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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佛须明理(外三篇)

作者:隆醒

  学佛须明理,不明理,势必盲修瞎参,把正知正见的佛教,理解成迷信邪说。学佛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开经偈”:“无上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每读一部经,哪怕一句偈,我们都要用佛教的教理教义作观照,作观想。观照自己是不是凡心转佛心了,是不是真正开始照佛菩萨说的去做了。现在学佛的条件,与以往比,已大大改善。我们很容易读诵到佛经,在网上也可以随时查到一些佛教故事。如果我们不去认真理解佛经,不去认真理解这些佛教故事,我们不知道这些佛教故事所包含的教义,我们很可能不知故事所言,甚至对故事作有失偏颇的理解。

  曾经有位居士与我谈起学习虚云长老开示的心得。这位居士谈到虚云长老讲的“黄打铁念佛往生”公案。这则公案,我们渎《虚云老和尚年谱》,即可读到。公案发生在宋朝时期的湖南潭州。有一位靠打铁为生的黄姓人氏,此人名谁,无从考究,只知道姓黄,人称“黄打铁”。黄打铁一家四口人,全靠他打铁所得收入维持生活,如果哪一天不打铁,就可能揭不开锅。黄打铁自己辛苦,一家人生活艰难,就时时叹息、抱怨,感觉自己前世没有积下福德,才让自己这一世疲于奔命度日如年。于是想到这一世应该积善修福,但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为来世积善修福,同时又感觉自己整天忙于生计,也没有时间去修行。一天,一位僧人从黄打铁家门口经过,黄打铁见了,立即请僧人进屋,给僧人奉上清茶,以解僧人路途之渴。黄打铁向僧人讲了自己艰难的生活,请求得到指点,教让他既可以做工,又可以修行的方法。僧人说:“方法倒是有,就怕你不信。”黄打铁向僧人表示,就是想请大师指一条修行的路,哪里会不相信?僧人告诉黄打铁:“汝欲离苦得乐。娑婆世界无有真乐,惟有西方,阿弥陀佛国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欲生彼国,只要一心称念南无阿弥陀佛名号,念念不断,临命终时,蒙佛接引,即得往生彼国。”念佛方法,僧人给黄打铁说得非常具体,很有可操作性,很容易落地,“我教汝手掣风箱时,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推进时,亦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念到铁红取出。打一槌,念一句,槌槌如是。不打铁也念,未睡着也念。若能如是念去,包汝临终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黄打铁听了僧人说念佛可以离苦得乐,深信不疑,“即依教奉行”。经过三年的精进修持,黄打铁自知命终,果然蒙佛接引,得生极乐世界。

  有的刊物,包括一些网站,从《虚云老和尚年谱》引述这则公案时,作了相应的省略,把僧人的许多话省去了,只留下类似“僧人告诉黄打铁念佛可以往生极乐世界”这样的话,让人读了,无法了知僧人讲的佛法深义,更难理解这则公案所深含的佛教教理教义。这其实影响了大家理解虚云老和尚向信众开示的真义,让大家无以明白学佛之真义。

  黄打铁虽然人生苦多乐少,但他仍有不少善根,他希望通过修行得到解脱,希望通过修行改变自己。同时,他恭敬三宝,见了僧人,即生供养之心,此正是黄打铁护法之体现。这说明,一个人能接受佛法,须有相应的佛缘,有了佛缘,更须珍惜,如是方可得度。这一点,是我们理解虚云老和尚所讲公案深义的第一层。

  只有佛缘自然远远不够,得对佛教的教理教义深信不疑,方可持戒修行。黄打铁如果见了僧人,也供养了僧人,但不当机请法,黄打铁仍不能得法。所以学佛当抓住时机,及时请法,当机请法得点化,以便自己在善知识的指导下,掌握修行法门。这是我们理解这则公案所含深义的第二层。

  学佛不懂转念,念念为妄念,念念非正念。黄打铁抱怨自己今世苦多乐少,僧人告诉他,“娑婆世界,无有真乐。”经过僧人的开示,他明白今世之苦是因为前世没有累积福德的缘故,而如今念佛,则是为来世累积福德资粮。心念一转,顿感快乐。所以,当妻子问他,打铁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又要念佛,岂非更苦?黄打铁告诉妻子,“往日炉边觉火热,念佛则不热;打铁觉臂酸,今日念佛则不酸。”只要把今世之辛苦,视作来世福德之资粮,念不在累,心在佛,人马上就变得快乐无比。这是我们理解虚云长老讲的这则公案所含深义的第三层。

