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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菩萨与民间信仰(6)

作者:朱封鳌

  六、密教观音信仰的传播

  密教观音信仰内容丰富,体系庞大,在密教典籍中有各种呈现。完整的密教观音信仰在中国西藏流传下来,而中国汉地在唐代中期之后曾有流传,但宋代之后又归于沉寂。不过保留明显密教特色的观音信仰却始终流传于以汉地为主的整个东亚地区。这种观音信仰的主要特点是专心念诵各种观音神咒(也叫真言),并伴以身结印契,心作观想。在中国汉族地区,最流行的观音咒是《六字真言》和《大悲咒》;最流行的密教观音形象是“六观音”,尤其是千手千眼观音、十一面观音、如意轮观音和准提观音。在历史上,这种形态的观音信仰既有完整的密教观音信仰形态,也有完整密教失传之后逐渐形成的具有一定独立性的密教观音信仰形态。这种修持之法被视为一种总持法门,因为它既可达到称名救难的目的,又能达到智慧解脱的目的,甚至还可以达到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功效。

  密教观音信仰属于大乘密教体系内的一种菩萨信仰。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一是杂密观音信仰,二是纯密观音信仰,三是脱离纯密体系的密教观音信仰。杂密观音信仰就是尚未形成一个完整的密教理论和实践体系,但以咒语、手印等为基本特色的观音信仰。而纯密观音信仰则是完整的密教理论体系和实践体系之中的观音信仰,而脱离纯密体系的密教观音信仰则是继承了纯密的观音咒语与造像、手印和观想的一些做法并和汉传显教相融合的一种密教观音信仰。在唐以前只有杂密观音信仰的传播,而在唐代以后在开始输入大量纯密观音信仰,而在宋代以后,随着完整的中国密教传承的中断,纯密观音信仰在中国大陆失去传承,但密教观音信仰的诸多成分却一直在民间广为传播,形成至今盛行不衰的第三类型的密教观音信仰。

  (一)杂密观音信仰的输入

  杂密观音信仰向中国的输入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最早传入中国的密咒经典是东汉失译的《佛说安宅神咒经》,此后,越来越多的杂密观音经典传入中国,如东晋时期外国居士竺难提译的《请观世音菩萨消伏毒害陀罗尼咒经》,这是现存的从印度输入中国最早的一部杂密系统的观音经典。南北朝时期比较著名的杂密观音经典有《观世音忏悔除罪咒经》一卷、《十一面观世音经》一卷、《大悲观世音菩萨摩诃萨说大陀罗尼神咒》。而保留最多的杂密观音经典是在《陀罗尼杂集》之中。本集最早见于隋代费长房的《历代三宝记》,称其为失译之作,即不明作者。唐代智升的《开元释教录》则认为是梁代的作品。该集所收观音类咒经有:卷五所收有《观世音菩萨说消除热病诸邪不忤陀罗尼》、《观世音菩萨心陀罗尼句》、《请观世音菩萨陀罗尼句》、《观世音菩萨行道求愿陀罗尼句》、《观世音说求愿陀罗尼》、《观世音说治五舌塞喉陀罗尼》、《观世音菩萨所说诸根具足陀罗尼》。卷六所收有《观世音说烧花应现得愿陀罗尼》、《观世音说散花供养应没陀罗尼》、《观世音说灭罪得愿陀罗尼》、《观世音说能令诸根不俱足者俱足陀罗尼》、《观世音说除一切眼痛陀罗尼》、《观世音说治热病陀罗尼》、《观世音说除一切颠狂魍魉鬼神陀罗尼》、《观世音说除种种怖畏陀罗尼》、《观世音说除一切肿陀罗尼》、《观世音说除身体诸痛陀罗尼》、《观世音说除卒腹痛陀罗尼》、《观世音说除中毒乃至已死陀罗尼》、《观世音说除卒病闷绝不自觉者陀罗尼》、《观世音说除五舌若喉塞若喉缩陀罗尼》、《观世音说除种种癞病乃至伤破咒土陀罗尼》、《观世音说咒涧底土吹之令毒气不行陀罗尼》、《观世音说咒药服得一闻持陀罗尼》、《观世音说咒五种色菖澫服得闻持不忘陀罗尼》、《观世音说除病肌生陀罗尼》、《观世音说咒土治赤白下痢陀罗尼》、《观世音说咒草拭一切痛处即除愈陀罗尼》、《观世音说随心所愿陀罗尼》。卷七所收只有一条即《观世音说灭一切罪得一切所愿陀罗尼》。卷八也只有一条,即《观世音菩萨说陀罗尼咒》。卷九亦收一条《观世音说随愿陀罗尼》。卷十六条,即《观世音说应现与愿陀罗尼》、《观世音现身施种种愿除一切病陀罗尼》、《散花观世音足下陀罗尼》、《念观世音求愿陀罗尼》、《观世音除业障陀罗尼》、《观世音陀罗尼》、《忏悔掷花陀罗尼》。

