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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与语言还原

作者:蒲红江

  一、缘  起

  禅,又名思惟修等。属于色界的心地定法。于欲界中发得之,称之为修得。生于色界而发之,称之为生得。思惟而修得之,则名为思惟修;成就的心体,即为寂静,有能如实虑知所对的境界之用,故又名静虑。定之梵名,为三昧或三摩地,总为心一境性所附之名。禅宗之禅,其名虽取思惟静虑之义,而其体为涅槃妙心,非谓色界所属之禅。《大智度论》:“诸定功德都是思惟修。”《大乘义章》:“禅定者别名不同。略有七种:一名为禅,二名为定,三名三昧,四名正受,五名三摩提,六名奢摩他,七名解脱,亦名背舍。禅者是其中国之言,此翻名为思惟修习,亦云功德丛林。”

  禅宗提倡心性本净,佛性本有,见性成佛。依达摩的“二人”(理人、行人)、“四行”(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与称法行)。理人是借经教深信众生同一真如本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故需令其舍妄归真,修一种心如墙壁观法,抛弃一切分别相,与真如本性相符,寂然而无为。行人即“四行”,属修行实践。慧能在《坛经》里主张舍离文字义解,直彻心源——“于自性中,万法皆见;一切法自在性,名为清净法身”。提出“即身成佛”的“顿悟”思想。禅宗禅法以定慧为本,即“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指“定”,“生其心”即“慧”。

  语言学以人类语言为研究对象的学科。探索范围包括语言的结构、语言的运用、语言的社会功能和历史发展,以及其他与语言有关的问题。传统的语言学称为语文学,以研究古代文献和书面语为主。现代语言学则以当代语言和口语为主,而且研究的范围大大拓宽。语文学是为其他学科服务的。

  广义的语言学包括语文学。语言学种类繁多,如共时语言学、历史语言学、普通语言学、应用语言学、历史比较语言学、叫类型语言学、对比语言学等。语音、语法、词汇及文字这些学科都注目于语言的结构本身,如语音学、音系学或音位学、形态学(词法)、造句学(句法)、语法学、词汇学、词源学、词典学、文字学等。

  与本文相关的是语义学(研究词项与概念及指称对象的关系,揣摩各种词义的异同、正反、上下、交叉等关系,剖析整个句子或其中某些成分的意义)、心理语言学(从语言出发研究心理,摸索语言与感知、注意、记忆、学习等心理作用的关系)、神经语言学(探索人们学习语言、运用语言的神经学基础,试图做出人脑控制言语和听觉的模拟)和副语言学(研究伴随着语言交际而发生的种种现象的学科,也叫伴随语言学)。

  让我们来看看语言学的“语码”系统能为学佛服务点什么。本文主要应用蓝马先生“前文化、非非语言学”之工具探讨语言学对学佛最大的服务功能。建立“背景”如下。

  狭义的语言学如前述,指的是文字语言及其运行规律等,不必赘述。

  其广义语言学说,那就可以概括万事万物,有思想语言、文字语言、身体语言、乃至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无一不是语言,因为什么它们起的仍是“语言”的作用。你可以说山河大地、血液涕唾、日月星辰……都是“宇宙语言”。站在人的角度,所有妄想都是依各式“语言”来进行的,如《楞严经》中所言妄想种类:“言语妄想、所说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见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续妄想、缚不缚妄想。”这些妄想,皆依狭义或广义语言为载体,为因、为果来进行的。

  就这个广义语言的角度,作为人,“语言”不可须臾离矣。这可以理解为有情“自立”的基本“工具”,也可以理解为此岸彼岸的“渡河之舟”或“钳锤柱杖”……视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说法也不同。悟道又是怎么回事呢?“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是为达形而上本体之说,这个语言,指的即是广义语言;另外还有一句“离四句,绝百非”是为注解。

