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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宗喀巴思想中关于“所破事”的范围及筒别

作者:释圆忍

    ——以《菩提道次第广论》为主

  摘  要:本文依据明代著名藏族佛学家宗喀巴·罗桑札巴(1357—1419)所著的《菩提道次第广论》及其印度中观派先辈的观点,辅以当代佛学界的研究,阐述宗喀巴中观关于“所破事”的范围及简别。

  关键词:  中观  所破事  龙树  藏传佛教  格鲁派  宗喀巴

  绪  言

  宗喀巴被视为藏传格鲁派的创始人,而其本人的代表思想是中观思想并视其为究竟,而中观思想,在一般意义上都会被认为是阐释关于“空性”的佛教教派。然而,如果佛教说一切皆空,真的是如大众认为的那么“虚无”,那么佛教中另外一些重要概念如“轮回”“因果”等又有何建立的意义呢?所以,简要的结论是:世间万事万物存在而且有序,我们称之为“世俗法”或“俗谛”。谛的意思就是实在和真实。世俗法是缘起的,意思是,世间万事万物都依待其他的实在而存在(显现、被认识),比如高低的观念,“高”和“低”都互相依赖对付的存在而存在。

  那么中观派——至少宗喀巴及其追随者们的理念系统中,什么才是一事物中要被否定的元素?这种“空”之否定,于佛教的宗教内意义何在?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这里就将引入一个概念:“所破事”。

  一、为什么要提出“所破事”

  在藏传佛教中,中观派是作为主导存在的。在藏传佛教中,对于八位著论或者著疏印度佛教论师有“二胜六庄严”,或作“二圣六庄严”的称呼,为其著作均为藏传佛教必读的哲学名著,多被编人五部大论之中。其中“六庄严”之尊称,居首位的是龙树(西元二世纪)和提婆(或作圣天,西元三世纪),然后才是其余四位论师。

  而中观思想,在一般意义上都会被认为是阐释关于“空性”的佛教教派。然而,如果佛教说一切皆空,真的是如大众认为的那么“虚无”,那么佛教中另外一些重要概念如“轮回”  “因果”等又有何建立的意义呢?所以,简要的结论是:世间万事万物存在而且有序,我们称之为“世俗法”或“俗谛”。谛的意思就是实在和真实。世俗法是缘起的,意思是,世间万事万物都依待其他的实在而“存在”,不如高低的观念,“高”和“低”都互相依赖对付的存在而存在。

  那么中观派——至少宗喀巴及其追随者们所说的“空”——“胜义抉择”,是要空掉法的哪一部分呢?这里就将引入一个概念:“所破事”。

  二、“所破事”的范围及流变

  什么是“所破事”,就是有情在走向自我解脱的时候所必须要被批破乃至于灭除的法。而关于宗喀巴认为的“所破事”的定义,在《菩提道次第广论》卷二十中说:“总所破事略有二种,谓道所破及理所破。初如《辨中边论》云:于诸烦恼障,及以所知障。此摄一切障,尽此得解脱。谓烦恼及所知二障。此所破事于所知有。此若无者,应一切有情不加功用而得解脱故。理所破者,如《回诤论》云:又有于化女,起实女邪执。以化而破除,今此亦如是。  《自释》中云:若有士夫,于自性空变化妇女,谓是实女而起邪执,邪执彼故遂起贪爱。次有如来或如来弟子变一化身,以此化身遮彼邪执,如是我语空如变化,于一切法无性本空,等同化女,遮遣邪执为有自性。”

  而谈及所破事的范围,《菩提道次第广论》卷十九中说:“故色、声等,随由无明立为谛实,然非由无明立色、声等……非由彼邪识安立。其能安立色、声等之心,谓无损害眼等六识。故此所立义名言中有,非是正理所能破除,其无明所执,随于世俗亦非有,以此是与诸法增益自性,如此自性,虽于名言亦定无故。是故正理虽于名言亦能破除,假若正理不能破此,则与名言不能成立诸法如幻。”

  由上面两组引述可以看出,总体而言,所破分道所破和理所破两种。道所破即是智慧的所破,指烦恼障及以所知障。理所破则是正理的所破,为戏论。理由是:如果所知中无有,应成一切有情不加功用,自然解脱。然而,以人我执引生的烦恼心,为烦恼障;以法我执引生的分别心及其习气,为所知障。由此二我执是二障的起因。因此,所破在中观派中更直接地认定为二我执。宗喀巴在所破事的基本概念上,仍然秉持传统中观思想,而从宗喀巴的引文《辩中边论》(世亲著)、《回净论》(龙树著)及《自释》(全称《人中论自释》月称著)则又可以看到宗喀巴对于印度大乘祖师的思想的同意。