  以上这些杂咒系统的观音经典均以各种观音咒语为主体,没有理论的解释,只有具体的做法,经文一般也很短。从结构来看,一般的包括三部分,即首先是咒语,其次是如何受持这个咒法,最后是解决何种问题,没有过多的阐释与分析,也没有其他类型的经文中经常出现的功德较量。以《观世音说灭罪得愿陀罗尼》为例,其全文为:“‘南无勒囊利蛇蛇,南无阿利蛇,婆路吉坻,舍伏罗蛇,菩提萨埵蛇,摩诃萨埵蛇,多掷哆,兜流,兜流,阿思,摩思,摩利尼,氐波摩利尼豆豆脾,那慕那慕,莎呵。’行此陀罗尼法,于观世音菩萨像前,烧沉水香,至心忏悔,诵此陀罗尼三遍。能灭无始以来一切罪业,获大功德,欲求愿,如愿必得。”另外,杂密观音法门中一般还伴有其他外在手段,如按摩和某种外物的使用等。如《观世音说除一切眼痛陀罗尼》中说:“诵此陀罗尼咒一百八遍,白手用摩眼,能除眼根一切病痛。”《观世音说除卒腹痛陀罗尼》提出“此陀罗尼,若人卒得腹痛病,咒盐水三遍,令腹痛者饮之,腹痛即差”。再如《观世音说咒涧底土吹之令毒气不行陀罗尼》中说:“此陀罗尼咒以涧底土,以药摩罗时,合涂其上吹之,随其音声所彻处,毒气不行。”《观世音说咒药服得一闻持陀罗尼》则说:“此陀罗尼于七日中,服婆蓝弥毗那耆药半两,经七日此药置乳中,后复服此药,当大下服讫,欲食食合乳饭,诵此咒二十一遍,以咒药后服,能得一闻持,日诵千偈。”在《观世音说咒五种色菖澫服得闻持不忘陀罗尼》中,更以五个不同的咒配以五种颜色的昌澫,其中第一个咒配的是白色菖澫,具体做法是:“此咒于观世音像前,烧沉水香,咒白菖澫根百八遍,服之得闻持不忘。”第二个咒配的是黑色昌澫:“此咒于观世音像前,烧沉水香,咒黑昌澫根百八遍,服之得闻持不忘。”第三、四、五咒则也像这样,分别配之以赤菖澫根、青菖澫根和黄菖澫根。解决的问题一样,都是提高记忆能力。除了上述土、盐水、药材之外,其他常见的配合使用物还有水、油、草、花、乳、芥子等等,显示出佛教观音信仰与密咒、原始巫术相结合的特征。

