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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和尚岭南行踪考

作者:吴平 吴建书

  生于扬州的唐代高僧鉴真和尚是中日交流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他前后十余年执著东渡日本的经历一直为人们所称颂。其中第五次东渡历时最长,曲折最多,期间在岭南寄寓两年多。

  天宝七年(748)六月二十七日,鉴真和尚带领僧众、水手等30人从扬州出发,出长江后遇大风,船失去了控制。在海上接连漂了14天之后方才靠岸,但并非鉴真和尚要去的日本,而是漂到了海南岛的振州。在那里他们受到了当地官民的热烈欢迎,留居一年有余,修寺造佛像,登坛授戒。之后鉴真和尚决定重返扬州,行至端州(今广东高要)时,荣睿积劳病重圆寂,葬在今天的肇庆鼎湖山中。到了韶州(今广东曲江)时,普照又离鉴真和尚北去。各种打击加之旅途的艰辛,使鉴真和尚的身心受到极大的损害,终致失明。但这一切更加坚定了鉴真和尚东渡的决心。

  为弥补《唐大和上东征传》之不足,本文以鉴真和尚在岭南活动的年、月、日为纲,将有关鉴真和尚的资料分列其中,并加以考证,以求反映鉴真和尚在岭南活动的全貌。

  六十一岁,公元七四八年

  天宝七年,戊子

  天宝七年(748)十一月七日,鉴真一行至振州江口泊船。别驾冯崇债久闻鉴真大名,迎入州城宅内,尊鉴真为舅,设斋供养鉴真等人。

  《唐大和上东征传》:“夜发,经三日,乃到振州江口泊舟。其经纪人往报郡,其别驾冯崇债遣兵四百余人宋迎,引至州城,别驾末迎,乃云:‘弟子早知和上来,昨夜梦有僧姓丰田,当是债舅,此间若有姓丰田者否?’众僧皆云无也。债曰:‘此间虽无姓丰田人,而今和上即将当弟子之舅。’即迎入宅内,设斋供养。”

  《元亨释书》卷一《鉴真传》载:“真流日南国时,暑毒入眼患之失明。”

  《续日本纪》:“至于七载,更复渡海。亦遭风浪,漂着日南。”

  《扶桑略记抄》第二《孝谦纪》“天平胜宝六年(754)正月”条载:“至于天宝七载戊子,更复渡海,亦遭风浪,漂着日南。”

  案:《唐大和上东征传》、《元亨释书》、《续日本纪》、《扶桑略记抄》记载鉴真等人的漂流地有所不同。《唐大和上东征传》所记为振州,振州领宁远、临川、延德、陵水四县,治所在宁远(今海南省三亚市西北崖城)。而《元亨释书》、《续日本纪》、《扶桑略记抄》均记为日南,日南郡即秦象郡之地,隋开皇十年(590)置,治所今越南清化东北。开皇十八年(598)改为浦州,大业三年(60力改为日南郡。唐贞观元年(627)改为猫州,天宝元年(742)改为日南郡。

  冯崇债,史传无载,应为高州冯氏一族。《隋书》卷八O《列女传:谯国夫人传》:“谯国夫人者,高凉洗氏之女也。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幼贤明,多筹略,在父母家,抚循部众,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每劝亲族为善,由是信义结于本乡。越人之俗,好相攻击,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强,侵掠傍郡,岭表苦之。夫人多所规谏,由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洞。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闻夫人有志行,为其子高凉太守宝娉以为妻。融本北燕苗裔。初,冯弘之投高丽也,遣融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因留于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牧,他乡羁旅,号令不行。”自梁至唐,冯氏家族世为南越首领。