  关于所破事的源流及其在印度时期的演变,依据传统大乘的观点认为,虽然佛陀在其一生的弘法事业中,圆满的教授了包含大小乘在内的所有教义,然而在佛陀涅槃之后的数十年中,大乘教法并没有广泛的传播,往后多个世纪,佛陀大部份追随者所修持的佛教型态

  属于小乘。而在佛陀进入涅槃约后五百年之后,也即是大约西元150—250年,龙树出生,并将大乘经典也纳入印度佛教体系中,形成大乘佛教思想中的中观学派。在所有佛教派别中,佛教徒们都同意“无我”这一教义。而“无我”本身,则属于判定是否为佛教教义时所据的四种根本原则,即“四法印”之一。

  然而,虽然各个思想派别都在其思想体系内承认“无我”,但这里还需要分辨语义上行,因为显然关于“无我”这一概念在佛教各个派别中的定义是有所殊异的。

  在属于小乘的思想派别中,“无我”的概念指的是“人无我”,意思是有情并不具备任何不变的特定的自性,没有一恒常和独立的实体。而这种分类的前提是只可以作用于有情,即有情识可流转的众生。而对于大乘派别,尤其以龙树跟据般若经而提炼组成的中观系统来说,“无我”的概念,就不仅仅限定在“有情”,而更是扩充于一切有情世间与无情世间了(法无我)。这显然比较于小乘而显得激进,因为在龙树这里,人和法的“我”——胜义有或自性有,都是被批破和灭除的对象。就如其在《大智度论》中所说的那样:“不以空三昧故空,亦不以所缘外色等诸法故空。……是和合法无有一定法故空。……无自性故即是毕竟空,是毕竟空从本以来空,非佛所作,亦非余人所作,诸佛为可度众生故,说是毕竟空相”。由于强烈的指出人法二者无我,所以空也被强调提出。而这一思想,显然被中观派后来者所继承。中观宗在印度的发展,其内容又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中观思想根源于初期大乘时期流通的《般若经》,初期则为龙树、提婆,提出了远离生灭、断常、一异、来出等边的“八不中道”,中期,则有清辩论师的自续派中观和佛护论师的应成派中观。自续派不许诸自相胜义有而许为名言中有,而应成派在名言中也不许有相续之自性,而在论辩之中更加强调“应成某过”。后期,中观自续派有寂护、莲花戒等论师,应成派则有月称和阿底峡所继承。而藏传佛教的中观思想,从佛教传入西藏的时代来看,初期应该是自续中观与应成中观并存,自宗喀巴后,格鲁派则彻底秉持了月称和阿底峡的中观应成思想:“西藏初期佛法,可谓顺瑜伽行之中观见,至阿底峡尊者时,遂一变为应成派之中观见。”“我国西藏所传习的佛护、月称二大论师的中观宗”。

  在龙树中观之后的大乘派别还有瑜伽行派,据记载,佛陀灭度后大约九百年,无著出生(约是公元420年)。他继承弥勒所开创的唯瑜伽行派思想,其中关于所破事的部分,并不完于中观派相同。而般若经中所认为的,万法非依自性而存有显现的观点——尽管中观认为这是佛陀的了义教法,但瑜伽行派却并不持相同观点。首先,“了义”的意义在瑜伽行派更相当于可以明确诠释并确认的知识,而中观派则更愿意将其看作已彻底地简述事物存在的究竟性,而不必要作进一步的诠释。如《月灯三昧经》中说:“於了义经常宣畅,如佛所说而演说。若说我人及众生,即知方便为引接。”了义及了义经的概念,在宗喀巴的中观系统中相当重要。其次,瑜伽行派虽然认同所破之事为二障,或引申为“二我执(人我执、法我执)”,但同时认为如果依文解义,说一切法都无自性空,那就是恶取空,也即是依文解义所导致的无度滥破。所以瑜伽行派的解释是将万法分为“三性”: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及圆成实性。在一切法上,依他起是实有的事,圆成实是实有的理,这个事理是有,对此事理的错误认识中,所执著的实我实法是空。依他起自性作为虚妄分别的性质形成本来不存在的我法分别。这种所破似乎显得比中观派温和一些。

