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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禅宗的心性教育思想

作者:慧定

  曹溪佛学院

  序言

  慧能提倡的无念说被马祖道一继承转化为平常心是道;到了宋朝,文字禅、口头禅盛行,禅法又需要革新,宗杲应运提倡参“念佛是谁?”的实修话头禅,此禅法一直延续至今,在此基础上,虚云禅师又倡导“看话头”的功夫禅。凡是禅宗风行的修行禅法,都秉承了达摩至六祖的心性思想。并且运用了不同的接引学人的方法,使得代代明心见道的高僧辈出,所以禅宗在中国佛教中被视为“实修派的代表”。

  历来修行者把空幻无常的烦恼看破,证得清净无染的佛性。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从认识到陶冶心性的经历。灵佑说:“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性犹有无始矿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尔等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有关祖师们历练的过程,如慧能在五祖弘忍门下,八个月的舂米劳作,及猎人队中十五年的生活。仰山听灵佑说:“以无思之妙,返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如如佛。”当下大悟,依止沩山住约十四五年。《六祖坛经》上记载:

  怀让参六祖,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什么物?凭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师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师曰:只此不染污,诸佛之护念,汝即如是,吾亦如是。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住持传法。

  从以上公案看出,即便是上根利智者,悟后也须在善知识门下用功,功夫到内外境“如如不动”后,才去弘化一方。

  以下阐述六祖、道一和宗杲到虚云禅师提倡的禅法。期望学习禅宗的人,领会祖师大德的解脱方法,便于更好的把握禅宗的心性教育思想,目的是促使学人进业修道。

  一、慧能的无念

  《大乘起信论》将无念作为心的本体和最高境界,用来突出心的本来状态为不动,确立无念为宗的原则。在《神会语录》中有问:“无念者,无何法?是念者,念何法?”答曰:“无者,无有二法;念者,为念真如…所言念者,是真如之用;真如者,即是念之体。以是义故,立无念为宗。若言无念者,虽有见闻觉知,而常空寂”神会是六祖的得法弟子,他的“无念”来自于六祖,在《六祖坛经》云:“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之体,念是真如之用。自性起念,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常自在。”慧能反对于外着境,认为凡夫之所以不能成佛,就是因为心有所执著,而不能自见本性。由凡转圣,首先要破除妄执,无心于物,无意于事,一切修行,自在无为。据此慧能提出“无念”作为其修行实践的总原则。他说:“我此法门从上以来,皆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念绝不是意味着“百物不思,念尽除却”。因为“一念觉即死,别处受生”,就谈不上顿悟成道。

  无念是要求对任何事物、任何对象,都不产生贪取或舍弃的念头,没有执意的好恶、美丑的观念。六祖说的无念用在修行中,是要舍弃对立面,但不是连真如本性也不念,而这种念是以人心本具的真如本性为体的。慧能认为,修行人什么也不思也不想,也是系缚。《六祖坛经》云:“若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作为正常的人是“念念不不住”的,如果硬是要不思不念,那么“一念绝即死”,“一念断绝,法身即离色身”,就要轮回到另一个世界。这种禅法是错误的,也是诽谤经法的。《六祖坛经》云:“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慧能听此偈后说:“此偈未明心地。若依此修行,是加系缚。”对治此偈说:“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慧能要人们在日常修行中,以“无念”为指导原则,在日常生活中无所执著即可。《五灯会元》记载:

  有源律师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日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问:何做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思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禅门中的修行生活,无异于平常人的生活,只是“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所惑,方名自在人”。

  修持无念能达到何种境界,《六祖坛经》云:

  修无念法者,若见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处,即不著一切处;常净自性,使六贼出六门,于六尘中不离不染,来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悟无念法者,即见诸佛境界。悟无念顿法者,至佛位地。

  《大乘起信论》中说,无念是与真如契合的境界,达到这种境界可以得到佛的智慧。所以“无念”不仅是用来指导修行、坐禅的原则与方法,而是勉励修行者达到的最高境界。慧能将无念作为心性修养的最高境界,把无念抬到佛的地位,或直接等同。日后慧能的弟子对这一境界大力弘扬。神会说:“无念者,是圣人法;凡夫若修无念者,即非凡夫。”拥有这一境界的人,尽管在表面上与平常人并无两样,但他与外界接触时,不受外物的迷惑,不受外界虚幻所扰乱,身处污浊尘世而心却一尘不染,悟得无念,即成金刚不坏身。黄檗希运说:“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无人无我、无贪嗔痴、无憎爱、无胜负。但除却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会此意,纵尔广学,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识自心,皆名邪行。”这就是无念法或无念行。无念作为一个总的指导思想,或是作为修养的无念境界,还是作为无修之修的无念原则,在整个修行实践过程中,像一条防腐带,保证了精神不作意追求、不执著外物,而处于自在解脱、来去自由的状态。