  《旧唐书》卷一百九《冯盎传》:“冯盎,高州良德人也。累代为本部大首领。盎少有武略,隋开皇中为宋康令。仁寿初,潮、咸等五州獠叛,盎驰至京,请讨之。文帝敕左仆射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曰:‘不意蛮夷中有此人,大可奇也。’即令盎发江、岭兵击之。贼平,授金紫光禄大夫,仍除汉阳太守。武德三年,广、新二州贼帅高法澄、沈宝彻等并授林士弘节度,杀害隋官吏,盎率兵击破之。既而宝彻兄子智臣又聚兵法于新州,自为渠帅,盎趋往击之。兵交,盎却兜鍪大呼曰:‘尔等颇识我否?’贼多弃戈肉袒而拜,其徒遂溃,擒宝彻、智臣等,岭外遂定。或有说盎曰:‘自隋季崩离,海内骚动。今唐虽应运,而风教未浃,南越一隅,未有所定。公克平五岭二十余州,岂与赵佗九郡相比?今请上南越”’有唐一代,海南的州县地方宫中,有很多是冯盎的后裔。

  十一月某日,于太守厅内设会,请鉴真授戒,鉴真等人入州大云寺安置。

  《唐大和上东征传》:“又于大守厅内,设会授戒,仍入州大云寺安置。”

  案:大云寺,《旧唐书》卷六《则天皇后本纪》记永昌元年:“有沙门十人伪撰《大云经》,表上之,盛言神皇受命之事。制颁于天下,令诸州各置大云寺,总度僧千人。”

  鉴真等见大云寺佛殿坏废,各舍衣物造殿,至第二年(天宝八年)十一月左右完成。

  《唐大和上东征传》:“其寺佛殿坏废,众僧各舍衣物造佛殿,住一年造了。”

  六十二岁,公元七四九年

  天宝八年,已丑

  鉴真等人在冯崇债八百余甲兵护送下,经四十余日,约在十二月至万安州。

  《唐大和上东征传》:“别驾冯崇债自备甲兵八百余人送,经四十余日,至万安州。”万安州,治所在今海南省万宁市北。

  万安州大首领冯若芳家赀丰饶,奴婢众多,请鉴真等住其家中,供养三日。

  《唐大和上东征传》:“州大首领冯若芳请住其家,三日供养。若芳每年常劫取波斯舶三二艘,取物为己货,掠人为奴婢。其奴婢居处,南北三日行,东西五日行,村村相次,总是若芳奴婢之住处也。若芳会客,常用乳头香为灯烛,一烧一百余斤。其宅后,苏芳木露积如山,其余财物亦称此焉。”

  数日后,冯崇债护送鉴真等至崖州,无贼,冯崇债乃回。

  《唐大和上东征传》:“行到崖州界,无贼,别驾乃回去。”崖州,治所在今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东南。

  时荣叡、普照亦从海路至崖州,州游奕大使张云出迎,令鉴真等入开元寺,官僚参省设斋,珍异口味繁多,盈满一屋。

  《唐大和上东征传》:“荣颤、普照师从海路经四十余日到崖州,州游弈大使张云出迎,拜谒,引入。令住开元寺,官寮参省设斋,施物盈满一屋。彼处珍异口味,乃有益知子、槟榔子、椰子、荔支子、龙眼、甘蔗、拘莛、楼头大如钵盂,甘甜于蜜,花如七宝色。胆唐香树丛生成林、风至,香闻五里之外。又有波罗捺树,果大如冬瓜,树似楂棋。毕钵果,子同今见,叶如水葱,其根味似千柿。”

  大使已下至于典正,轮番供养众僧。大使亲手奉食与鉴真等众僧。

  《唐大和上东征传》:“大使已下至于典正,作番供养众僧。大使自手行食,将优昙钵树叶,以充生菜:复将优昙钵子,供养众僧。乃云:‘大和上知否?此是优昙钵树子,此树有子无华。弟子得遇大和上,如优昙钵华,甚难值遇。’其叶赤色,圆一尺余,子色紫丹,气味甜美。”