  学习虚云长老讲的这段公案,不能深味其中佛理,不可能真正领会公案的教义。如果不细究虚云长老讲这段公案的初衷,将公案视作一般的轶闻来读,同样不能了解公案的意趣。而要了解公案的意趣,不能掐头去尾,把虚云长老讲公案前的一段话省去。虚云长老在讲这段公案前,有段话,甚是重要,了解公案深意,不能不对这段话,作逐字深研。虚云长老说:“《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谓一切圣贤能转万物,不被万物所转,随心自在,处处真如。我辈凡夫因为妄想所障,所以被万物所转,好似墙头上的草,东风吹来向西倒,西风吹来向东倒,自己不能作得主。”虚云长老说,“有些人终日悠悠忽忽,疏散放逸,心不在道,虽做工夫,也是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常在喜怒哀乐是非烦恼中打圈子。”他告诫我们说,“应该放下身心,精进求道,于动用中磨炼考验自己,渐至此心不随物转,则工夫就有把握了。做工夫不一定在静中,能在动中不动,才是真实工夫。”这段话,是我们理解黄打铁念佛这则公案的总纲,是虚云长老教我们如何信愿行具足的通途,也是我们理解这则公案深义的基石:

  念佛不可空过,空过则有口无心:念念在佛,念念在菩提,念念以菩萨精神观照自己,则念念有进步。读书亦然。我们读一则则禅宗公案,读一则则佛教故事,如果不明其理,不用正知正见去观想,即为空度时光,甚至反过来影响自己的正知正见,最终落于邪说:

  学佛贵在践行

  唐代高僧道林禅师九岁出家,二十一岁受具足戒,曾在长安西明寺随从复礼法师,修习《华严经》《大乘起信论》。复礼法师见道林悟性很高,就让他修禅,由是造就一代禅师、《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等史著中,对道林禅师的“机辩示法”多有记载,留下了许多生动的禅宗公案。唐代宗曾下诏要道钦禅师人京,道林禅师听说后,从南方赶到京城,拜谒了道钦禅师,“遂得正法”。在南归途中的秦望山,道林禅师发现山中长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枝叶繁茂,盘屈如盖”,于是就在松树上随便搭个蓬子,住在树上。风来听风,雨来听雨,好不自在。当时人们见了,就称他为“鸟窠和尚”,山上的喜鹊见松树上住着一位佛弟子,也来凑热闹,紧挨着道林禅师的草蓬,筑起了鹊巢,当时的人又因此称道林禅师为“鹊巢和尚”。

  在唐代诗人里,白居易可能算不上最爱喝酒的,但他爱喝酒、生活随性,也是非常典型的。白居易因为贪杯无度,生活缺乏节制,身体受到很大的摧残。后来他痛下决心,改变生活习惯,改喝酒为喝茶,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他为什么能痛下决心改变自己?这是因为他晚年学佛、精进修持的缘故。

  唐宪宗元和年间,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经常进山去拜谒道林禅师。白居易见道林禅师住在树上,就劝他换一个地方住。他对道林禅师说:“禅师住处甚危矣!”道林禅师笑笑,说:“太守危险尤甚。”白居易听了,感到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身居高官,会有什么危险。便问道林禅师:“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道林禅师平静地说:“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白居易听了,顿有所悟。道林禅师以“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八个字启迪白居易,众生一旦在六尘六识中轮回,最苦最危险.道林禅师之所以能在与风雨同摇的松树上安住,正是因为自己学佛法,修禅定,除妄想,出轮回÷

  道林禅师与白居易的公案,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是白居易与道林禅师关于“什么是佛教”的对话。这则公案,同样在《五灯会元》里有记载,有一次白居易上山向道林禅师请教如何学佛。白居易请教道林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道林禅师回答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听了,感觉回答得太简单,如果佛法果真如此,还需要花那么多的精力去学去修么?于是他对道林禅师说:“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不料道林禅师慢悠悠地说:”二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㈠居易一听,变得严肃起来,再不说话:

  的确,“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道理,三岁的孩子也知道,也省得,但为什么八十岁的老人却做不到?谁不知道不随地丢垃圾、不闯红灯、不贪小便宜这样的道理?幼儿同的孩子也知道,但很多成人却做不到:只要方便自己,香蕉皮随手即丢,只要自己方便,管他是红灯绿灯,横冲直撞:道林禅师与白居易关于“什么是佛法”的公案,其实没有什么佛理深意,但为什么流传这么广?影响这么深?因为这个公案说明了每个学佛人都会遇到的问题,那就是:做!