  在修行中用功时,关于无念、无相、无住三者的关系?无相、无住二者实际上为无念所包含。无相、无住都是以无念做源头,修行者在心地上做工夫,念念与真如、实相相应,自然做到于诸法上念念不住相的超然境地。

  按照无念的见地,修行者是否一定要依照固定的程式进行坐禅呢?当然不是,不论是在家还是出家,只要直探心源,有修有悟,对一切没有执著,那么,无论任何时候于行住坐卧中,都可以看做是坐禅。《六祖坛经》云:

  此法门中何名坐禅?此法门中一切无碍,外于一切境界上,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不乱为禅内不乱日定。外若著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内性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缘触境生心,内不乱既定,外离相即禅。

  《维摩诘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慧能说的坐,不是平常意义上打坐或结跏跌坐,而是念不起,即不起杂念、妄念;禅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禅,即禅定、净心思维等,而是见本性不乱。意思指不受内外界干扰的“清净自性”。“念不起”和“见本性不乱”,是教修行人相信自己本具的清净佛性,即心即佛。

  无念放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是教育人们提升思想修养的方法。《六祖坛经》云:“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在无念、无相、无住当中,无念是总纲领。是禅宗的根本理论与实践。祖师说话的目的是让学人明心见性,当然明心是个净化心灵的过程。学人在外相上奉行戒律;在心地上,要降伏其心,但是心有善念恶念。《六祖坛经》云:“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邪是指恶念,正是指善念。修行人心里生起种种的不正当的意念时,就用佛说的苦、空、无常、无我来返照对治它们。禅宗到南宋,宗杲禅师提倡参“念佛是谁?”的禅法,也是以一念抵万念的净心禅。恶念已伏,善念是否需要继续下去?《六祖坛经》中又云:“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这句话是说善念也要弃之不用,方使心地清净。善念舍弃,心地清净,这在天台的止观中提到四禅八定的舍念清净地。清净的境界,能遮蔽道人的佛性,在坛经说:“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即是此意。

  二、马祖道一的“平常心”

  马祖道一上承慧能,下启临济、沩仰诸派。是禅宗最主要的一位禅师,其思想自成体系,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是道一的佛性思想。佛性向来是禅宗的立论基础,思想纲领,是禅宗思想实践体系中的轴心,在马祖道一时也不例外。

  禅宗自慧能以后,其思想的重心正发生微妙而又自然的变化,在慧能时代,他对心与性、明心与见性之间更强调明心,致使这一心贴近现实人心,慧能门下将这种明心思想推向高峰,由此建构成一套心法的教学宗旨。

  马祖上承慧能、怀让。怀让是慧能的受法弟子,慧能圆寂后,怀让到南岳驻山。道一慕名远道而来,受法于怀让,直到他离开南岳,独立开宗收徒之初,以宣扬“即心即佛”来接引学人。《马祖四家语录》记载道一开示众人:“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佛……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大梅法常禅师,初参道一,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大悟,后居大梅山。

  马祖道一最初是完全继承了慧能以来的思想。法久成敝,慧能大力提倡明心见性以来,即心即佛的思想逐渐深入人心,几十年间又成了束缚人的枷锁,使人执著于即心即佛。道一的许多弟子就郑重其事地指出过这一问题,如伏牛自在禅师说:即心即佛是无病求病句;东寺如会也说:“如今多有人唤心作佛……将头觅头。设使认得,亦不是汝本来佛。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马有角。”

  针对即心即佛的僵化情形,道一提出了非心非佛说。非心非佛是相对即心即佛而言,目的是截断修行者的心识流,让修行者回光返照,即不是心,也不是佛,JL、与佛具不在,道一开示中说:“不是心,不是佛。”这是对禅宗佛性思想的大胆创新,它否定了以往佛性思想发展的传统,解放了信徒的思想束缚。他一方面成为了日常生活中接引学人的理论诱因;另一面为即心即佛的否定面,对立面,丰富了慧能以来禅宗的佛性思想。这种否定方式,使学人跳出执著心与执著佛的思维定式,发扬个人的主观性。道一的这种禅法,颇为他的高徒们所领会。如一日有大德,问南泉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佛又不不得,师义如何?”师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什么得与不得。”道一派人去试探大梅法常,说祖师近来另外又倡非心非佛,大梅法常断然回答:“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也。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道一闻言,赞叹曰:“梅子熟也。”