  鉴真受大使之请住持因招火而毁坏之佛寺。时冯崇债闻造寺,即遣奴各进一椽,遂构佛殿、讲堂、砖塔、释迦牟尼佛像。

  《唐大和上东征传》:“彼州遭火,寺共被烧,和上受大使请造寺。振州别驾闻和上造寺,即遣诸奴各令进一椽,三日内一时将来,即构佛殿、讲堂、砖塔。椽木有余,又造释迦文丈六佛像。”

  寺成,鉴真登坛受戒,讲律度人。事毕,大使差人看送鉴真等上船回大陆。

  《唐大和上东征传》:“登坛受戒,讲律度人已毕,仍别大使去,仍差澄迈县令看送上船。”

  经三日三夜,鉴真等到达雷州,岭南各州纷纷前宋迎送礼拜供养。

  《唐大和上东征传》:“三日三夜便达雷州。罗州、辨州、象州、白州、佣州、藤州、梧州、桂州等官人、僧道、父老迎送礼拜,供养承事,其事无量,不可言记。”

  案:雷州,《元和郡县志》:“徐闻县,下。案本汉县名……县南七里,与崖州澄迈县对岸,相去约百里。”治所在海康(今广东省雷州市)。辖境相当于今雷州半岛大部分地区。

  《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雷州徐闻县南舟行,渡大海,四百三十里达崖州。”

  陈铭枢《海南岛志》指出海南至雷州的帆船航线“顺风一二日可至,逆风则需数日”。

  《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鉴真等人“三日三夜便达雷州”,与《海南岛志》记载相符。

  罗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高凉郡之石龙县地。武德五年,于县置罗州,……天宝元年,改罗州为招义郡。”《唐大和上东征传》称“罗州”而非“招义郡”,乃溯称。今广东省廉江县。

  辨州,在古地理志中均称为“辩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高凉郡之石龙县。武德五年,置罗州,移治石城。于旧所置南石州,领石龙、陵罗、龙化、罗辩、慈廉、罗肥六县。贞观九年,改南石州为辩州,省慈廉、罗肥二县。天宝元年,改陵水郡。”今广东省化州市。

  象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始安郡之桂林县。武德四年,平萧铣,置象州,领阳寿、西宁、桂林、武仙、武德五县。贞观十二年,省西宁县,割废晏州武化、长风来届。天宝元年,改为象山郡。”今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白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合浦郡之合浦县地。武德四年,置南州,领博白、朗平、周罗、龙豪、淳良、建宁六县。六年,改为白州。贞观十二年,省朗平、淳良二县。天宝元年,改为南昌郡。”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

  佣州,古地理志未见此名。藤田元春《上代日支交通史研究》第九章第二节《鉴真东征》定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安藤更生《鉴真》第十二章《岭南鉴真》认为是绣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郁林郡之阿林县。武德四年,置林州,领常林、阿林、皇化、归庆、罗绣、卢越等县。六年,改为绣州。贞观六年,省归诚、卢越。七年,以皇化属浔州。天宝元年,改为常林郡。”今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

  藤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永平郡。武德四年,置藤州,领永平、猛陵、安基、武林、隋建、阳安、普宁、戎城、宁人、淳人、大宾、贫川十二县。贞观七年,以武林属龚州、安普届燕州、普宁属容州。八年,以猛陵属梧州。十二年,以隋建属龚州。天宝元年,改为感义郡。”今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梧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苍梧郡。武德四年,平萧铣,置梧州,领苍梧、豪静、开江三县。贞观八年,割藤州之孟陵、贺州之绥越来届。十三年,废豪静县。天宝元年,改为苍梧郡。”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