  三、宗喀巴的简别

  虽然所破事被确定为二障,或者中观派更愿意解释为二我执,然而实际的批破却是具体而微的。因为假如只是概念性的认知所破事,对于将有情的自我解脱作为第一目的的佛教徒看来,显然是远远不足的。所以关于所破事的实践就在这里被引出。而就宗喀巴及其追随者所属的格鲁派中观而言,实践就是对空性的认知与证悟。而所破事具体的范围也在这里首先被描述。在《广论》的毗钵舍那品的目录下,首先被描述的就是所破事,在这里,宗喀巴并没有重复说明二障或二我执的分类,而是对于所破事所要破斥的范围反复加以思辨和简则。

  因为如根据宗喀巴将中观自宗视为了义的观点来看,若破得不够,便会犯上如同其他佛教宗派思想中所存在的不足,也就是身陷常边或存有实体见,在虚妄的轮回中增益了本不存在的法,从而在三有轮转中不能解脱出来。但在另一方面看来,若破得太过,否定掉事实上的确存在的法,便有可能便陷身断边,即断灭见。这不单失坏了因果不虚的法则,又破坏了缘起,无益于求取解脱,且更会因漠视业果,从而作出产生负面影响的行为,更加可能被引入三恶道中。就如《广论毗钵舍那品》中说:“譬如说此补特伽罗决定无有,必须先识其所无之补特伽罗。如是若说无我无性决定此义,亦须善知所无之我及其自性。若未现起所破总相,则其破彼亦难决定是无颠倒故。《人行论》云:‘未触假设事,非能取事无。’其所破之差别虽无边际,然于总摄所破根本而破除者,则能灭一切所破除。又若不从究竟微细所破枢要而灭除者,有所余存便堕有边耽著实事,终久不能解脱三有。若未了知所破量齐破太过者,失坏因果缘起次第,堕断灭边,即由彼见引入恶趣,故应善明所破为要。此未善明决定发生或是常见或断见故。”

  其他佛学宗派,在思想上曾经有认为中观是可能“身陷断见”的观念,或将一切法都无自性空视作“恶取空”的指谪。而宗喀巴则在此处也表示了相同的担忧。宗喀巴在《广论》的毗钵舍那品里,使用相当的篇幅来批判那些破的太过,乃至可能身陷断见者。他首先展列太过者的立场:中观正理破尽万法。然后他再仔细阐释他们何以是错误的。如:  “现自许为释中观义者,多作是言:就真实义,观察生等有无之理。从色乃至一切种智一切诸法,皆能破除。随许何法,若以正理而正观察,皆无尘许能忍观察。由破一切有五四边,非有一法此不摄故。又见真实之圣智,全不见有生灭系缚解脱等法,如彼所量应是真实,故无生等。”在这里,太过者们将一切诸法,均可以被观察“生”等是否真实存在的理由来进行破除。就他们而言,以正理来观察任何事情,能经得起分析观察的就连一颗微尘也没有。又因一切有、无等“四边”皆被破除,所以不会有任何不包含在这四边之中的事情。

  另外他们还认为“空性的圣智”。是看见没有丝毫生、灭、系缚、解脱等法存在,既然事物的确像这种圣智所认知的那样,“生”等事情便不会存在。

  显然宗喀巴是不同意上面的观点的,其中一点就是他认为上面的思想其实是以放弃世俗的有,来去理解空性,他将以上观点以及太过者的其他观点一并破斥。所以宗喀巴及其追随者必须要解决的是如何解释在强力的破斥中去法在世俗意义上的存在。

  宗喀巴使用缘起=空性的方法解决了这一问题。在破斥太过者的论述中同时阐释了他关于所破事的认识以及他自己的中观诠释。

  他把“缘起”视为理解中观的钥匙。并且将月称视作完美理解龙树思想者,而龙树更完全继承了诸般若经的了义见解,因此他在批驳太过者观点以及建立自宗是大量引述了龙树的著作,龙树在其著作中大量谈及缘起与空性之间的密切关系,并且在《中论》的开篇赞叹佛陀在缘起于空上完美的教诲。龙树认为,缘起与空性之间的相融性,事实上也就是真、俗二谛间的相融性,例如瓶子,柱子等缘起的事物(缘生法)属世俗谛,而他们的自性空则是胜义谛。宗喀巴将二者相融认为是中观思想系统中的独门要旨。他指出,如果不想陷入太过,而愿意真正进入中观派的思想核心,就必须把握缘起于空性的不二与相融。