  这种肯定,是以平常心是道表现的。是道一经过长期思考和实践,终于在晚年提出平常心是道这一佛性说。这是禅宗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禅宗由前期向后期,由如来禅、祖师禅向分灯禅转变的一个关节。所谓平常心是道,道一自己解释:

  若欲直会其道,平常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

  道一的平常心是道使佛性更人性化了,接近世俗人们渴望依止修行。“道”取代“佛性”,是佛教与中国玄学相互融化的应用标志。也是道一代表的洪州宗与江东牛头禅往来的结果。江东佛学因地域关系,受魏晋玄学传统的熏陶,牛头禅成为禅宗中老庄化、玄学化的一派,牛头法融精于道书就是一例。公元八世纪牛头宗与南宗往来密切,相互影响很深。一句平常心是道,使佛性思想在世俗和玄学两条道路上,逼近中国人上上下下各阶级层的人心氛围,在中国普遍的接受心理上显得格外熟悉和亲切。如此通俗易懂的白话,没有丝毫经院气味,产生了足够强大的号召力。

  道一一生创业艰难,他是在继承前人的思想基础上,解决危机,提出有变革佛性方式的口号,没有任何繁琐的理论范畴,概念的罗列,言简意赅,准确有力。使禅宗思想发展完善了慧能革新的思想成果。慧能革新的禅宗,大力提倡明心见性、顿悟成佛,从信仰和修行方式上扬弃了禅宗住心看净的传统旧习,为禅宗的发展指明了人心、即心即佛的方向。他的弟子神会、怀让、行思等人都在这一共同的方向上作出过努力。

  由于慧能在以佛性为主的理论没来得及充分营建,随着时间的推移,即心即佛日见其拙。道一大胆否定佛心论,在当时情形下补充丰富了禅宗思想。为后期禅宗确立了奔放思想的基础,禅宗理论指导上达到了内在自觉,外在“超佛超祖、呵佛骂祖”等等,在马祖时代首开先风成为以后发挥的必然,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点燃了后期禅宗狂放恣肆奔迈豪放的激情。

  三、宗杲的“参话禅”

  禅宗到宋代,临济宗由唐末五伐衰微走向兴盛。宋初,首山省念(926—993)门下汾阳善昭禅师(947—1024),这二位禅师是奠定临济宗兴盛的基础。善昭的弟子石霜楚圆及其两大弟子黄龙慧南,杨岐方会之时走向振兴。此后经四代到大慧宗杲禅师时达到极盛。是自马祖道一后,大弘禅法盛于世的祖师。

  宗杲嗣法于圆悟克勤,在继承临济宗的基础上提出看话头的禅法,使将禅宗又推向一个新的阶段。话头禅的发明是有它的原因,当时公案禅、文字禅、口头禅、然照禅的日炽盛行。一些人以谈禅和解禅为能事,而然照禅是坐禅然照求静,回避现实。宗杲反对这四种禅法针对公案禅、文字禅、口头禅他认为禅宗是行门,贵在解脱。针对当时禅宗的禅法流病他大力倡导看话头的禅法,以断烦恼了生死得到真实受用为目的,不要流于机锋转语,戏弄语言文字,而空过一生。针对然照禅。《大慧语录》中记载:

  今时有一种剃头外道,自眼不明,只管教人死猫狙地歇去。若如此休歇,到千佛出世也休歇不得,转使心头迷闷耳。又教人随缘管带,忘情然照,照来照去,转加迷闷,无有了期。

  宗杲认为,情念不生,冥然无知,并不必然就会明心见性,彻悟本来面目或本地风光。在一念不生之后,还必须把住一个话头,或于屎橛,或露或东山水上行,当然最便捷的是把住一个无字去参究。此参话头功夫不仅彻底止息妄念情识,而且也是通向开悟的必由门径。然照禅所追求的一念不生而又灵光历历的境界是开悟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看话禅也叫参话头、看话头,是宗杲创立参悟的方式。所谓看话指的是参究话头是聚精会神地参究一段公案语句,乃至语句中的一个字,在参究在中又必须超越语句或字的含义,将参究的语句或字当作克服妄念和杂念,通向无念或无心的解脱境界的一种手段(方法)。在宗杲的看话禅中,此话头特指狗子无佛性和竹篦子、干屎橛、露、麻三斤等。其中狗子无佛性在《大慧语录》中出现最多,也能反映其禅法的风格。