  (二)纯密观音信仰的输入

  7世纪之后,《大日经》、《金刚顶经》等重要经典先后产生,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密教理论体系和实践体系,早期零星的、辅助的、分散的密咒被身、口、意三密相应的严密结构和复杂的修道系统所取代。在印度产生的这些主要纯密经典都在开元年间及其以后传入中国,在中国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宗教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最高的崇拜对象是大日如来,认为它是宇宙的本源,是根本佛,是一切智慧中的智慧,而这种智慧是以菩提心为因,以大悲为方便。具体来说,大日如来具足“五智”:“法界体性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这五种“智”虽为一身所具之智德,但为了引摄众生,自大日如来之本体出生四方之四智四佛。此时法界体性智住于本位,而为中央之大日如来;由“大圆镜智”而成东方之阿闲如来,主发菩提心之德;由“平等性智”而成南方之宝生如来,主修行之德;由“妙观察智”而成西方之阿弥陀如来,主成菩提之德;由“成所作智”而成北方之不空成就如来,主人涅槃之德,共成“五方”、“五智”、“五佛”。每一佛下又聚集众多菩萨,各位菩萨也有不同品格与分工。

  密教视宇宙中一切皆为大日如来所显现,表现其智德方面者称为金刚界;表现其理性(本来存在之永恒悟性)方面者称为胎藏界。密教认为,如来内证之智德,其体坚固,不为一切烦恼所破,犹如金刚宝石之坚固,不为外物所坏,故金刚界具有智、果、始觉、自证等诸义。反之,如来之理性存在于一切之内,由大悲辅育,犹如胎儿在母胎内,亦如莲花之种子蕴含在花中,所以譬之以胎藏,故胎藏界具有理、因、本觉、化他等诸义。金刚界若配以五智,即分为佛、金刚、宝、莲华、羯磨等五部;胎藏界为导他之教,若配以大定、大悲、大智三德,则分为佛、莲华、金刚三部。两界若以图绘表示,则为曼荼罗。曼荼罗即“坛场”的意思,即修密法时,为防止魔众侵人,而划圆形、方形之区域,或建立土坛,于其上画佛、菩萨像,事毕像废,因为曼荼罗内被认为充满了诸佛与菩萨,故亦称为聚集、轮圆具足。与金刚界和胎藏界相应,曼荼罗也分为金刚界曼荼罗和胎藏界曼荼罗两部,两界合称真言两部,或称金胎两部,为密教最根本之二面。每部之中结构复杂,分类详细,性质各异,难以详述。

  在密教的曼荼罗中,观音作阿弥陀佛的胁侍,被看作与阿弥陀佛为因果之异,即寻其本觉即为无量寿佛,但由本誓而示现大悲菩萨形。同时,在密教的曼荼罗中,又将观音安立于胎藏界曼荼罗、中台八叶院、观音院、遍知院、释迦院、文殊院、虚空藏院、苏悉地院诸院,成为密教体系中非常重要的一位神灵。不过,从总体上来看,在密教的曼荼罗当中,观音处于完整的佛菩萨体系之内,被赋予相应的特性,从属于总体的结构。例如,在《不空羂索神变真言经》卷九《广大解脱曼孥罗品》所述方界坛场的内院,就有不空羂索观世音菩萨、白衣观世音母菩萨、多罗菩萨、观自在菩萨、大梵天相观世音菩萨;次院则有马头观世音菩萨、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如意轮观世音菩萨、青颈观世音菩萨、十一面观世音菩萨等。《补陀罗海会》所述第一息灾发中有不空羂索观音、毗俱胝观音、十一面观音、马头观音、忿怒钩观音、如意轮观音、不空观音、一髻罗叉观音;第二院增益延命法、第三院增益降伏法、第四院敬爱增益法中也均有各种各样的化身观音。