  桂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始安郡。武德四年,干萧铣,置桂州总管府,管桂、象、静、融、贺、乐、荔、南昆、龙九州岛,并定州一总管。其桂州领始安、福禄、纯化、兴安、临源、永福、阳朔、归义、宣风、象十县。寻改定州为南尹州。其年,又置钦州总管,隶桂府。五年,置南恭、燕、梧三州,隶桂府。九年,置晏州,隶桂府。贞观元年,以钦、五、南亭三州隶桂府。二年,省五州、南亭州。五年,置宾州,隶桂府。六年,又以尹、藤、越、白、相、绣、郁、姜、南宏、南方、南简、南晋十二州隶桂府。其年,置龚州都督,亦隶桂府。其年,废龙、郁二州。八年,改越州为廉州,南简为横州,南方为澄州,南宏为潘州,南晋为邕州,尹州为贵州,静州为富州,乐州为昭州,南昆为柳州,铜州为容州。废福禄、归义二县。十年,废姜州。十二年,废晏州,以建陵县来属。废荔州,以荔浦、崇仁二县来届。省宣风县,令督桂、昭、贺、富、梧、藤、容、潘、白、廉、绣、钦、横、邕、融、柳、贵十七州。天宝元年,改为始安郡,依旧都督府。”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始安都督冯古璞等亲迎鉴真等入开元寺。城中僧徒云集寺中。官人百姓礼拜赞叹,日夜不绝。

  《唐大和上东征传》:“始安都督上党公冯古璞等步出城外,五体投地,接足而礼,引入开元寺。初开佛殿,香气满城。城中僧徒擎幡、烧香、唱梵,云集寺中。州县官人、百姓,填满街衢,礼拜赞叹,日夜不绝。”始安,唐天宝年间曾改桂州为始安郡。

  案:桂州开元寺最早记载的是唐莫休符《桂林风土记》。该书载:“隋曰缘化寺,后因纱灯延火烧毁重建。元宗朝改名开元寺。有前使褚公亲笔写《金刚经》碑,在舍利塔前。”引临桂县志》卷二十《古迹四》:“万寿寺,李《通志》:在文昌门外。隋建,名开元寺。(小注:案《唐舍利函记》作兴善寺。)”’《桂州舍利函记》:“维大唐显庆二年岁次丁巳十一月乙酉朔十三日丁酉于桂州城南善兴寺开发建立此妙塔,……”:

  都督冯古璞等请鉴真授菩萨戒。

  《唐大和上东征传》:“冯都督来,自手行食,供养众僧,请和上受菩萨戒。其所都督七十四州官人、选举试学人,并集此州,随都督受菩萨戒人,其数无量。”

  鉴真等留住始安一年。

  《唐大和上东征传》:“和上留住一年。”

  六十三岁,公元七五O年

  天宝九年,庚寅

  鉴真等自去岁至今留住始安。南海郡大都督、五府经略、采访大使、摄御史中丞、广州大守卢焕欲迎鉴真等至广州。冯古璞亲送鉴真,悲泣而别。

  《唐大和上东征传》:“时南海郡大都督、五府经略、采访大使、摄御史中丞、广州大守卢焕牒下诸州,迎和上向广府。时冯都督宋,亲送和上,自扶上船,口云:‘古璞与和上,终至弥勒天宫相见。’而悲泣别去。”南海郡,今广东省广州市。

  卢焕,新旧唐书等史籍作“卢奂”。《旧唐书》卷九八《卢怀慎传》:“(卢怀慎)子奂,早修整,历任皆以清白闻。开元中,为中书舍人、御史中丞、陕州刺史。二十四年,玄宗幸京师,次陕城顿,审其能政,于厅事题赞而去,曰:‘专城之重,分陕之雄,人多惠爱,性实谦冲。亦既利物,在乎匪躬。斯为国宝,不坠家风。’寻除兵部侍郎。天宝初,为晋陵太守。时南海郡利兼水陆,环宝山积,刘巨鳞、彭杲相替为太守、五府节度,皆坐赃钜万而死。乃特授奂为南海太守,遐方之地,贪吏敛迹,人用安之。以为自开元已来四十年,广府节度清白者有四:谓宋璟、裴伯先、李朝隐及奂。中使市舶,亦不千法。加银青光禄大夫。经三年,入为尚书右丞,卒。”