  如果我们学几年佛,知道的教理教义越来越多,佛教的教理教义未曾落实到自己的言行中,我们自己的境界不仅没有提高,很可能让人生起谤佛之心,因为别人会指着我们说,看看这个学佛的,一点长进都没有:所以,学佛,起信是基础,发愿是保证,践行是关键:

  近代高僧侦虚大师说:“学佛的真义重在行。”他告诫大家,“何谓学佛?学佛就是由解起行。就是把所学宋的佛法、佛教和研究的佛学理论,来躬亲实践,付诸实行。”他举例说,“如果不实行,纵让你天天站在讲台上给人讲,讲到嘴里冒白沫,也只是像鹦鹉学人说话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以一个当医生的教员为例。如果一个医生教员,天天抱一大堆关于防治肺痨的书给人讲,不断地教人怎么防范,自己却不注意休息,不注意卫生,未了还是因为肺病而亡:光学一些佛学知识而不去践行,正与这样的医生教员同,印光大师说:“非信何由发愿,非愿何由起行,非持名妙行,何由证所信而满所愿:”印光大师还说,“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这就是说,净土念佛求往生,信愿为基,持名念佛之行,方为关键。把佛菩萨的教理教义,在实践中践行了几份,得几份收获,践行的程度,决定了一个人学佛的自在的程度。

  六祖惠能说:“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六祖又说,“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若真要证得学佛之自在,念念正知,念念正见,念念正行,把佛菩萨的教导,落实于自己的一言一行,日积月累,必获大益。

  白居易问道林禅师什么是佛学,问题提得不能说不大:仅就白居易间的“佛法大意”来说,亦不知需几日几夜,方能讲个大概:但道林禅师的回答却很简单,“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怪道白居易感觉回答得过于简单!但在道林弹师看来,佛法就是这样简单,把自己懂的佛教教埋教义落实到行动中去,即为佛法:但要落实佛菩萨的教导,且须放下妄想、分别、执着,且须真正戒除贪、嗔、痴,且须精进持守戒、定、慧,这又该是多么难能!如是长期修持,实属可贵!何况信愿行本为一体,没有真正的践行,尤以说明真信,无以说明大愿;正如澫益大师在《阿弥陀经要解》中说的那样,“无愿行不名真信,无行信不名真愿,无信愿不名真行.”

  逆缘是修道之良药

  在五百罗汉中,优婆鞠多尊者属第二十一位,尊者形貌奇异,笑容满面,给人一种非常清净的感觉。在《阿育王经》里,尊者别译为优波笈多尊者,是阿育工非常崇敬的老师:尊者十七岁出家,二十五岁受具足戒寸,即证得阿罗汉果:在佛的弟子中,优婆鞠多尊者教化弟子证得阿罗汉果位最多,因了这个缘故,尊者被称为“无相佛”:在《p可育工传分卷二“优波鞠多因缘第七”中,佛陀也曾对阿难说:“我百年后,摩突罗同有鞠多长者子名优波鞠多,教授禅法,弟子之中最为第一:虽五相好,化度如我:”在《阿育王经》第六卷“佛记优波笈多因缘第六”中,佛陀告诉阿难:“于此摩突罗国,我人涅槃百年后,当有卖香商主名笈多、有儿名优波笈多无相佛,当作佛事,教化多人证阿罗汉果。”佛陀还告诉阿难,“我后教化弟子优波笈多最为第一、”教化众多弟子,且有许多证得阿罗汉果位,不仅说明优波笈多尊者福德摄人,亦说明尊者辩才无碍,善于教法。每每读《阿育王传》及《阿育王经》,寸时观照自己,每次重读,总有新的收获:

  《阿育正经》第九卷“优波笈多弟子因缘第八”中,有一则关于尊者如何教化一个贪睡弟子精进修学的故事,细细观想,感觉含义很深。

  优波笈多,住摩突罗国那哆婆哆寺;。有一善男子,依优波笈多出家,常好睡眠,优波笈多说法亦复睡眠;时优波笈多教其往禅处.至已树下,跏跌而坐,犹故睡眠。乃至优波笈多以神通力,于其四边化作深坑,深一千肘,以惊怖之.是时比丘见此深坑即便惊觉。时优波笈多复化作路令其得行,是时比丘随路而出往优波笈多处:优波笈多复令其往,至彼住处,比丘答言:“和上,彼有深坑,深一千肘,”优波笈多言:“此深坑小,生死深坑最为广大.所谓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若人不知四谛则堕其中。”是时,比丘复往彼树下,跏跌而坐。其心思惟,恐有深坑,不复睡眠。以怖畏故思惟精进;除诸烦恼得阿罗汉果。

  故事说的是优波笈多如何劝导弟子戒除贪睡串习的经过:那是优波笈多住在摩突罗国那哆婆多寺的时候,有一位修善行善,善根深厚的男子,一心想向善修习佛法,于是㈩家跟随优婆笈多尊者学佛修道,很快成了一位比丘。但这位比丘由于串习深重,总爱长睡不起,成了比丘,贪睡的毛病依然如故:优波笈多尊者有时为比丘们说法,这位比丘不是因为贪睡而误了听法的时间,就是在听法的过程中昏昏睡去。优波笈多尊者让他去坐禅,他竟坐在那里睡起觉来。为了让这位比丘彻悟修行的重要性,这一天,优波笈多尊者让他到一个指定的地方学习坐禅。这位比丘来到这个地方,在一颗树下咖跌而坐,不一会儿又睡着了!优波笈多尊者用自己的神通,让比丘所坐之处的四周陷为深坑,坑的深度足以比一千臂肘还长。这位比丘突然醒来,见四周都是深坑,吓了一跳i这时优波笈多尊者又以神通之力铺了一条路,比丘/帧着路来到优波笈多尊者的住处,优波笈多尊者问他为什么中途又回来了,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坐禅:这时比丘回答说:“尊者,那个地方有一个深坑,足有一千肘那样深?太危险了,”优波笈多尊者乘机说:“那个深坑算什么!生死深坑才算深不可测,才是最为危险的。我们平时所受的生老病死忧愁悲苦等种种烦恼,如果不知道解脱,这些烦恼深坑就更为可怕:如果你总是这样贪睡,不改变自己贪睡的习性,不勤于修道,你就会永远在六道里轮回。那六道之坑才最深最危险,也最可怕。”这位比丘,听后十分惭愧,便回到原处,坐在原来的那颗树下:因为寸时念及身边的深坑,不再敢睡。渐渐地便不再以深坑为念,发愿脱离轮回,不复入睡:经过精进修持,最后证得罗汉果位。

  这位比丘为什么最终能断除贪睡恶习?“其心思惟恐慌有深坑”,正是因为“恐有深坑”,才能调息、观照,端坐,最后通过观照,深解佛法奥义,“以怖畏故思惟精进”。

  我们平时说“对境说法”,“因缘说法”:这个“境”,这个“缘”,更多的是指逆境、逆缘:人的成长过程,是对逆境的超越过程,每克服一个逆境,人自身就坚强了一份,我们经常说,修行自修忍辱始!如果没有对自己的挑战,何谈忍辱?当我们意识到有了挑战者时,我们立即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与挑战者对世界的看法是否真的不同?如果有不同,不同之处究竟在哪里?是不是因为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才与挑战者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我们认为挑战者的看法不圆满,我们自己的看法是否圆满?这样观照自身,我们就会在生活中放下分别,我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看法,与挑战者的看法同样不够圆满,同样不够究竟。这样观照的结果,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可能就全面一点,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可能更深入一点!我们的境界就会更高一点。

  逆境,不仅可以让我们丢掉串习,还可以促使我们修行更加精进,还可以让我们更深地领悟到世间法的不圆满。优波笈多尊者为了让贪睡的比丘自警,恰恰让他在很难安坐的地方坐禅,目的就是让他的意志得到磨练,让他由在危险的地方坐禅悟到生死大事,悟到六道之苦。