  各类密教观音均有其独特的神咒和印契,于是观音成为密教宣扬其教义理论与修道方法的重要凭借。作为密教重要特征的“三密相应”在密教化的观音信仰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身密表现为各种特殊的不同的观音形象,特别是不同的身姿、不同的手印、不同的相貌,于是在密教中形成了大量不同特性、不同形象、不同法门的观音。如《千光眼观自在菩萨秘密法经》中列举出二十五观自在:代苦观自在、与智观自在、施满观自在、除戟观自在、除愚观自在、进道观自在、观正观自在、施无畏观自在、施光观自在、与甘露观自在、见天观自在、施妙观自在、见乐观自在、降魔观自在、静虑观自在、作文观自在、见禅观自在、愍定观自在、调直观自在、空惠观自在、护圣观自在、清净观自在、正法观自在、离欲观自在、不动观自在。该经又特别提出摩尼、持索、宝钵、宝剑、金刚、持杵、除怖、日精、月精、宝弓、药王、拂难、持瓶、镇难、持环等四十种观音,并对每一种观音的名称、咒语、形象、所对治的苦难等作了详细的说明。如:“若人欲疗腹中病者,可修宝钵法,当画宝钵观自在菩萨像。其像相好庄严如先说,但二手当齐上持宝钵。即成已,其印相理智入定印,真言曰:……若欲降伏魍魉鬼神者,应修宝剑法。其宝剑观自在像,庄严相好如上无异,唯右手执剑令竖,左手当腰上以大指押地水甲,火风并竖,其印向身安之。画像已,印相右手大指押地水甲,火风并竖即成,左转三匝。真言曰……”

  密教系统中最著名的观音还是千手千眼观音、马头观音、十一面观音、准胝观音、如意轮观音、不空羂索观音等。这些不同的观音均有自己的陀罗尼神咒和独特的形象及特殊的手印,每种不同的身咒和不同的手印都侧重解决不同的问题,最终则是要即身成佛,实现最高的解脱。在这六种观音中,最流行的要算千手千眼观音及其神咒《大悲咒》。

  “千手观音”全称“千手千眼观音”或“千手千眼观自在”。也称“千眼千臂观音”、“千手圣观自在”、“千臂观音”、“千光观自在”、“千眼千首千足千舌千臂观自在”等。此观音信仰出自《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观世音菩萨重白佛言:‘世尊,我念过去无量亿劫,有佛出世,名曰千光王静住如来。彼佛世尊怜念我故,及为一切诸众生故,说此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以金色手摩我顶上,作如是言:善男子,汝当持此心咒,普为未来恶世一切众生作大利乐。我于是时始住初地,一闻此咒故超第八地。我时心欢喜故,即发誓言:若我当来堪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者,令我即时身生千手千眼具足。发是愿已,应时身上千手千眼悉皆具足。十方大地六种震动,十方千佛悉放光明照触我身,及照十方无边世界。”《千光眼观自在菩萨秘密法经》中也说:“是观自在菩萨昔于千光王静住如来所,亲受大悲心陀罗尼已,超第八地,心得欢喜,发大誓愿,应时具足千手千眼。”《千光眼观自在菩萨秘密法经》中则说:“大悲观自在,具足百千手,其眼亦复然,作世间父母,能施众生愿。”千手千眼观音是莲华部(或称观音部,为密教金刚界五部之一,或胎藏界三部之一)果德之尊,故称“莲华王”。莲华部皆以大悲为本誓,但以此观音为莲华王,故特以“大悲金刚”为密号。