  那么,有语言,也就可以有“前语言”了,换一个名词,也可以叫做“前文化”(蓝马语)。语言是文化的基础,文化是各式语言的集成。那么,产生语言之前是什么?语言之母是什么?(不论是广义语还是狭义语言)说到这里,佛经有言“能生万法者,非万法所能矣”;我们可以把语言与万法暂时视为同样含义,这样,语言和前语言的概念和关系就清楚了。当然也可以用“文化”与“前文化”这样的概念。语言为因缘所生法……

  从前语言到语言,或从前文化到文化,这可以用道家的无极而太极,太极而两仪,两仪而四像,四像而八卦万物,或者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的过程来描述,我们可以定义这个过程为顺过程、创造的过程;反之,则为逆过程、还原的过程。其实,佛家说法还简单些、直接些,“性空缘起,缘起性空”,或“真空妙有,妙有真空”,或佛教所言“体相用”等。儒家则用中庸等概念来概括之。视“语码”不同,“翻译”不同。

  二,形容词还原

  我们关心的是语言这个载体究竟表达的是什么?也正是这种关心的习气,让我们同时落人了语言的圈套——妄想之中。原因仅仅是,我们“贪、嗔、痴”。如果我们不对语言本身进行“武器的批判”,我们将永远在妄想中循环。可真要讲见地,这样的说法还是有问题。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累于言语;释迦拈花,迦叶微笑,是为正传。

  语言的基本成分,由字、词以及语义、“语晕”、语法相互作用、约定俗成而定。用语言学方法来服务佛学的第一个视角,是词语类别;那么,语言中的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对我们的影响是什么呢?

  ——这都是在“妄想”这个大前提下,也就是“文化化”的前提下,它们就造成了我们“名词反应”、“动词反应”、“形容词反应”、“副词反应”等等。我们本来是圆融的、太和的、中庸的、道体的、形而上的,因为这些反应(染污),我们便“觉明为咎”、“落二、落三……”“文化化了……”

  这些反应(染污),用以下概念更为清晰:

  名词反应——可以理解为由名词引起的语义、语晕联想。比如由“花朵”一词,产生实际“花朵”形象联系,由此还可以产生由花朵通感或比喻事物联想,这可以理解为其语晕联想作用。    ’

  动词反应——可以理解为由动词引起的语义、语晕联想。比如酸、胀、麻、痒、痛、跳……产生此类联想于条件反射的身体、心理语言反应之中……

  形容词反应——简单讲就是一个价值分别比较作用,如高低大小、增减、生死、美丑、善恶等等。实际上,这些名词、动词、形容词反应是连贯的,有时是一起的。比方说,说起一个“佛”字,我们就有一堆“语义”分别出来了,名词反应马上就带来了价值判断——“形容词”反应:好不好?有意义无意义?再做个选择:成佛这件事“干不干”?“干!”——闻、思、修这些“动词反应”也跟来了。

  形容词反应是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价值反应,是这个世界成为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动力(已经内化为引导人类前进的内驱力),心理学的核心价值形容词反应,即也即佛教讲的“染污”,“贪嗔痴”的另一个语码。

  蓝马言:

  1、所有的形容词后面,都潜藏着人类的弱点。2、所有的形容词后面,都存在着被人类称之为价值的东西;或者说,所有的文化价值,都在形容词当中。3、形容词既构成价值体系,又构成文明手段。4、由形容手段带来的文明,实际上只是一幕“形容上的文明”——这不仅是说,文明,它作为一种过程所依靠的基本动力是形容;而且是说,这个文明作为结果被验收时所使用的依据和方法,仍然是形容。(须知,所有的论证——包括对文明的结果所作的论证——都是服务于形容的,它们有的看上去貌似“在建立形容”,实则,它们通通仅仅是“在执行形容”)5、自从形容成为整个文化建筑的基本设施,自从它成为整个文化过程的基本动力,人类的一切活动大抵都没有能够“曾经摆脱过形容”。6、起源于人类弱点的形容活动,旨在抹杀人类自身的弱点,旨在满足和袒护自身的弱点吗?——但是“弱点”也是形容。……全部的名词,实际上都是形容词的傀儡。……文化的最基本活动是形容活动。所以,世界的最基础设施是形容设施。而语言宫殿无论再高再大,其基石仍然是形容。