  宗喀巴说道:“龙猛菩萨之所许,谓依如此如此因缘,生灭如此如此众果,即应依此因果建立而求性空及中道义。如第二十四品云:  ‘若缘起所生,即说彼为空。即依他假设,亦即是中道。若非依缘起,是法全非有。故若非性空,全非有是法。’此说性空能遍缘起,莫故违说,凡因缘生定有自性。《回诤论》云:‘若谁有此空,彼有一切义。若谁无空性,彼一切非有。诸说空缘起,中道为一义。无等第一语,敬礼如是佛。’  《七十空性论》云:  ‘由一切诸法,自性皆是空。诸法是缘起,无等如来说。,《六十正理论》云:‘诸不许缘起,著我或世间。彼遭常无常,恶见等所劫。若有许缘起,诸法有自性。常等过于彼,如何能不生。若有许缘起,诸法如水月。非真非颠倒,彼非见能夺。’《出世赞》云:‘戏论说众苦,自作及他作。俱作无因作,佛则说缘起。若法从缘起,佛即许是空。说法无自性,无等狮子吼。’此等唯说由缘起因故自性空,故缘起义现为无性空性之义,即是龙猛菩萨不共之宗。”在这里宗喀巴明确指出,由于缘起,所以“法”是“自性空”,而并非是如太过者认为的全无,并且这种“缘起”即是“空”的说法,便是龙树传承的宗规。宗喀巴赞在认为缘起即空性的同时,基于“缘起”的显现,更能理解到事物不是所谓的“全无”,而是缘起有而自性空的。因此,宗喀巴在展开他对那种视中观正理为志在破尽万法之观点的批判,并同时讨论缘起与空性的相融性,从而证明空性的真义即是缘起。

  宗喀巴将所破事的基本概念从前代的大乘思想中继承下来,而在于空性具体结合的部分,则对于当时的不及者和太过者——以后者为主,进行了明确的批驳。并且回归于龙树、月称的思想,在“缘起=性空”的等式中成功的建立了法在世俗意义上存在的可能。

  宗喀巴在这里指出,由于我们不能在当下区分身边周遭事物的“有”与“自性有”,他发现中观正理所破的很大程度是此世及当下的。而这个结论如果与上一个结论——法在世俗意义上可以存在进行对照,不难得出以空性进行批破即“胜义抉择”的“所破事”其实是“自性”。而“自性”有三项属性:(1)有实体,不用依因缘而生;(2)不依赖于另一先其而有的法;(3)其状态不会改变。宗喀巴花了不少篇幅去讨论他自己所指认的“所破事”,并引用经典作为依据:“《象力经》云:‘设若诸法有自性,佛及弟子当见知。常法不能般涅槃,聪睿终无离戏论。’三四五品破处蕴界自性之理,决择法无我虽亦甚善,然恐文繁故不广说。”而后有解释空性抉择所破为自性在有情自我解脱中的重要性,如“如是若见我及我所无少自性如微尘许,由修彼义便能灭除我我所执萨迦耶见。彼见若灭,则欲取等广如前说四取皆灭。此取若灭,则无取缘所生之爱,故以爱缘结蕴相续其生亦尽,便得解脱。如十八品云:‘我我所灭故,无我我所执。’又云:‘若于内外法,尽我我所慢。即能灭诸取,彼尽故生尽。’取是烦恼,有即是业,其生之因业惑已尽,故得解脱。”这里的解释不仅将胜义抉择自性为空性——所破为自性有,成功的与有情的自我解脱结合,并且在次级宗义或者说原始宗义——十二因缘中得到验证。至此,宗喀巴关于所破事的简别已经完成。

  四、结论

  在什么才是一事物中要被否定的元素?这一问题下,宗喀巴在整体上继承了传统大乘将二障视作所破事的基本原则,在此之上,又用了不少篇幅去评破他认为“所破太过”的诠释,同时也阐释了继承于印度前辈的缘起性空之理念,解决了世俗存有与自性空之间的联系。在传统大乘将二障视作所破事的基础上,将“胜义抉择”的“所破事”定义为自性。并将这一理念于有情的解脱紧密联系,完整的建立了有着自己思想特色的缘起=性空、胜义抉择的所破事为自性的思想地图。

  摘自:文殊信仰暨能海上师诞辰130周年国际学术论坛论文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