  在生活中,如果想做坏事,感觉处处顺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吃的了,就去偷别人的东西,用不着去忍受酷暑严寒的煎熬?像《阿育王传》里那位证得阿罗汉果位前的比丘,坐到树下就睡,尊者在讲法,他也呼呼大睡,别人道友的讨论修行心得,他没听上几句,昏昏睡去,很是舒服。如果想成就善业,那就处处有阻碍、我们学佛,天天希望自己能有佛的境界,但却忘了,佛在娑婆世界行化,同样受到各种外道的攻击,甚至受到一些恶人的人身威胁。佛陀度化众生,并非一帆风顺,佛陀在成佛的路上,被人骗过、被人诬蔑过,即便成了佛,也遭遇过种种逆境。只是这些逆境没有障碍佛陀行化众生的决心,没有动摇过佛陀的道心。

  然而造恶终究要得恶报。因懈怠而得的所谓顺利,往往潜伏着危机,这危机,与生死直接相关:

  所以说,修道成于逆,造业因境顺,不是没有道理。感觉有了逆境,说明自己有了进步,说明自己已经开始走上了道业之路。把种种逆境,种种逆缘,化作自己积极向上的动力,化作是对自己道心的考验,从而迎难而上,就消除了心理障碍,就消除了我们日日提起的“业障”。而消除业碍,即消除不健康、不究竟,不圆满的种种心念,就是消除妄想、分别、执着之心,如是我们便清净起来,心念便无所住。逆境便不再是逆境,逆缘便不再是逆缘,逆境,逆缘,便成了修道者修行的良药。

  优波笈多尊者之所以度化有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善于用“逆缘”对治修道者贪求顺缘的心,就在于他善于用逆境劝导修道者,就在于他善于用逆缘对比丘们“对境说法”。

  别曲解了“依法不依人”

  有句古话叫作“师父带进门,修行在个人”,对这句活反复观想,感觉对我们学佛修行人而言,实为精妙:清凉的感觉,如同鱼对水温的感觉,冷暖自知,证悟的境界,只能靠个人的努力,师父只是一个引路人,是一个启迪者,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榜样、对师父言行的理解、模仿,意味着修学者进步的速度与次第。修行是个人的事,没有人可以替代,证悟是个人的事,没有人可以包办。惟有证悟,方得实相?

  然而明心见性,发愿行菩提道,最忌住相。很多人发心向佛,志在出轮回、证菩提,却因为智慧不够,而走了很多弯路,实在可惜。有的㈩家修行人,㈩家之前,心很清净,修学几年,反染世尘。一心想住大寺院,一心想去寻别师,总感觉没有遇到明师:几年下来,修道之心虽然没有动摇,佛理也知道了不少,但心却没有原来清净,离开悟亦越来越远:而有些在家学佛的居土,四处参访寺院,一会儿感觉这个寺院庄严清净,一会儿感觉那个寺院更有特点、见到师父,也要评点一番,经常把自己所拜见的师父放在一块进行比较。师父见多了,也就对师父的神秘感没有了,就开始与师父讲起尘世是非、个人恩怨:如果师父的劝解不合自己的意愿,又认为师父不善解人意,认为师父不通人情事故,如此等等,全然忘记了师父与居士之间所结之缘,当为法缘,而不是尘缘,更不是不净缘、时间长了,他们开始对师父说三道四,认为师父除了读了些经书外,在其他方面的学识还不如自己,如此等等。这时他们想到佛陀在灭度前说的那句话,“依法不依人”,对自己“观师之过”的罪毫无知觉,甚至不以为然、更有甚者,公开宣布自己为“二宝弟子”,宣布自己皈佛、皈法,不皈依僧。如此学佛,入了外道,实在让人痛心!

  何为佛道?何为外道?向内求法,则为佛道;向外求法,则为外道,外道给人的知识只能解一时之困,不能解决根本智。向佛学道,求心求己,自性实相。染着尘缘,以种种不净念来观师,实为大罪!