  狗子无佛性出自《赵州语录》: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

  佛教(禅宗)普遍承认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是众生,所以狗也应该有佛性。赵州却偏说狗没有佛性。这无疑说法相矛盾,即便赵州又给出一个解释,所谓狗有业识在,也不能消解这一矛盾。按照佛教教义,凡属世间众生,无不有业识在,如果狗因为有业识在而无佛性,则一切众生俱无佛性,同样与经教相矛盾。赵州的问答是充满禅机的,意在截断学人思维理路,放弃向外驰求的习惯,反求诸己,着力参究,达到无念、无心境界。

  如何摆脱日常理性思维的束缚和控制呢?宗杲认为:“方寸若闹,但举狗无佛性的话……若透得个无字,一时透得。”方寸之闹是指意活动,即人的妄想颠倒,种种烦恼,包括人的思维意识;另外也指人汲汲求开悟寻不到入门的心理状态。看“无”字话头,是止妄想,更有破疑情,明根本,洞见自家本地风光。

  疑情未破,只看个古人人道的话头,便是断生死路头底刀子也。妄念起时,但举个无字,举来举去,蓦地绝消息,便是归家稳坐处也。此外别无奇持。

  宗杲还认为:“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参无字话头,为什么会如此功效呢?看无字话头,具有止和作的功用。止是止息妄念思虑,达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境界;作是明心见性,达到不生不灭、湛然常寂的空明境界,止和作的过程是一体的,止息妄念的过程同时也是证悟清净心地的过程。“但尽凡情,别无见解”即是此意。

  古德有云:“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在看话头的过程中,疑、断和悟是密不可分,是一体的。疑是悟的前提,也是走向悟的路径。关于参无字公案开悟,《大慧语录》中记载:

  只觉得肚埋闷,心头烦恼时,正是好底时节,第八识相次不行行矣。觉得如此时,莫要放却,只就这无字上提撕。

  第八识即除,则生死魔无处凄泊,生死魔物凄泊处,则思量分别底,浑是般若妙智,更无毫发许为我作障。

  若得和地一下子,儒即释,释即儒,僧即俗,俗即僧,凡即圣,圣即凡,我即你,你即我,天即地,地即天,水即波,波即水。酥酪醍醐搅成一味,瓶盆钗钏熔成一金,在我不在人。得到这一田地,由我指挥,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得失是非,焉有挂碍?

  这就是禅师常讲的自己做得主宰,心能转物而不为物所转的境界。有了这样的境界。“种种胜妙境界现前,心不惊异;种种恶业境界现前,心不怕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为情困。“随缘放旷,任性逍遥”。

  从宗杲的看话禅内容来看,是继承自慧能以来的禅法,特别是在心性、修行和禅法上,认为佛教不离现实世间,要达到解脱成佛必须通过自心觉悟,摆脱身心内外的各种困扰烦恼,最好的方法是集中精力看(参究)一个话头,借此使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然后达到豁然开悟。《大慧语录》记载他上堂对门下说。

  僧问:心佛俱亡时如何?师云:卖扇老婆手遮日。又云:心佛不二,物我一如,若实得一如,则不见有物我之名;若实得不二,则不见有心佛之相。即不见有心佛之相,则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即不见有物我之名,则全物即我,全我即物。苟于日用二六时中,如是证入,则若心若佛,若我若物,七颠八倒,悉得受用。便能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却作一茎草。(卷四)

  即心即佛,佛不远人。无心是道,道非物外。三世诸佛,只以此心说法,只以此道度生……

  即心是佛,更无别佛。即佛是心,更无别心。如拳做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此心不属于内外中间,此佛不属于过去现在……

  宗杲说法的理论依据,一是《般若经》讲的诸法性空;二是禅宗(南宗)反复强调的即心即佛。宗杲在一生说法中也发挥这两种思想。

  四,虚云的“禅净双修”

  虚云参承五宗法脉,一生志大气刚,悲深行苦,解行并进,深入禅境,是一位近代有影响力的禅门领袖。他提倡“楞严”的禅净思想,在自己禅修的实践上,对参禅的目的、方法、禅病对治等方面形成了独特的观点。

