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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日本的五山文学与禅茶发展之关系

作者:顾春芳 顾雯

  ——以绝海中津的《蕉坚蒿》中的茶诗为中心

  摘要:日本的五山文学作为中国禅宗文化的一支,在日本中世纪的文坛上享有盛誉。五山的禅僧将禅法与茶一起带到了日本。其中被称为五山文学双璧之一的绝海中津,在他的诗文集《蕉坚蒿》中有一些茶诗,本文主要通过五山文学的形成与绝海的茶诗来看中国的禅茶在五山文学中的表现,以及是如何得到发展的。

  关键词:日本五山文学禅茶绝海中津《蕉坚蒿》

  在这一章里我们先来看看禅宗是如何创建了五山文学的。

  五山文学的命名源自这些文学家都出自五山。在日本被叫做五山的有镰仓的五山和京都的五山两处。前者有建长、圆觉、寿福、净智、净妙五寺,后者在天龙、相国、建仁、东福、万寿五寺上再加上南禅寺。两者都系禅宗一脉。在日本自遣唐使的制度被废弃之后,担负起把宋、元、明的文化传到日本的主要是五山的僧人。而在五山文学中登场的自然都是禅宗的诗僧了。他们从镰仓时代到室町时代,一直抱着渴求禅法之心,向往着去禅宗的发源地中国学习。而中国的高僧也为了弘扬佛法,历经干难万险,远渡重洋,来到了东瀛,将禅宗的佛法与优秀的中国文化传到了日本。几百年来,这种交流从未停止过。五山的诗僧中,有的在宋朝,有的在元朝和明朝的时候渡海去中国留学,他们与中国的禅僧和文人交往,接触当地的风物,其中有的人在中国居然住了有五十年之久。诗僧中自然也有从中国来的高僧,正是这些高僧将饮茶文化与禅宗的佛法一起带到了日本,并给了日本茶道的发展以一定的影响。

  镰仓时代的统治者是新兴的武士阶层,这时佛教界又再一次同中国开始了频繁的往来,其中明庵荣西(1141—1215)(永治元年到建保三年)和道元(1200-1253)(JE治二年到建长五年)的人宋,兰溪道隆(1213—1278)和无学祖元(1226—1286)的来日,不仅扩大了日本的禅宗的影响,而且门下还出了好多杰出的僧人,巩固了禅宗的地盘。

  明庵荣西在1166年人宋,在天台山学临济宗的禅,1191年回朝。1199年受镰仓幕府的邀请,到镰仓做了寿福寺的住持。1202年,在京都建了建仁寺,并为复兴东大寺出了力。道元也在人比睿山之后,在建长寺拜荣西为师。1222年人宋,在天童山学曹洞宗的禅,1227年回朝,1243年做了永平寺的开山。另一方面,临济宗的兰溪道隆在1278年从宋来到日本,第二年人了镰仓的常乐寺。1253年,依北条时赖的清求,做了建长寺的开山。建长寺是日本最早的宋朝式的禅宗寺庙,在这以后一直受到镰仓幕府的保护,成了镰仓五山的第一位。道隆在这以后又上京都住在建仁寺,后来又回到建长寺,1278年圆寂。第二年,应幕府的邀请,无学祖元来日,人了建长寺,1282年,北条时宗重建了圆觉寺,他做了住持。

  在这里特别应该提到的是足利义满治政时的至德三年(1386),他将禅宗的寺院作为官寺,并建立了五山制度,并将禅宗的寺院分为五山、十刹、诸山三层来管理。而五山制度的确立巩固了禅僧的地位,也使隶属于五山禅寺的禅僧们创作诗文的热情高涨,促进了文坛的形成,而五山派的诗文就此一跃而成了五山文学也是由于这一契机。

  而明庵荣西白宋朝归来后的另一重大意义是使禅院生活的内部产生了根本的变化,其中之一就是禅僧作诗。因为禅宗不同于密宗和净土宗等佛教,是不立文字的,所以不用学习佛经,就靠坐禅和内观来达到无我的境界,达到悟。由于受到宋元文学的影响,在禅僧中,有一部分人在坐禅之余,就用笔写诗或用画笔作水墨画来寄托自己的心境。五山文学中的临济宗诸派与曹洞宗宏智派的禅僧们的诗文随着时代的变迁,从宋元的禅学大师的语录集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诗文集,并称之为“外集”。而这一时期,外集可以说是空前繁荣。特别是进入了日本的南北朝时期,立足于中国、日本的现实相,对自身的遭际抒发感受的诗文开始崭露头角,产生了中严圆月、雪村友梅、寂室元光等优秀的诗僧。