  学佛证道,既不能住于师,也不能住于五师。把修行证悟的事交给师父,认为自己不能证悟,是师父教得不好,是师父没有给自己以智慧启迪,即为向外求法,即为住相于师,相反,认为修行证悟纯粹是个人的事,与师父的教诲没有关系,不需要依止于师,甚至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埋头读经,找个地方自己参悟,同样是向外求法,同样是住相,是住相于五师。

  我们说皈依三宝,“佛法僧”三宝之中,佛是人,僧是人,而法则由人说、由人传。没有人,何谈法?观古往今来之高僧大德,无不依师而修,无不依师而悟,我国禅宗二祖慧可大师,少为儒生,博览群书,精研老庄哲学,出家后深入经藏,遍读三藏内典,可谓满腹经论,但就是不能开悟。为了求得“安心”大法,不远万里,追随达摩大师至少林,朝夕相待,最后得到达摩大师点化而开悟,终成一代祖师:六祖惠能听了一句《金刚经》即有小悟,在他人的点化下千里迢迢来到五祖座下,最后得五祖禅师教海而“明心见性”:唐代高僧道一禅师精进修持,最后在怀让禅师“磨砖为镜”的启发下顿然开悟j即便是阿难尊者,也是在佛陀灭度后,由大迦叶尊者点化而开悟得道:我们读《高僧传》便可知道,历代高僧大德,之所以能有所成就,无不是在师父的接引下开悟得道,所以,把“依法不依人”理解成不需师父点化、不需师父教导即可修道证悟,实乃糊涂!

  其实佛陀所言“依法不依人”中的“人”与“法”,乃自性不二,把“人”与“法”截然分开,实属对佛陀教义之误读误解。

  在《涅槃经·如来性品》中,迦叶菩萨对佛陀说,“如宋所说,是诸比丘当依四法”,“真实不虚,我当顶受”、接下来,迦叶菩萨说,“何等为四?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佛陀接过迦叶菩萨的话,对“依法不依人”等四句话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说明。佛陀说:“依法者,即是如来大般涅槃?一切佛法皆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来。是故如来常住不变,若复有言如来无常,是人不知不见法性。若不见是法性者,不应依止,”佛陀进一步说,“若有人能了知如来甚深密藏,及知如来常住不变,如是之人若为利养,说言如来是无常者,无有是处。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佛陀提醒说,“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声闻。法性者即是如来,声闻者即是有为,如来者即是常住,有为者即是无常。”

  黄念祖老居士曾对佛陀说的“依法不依人”做了一个解释,值得我们细细领会。他说:“所谓‘依法不依人’之实旨,正如《菩萨戒》云:‘其法师者,或小姓年少,卑门贫穷,而实有德,是故不得观法师种性。’意云,当观法师之正见与不正,莫观其种族之贵与贱。此即‘依法不依人’之正义,亦即求善知识之正眼。”黄念祖老居士联系一些社会现象,谈到对“依法不依人”的错误认识。他说:“当重正知正见之实德,而不看其人之名望与地位也。近世依人之病更深,只慕名头与牌号,唯重表面,故学法者如牛毛,而得道者如麟角也,”老居士引述《圆觉经》经文,以证自己对“依法不依人”的理解。他说,“《圆觉经》云:‘末世众生,将发大心,求善知识,欲修行者,当求一切正知见人,心不住相,不著声闻圆觉境界,虽现尘劳,心恒清净,示有诸过,赞叹梵行:不令众生,人不律仪。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末世众生,见如是人,应当供养,不惜身命,’经意甚明,世间能遇之善知识当然是人,但应是什么样的人?经云:‘正知见人’。‘正知见’即是法也,故云:‘依法不依人’。应因法而依,不是因人而依。”

  所以正确理解“依法不依人”,不能住于人,也不能住于法,而是以“正知见”为基,人法不二,人法为一。不能因为一个师父长相一般,普通话不够标准,就不生欢喜心。不能因为一个师父出身高贵,就认为其言其行就一定如法如理。更不能染杂尘念,以不净念,对师父观过指责。作为一个居家修行的佛教徒,与师父所结之缘既为法缘,当以“正知见”为基。出家修行的同住,亦当以法观人,不可以人代法,让法缘成为染缘!

  “悟有深浅,见有偏圆。”是偏是圆,抑或究竟圆满,皆须师者引导,须知“善知识者,即是如来”。

  憨山大师在《费闲歌》里说:“修行容易遇师难,不遇明师总是闲。自作聪明空费力,盲修瞎炼也徒然。”说的就是修行依止师父的重要性。很多人想断烦恼出轮回,发心求证菩提,因为无明而对师缺乏恭敬心,如同憨山大师说的那样“自作聪明”,最终不仅徒然无益,还会造下恶业,那种以观过生不净念的“二宝弟子”,不是正知正见正行的选择。

  摘自:《谈心》201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