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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弘一大师学理学

作者:金思维

  一、李叔同的理学渊源

  中华文化是儒道佛相互交融的文化。儒道两家表面看来一个“人世”,一个“出世”,但深究其思想内核,却能发现不少相通的理念。如道家“守中”思想之于儒家“中庸”之道。而佛教自传入中原以来,曾遭受四次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却能流传至今并成为我国最大的宗教派系,这其中虽有文化自身的力量,但也离不开其积极融人以儒道为代表的汉文化这一重要因素。

  李叔同是我国近现代著名的文化名人,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自幼饱读诗书,拥有深厚的国学功底。其思想亦由儒道佛交融杂糅而成。

  儒家发展至宋明理学,完成了儒道佛的大融合。始祖濂溪先生(周敦颐)以道家《太极图》的原理填补了儒家对“恶之来源”的空白,理学集大成者朱子从“涵养居敬”到“格物致知”,其工夫论从儒家的“克己复礼”出发,最终追求的却是道家的“天人合一”境界。而这“天人合一”的境界,又何尝不是佛教所追求的的呢?

  李叔同生于清末民初,自幼浸润的即是儒道佛交融后的宋明理学。1935年,李叔同在温岭养老院小住半月,为养老院中朱子祠过化亭补亭额一方,并作题记,既叙述其变迁,又写自己与朱子因缘。文中说:“余昔在俗,潜心理学,独尊程朱。今来温岭补题过化,何莫非圣缘耶?”可为证明。

  二、李叔同与“格物致知”

  李叔同出家之后所修为律宗,以制表法整理归纳了律宗繁琐复杂的戒律,成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世祖。

  律宗者,不重义理思辨,而重戒律——戒法、戒行、戒相、戒体。其中最重者,戒体也。所谓戒体,并非是某种行为,而是指通过戒法体悟而得的真理。律宗以为通过受戒,可以观呈本体。由此可见,律宗事实上是一门从“格物致知”到“天人合一”的学问。

  “格物致知”是朱子工夫论的重点之一。所谓“格物”,朱子继承程子的观点,训“格”为“至”,他说:“穷至事物之力,欲其极处无不到也。”(《大学章句》)可见朱子认为格物的终极目的不在于识得鸟兽草木之名,而在于透过物之活动与生命而认识到此物之“理”。“理一分殊”,通过认识“天理”在现实生活中的映射,从而最终体悟“天理”。这一观念与律宗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由此,我们是否也可以揣测弘公修行佛法,最终选择律宗这一“践行宗”,或许是受他内心深处根植的基于“格物致知”的程朱理学思想所驱动呢?

  此外,李叔同一生践行的“认真”二字,亦与程朱理学所推崇的此种工夫论息息相关。正是由于他深信“格物”方能“致知”,才会“做一事像一事”,力求将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

  三、李叔同与“居敬”

  朱子的“涵养居敬”来源于二程所说的“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所谓“主敬”,就是人达到“天人合一”时“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心灵状态。这一种自在的心灵状态,实际上就是周敦颐在《太极图说》中所说的“主静”。

  “静”这种表述存在着非常强烈的宗教意味,往往与“虚灵”挂钩。诚然,在佛教中,从禅宗的“坐禅”到律宗的“闭关持戒”,无一不是“静”的表现。

  后程朱理学又为“敬”注入了另外的内涵:敬畏之心。敬畏之心是存在压力的,不仅要求内在的恭敬谦逊,也要求一种从视听言动与容貌词气上的庄严肃穆。这一点,李叔同无疑是做得非常好的。

  李叔同在浙一师任教的时候,其“温而厉”的教育方法非常受学生的欢迎。何为“温而厉”?《论语》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所谓君子,远看时庄严肃穆,靠近他时和蔼可亲,听他说话又觉得理性严厉。这“三变”,高度契合了李叔同的精神气质,也可见他时刻处于一种“敬”的状态之中。

  而后至出家,在待人接物及自处的“敬”之外,又加闭关持戒之“静”,完成了其从儒家向佛家转变的过程。

  从“静”到“敬”,是宋明理学的发展,而从“静”到“敬”再回到“静”,则是弘公回归本心,返璞归真的过程。

  金思维:平湖市李叔同纪念馆讲解员

  摘自:《莲馆弘谭》第十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