  ……任何一宗形容信号都可以(而且本来就是为了)转换成生物信号:它可以转换为体内的细胞信号、血液信号、神经信号、各脏腑器官的工作信号,等等。形容信号及其秩序,可以对应地转换为生命体内部的各种生物信号,并保留和保持住与之对应的有效秩序,并以生命内一系列相应的、生物性“形容变化”来储存起这些信号及其秩序,从而形成强大的、形容化了的生物势力——它提供形容化了的血液循环范式,呼吸范式及气体交换范式、物质及能量代谢范式、生命的各器官、组织的兴奋范式与抑制范式等工作范式(当然包括了感觉、感受、体验、领会、情感、意志等等具体的范式)——须知,所谓“世界”就存在于上述范式中,与这些范式息息相关——它当然也就提供整合级上的行为方向和范式。

  可以说,语言这些反应,是对本来的“染污”,而站在形而下的角度,则又可以解析为创造;就形而上而言,不过是体与用,哪里有什么创造、还原、污染呢?“因为是真相,真相实无相。无形无相,怎能付诸形容呢?”(蓝马语)

  我们似乎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述一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

  语言=文化=价值=逻辑=人

  前语言=前文化=非价值=非人

  用等号,是因为对每一个概念做语言上精确定义,这里已没有必要。因为意思已经到

  了。

  再换个公式,可能要清楚一点:

  语言反应=文化反应=价值反应=人的境界

  前文化反应:非价值反应=还原境界=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这样做,只是想提供一个用语言学方法来服务佛学的角度。佛学在当今时代下,针对不同的对象,换一个说法,也许可以起到桥梁作用。

  语言反应和前语言反应,一句话,它们是唯识的百法或所有法相的另一种注解。

  一切生命形式、非生命形式,都是宇宙的“语言”及语言反应——“参”透它,不仅是它的表面,而且是它的实质,这个过程叫“缘起性空”、“妙有真空”;然后是“赞”它,“性空缘起”,“真空妙有”。是以儒家称之为“参赞天地之化育”……

  也可以用从语言到前语言,从文化到前文化,然后从前语言到语言,从前文化到文化来描述这个过程。这是一个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的事情。那么前一个阶段,可以叫做还原,或返本溯源,是为“参”;后一个阶段,体生用,可以叫“赞”(也可以用“创造”这个词)。

  用广义语言学概念所表达的范畴来表达,那么修行就是去掉形容词反应、动词反应、副连词反应,甚至去掉名词反应,达到没有妄想分别执著的非语言的前文化之域。这有一些类似于在唯识中对“名、相、分别、正知、如如”的过程解析,前四个阶段为语言的文化阶段,后一个为非语言的前文化阶段;唯识学已走得很远。

  五阴的“色、受、想、行、识”当然是“宇宙的语言”,可以用广义或狭义的语言与前语言种种反应,下另一种注解。站在“一根二道”的角度,所不同的是其“语义、语法”等的不同。“顺成人,逆成觉”,此说也只是就形而下的现象而言。

  五阴境界,在语言学上可以用名词反应、动词反应、形容词反应、副词反应来诠释一番。就体而言,这当然还是在戏论范围。不过未亲证那个绝对真理之前,什么不是戏论?当然,证了之后,可以叫“游戏三昧”之类的说法,也就可以随便叫一个什么说法。