  鉴真等沿桂江而行,经七日至梧州,次至端州龙兴寺。荣叡因病迁化,鉴真哀恸悲切,送丧而去。

  《唐大和上东征传》:“下桂江,七日至梧州,次至端州龙兴寺。荣教师奄然迁化,大和上哀恸悲切,送丧而去。”

  沈永椿《广西指南》:“梧州至桂林之民船,则长年可同民船价目无定,大约如下:梧至桂林搭邮艇,每客需桂币十五元至二十元,连伙食在内,船行约十五天至二十五天,桂下梧船行约七八天,船价约可减半。”该书在《广西各大埠间水陆行程比较表》亦云:“梧至桂民船约十天至二十五天,桂下梧约五天至十天。”

  所言均与《唐大和上东征传》所记符合。

  端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信安郡。武德元年,置端州,领高要、乐城、铜陵、平兴、博林五县。其年,以乐城属康州,铜陵属春州。七年,置清泰县。贞观十三年,省博林、清泰二县。天宝元年,为高要郡。”今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龙兴寺,今鼎湖山白云寺。

  鉴真等至广州。卢焕率诸道俗出迎城外,遂引入大云寺,道俗供养。卢焕等道俗登坛受戒。

  《唐大和上东征传》:“端州太守迎引,送至广州。卢都督率诸道俗,出迎城外,恭敬承事,其事无量。引入大云寺,四事供养,登坛受戒。”

  端州太守,宋梅尧臣《宛陵先生集》卷十八:“刘泾州以所得李士衡观察家号瞻蜍砚,其下刻云:天宝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德灵卯石造,示刘原甫。原南方与子饮,辨云:天宝称载,此称年,伪也。遂作诗,予与江邻几诸君和之。

  砚如刳薹腹如月,又若剖瓢萌强发。镌题天宝年造之,刺史李元传自越。刳薹剖瓢我莫分,称载作年初辩君。君虽能辩犹曰宝(原甫诗云李侯宝砚刘侯得),宝兹伪物吾何云。仰天大笑饮君酒,砚真砚伪休开口。愿封匣还与侯,请共江翁独持守(江诗云:刘侯宝此处勿忘,慎勿将心逐名转)。“

  鉴真牙口尚等人在广州亲眼看到婆罗门教从海上传入中国:“又有婆罗门寺三所,并梵僧居住。”(《唐大和上东征传》)广州除中国寺院外,还有专为梵僧聚居的婆罗门寺。

  当时广州与波斯、阿拉伯有直通航线,这条航线的中转站是斯里兰卡,所以中印交通非常便利。鉴真和尚等人又看到了广州对外贸易的盛况:“江中有婆罗门、波斯、昆仑等舶,不知其数。并载香药、珍宝,积载如山。其舶深六、七丈。”(《唐大牙口上东征传》)

  初夏,鉴真等发往韶州,倾城送行。

  《唐大和上东征传》:“大和上住此一春,发向韶州,倾城远送。”

  案:鉴真等留住广州度过冬春二季,故此处将鉴真离广系于本年初夏。

  韶州,《旧唐书》卷四一《地理志四》:“隋南海郡之曲江县。武德四年,平萧铣,置番州,领曲江、始兴、乐昌、临泷、良化五县。贞观元年,改为韶州。仍割沤州之翁源来属。八年,废临泷、良化二县。天宝元年,改为始兴郡,”今广东省韶关市。

  鉴真等至韶州禅居寺,留住三日。

  《唐大和上东征传》:“乘江七百余里,至韶州禅居寺,留住三日。”

  案:禅居寺,《六祖能禅师碑铭》:“南海有印宗法师讲《涅槃经》,禅师听于座下,因问大义,质以真乘。既不能酬,从请益,乃叹曰:化身菩萨,在此色身,肉眼凡夫,愿开慧眼。遂领其届,尽诣禅居。”’或即宝林寺别称。

