄,鸟兽哀号;飘风骤云,山吼波逆。毕以兜罗致毡,圣火自焚。

  佛陀在人生最后岁月中,身体极度虚弱,欣然接受了拘尸城工巧之子纯陀的饮食供养,有人问佛:“人天四众国王豪族皆来献供,如来皆不受。何故受此工巧子微供耶?”佛陀回答说:“佛意不欲弃少从多,遗卑就胜。纯陀虽然出生寒微,但志德高大。佛陀因而接受供养。”接受纯陀供养后,佛陀又为大众说法,作最后的遗教。这时,有一名叫须跋陀罗长者,听说佛陀即将涅槃的消息,赶来请求跟随佛陀出家。当时阿难等弟子考虑到佛陀将入涅槃,不便再收弟子,并没有允许须跋陀罗进入。佛陀知道后,特为允许,并亲为其说最后的教诫,度其出家。须跋陀罗也因此成为佛陀最后度化的弟子。

  佛陀在完成对弟子最后的教诫之后,于娑罗双树之间,右侧卧进入涅槃。众弟子见到佛陀进入涅槃,都深为悲痛。佛陀入灭之后,弟子先将佛陀安置于棺椁之中,然后荼毗。对于佛陀入灭之后的后事办理,偈云:

  彼愿力犹在,悲心尚熏;碎金刚之胜身,为舍利之遗骨。于是八国严卫,四兵肃容;各自捧于金坛,竞归兴于宝塔。于是若牙若发,迦叶波礼于忉利天宫;或骨或灰,无忧王建于赡部洲界。

  佛陀色身荼毗后获得大量舍利,弟子应八国之请,将佛舍利分为八份,供奉于八个国家,供多国信众瞻仰。

  偈中还对佛陀涅槃之后,佛法灯继薪传的繁盛局面作了阐释。偈云:

  象王去而象子随,一灯灭而一灯续。莫不大迦叶云迎千众,阿难陀雷吼三轮;商那表定于未来,菊多化筹而盈室。……马鸣龙树继其芳,无著天亲播其美。或提婆凿眸而作器,或陈那吼石以飞声。或百偈齐祛于外宗,或十师翊赞于遗颂。或问经而夜升兜率,或待佛而窟寄修罗,或剑誓首以要期,或象驮金而请释,或赏能而食邑,或得胜而建幢,或论般若之理也名灯,或究俱舍之非也名雹。莫不殊途异辙,终会一源;自有及空,咸归万德。

  王勃的《释迦如来成道偈》全面回顾了佛陀一生苦行修道,以及成道之后随顺众生因缘,讲说八万四千法门度化苦海众生的事迹。赞颂了佛陀为度众生的方便示现人间,经历生老病死的无常,使众生通过佛陀从无常进入涅槃的实例,发愿破迷开悟,同登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