  说起来,语言反应(文化反应)与佛学宇宙观、人生观、价值观有着至为深切的联系。再换个角度,人类一切文明都可以归结为:社会、科学、艺术、哲学、宗教五大意识形态;可以用语言、语义、语码、语法;或符号、信息、图像、数据、程序、规则;或意义、价值、逻辑、归纳、演绎、公理、定理、推论;或直接用佛学之“五法、三自性、二无我、二障、百法、万法”等等,用来在不同的方式、角度、层次中,对同一个事情以及同一个事情的不同层面来解读。说白一点,广义语言都可以成为标月之指。

  问题在于,我们肯不肯当下承当。

  无论是广义还是狭义语言,这个时候,就可以称为“标月之指”了;此月则非“形月”。若论“真法界”则不能这么说……因为一切唯心造。

  禅学之路即还原之路,还原即对文化游离,即削减形容、丧失形容、拒绝形容、消灭形容、超越形容、没有形容、无形无容……“这是一个被形容词征服了的世界:一个置于各种形容武器的包围和瞄准之下,备受形容词之操作和蹂躏的,后来干脆拜倒在形容词脚下,向大小形容词全面投降了的世界……形容词还原所要颠覆的就是这个世界”。

  还原过程。即是禅的过程——如果禅还有过程的话。去掉人的形容词反应,也就是清除“大小多少高低贵贱福祸”等等价值观在心理上、生理上的作用,是为形容词还原,是为清除文化污染,是为反文化化、反价值化,其结果还主体一个千千净净、明明白白、无忧无虑的身心境界。

  还原的另一种分类是“感觉还原”、“意识还原”、“思维还原”,都直指感觉、意识、思维的前文化境界。指出了直觉、体验、灵感和顿悟。

  可供具体操作的主体还原之路是什么?其实用佛教的两个字作总概括,那就是“止观”,或者叫“定慧”。这就是还原的底细所在,也是创造的底细所在。它是还原与创造的总持法门。还原的底细即在形容词还原。

  三,超语义与禅

  前文化、非非语言学之与佛学最大的服务功能,也许在于对禅宗的领悟上。主要是“语晕”和“超语义”概念的提出。这是语言学的革命——

  第一个突破点集中在语言的超语义问题上:要在“语言的文化关联”之外,在独立于语言的语义功用并废除这一功用的前提下,赋予语言以非文化的超语义的品质和能力,同时使语言与它原有的命根(文化性)脱离开来。这势必要冒使语言坠人全面虚无的风险。但是新的语言现象,终于在逐渐升级的语言的这种风险试验中诞生,并被理论地分离出来了。这一新生的语言现象便是——语晕(见下图示)。

  在语言作品及事件中(宗教活动,也即广义语言作品及事件),到目前为止,我们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把握和探讨语言事件之于语言作品的关系的。

  语言事件的性质。

  ——这里指语言事件所含的主要的信息属性。主要含文化的知识信息的语言事件,称为语义事件,简单说,语义事件的性质是“语义的”;主要含前文化的精神信息的语言事件,称为超语义事件,超语义事件的性质是“语晕的”,因此我们也称超语义事件为“语晕事件”;而既不含知识信息又不含精神信息,仅仅体现为纯粹语符方面的材料信息的语言事件,称为非语义事件,非语义事件的性质是“语符的”,因此我们也称非语义事件为“语符事件”;这里面语符事件可独立而无效地发生,也可分别与语义事件或语晕事件并行发生(有效发生);而语义事件和语晕事件都不能够独立发生,只能分别借助于相关的语符事件的发生而发生。

  语言事件的密度。

  ——指不同性质的语言事件在同一语言作品中的比例关系:就目前的把握而言,至少有下述三种基本的具有相互独立意义的密度类型。

  第一种类型:语义型,其语义事件的密度,既大于语符事件的密度又大于语晕事件的密度。——这种类型多见于所谓抽象词较多的、以知识的传递见长的,含有语义延伸和语义生发的语言作品。因为哪怕是一个抽象词语,也能给作品带人一大串语义事件,何况这类语言作品中具有较多的抽象词语,并且又要生发和延伸……