  虚云于参禅的方法是继承历代祖师的教诲,加上自己的体悟,有独特的发明。虚老教诲门人(照顾)参禅,首先是“万念放下,把六根门头收摄起来,单单照顾话头”。什么是话头?虚老解释为:“话,就是说话;头,就是说话之前,(即是念头),念之前头就是心,直说,一念未生之前就是话头。”实质上,看话头就是观心。看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就是观心。简单地说就是“以我们一向向外驰求的心回转来反照”,以达到反闻自性,以期开悟。

  在参禅的方法中,虚老重视调和身心。行香坐禅调身,虚老说:“顺着自然正坐,不可将腰作意挺起,胸部不要太挺,气不要上提,也不要向下压,应顺其自然。”调心,他说:“务必心平气和,无挂无碍,无我无人,行住坐卧,妙合玄机。如感到心中烦躁,放下休息一会,待自我感舒服后,再用功。”

  禅宗自明清以将,参禅者多,开悟者少。针对此憋病,虚老分析其原因是“学者对参禅看话头的理路,多是没摸清楚”。他引用《楞严经》中的憍陈那尊者说“客尘”的比喻,来指明下手用功的理路。他说:“客尘”喻妄想,主空喻自性。参禅用功要认清“主”和“客”,才能不被妄想迁流。进一步明了“空”和“尘”,则妄想不能成阻碍了。

  参禅的目的,虚老强调是以明心见性,了生脱死为终极目标。在参禅的形式上,他提倡农禅并重,即“搬柴运水,锄田种地,乃至穿衣吃饭,都是修行佛法”。他在开示弟子们说:“(不能以为)打了叫响,在蒲团上坐下来,止了静就叫做修行。而打板出坡,掘地种田,搬砖挑土,屙屎放尿,认为打闲岔,就忘记修行了。”虚老认为这样是无法悟道的。只有发长远心,脚踏实地,以戒定慧三学,除贪嗔痴三毒,收拾六根如牧牛一样,不许它犯人苗稼。这样久久工夫自然纯熟,则任天堂地狱,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无挂无碍,灵明妙用,随处自在,识自本心,清清白白,明见无疑,就能见道。也可以在忙碌中、是非中、动静中、十字街头,……都好参禅。

  至于净土法门的弘扬,虚老在数十年的说法生涯中,他对来参叩者,往往先是试以禅,若不契,则试以念佛三昧。在南华寺建禅堂后又别立念佛堂,以方便学人习修净土宗。他一贯主张学佛者可以禅净双修,效果更佳。“于动散之时,则持名念佛。静坐之际,则一心参究念佛是谁”。念佛念到一心不乱,何尝不是禅;参禅参到能所双亡,何尝不是实相念佛。虚老强调禅乃净中之禅,净乃禅中之净。禅与净,可以相辅而行,并非水火不相容。

  五、结语

  历代祖师心性禅法的教育,是走在他们所处时代的思潮前沿。在《宗门武库》中有段记载王安石的佚事:

  王荆公一日问张文定公,曰: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后绝无人,何也?文定曰:江西马大师,坦然禅师、汾阳无业禅师、雪峰、岩头、丹霞、云门。荆公闻举,意不甚解,乃问曰:何谓也?文定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矣。

  历史有名的禅师在当时都是非常有影响力的思想人物,以至于禅宗被人称为中华的精神。原因他们影响了儒家、道家的思想,为儒道之亡开辟了新思想,形成了宋明理学。新儒家代表人物韩愈、李翰、程氏二人、周敦颐等。道家以张伯瑞、王重阳为代表,吸收了佛教禅宗的心性说,改造创新道教,创立全真派,代表人物有邱处机等七子。禅宗在文学绘画音乐等艺术上,也起到了解放人性的作用,如王维、苏东城、李白、杜浦、白居易等护法居士。这些知识分子们充满悲天悯人的慈悲精神来创作文学,也有着空灵洒脱的人生生活气息,表现在字里行间。

  禅宗一贯提倡的心性思想启发了历代人们的智慧,个性的解放到超越,都使在名利场中,虚荣的重重外衣包裹下,使之解缚释放出本性上的光芒。当然面对现代社会各行业竞争压力下,禅宗的思想又重新被世人所推崇。反观社会上的教育,是治标不治本的,流于一时的世用,而不是一世的实用。致使现代知识分子非常躁动,或消极郁闷。禅宗作为千年的中华思想再次被人们认知与践行。流行全球的禅修热,如果是实修者就能领略个中的味道。

  摘自:禅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