  关于千手千眼观音的形象,诸经所载不一。有身作檀金色,一面千臂者;有身作黄金色,半跏坐于赤莲花上,十一面四十手,前三面呈菩萨相,本面有三眼,右三面白牙向上,左三面为忿怒相,后一面暴笑,顶上一面现如来相者;有身作金色,千臂千眼五百面者;有作千眼、千头、千足、千舌、千臂之相。千手中,有四十手(或四十二手)各持器杖,或作印相,其余各手不持器杖。于密教现图胎藏界曼荼罗为二十七面千臂,跏坐于宝莲花上,千手中有四十(或四十二)臂持器杖。又依千光眼观自在菩萨秘密法经,千手系表以四十手各济度二十五有,故千臂非必具足,但有四十手即可,乃表观音菩萨广大慈悲之化用,故多以千臂称之;且各面各手所代表之功德成就法及印言,亦随各尊本誓之不同而异。其千眼系于千手之掌中各有一眼。然若为四十手者,则仅有四十眼。据《大悲心陀罗尼经》载,四十手所持之物或所呈之手相各为:施无畏、日精摩尼、月精摩尼、宝弓、宝箭、军持(瓶)、杨柳枝、白拂、宝瓶、傍牌、钺斧、髑髅宝杖、数珠、宝剑、金刚杵、俱尸铁钩、锡杖、白莲花、青莲花、紫莲花、红莲花、宝镜、宝印、顶上化佛、合掌、宝箧、五色云、宝戟、宝螺、如意宝珠、羂索、宝钵、玉环、宝铎、跋折罗、化佛、化宫殿、宝经、不退转金轮、澫桃,另有加上甘露手而合为四十一手者。各手之功德成就法及印言等,一一具载于经轨中。

  据《金刚顶瑜伽千手千眼观自在菩萨修行仪轨经》所载,此尊之根本印系以二手作金刚合掌,手背稍曲相离,二中指相合,二拇指、二小指分开竖直。其余经轨另载有二十四种印、二十五种印之说。结根本印时,则诵根本陀罗尼,而有如下四种成就:(1)息灾,(2)增益,(3)降伏,(4)敬爱钩召等。据《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罗尼经》等载,诵持此尊之陀罗尼,即著名的《大悲咒》,则可免受饥饿困苦、枷禁杖楚、怨家仇对、恶兽残害、树崖坠落、恶病缠身等十五种“恶死”,面获得常逢善忘、常生善国、常值好时、常逢善友、眷属和顺、财食丰足、受人尊敬等十五种“善生”;或治诸种疾病、虫毒、难产死产、夫妇和合、延命、灭罪等。台湾林光明先生的专著《大悲咒研究》对大悲咒的各种文本以及咒文的校勘、对比、语意、特性、念诵等等均有精细研究,可资参考。

  (三)密教观音信仰的流行

  同显教相比,密教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在于它的实践性,特别是脱离纯密体系的密教观音信仰,更是以信仰为前提、以修法为主导、以直接效用为目标的信仰形态,所以,随着密教经典的输入,印度来华的密教高僧便开始付诸宗教实践,在这些外来僧人的解释、倡导、示范下,中国人对这种神秘性很强的宗教信仰产生了兴趣。密教信仰首先是在朝廷流行,后来普及于一般信徒,并逐渐渗透到民间。当然在一般信徒和普通民众中流行的密教观音信仰已同仪式严格、做法复杂的纯密观音信仰有很大的区别,主要表现在更多简易性、生活性、功利性特征的增加。

  密教观音信仰中具有明显的护国色彩。如唐代菩提流支译的《不空羂索神变真言经》在讲述各类密教观音法门所对治的对象或所能达到的效果时,就有提到“若国土荒乱,大臣谋叛,他兵侵敌,灾疫起时”,“能破一切怨诤酬难,能伏他军一切兵仗,能除一切疫病饥馑”,“除灭一切灾疫、饥馑、猛兽、他兵谋叛、大臣谋叛、一切斗诤、诸恶鬼神,国土丰稔,雨泽顺时”,“若有国土刀兵竟起,惊乱不安”,“解除国土鬼神灾疠、恶风瀑雨,谷米丰稔,有情见者,禳治灾障”,“一切罪障灾厄变怪,王难、贼难、蛇虎等难,悉皆除灭,国土安宁”,“国土人民悉皆安乐,五谷丰稔无诸灾疾”,“他贼侵乱国土”,“恒令国土一切丰稔”,“须晴即晴,须雨即雨,并止一切恶风雹雨雷电霹雳,国土人民利益安乐苗稼增盛”,等。玄奘译的《不空羂索神咒心经》中提到“诸有国土王都城邑灾难起时”。唐代宝思惟译的《不空羂索陀罗尼自在王咒经》中提到“远离饥馑、疫病、斗战、诤论,复无贼盗及以恶兽,衣食丰足,安隐快乐”。唐代师子国三藏阿目怯译的《佛说不空羂索陀罗尼仪轨经》中提到“若国土荒乱,大臣谋叛,他兵侵毁,灾疫起时”。不空译的《叶衣观自在菩萨经》中提到“若有国王作此法者,其王境内灾疾消灭,国土安宁,人民欢乐”。