  第二种类型:语晕型,其语晕事件的密度,既大于语义事件的密度,又大于语符事件的密度。——这种类型多见于少有或没有抽象词语的、以精神信息的表现性见长的,含有语义偏离和语义中止的语言作品。这里面,不仅因为少有或没有抽象词语带来的大量语义事件,而且还因为语义偏离和语义中止会使许多本可以是语义事件的语言事件,转化为语晕事件。

  第三种类型:语符型,其语符事件的密度,既大于语义事件的密度,又大于语晕事件的密度。——这种类型不见于任何真正的语言作品,只见于一堆废旧乱套的字钉或一阵噪音或一盒颜料之类。因为这里面,实际上只有语符事件孤立地发生。

  语晕的本质是超语义。超语义试验也就是语晕试验。在禅宗公案里,我们看到的是比比皆是的语晕试验、超语义试验,如“麻三斤”、“庭前柏子树”、“云门饼”等等。

  洞山禅师的《过水颂》是对佛性问题所做的准确生动的概括和表述,里面即充满超语义语晕事件——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指月”之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离名离相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需磨”,“不可思议处”等等,这都可以在形而下理解为对语言现象、语言反应的反动和反动之反动。反之也然。

  那么,非语言化,非文化化,不过就是对名相的分别妄想执著的“去粘去缚”操作而已。禅宗的事情之一,就是这儿。带体证性质的非语言非文化成功了,就可以用见了“空性”、“悟道”、“真心”等来说之,当然很多时候是近似。非语言化,即是没有了语言反应。此即所谓当下放下,连放下也放下……

  四、语言的超验

  语言的超验,即语言的还原操作,即语言的止观。修行即广义的非语言事件。

  一、语言的超验结构因素

  普通语言学对语言的文字结构作了三个方面的规定:音、形、义。

  超验语言学则在普通语言学的基础上,还加上了诸如“气、韵、数、理、像、信、能”等等带超验性质的中国古典美学结构及传统修行因素内容。当然,这就不限于文字个体,而且还涉及到语句语段等组合排列上?

  语言的建立、创造、发展或还原,也体现在语言的超验结构因素上面。正是主体通过了语言的超验操作,才建立起了语言的超验结构、超验体验、超验反应、超验功能和超验结果。

  这里我们简单地谈一下语言的这些超验结构组成因素。

  语言的信。

  即指语言所携带的信息(包括了语义和超语义),并指语言传递信息的功能。这是一个综合的因素。即有音、形、义,又有数、像、理等超验内容,下面还要谈及。语言的发展,使语义的功能也在增加变化。比如“商”字,过去单指历史上的商朝,也给姓氏。现在则增加了商人、经商、商品、商务等意味。另外,在超验体验“商”这个字时,不仅有其声音上带来的心理情绪反应,还有其语义上、超语义上的反应(即“一切音声皆陀罗尼”),这就是语言已可以负荷多重意义的信息传递功能。

  语言的数像理。

  指语言所含的先后天的易理像数。这是汉字特有的,是古人给我们留下的珍贵遗产之一。古人造字不是随意乱来的,都是深含易理像数,“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每个字的形象、笔画的数目、单字组合等力图取合于天地之像数。比如“明”字,左日右月,日月为明,合于天像。而日的笔画为4划,这又含有日的多重信息:4为易中震卦的先天之数,震为东方,日出东方;震又为木,生命由太阳滋润,并供给能量。而整个“明”字的卦为震,震又为肝木,即眼睛好坏,肝的影响很大。当然,里面的易理像数问题也绝非这么简单,这里只粗浅涉及一下。语言文字的易理,指语言文字的结构内容与语言本体或本体语言(宇宙语)的关系,也指语言能指与先后天宇宙万法的相应关系。语言文字的易数和易像,则潜在的或明白无疑的表明语言结构与大到宇宙结构,小到社会结构、生命结构及至个人人生结构的直接对应关系,《易》说“感而遂通”。这些关系,古人早就已用于卦占、测字、符录等方面上去了。对语言这项超验结构因素的深入研究,对于了解、探索形而上本体、本体语言和宇宙中各式符号都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方向。