  总之,禅宗在镰仓幕府与室町幕府的庇护下进入了最兴旺的时代,人元、明的僧人和从元朝、明朝来的僧人的人数一下子猛增。五山的僧人们坐着商船来往于江南和日本,经过交易,大量的经卷、书籍、中国绘画、瓷器、丝绸、各种器具等被运了过来。其中自然还有禅僧们从师僧那里得来的顶相赞、法语、偈颂之类的东西和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茶叶了。

  如果把这一时期作为五山文学的初始阶段的话,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发展阶段了。而绝海中津就是这一阶段禅僧的代表作家,可以说是他把五山文学发扬光大并使之登上了巅峰。

  二

  在日本文学史上,将室町初期的应永年间至永事年间(1394—1441)视为中世文学的顶峰期,而在五山文学中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家则可以说是非绝海中津莫属了。

  绝海中津(1336—1405),是土佐人。人京后就在天龙寺服侍梦窗疏石,而在过寺院生活时他受到了梦窗的高足春屋妙葩的熏陶。春屋曾在镰仓的净智寺拜元朝来的僧人竺仙梵仙为师。而这位竺仙僧人在文学方面也有极高的造诣,以短小精悍,格调高雅的偈颂而闻名于世。而绝海则通过春屋得到了竺仙大师的真传,再加上他本身所具有的诗人的天赋,对诗语言有着十分敏锐的感觉。在33岁那年1368年(应安元年),绝海渡海去明朝留学,拜谒中天竺寺的季潭宗泐并深得器重。绝海不仅遍访江南的名刹古寺拜见有名的得道高僧向他们讨教佛法,还乐于与各地的文人居士们诗词酬答。他的诗风温柔敦厚,没有丝毫的造作。在追求学问上绝海对自己是非常之严格,在与中国的文人雅士结交时并不因为自己来自异国而要求有所优待,而中国的文人们也没有将他当作异国之僧来特别对待,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高雅渊博的诗人加以礼遇。

  绝海的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他的诗迹,在明朝可以说是诗名远播。由于绝海还经常去当时的京城南京,所以其名天子也有所耳闻,洪武九年(1376)太祖皇帝召见了他。在英武楼,绝海应制作了一首熊野三山的诗,题名《应制赋三山》:

  熊野峰前徐福寺,满山药草雨余肥。

  只今海上波涛稳,万里好风须早归。

  当时洪武帝朱元璋《御制赐和》:

  熊野风高血食祠,松根琥珀也应肥。

  当年徐福求仙药,直到如今更不归。

  关于这件事,有一位名叫道彝的僧人记载如下:

  鹿苑绝海和尚,禳游中华,卓锡于龙河,时当大明洪武九年之春也。太祖高皇帝召见英武楼,顾问海邦遗迹熊野古祠,敕令赋诗,欣蒙赐和。未几东还,宝藏珍护,积有年矣。壬午秋,余使日本国,一见万年山中,沐以旧游为怀,数相询慰。一日捧示御制诗轴,幸获钦览。既而征次严韵。执笔未敢,辞固弗容。谨拜顿首,书其末云。

  采药秦人旧有祠,春风几见术苗肥。

  老禅曾到中华国,御笔题诗赐远归。

  —-道彝

  挂锡龙河古佛祠,一生高洁厌轻肥。

  赋诗名人金銮殿,携得天香满袖归。

  会稽一如谨和

  在这记载中的“鹿苑”乃是日本京都的鹿苑院,绝海于永德三年(1383)任该寺的住持。而“卓锡于龙河”则是指在中天竺寺逗留之事。“壬午秋”即1402年,燕王(后来的永乐帝)攻打建文帝,南京被攻陷之年。“万年山”是京都的相国寺的山号。绝海在明德三年(1392)以后至圆寂一直住在这里。道彝和尚在万年山中与绝海得以相见,并有幸见到御制诗轴。因难却绝海的征次严韵,作了这首诗。而道彝诗下面的这首和诗的作者会稽一如乃上天竺寺的住持,精通《法华经》,深得明太祖的信任,被封为钦定《大藏经》的总监修。