  唐代皇室自武则天以后唐武宗之前对密教的支持恐怕主要是看到了密教的护国特色。武则天曾经让宫女绣千手观音像,并让画工绘画,以“流布天下,不坠英姿”。密教观音法门在现实中也的确被用到护国方面。史载:“神功元年,契丹拒命,出师讨之。特诏藏,依经教遏寇虐。乃奏曰:‘若令摧伏怨敌,请约左道诸法。’诏从之。法师盥浴更衣,建立十一面道场,置观音像行道。始数日,羯虏睹王师无数神王之众,或瞩观音之像浮空而至,犬羊之群相次逗挠,月捷以闻,天后优诏劳之曰:‘蒯城之外,兵士闻天鼓之声,良乡县中,贼众睹观音之像。醴酒流甘于陈塞,仙驾引纛于军前,此神兵之扫除,盖慈力之加被。”法藏的十一面观音之法在数日内便见退敌神效,受到武则天的赞叹。

  密教观音信仰同唐王朝关系密切,除了宫廷之中的内道场盛行密教修法,自然也包含大量密教观音信仰成分之外,在社会上流行的密教观音信仰也常与宫廷有瓜葛。例如,释法朗“诵观音明咒,神效屡彰,京阙观光人皆知重”。后来“龙朔二年,城阳公主有疾沈笃,尚药供治无所不至。公主乃高宗大帝同母妹也,友爱殊厚,降杜如晦子荷。荷死再行薛璀。既疾绵困,有告言,朗能持秘咒,理病多瘳。及召朗至,设坛持诵,信宿而安。……公主奏请改寺额曰观音寺以居之”。

  各种密教观音咒语被赋予神奇的力量,又具有简便易行的特点,所以,唐宋时期在民间非常流行。在敦煌出土的佛教写经中就有许多《大悲心陀罗尼经》,据统计,其中智通的译本《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陀罗尼神咒经》有十四部,伽梵达磨的译本《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多达二十三部。该经所出的《大悲咒》被认为是观音咒中最具神奇力量的咒语,在唐宋时期非常流行。全国目前所发现的盛唐及以后的陀罗尼石幢之中,《大悲咒》的数量仅次于佛顶尊胜经幢。有的单独刻制,如刻于宝历二年(826)的铁塔寺大悲陀罗尼石幢;有的与尊胜经咒同刻于经幢上,如大和三年(829)徐智瑞所刻经幢和陇西皇甫宾经幢等;有的则与其他多部经咒同刻,如咸通十二年(871)由王愿念为其师洪惟刻制的卧龙寺经幢,就是《大悲咒》与《无量寿如来根本陀罗尼》、《阿弥陀心真言》同刻一幢。再如乾符六年(879)西京左街永报寺僧词浩述赞的牛头寺经幢,就是与《尊胜咒》、《阿闲如来根本灭恶趣陀罗尼》、《净口业陀罗尼》、《普贤菩萨灭最真言》、《解多生冤结真言》、《文殊五髻真言》、《吉祥真言》以及诸陀罗尼赞同刻一起。