  语言的气和韵,是在音形义信数像理基础上,发挥发展而来。

  古人早就发现,且现代科学已经证明,一个字的发音频率,由中医语声医学对应着人体某一特定器官的固有频率。声音可以致病,也可以治病,开发人体潜在功能,可以诱导人发生生理、心理变化,这已被证明和运用。如六字诀和咒语的运用、催眠学、超声波次声波对人体的作用等等。

  由此,在谐振中,就产生了语言物质化——“气”的概念。再加上语义、语信、语像、语数等作用,气的就范围更加扩大、功能也得到进一步加深,这样就产生了韵的概念。可以说韵为气之像,气为韵之本。这个韵不单指语音上的意义,而且指整个语言的能量流动方式。这是语言超验操作的主要部分。

  在语言艺术中,诗歌可以作为典型例子。如在诗句中的语句文字,若常出现徵音,其韵必高而尖,其内容所携带之心智能量流动方式则多热情喜悦之气,究其根源,乃其音频与心脏频率相合,正好与五行中的火对应。反过来如诗句中常出现羽音,则其气韵必低而沉,其情必哀婉,因其音频与肾相合,五行中肾主水,肾声为呻。我们在此看到了普通语言与身心结构的对应。

  因此,我们看到语言的能动性,其内部作用机制,需从人体、宇宙的大系统中考查,才能得到根本认识。语言的气韵,也是一个既综合又独立的超验结构因素。这里的气的概念,不限于呈物质形态的气了,还加上了精神因素(思维力、情感力等心理作用)。

  语言的能。

  指语言的能量、功能。由前述,语言能量来自于语言超验结构因素:易理像数、信、气、韵等方面。语言的功能不仅在于传递语义和超语义信息(与语信有关),还可以传递情感,甚至直接传递能量并对语言受体起着物理、心理作用(如催眠语言现象)。这种能量是各种能量复合体,有前面所说的气、有声波能、有心理意念能、有符号信息能等等(与佛教五力相类)。所渭语言的“气感”、“光感”概出于此。语言的气能关系,是体用的关系,以直接表现了气的功能、作用和结果。

  可以用下图简单表示一下语言超验结构的各因素之间的关系。

  三级结构    能

  气  韵

  二级结构  理  像  数  信

  一级结构    音  形  义

  可以看出,所有语言超验结构因素,都是相互包含、相互作用,又相对独立的关系。

  当然,对语言的超验结构进行研究,才刚刚开始,还未到下结论的时候。

  二、语言的超验操作

  (一)咒语、悖论、禅机

  先谈一下语言的特殊情况:咒语。

  咒语,也是形容词的功能。可以说,咒语就是本体起用的语言之一。语言的超验结构和功能,在咒语中得以充分体现。咒语的排列组合方式,是语言的最佳超验结构。同样体现在前述的音形义、数像理、气韵能信上。比如密宗根本咒“嗡、啊、畔”,音韵声频上,直接与人体头、胸、腹三个丹田相对应,是人体内脏锻炼和道家炼丹的重要部位;义理上,这三个字又代表宇宙的根本能量,表现纯洁、正气、宏大等意义;像数上,通过三字的梵体形象修持可以直接得到心理暗示、明示的所谓加持的作用;气能上,在密宗上师做功时,发此三音,可直接调动能量来进行运用,此即直接的语言超验操作。