  宋余靖《游实林精舍诗》:“浮生万虑日营营,同访禅居耳目醒。寻胜已穷烟霭外,谈空应有鬼神听。松筠不变春长在,风雨无时地本灵。便拟构庵来结社,莫嫌频此扣崛扃》”

  三日后,韶州官人迎鉴真等入住法泉寺。

  《唐大和上东征传》:“韶州官人又迎引入法泉寺,乃是则天为慧能禅师造寺也。禅师影像今现在。”

  案:法泉寺,《宋高僧传》卷八《慧能传》:“神龙三年敕韶州可修能所居寺佛殿并方丈,务从严饰,赐改额曰法泉也。”

  《(光绪)曲江县志》卷十六:“南华寺在城南六十里曹溪,为岭外禅林之冠。梁天监元年,智药三藏自西竺来,过曹溪口,饮水香美,乃溯流而上,见峯峦奇秀,叹曰:宛如西天实林山,一百六十年後,当有无上法宝於此演法。时韶州牧侯敬中奏请建寺,赐额宝林。至唐龙朔元年,六祖传黄梅衣鉢,南归居此。因寺宇湫隘,谒里人陈亚仙求地广之。神龙元年,勅改为中兴寺。三年,赐额曰法泉寺。元和七年,赐谧大鉴禅师,塔曰灵照。宋宝元年,赐名南华禅寺。”

  其后,鉴真等又移居开元寺,普照辞别鉴真,去往明州阿育王寺。鉴真执普照手,相约誓至日本,两人悲泣而别。

  《唐大和上东征传》:“后移开元寺,普照师从此辞和上,向岭北去明州阿育王寺,是岁天宝九载也。时和上执普照师手,悲泣而曰:‘为传戒律,发愿过海,遂不至日本国,本愿不遂。,于是分手,感念无喻。”

  案:《广东通志》:“报恩光孝寺,在河西,唐开元二年僧宗锡建,名开元寺,又更名大梵寺。刺史韦宙请六祖说《坛经》处。宋崇宁三年,诏诸州建祟宁寺。致和中改天宁寺。绍兴三年,专奉徽宗香火,赐额日报恩光孝寺。”

  鉴真因夏日炎炎而患眼疾,虽经胡人治疗,然终双目失明。

  《唐大和上东征传》:“时大和上频经炎热,眼光暗昧。爰有胡人,言能治目,遂加疗治,眼遂失明。”

  案:关于鉴真双眼失明问题,历来众说纷纭,堪称千古之谜。陈垣认为:“鉴真和上失明事,《宋高僧传》十四鉴真传不载,仅元开撰《唐大和上东征传》说过,曰天宝九载(750)和上由广州到韶州,‘频经炎热,眼光暗昧,爰有胡人言能治目,请加疗治,眼遂失明。’既言眼光暗昧,胡人能治,请他疗治,应该眼遂复明,今日失明,似不合文理。传又言和上由韶州回到江宁时,弟子灵佑来见,说‘大和上远向海东,自谓一生不获再觐,今日亲礼,诚如盲龟开目见日’。龟虽可说是灵物,盲总不是美词。如果老师这时是盲,岂能当面说‘盲龟开目’等话,似不合情理。又和上在日本传戒十年,此十年中如果是盲,应该有提到他因眼目失明而有不便之处,今《东征传》自从说过他一句‘眼遂失明’后,就没有再提到他眼目失明事,似不合道理。故谓鉴真和上到日本后晚年曾失明或有之,谓鉴真和上未到日本前已失明,则殊不可信。后人说他未到日本前已失明,都是根据《东征传》一句话,这是孤证,应该找他同时或当时人的话来作证据。”’