  从上面所引之诗我们可以看到,绝海的诗只不过是一首很直白也很一般的应制诗,但从被洪武帝的召见这件事中,可以想见绝海在当时的诗名之高。

  绝海于此年回日本,受到足利义满与其子义持的眷顾,从京都的等持院升到相国寺六世住持。绝海把明代纯文学的诗风及禅林四六文的作法带到了日本并将之广为传播。他在建仁寺广招弟子,传授学业。在他圆寂后,他的弟子昙仲道芳、太白真玄、惟肖得岩、江西龙派、西胤俊承、仲方圆伊等人一直活跃在应永至永亨期的文坛上。

  绝海中津留有诗文集《蕉坚蒿》,一说其名取《维摩经》“方便品”中的“是身如芭蕉”句之义。一说是取《维摩经》“观众生品”中的“如芭蕉之坚”句之义。表现了作者在编撰《蕉坚蒿》时对自己所作诗文的筛选是非常严格的,而剔除的作品的数量之多也是可想而知的了。而在这些仅存的诗中却有好多首都提到了茶,使我们可以窥见当时的禅茶文化之一斑。

  三

  在这一章里我们就绝海中津的诗文集《蕉坚蒿》中有关茶的诗来展开论述。为了便于论述,下面所举之例按照在《蕉坚蒿》中的先后顺序并加以编次。

  我们先来看第一首题名为《题野古岛僧房壁》的诗:

  绝岛一螺翠,扁舟数夜维。偶来幽隐地,似与老僧期。

  脱衲挂松树,煎茶烧竹枝。重游定何日,临别怅题诗。

  这里的野古岛是日本南面博多湾的一个小岛,又被叫做残岛,自古以来就是出港船只的停泊处。诗人来到这儿,似乎是与一老僧有约在此相会。诗的开首是描写野古岛的,一说是岛的形状就像妇人的螺形发髻一样,然而却是暗绿色的,但也可以认为是描写岛上的山峦。一些扁舟就停泊在港湾,偶然来到这幽隐之地,等待相约在此见面的老僧。在这寂静的松林里面,将僧袍脱下挂在松树上,然后烧着竹枝煎茶。而告别时不知何时才能到此重游,自有一种惆怅,于是在野古岛的僧房壁上题诗,来抒发自己当时的感受。

  接着我们再来看第二首序为“南山新居,故人持笋茗见赠,遂留之宿”的诗:

  绿树排檐午影低,北山故旧问新栖。

  林泉养拙交无道,笋茗多情愧所携。

  虚阁空廊云冉冉,疏烟小雨晚凄凄。

  对床话尽十年事,迢递乡关梦欲迷。

  在这首诗里,并没有具体的煎茶和喝茶的描写,只是写了在南山新居里,故人拿着竹笋和茶来相赠。但我们一边读诗一边可以想象:南山的新屋在一片绿荫下,北山的故人到新居来访。可是山林与清泉已经把我养得笨拙了,连与朋友的交往之道都不会了。因此不免为自己的不善待客而觉愧对笋茗中所包含的深重情义。而后两句则是描写景色,白云朵朵环绕着虚阁空廊,小雨蒙蒙好似疏烟,使那一晚显得好生凄凉。而最后两句则是写两人床挨着床整晚都在叙旧,在想着久别的故乡。

  从上面的这两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当时,禅僧的日常生活中已经离不开茶了。在松树林里等候老友时茶也是不可缺少的,为了煎茶,将僧袍脱下捡竹枝,然后烧竹枝煎茶。而在禅僧之间,茶也是礼尚往来的赠答礼品,而且是一份情意厚重的礼品,可以想见茶在禅僧们心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

  我们再来看第三首《山居十五首·次禅月韵》诗之十一:

  黄精紫术绕春畦,爱此葛洪丹井西。

  传法未能同粲可,垂名何肯羡夷齐。

  寒山寂寂茶人少,修竹冥冥谢豹啼。

  有客纵令若陶令,相携一笑懒过溪。

  这首诗中的黄精和紫术都是壮阳健身的中草药,而春畦的四周都长满了这些草药,诗人深爱此处,因为这里是晋代葛洪的炼丹井之西。葛洪是道士,著有《抱朴子》一书,内容多为成仙得道。而“粲可”则是指继承了达摩祖师佛法的慧可和他的弟子僧粲。“夷齐”则是伯夷和叔齐,二人为殷之孤竹君之子,周灭殷后,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中。而茶人可以理解为采野生茶叶之人,唐末的陆龟蒙有题为《茶人》的诗。“修竹冥冥谢豹啼”句中的“谢豹”是杜鹃的别名。“有客纵令若陶令,相携一笑懒过溪”句则是引用了“虎溪三笑”的故事。此处的“陶令”是指陶渊明,说的是陶渊明和陆修静去拜访住在庐山的慧远,慧远在送他们时,不知不觉地过了平时从未渡过的虎溪,而正在此时传来附近老虎的吼声,三人听了都大笑起来。而这里则是反其意而用之。而诗中的“寒山寂寂茶人少”句,似乎另有一层意思,寂静的寒山,何以只写茶人少了呢?那是因为修禅与品茗是密不可分的,所以禅僧和茶人也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从而也引出了结尾的“有客纵令若陶令,相携一笑懒过溪”,表明了自己深爱这寂静的寒山和幽幽的竹林而不愿离去的心情。而作为读者也可以想象诗人是如何地与茶人交往,又是如何煮茗品饮的,又是如何将之与参禅悟道结合在一起的。

  再看第四首《古河杂言五首》之四:

  懒拙惭吾成性癖,休居幸免厶时疑。

  薰炉茗碗招人共,蒲荐松床留客迟。

  工部惟应怜北崦,赞公甘欲老西枝。

  溪山未尽登临兴,江海谁同汗漫期。

  这里的“工部惟应怜北崦”说的是曾做过工部侍郎的杜甫登上北山的欣喜之情,源于杜甫的《秋野五首》中的“吾老甘贫病,荣华有是非。秋风吹几杖,不厌北山薇”句。“赞公甘欲老西枝”是杜甫的《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二首》中的《寄赞上人》诗,其中有:

  近闻西枝西,有谷杉黍稠。亭午颇和暖,石田又足收。……

  柴荆具茶茗,迳路通林丘。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

  “工部惟应怜北崦,赞公甘欲老西枝”句中所表现的是绝海非常欣赏杜甫在诗中的生活态度。在柴荆煎茶品茗,又沿着小径去林丘散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而最后的“溪山未尽登临兴,江海谁同汗漫期”两句则是绝海发自内心的感慨,登临之兴犹未尽,可又有谁来与我一起在这宽广无垠的天地江海之中悠游同乐呢?杜甫能与赞公成二老,“来往亦风流”,而我呢?

  这首诗的前半也可以说是绝海为现实生活中的自己所绘。懒散及不善应酬已经成癖,虽然这是自谦,但也表明了不愿人流俗之真心。引退下来隐居在此避开了所有的世俗纷争。“薰炉茗碗”是为了与友人共享的,友人来访时,在熏炉里燃香,在茶碗里注入茗茶,让友人留宿,睡在铺着蒲草的松床上。

  再看第五首题名《次韵壶隐亭》的诗:

  诸生多是口谈天,壶隐高人爱说禅。

  竹径邀僧鸣履出,林亭遣客枕书眠。

  花吹红雪香浮座,茗起霱云春动毡。

  还似退藏机未密,已观文彩映时贤。

  题名《次韵壶隐亭》,是因为义堂周信的《空华集》里也有题壶隐亭的诗。这首诗中的壶隐高人是指仙人壶公。而“口谈天”则出典后汉的邹衍因口出狂言而有“谈天口”的别号。从“壶隐高人爱说禅”引出了一幅禅僧在山林之中的生活画卷,禅僧们有的在竹林中的小径漫步,有的在林亭中枕着书打瞌睡。花办犹如红色的雪花在风中飞舞,那香气向四周飘散满座皆是。茶烟冉冉犹如祥云瑞气,似乎在说引退的时机还未到来。

  再看第六首题名《读杜牧集》的诗:

  赤壁英雄遗折戟,阿房宫殿后人悲。

  风流独爱樊川予,禅榻茶烟吹鬘丝。

  这首诗是绝海读了《杜牧集》后的有感而发。首句出自杜牧《赤壁》诗中的“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第二句则是出自杜牧的《阿房宫赋》。第三句则表明自己爱杜牧的风流倜傥。“樊川”乃杜牧之号。末句“禅榻茶烟吹鬘丝”出自杜牧《题禅院》中“今日鬘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之句。

  我们再来看第七首题名为《次明绝侍者雪中韵》的诗:

  积雪山中昼掩扉,鬻茶烟起湿林霏。

  为怜云外松巢鹤,清唳时时刷缟衣。

  题名中的“明绝侍者”的传不详。这首诗是描写在积雪的山中尽管是白天柴扉也掩着,煮茗的茶烟冉冉升起打破了树林里的雾气。为怜云外松巢里的鹤,它在一面呜叫一面用嘴梳理着它那洁白的羽毛。

  上面所举的第四、五、六、七首诗,后三首都有茶烟的描写,在诗中没有具体地描写品茗的情景,然而我们却可以想象在缥缈的茶烟下,禅僧们煮茗的情形,也可以想象他们一边品茗一边悟道的情形。而第四首则是写了“熏炉茗碗”等茶具和香炉,但这些用具是“招人共”的,也就是用来与客人一起品茗闻香的。虽说只见器具,然而主人煮茗焚香待客之场面已跃然纸上。

  还有第四首与第六首虽然出典多为杜甫与杜牧的诗赋,然二杜作品之多,绝海唯独选中这几句,也足可以想见绝海作为一介禅僧,只取其于参禅悟道有用之处。

  从上面所举的七首诗来看,绝海中津作为一个优秀的禅僧,对茶有着一种执著的感情,在他的生活中,品茗与参禅是不可分的。

  结语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日本的五山文学实际上就是禅僧的文学,而五山文学中的代表作家大多是去过中国的留学僧,深受中国宋、元、明禅宗文化的影响,是他们把禅与茶带到了日本的五山,并使其在本土生根、开花、结果。可以证实这一点的就是在五山文学中除了绝海中津的茶诗之外,其他有名的禅僧也有类似的作品。如寂室元光(1290—1367)的《寂室和尚语抄》中有一首题名为《忆友人》的诗:

  山院春深客不来,空庭花落没苍苔。

  欲留流景怕无策,犹等佳人念未灰。

  身老尤宜居世外,云闲只合卧岩隈。

  午眠一觉茶三碗,望断千峰推闼开。

  再有中岩圆月(1300一1375)的《东海一沤集》中有两首谐谑之作,一首题名为《茶问酒》,另一首题名为《酒答茶》。敦煌石窟出土的唐代抄本中有一篇名为《茶酒论》的游戏之作,中岩也是模仿此作。下面请看这两首诗:

  《茶问酒》:

  德誉君荣伯伦颂,嘉声我忝玉川歌。

  一般风味同堪赏,醒醉功殊事若何。

  其中的“伯伦颂”是指晋代竹林七贤之一刘伶所作的《酒德颂》。“玉川歌”是指卢仝的所作的茶诗。

  《酒答茶》:

  任君参得赵州禅,未会曹山孝满颠。

  寐寤恒同生死一,醉醒何致问头偏。

  其中的“任君参得赵州禅”句中的“赵州禅”说的是赵州禅师的故事。一日赵州禅师的禅院新来了两个和尚,禅师问第一个和尚:“来过此处否?”和尚答:“否。”禅师答:“吃茶去。”然后禅师又问第二个和尚:“来过此处否?”和尚答:“是。”禅师又答:“吃茶去。”所谓的“赵州禅”即是茶事。而“未会曹山孝满颠”句则是《五灯会元>)曹山本寂禅师篇中的一段对话:“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取的是曹山禅师好酒之意。

  中岩圆月与寂室元光也都是五山文学中杰出的诗僧,他们都去过中国。寂室元光是一个漂泊和隐遁的禅僧,3l岁人元朝,在天目山参拜了中峰明本(幻住老人)。学成禅法后回到日本。中岩圆月(佛种慧济禅师)则在1324年(正中元年)渡海去元朝,拜谒天宁的灵石芝、古林清茂、济川楫、雪严钦等诸长老。天历元年登上了百丈山,参拜了东阳德辉和尚,在那里和尚授予他真诀。在元的至顺3年即1332年(正庆元年)回到了日本的博多。

  由此可见,日本的五山文学与禅茶是有着很深的渊源的。而以绝海中津的《蕉坚蒿》为主的那些茶诗,则以其丰富的诗语言将禅茶那种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深奥之意带给了日本的读者,使人们在有意无意间体会禅茶的真意,从而起到了发展禅茶的作用。

  摘自:《茶禅东传宁波缘_第五届世界禅茶交流大会文集》宁波茶文化促进会,宁波七塔禅寺组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