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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寿寺的黄昏

作者:徐光惠

  立秋过后,阴雨连绵,秋风习习,身体几处关节隐隐作痛,加上生活中一些烦琐事情,心情如同那灰暗的天气,郁郁寡欢,心烦气躁的做什么都毫无兴致。

  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在屋子里呆久了实在闷得慌,黄昏十分,我披上外套出了门。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朝山上走,路上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几只灰麻雀“啾啾”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从树林中飞过,打破山野的宁静。枯黄的树叶飘落在山路旁,狗尾巴草也失去了往日的葱绿,恹恹地耷拉着脑袋。

  穿行在斑驳的青石板小径上,耳边突然传宋深沉、悠远的钟声,在山林上空回响。一抬头,不知不觉,我竟来到了圣寿寺门前。暮色蔼蔼中,圣寿寺红墙粉黛,格外醒目,掩映在青山环抱的丘壑幽谷间,神秘而幽深,肃穆庄严之感扑面而来。静静伫立于寺门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惊扰了古寺千年的静谧。寺前有一方池塘,清澈平静,波澜不惊,几朵睡莲漂浮在水面上。

  圣寿寺位于大足宝顶山大佛湾右后侧,由南宋高僧赵智凤于公元1178年始建,规模浩大,势振朝野,历八百余载,数度兴废,名僧倍出,以佛国圣境而蜚声中外,是中国西南著名的佛教文化胜地。寺内刻有大佛湾造像雏形,是大佛湾造像蓝本。出山门左边是灵宫殿,殿下即是大佛湾摩岩造像。

  在南宋时期,赵智凤在宝顶山大佛湾等十三处石崖上雕造了上万尊佛像,建四十八重大殿,和尚骑马关山门,轰动朝野,朝请大夫权尚书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杜孝严来宝顶山察视。赵智凤请他题书了“宝顶山”三个大字刻在大佛湾石崖上,托他奏请宋宁宗皇帝赵扩赐封庙名。杜孝严回朝向宁宗皇帝禀报赵智凤修建宝顶山佛门圣地的情况,宁宗皇帝听了十分高兴,赐封题书圣寿寺庙名。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夏天,朝散大大守太常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实录院检讨魏了翁到宝顶山察视,杜孝严托他将宁宗皇帝赐封题书“圣寿寺”庙名字交给赵智凤。赵智凤制成九龙捧字黑漆烫金字挂在寺庙山门顶上,保留至今已800余年了。

  圣寿寺依山势高低而建,飞檐门角,错落有致。寺内的天王殿、玉皇殿、大雄宝殿、经殿、燃灯殿、维摩殿。殿宇巍峨,有镂雕彩绘数千幅,雕饰精美,形态各异,典雅清丽。轻轻迈进寺门,寺内古朴、幽静,两棵古树笔直地立于寺中,叶子虽已枯黄、飘落,却尽显古老苍劲,枝桠参天。善男信女们祈福的彩带,挂满枯枝,随风飘舞,默默见证着圣寿寺历经千年的沧桑变迁。

  大雄宝殿中奉毗卢遮那如来,背后供奉接引佛像,为佛教四众诵经拜佛之处。上殿供三世佛。此殿旧名“经殿”,即藏经楼。出三世佛殿沿石级而上为燃灯殿。再上为维摩殿,即宝顶。维摩殿内有一尊石刻维摩诘居士卧像,俗称“睡摩佛”。《维摩诘经》中,维摩诘居士精通大乘佛法,连以智慧著称的文殊菩萨对他的智慧辩才也佩服之至。

  循着悠远空灵的梵音,来到燃灯殿。殿侧有一殿,名“小佛湾”,是赵智凤创宝顶石刻的蓝图,也是他当年修持密法的道场。里面刻有佛菩萨像,数盈千尊,并有法身塔,塔上遍刻《蜀藏》经目。殿外石墙围绕,墙上刻有许多历代文人的诗词。

  没有人声鼎沸,没有摩肩接踵,我能感觉到的,是一种纯净一份安然,一如千年前,历史的尘烟被这方古寺吸收殆尽。叩首仰视,殿内圣像庄严,故事深远。禅堂里,身着宽大僧袍的僧人们,双目微闭手持佛珠,敲着木鱼,念诵着意蕴深长的经文。不觉让人心无杂念,肃然起敬。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远离亲人故土,抛却繁华红尘,放下前身后事,来到这深墙大院之内,静守清规戒律,常伴青灯古佛,在泛黄的经卷里觉悟佛法无边,修炼虚无境?我想,大概是对佛法真理、对人生究竟的追求吧!

  殿外,长长的大香炉里,香烟氤氲。这方佛门净土,曾香火鼎盛,佛光璀璨,成千上万的香客不远千里来到圣寿寺,许下不同的夙愿;也曾生客星散,门庭冷落。这座经无数能工巧匠的锤打,被风雨时光冲刷了千年的古寺,曾历经岁月的兴衰枯荣,历经无数的硝烟战火,在无数高僧的苦心经营下才得以保存至今。如今圣寿寺依然巍峨屹立,向世人传递着深邃、悠远的禅意。每逢初一、十五或是特别的日子,寺里仍香客络绎,放生、诵经、拜佛许愿,香烟弥漫。尤其每年二月的香会节,更是人潮如织,香火缭绕,众人点燃香烛共同祈福、许愿,场面蔚为壮观。

  落日的余晖将整个寺院镀了一层金色,幻若佛光。我低头沉思,怀着一颗虔诚和敬仰的心,聆听梵音袅袅,感受禅境的超然空灵,寻求—‘份心的静谧与淡然。

  佛说:远离颠倒梦想,消尽七情六欲,不问生,不问死,不问劫难,不问定数。只是在淡泊如水的日子里,饮一盏禅寂的清茶,闲数落花,坐看云起。站在佛像前,感觉个人的悲喜是那么渺小,功名利禄是那么微不足道,浮生只是一梦,沧海不过桑田。

  暮光渐暗,夜色四合。寺前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簇黄菊花兀自绽放。有风拂过山林,薄薄的雾霭笼罩着圣寿寺,似有佛意弥漫,滋润山寺的一草一木。于是,一草一木皆菩提,我心旷远,恬淡而安宁。

  摘自:《四川佛教》2017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