  敦煌遗书中所保存的密教观音信仰经典有《观世音及世尊符印十二通及神咒》(编号P3874,第131册,第369页)、《观世音不空羂索心王神咒功德法门名不空成就王法》(编号S0232,第2册,第353页)、《观世音不空羂索心王神咒》(编号S5741,第44册,第416页)、《观世音不空羂索告像成验》(编号P4018,第132册,第500页)、《观世音菩萨咒》(编号S5801,第44册,第479页)、《观世音菩萨救头痛咒》(编号S6978,第54册,第189页)、《观世音菩萨秘密藏无障碍如意心轮陀罗尼神咒经》(编号S2498,第20册,第233页;编号S4367,第35册,第549页;编号S5586,第43册,第541页;编号B7467,第106册,第344页;编号P3835,第131册,第223页)、《观世音菩萨秘密藏无障碍如意心轮陀罗尼藏义经》(编号P2799,第124册,第216页)、《观世音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章句咒》(编号S2498,第20册,第231页;编号P2153,第115册,第490页)、《观世音菩萨符印》(编号S2498,第20册,第226页;编号P2602v,第122册,第396页)、《观世音掷鬼法印》(编号B8738,第111册,第335页)、《观自在如意轮菩萨瑜伽法要》(编号P3916,第132册,第97页)。这些经典中当有许多为中土伪作,其中大量为隋唐时代作品。

  在实际生活中,《大悲咒》也被普遍传诵。如开元年间杜昱所作《有唐薛氏故夫人实信优婆夷未曾有功德塔铭》中说,碑主郭氏“偿以诸佛秘密,式是总持,诵《千眼》、《尊胜》等咒,数逾巨亿”,《千眼咒》即《大悲咒》。戴孚撰于中唐时代的《广异记》记载,“唐李昕者,善持《千手千眼咒》。有人患虐鬼,昕乃咒之。其鬼见形,谓人曰:‘我本欲大困辱君,为惧李十四郎,不敢复往。’十四郎即昕也。昕在东都,客游河南,其妹染疾,死数日苏,说云:初,被数人领人坟墓间,复有数十人欲相凌辱。其中一人忽云:‘此李十四郎妹也,汝辈欲何之?今李十四郎已还,不久至舍。彼善人也,如闻吾等取其妹,必以神咒相困辱,不如早送还之。’乃相与送女至舍。女活后,昕亦到舍也”。类似这样的《大悲咒》治鬼的故事在唐代以后的中国社会中广泛流行。唐代民间还有以《大悲咒》求来世之福者,如言“素持《千手千眼菩萨咒》,所愿后身各生贵家,重为婚姻”。而知玄则是以诵《大悲咒》求得掌握京师盛行的秦语。僧传载,“玄每恨乡音不堪讲贯,乃于象耳山诵《大悲咒》。梦神僧截舌换之,明日俄变秦语矣”。神智是晚唐时期受持《大悲咒》的名僧。“年十二,一食断中,持《大悲心咒》,应法登戒,峻励恪勤。俄属会昌灭法,智形服虽殊,誓重为僧。……恒咒水杯,以救百疾,饮之多差,百姓相率,日给无算,号大悲和尚焉。大中中,人京兆。时升平相国裴公休预梦智来,迨乎相见欣然。相国女即鬼神所被,智持咒七日,平复。遂奏请院额曰‘大中圣寿’。仍赐左神策军钟一口,天后绣藏经五千卷。裴君为书殿额”。神智以大悲咒咒水治病,并以大悲咒慑服鬼怪,令裴休之女归于康复,获得裴休回谢。

  当然,唐代也有密教观音咒语失灵的事例。例如,《宋高僧传》记载,唐代梓州意义寺清虚善诵《金刚经》,常有灵验,能驱邪化凶,有一次,少林寺某佛室闹鬼,无人敢住。先后有僧以诵律、诵火头金刚咒治之,均失败。清虚来后,“夜闻堂东有声甚厉,即念十一面观音咒。又闻堂中似有两牛斗,佛像皆振。咒既亡效,还持本经(指《金刚经卜—笔者注)一契,帖然相次,影响皆绝。自此居者无患,神遂移去”。在这里,十一面观音咒不如《金刚经》管用。另外,当时也有人对密教观音的怪异之像表示不能理解,如“方骇其手目之多,以致恢诡之诮,随诸毁堕,无升济期”。