  不用说诵经、忏悔、念佛、参话头等明显的语言超验(还原)操作方式,现代还有专门通过诗词语言来修持的例子。如《四时通灵歌》等等。古人的丹词丹诀也与此近似,更不消说佛道文化中那浩如烟海的各种咒语了。可以说,通过对咒语的研究,特别是对它的超验结构研究,是打开本体语言(前文化)和其他语言奥秘的捷径。不过说白了,也没有什么奥秘可言,“文化本身就是大咒语”(蓝马语)。

  另一种语言的超验现象是悖论。

  不得不说到语言学的悖论现象。悖论,这是个表面上看起来无法突破的怪圈,比如埃舍尔的绘画,比如逻辑中常用的悖论“下面这句话是对的,上面这句话是错的”,比如鸡与蛋孰先孰后,比如禅宗灯录“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之类。其实悖论的出现,恰恰说明了文化语言的局限性和前文化语言的无限性。正如一个二维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生物一样,语言是无法真实触及前文化语言的,仅仅是起到了标月之指的作用;换句话说,体用即为一,又为二,体生用,用彰体,无体无用,无用无体。

  蓝马谈到——自从发明了“悖谬”这个词以来,几乎所有的思想者都在真正的思想立即就要开始的地方止步不前:一个既成的“语义结”(一个逻辑结、价值结、哲学结、形容结、文化结、语言结……)一种“语言自身的语言障碍”——这与其说是逻辑的力量,哲学的力量,等等的力量,不如说是“正确”这类词的力量:形容的力量!因为谁都一贯地惧怕“不正确”,而“悖谬”恰好一贯地挂在“不正确”的项下。

  悖论存在于语言发展的正程序,消失于语言还原的逆程序。语言消失,悖论随之消失。这样,悖论存在于逻辑对抗中,存在于低级层次状态,消失于逻辑还原或非逻辑超验中,消失于形而上层次状态。同样,悖论也就产生于以不同角度层次状态同时看同一问题时。最基本的、最大的悖论,是矛盾的产生,即形容词反应。悖论所能给予的提示是:在文化语言中,形而上根本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同时,悖论现象不仅提示了普通语言学的局限,而且它也能够导致主体进人语言的超验状态——那不可说之本源。

  禅的作用即在于此,断二边,超越对待。

  参禅宗公案,是直接的通过语言的文字表相结构提示语言的超验结构,引导主体进入超验状态——悟道——的一种方法。

  在禅悟中,更注重的是语言(广义)超验结构中非逻辑的超语义的功能性上,是一种特殊的不属于意识思维而属于“体悟体证”的训练,矛头直指语言(意识思维)的源头——不可说之本体。

  由此可见,语言的超验操作,首先是主体的超验操作。只有主体进入了超验状态(高峰体验、宗教体验、甚至药物体验、至爱体验等),才能对语言的超验结构因素作深刻的感悟,使主体具有的超验反应(身心变化)、超验功能(神通智慧)、超验结果(体证程度)等。这是以语言人道的法门,也是对广义语言学进行“新”的探索的方向。

  (二)音、形、义的超验操作

  语音超验操作,即根据语音的易理像信气韵能等关系来对语言进行超验化操作。

  比如五声的超验操作(根据宫、商、角、征、羽五种音律与五行、五脏、五情相对应能量关系,对语言进行处理,使其具有更为明显和强烈的超验效果),四声体验(指同音不同声,或同字不同声的同音字、多音字的语感体验),发声体验(对语言文字的发音所进行的音韵、气感、情态等体验)。

  语义超验操作。

  同上。着重在语义、超语义上,包括“前文化”理论所提出的语晕现象、超语义现象,以及形容词还原等等。语义超验的中心在于对不可说处表白和接近的程度。

  语形超验操作。

  同上。着重在于对语形的数像处理上。有两个重要方面的探索,其一是宇宙符号、符录符号的探索;其二是对汉字特别是繁体字的易理像数等的探索。

  限于篇幅,这里,我们只是对禅与语言还原做了初步的讨论。

  摘自:禅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