  安藤更生《鉴真》认为荣叡的死和普照的离去,使鉴真悲伤过度,加之当时鉴真已是六十三岁的老人,因此患上了老年性白内障,请胡人治疗,却因为技术和设备有限,最终导致鉴真失明。日本《正仓院文书》所收的一封鉴真书信进一步得到证实,一个完全目盲的人肯定没有能力书写,鉴真之所以能留下亲笔书信,就是因为他当时还有一些视力,有视力而视觉昏花,这是白内障的一个特征。

  陈智超指出:“关于鉴真失明事,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我国唐、宋史籍有任何记载。日人元开(淡海三船)的《唐大和上东征传》是根据始终随鉴真东渡的僧人思迁的《大唐传戒师僧名记大和上鉴真传》简化、加工完成的,特别是记载鉴真东渡前情况的部分更是如此。思证的《大和上鉴真传》已经失传,佚文散见于《平氏杂勘文》、《圣德太子传历》、《东大寺要录》等书中。夫文中没有记载鉴真失明的那一部分,所以无从证明《东征传》的‘眼遂失明’一句是否有误。日本史籍记载鉴真失明事,除《东征传》外,最早的要算《续日本纪》(约成书于八世纪末、九世纪初,鉴真圆寂后约半个世纪)。该书卷二十四,天平宝字七年(七六三年)五月戊申条,记载‘大和上鉴真物化’,并追述鉴真生平说,天宝七载,‘更复渡海,亦遭风浪,漂着日南。时荣叡物故,和上悲泣失明。’关于失明的时间和原因,与《东征传》所述多少有些不同。该条还记载鉴真到达日本后,‘于时有敕,校正一切经论,往往误字诸本皆同,莫之能正,和上暗诵,多下雌黄。又以诸药物令名真伪,和上一一以鼻别之,一无错失。’《续日本纪》举这两件事,说明鉴真虽盲而记忆力及嗅觉均有过人之处。仅凭嗅觉末鉴别药物的真伪,或许有此可能。但数百万宇的经论,即使有超人的记忆力,也绝不可能记得一字不差。《续日本纪》这样神化鉴真的记忆力,倒使人怀疑他是否完全失明。此外,日本正仓院中现在还保存着一张据说是鉴真当年写的借书条,书法确为唐人风格。但这张‘鉴真书状’上有抹去重新改写的地方,位置完全与原字相合,似非一个盲人所能为。而且字迹端正整齐,也不似一个失明的人所能书写。这张借条如系鉴真真迹,那倒是鉴真并未完全失明的物证。”’

  其后,鉴真又巡游灵鹫寺、广果寺,登坛授戒。

  《唐大和上东征传》:“后巡游灵鹫寺、广果寺,登坛受戒。”

  案:灵鹫寺,应因坐落于灵鹫山而得名。《元和郡县志》:“灵鹫山,在县北六里。”《太平寰宇记》:“灵鹫山,在县北六里,有寺:一日虎市山。晋义熙中,有天竺僧居之,而虎乃越峻岭,一旦林丛鲜茂,《始兴记》灵鹫山台殿宏丽,面象巧妙,岭南佛寺此为最也。”《高僧传》卷三《求那跋摩传》:“文帝知跋摩已至南海,于是复敕州郡令资发下京,路由始兴,经停岁许。始兴有虎市山,仪形耸孤,峰岭高绝。跋摩谓其仿佛耆阁,乃改名灵鹫,于山寺之外别立禅室。室去寺数里磬音不闻。每至鸣椎跋摩已至。或冒雨不沾。或履泥不湿。时众道俗莫不肃然增敬。寺有宝月殿。跋摩于殿北壁手自画作罗云像及定光儒童布发之形。像咸之后每夕放光。久之乃歇。始兴太守蔡茂之深加敬仰。后茂之将死。跋摩躬自往视说法安慰。后家人梦见茂之在寺中与众僧讲法。实由跋摩化导之力也。此山本多虎灾。自跋摩居之。昼行夜往。或时值虎。以杖按头。弄之而去。于是山旅水宾去来无梗。感德归化者十有七八焉。”’《广弘明集》卷十七《佛德篇第三之三》:“番州。于洪杨乡崇杨里之灵鹫山寺起塔,掘得宋末所置石函三,其二各有铜函,盛二小银像。其一有银瓶子盛金瓶,疑本有舍利,今乃空矣。既而坑内有神仙云气之象。昔宋主刘义隆之时,天竺有圣僧求那跋摩,将诣杨都,路过灵鹫寺,谓诸僧曰:‘此间寻有异瑞,兼值王者登临,征应建立,终逢菩萨圣主方大修弘。’其年冬果有群燕共衔绣像,委之堂内。及齐主萧道成初为始兴太守,游于此寺而起白塔。陈天嘉三年寺内立碑,其文也如此。圣主修弘,验于今日。”番州,《太平寰宇记》:“仁寿元年,改广州为番州。复还治南海县。曲江先复届番州。三年,以番州为南海郡。”