  密教观音信仰中有众多形象不同的观音,对其形象观想、制作、礼拜等成为密教观音信仰实践的重要表现。有关密教观音显化的故事在唐代很多,最著名的是僧伽现身十一面观音的故事。僧伽(628—710)是唐代时期葱岭北何国人(一说碎叶),俗姓何。唐龙朔(661—663)初年来西凉府,又游历江淮之地,居止于楚州龙兴寺。后于泗州临淮县(安徽省)信义坊得金像一尊,上有古香积之铭记及普照王佛之铭,遂建临淮寺。据说僧伽屡次显现神异,最著名的一次是现十一面观音形,由此世人称其为观音大士化身。景龙二年(708),受中宗之诏人内道场,被尊为国师。未久,即住京师荐福寺。僧伽用密教作法治病、祈雨经常有验,成为密教观音信仰的实践者和样板。

  除了对各种密教观音显化的信仰外,唐宋时期中国出现了大量的密教观音造像,这不但显示了观音信仰发展史上的一个突出变化,而且也成为这一时期整个中国佛教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日本学者中村元认为,密教东传为中国的观音信仰带来重大变化,突出表现为观音信仰的复杂化方面,而复杂化又主要表现在各种不同名称的观音的相互混合。在这些各不相同的观音当中,最流行的是千手千眼观音。唐时这尊观音的造像数量也最多,其次是十一面观音、如意轮观音、不空羂索观音。千手千眼观音的经典依据主要是《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大悲咒》即出于此经。此咒在中国流传极为广泛,千手千眼观音造像也成为中国密教观音造像中最流行的一种。例如在四川现存中晚唐的石窟造像中,就有大量千手千眼观音造像。根据王熙祥、曾德仁先生对资中重龙山摩崖造像的考察,该山第113窟和第40窟均为千手千眼观音菩萨造像,其中第40窟有造像记,称“弟子宣节校尉、行东川荥州口口口将赵口愿舍宅平安,造大悲龛口口功毕,时以乾符二年(875)四月一日,设斋庆过了”。安岳卧佛院第45窟的千手千眼观音造像为三头六臂式,其余数百只手呈扇形阴刻于后壁上,手掌心均有眼睛,以象征千眼。有趣的是,这尊观音像的脚下左右两侧,各有一乞讨者,而观音则是一手施钱,一手施米,体现出千手千眼观音拔苦予乐的品格。千手千眼造像更集中的还是在敦煌,其中属于盛唐时期的千手千眼观音造像有编号为214窟的前室北门上的造像、79窟前室南壁西段造像、148窟主室东壁门上造像、113窟主室东壁门南造像。属于中唐的有176窟东壁门上造像、386窟要室东壁门上造像、258窟东壁门南、114窟主室东壁门南造像、231窟甬道顶上造像、238窟甬道南壁造像等。属于晚唐的千手千眼观音有82窟北壁造像、232窟主室东壁门上造像、470窟主室南壁造像、54窟主室南壁造像、30窟主室东壁门北造像、161窟窟顶藻井井心造像等。敦煌还有许多千手千眼观音的画像,如伯希和剥去画像中就有许多属于千手千眼观音。据《唐朝名画录》记载,唐代著名画家尉迟乙僧曾在慈恩寺塔前画大悲观音像。《宣和画谱》中著录吴道子的大悲观音像三,如意菩萨像一;卢楞伽有大悲菩萨像一,其俱胝菩萨像一;杨庭光有如意轮菩萨像一;辛澄有大悲菩萨像二,白衣观音像一,如意轮观音像二,不空钩菩萨像一。这些都是密教观音的画像。《益州名画记》记载,左全于宝历年间(825—826)于大圣慈寺文殊阁东畔画千手千眼大悲变相。范琼自大中(847—860)至乾符(874—879)年间,于圣慈寺、圣寿寺、圣兴寺等处作观音像,其中主要为密教观音画像。其他几种密教观音造像也有大量历史遗存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