  《(光绪)曲江县志》卷十六:“梁智药禅师,天竺国僧也。武帝天监元年,自西土来,过曹溪口,饮水香美,曰:此遡上流必有胜地。寻之,遂开山立石宝林,预记一百七十年後有肉身菩萨来此演法。至唐六祖传黄梅衣鉢于曹溪,果符其说,即今南华寺是也。尝住罗浮创宝积寺,後来韶开檀特寺、灵驽寺。朝游罗浮,暮归檀特,神异莫测。”

  广果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八收有陈朝江总《经始兴广果寺题恺法师山房诗》,可知陈朝时即有广果寺。广果寺有讹为广界寺、广胜寺者。《全唐诗》卷五二宋之问有《游韶州广界寺》诗,原注曰:“一作果寺。”全唐诗卷一OO收有房融《谪南海过始兴广胜寺果上人房》诗,原注云:“一作过韶州广界寺。”《旧唐书》卷一九一《方伎·神秀附慧能传》:“弘忍卒后,慧能住韶州广果寺。韶州山中,旧多虎豹,一朝尽去,远近惊叹,咸归伏焉。”灵鹫寺、广果寺遗址在今广东省韶关市北郊五里亭之大坝,距南华寺约三十里。

  其后,鉴真等至浈昌县,过大庾岭,至虔州开元寺。

  《唐大和上东征传》:“至贞昌县,过大庾岭,至虔州开元寺。”

  案:浈昌县,《元和郡县志》:“光宅元年,析始兴北界,置浈昌县,北当驿路,南临浈水。大庾岭,在县北五十里。”《读史方舆纪要》:“在府治东,唐县治此,末日保昌。《城邑考》:郡有古城,仅环府治……。”今广东省南雄市。

  大庾岭,《元和郡县志》:“大庾岭,一名东峤山,即汉塞上也。在县东北一百七十二里……本名塞上,有监军姓庾,城于此地,众军皆受庾节度,故名大庾。”《读史方舆纪要》:“大庾岭在南安府西南二十五里,广东南雄府北六十里。磅礴高耸,为五岭之一。《水经注》云,涟溪山即大庾岭也。秦始皇三十三年,以谪徒五十万戌五岭,大庾其第一塞之岭。又《秦纪》,秦使屠睢将兵十万守南婪之峤,谓此矣……《汉志》亦名为台岭山,以岭上有石如台也。”大庾岭开凿新路,《新唐书》卷四三上《地理志七上》:“开元十七年,诏张九龄开。”张九龄《曲江集》则云:“开元四载冬十有一月,俾使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饮冰载怀,执艺是度,……”记为开元四年开凿。

  虔州,今江西省赣州市。

  鉴真和尚的岭南之行,极大地促进了文化的交流,思想的融汇和知识的传播,见证了唐朝岭南与世界绵延不断的文化交流史实,值得大书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