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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至和元年“达摩宗六祖师”版画与黄梅县的因缘

作者:常无智

  

 一、对版画画面内涵的浅识

  这是一幅刻印于九百多年前的白描版画,是我国古代绘画艺术的遗珍,深藏日本京都名刹高山寺中,日本视之为“国宝”。画中的人物形象、形体结构如同现代的线描写实画法,衣褶线条准确流畅,紧紧依附于人体四肢动态。足以见证本画作者精于人体结构的观察研究和绘画技艺,雕版匠人仿真摹刻工艺的高超,实属古画精品。

  由于孤陋寡闻,我不可能从绘画史的角度对本画丰富的内涵展开认识,只就画面原作按六代祖师的排序分组的情节与文字,从表象上提出个人的浅见,以求引玉,祈请方家、领导不吝赐教。

  (一)初祖达摩禅师

  本组以达摩祖师为中心,将他的六大弟子画上了四位。达摩禅师本为西天禅学第二十八祖,时值我国南梁普通元年(520),携西天禅学宗经《楞伽经》四卷和传法信物衣钵,漂洋过海,登临东土,传法度迷情,衍扬了“一花五叶”,国人称之为东土禅宗初祖。本组画中以二祖慧可断臂求法为主体,在达摩祖师的上空空白处,书写“一、第一祖菩提达摩谥圆觉禅师”。画面上达摩禅师用汉人的面目形象出现,左手持长念珠,右手掌心向上,似乎叫慧可起来。身着俗家服饰的求法者慧可(又名神光)面向祖师跪礼,断臂置于膝前地面。没有用通常流传的“立雪断臂”的情节表现。左上空处书写“第

  二祖为行者时”。(所谓“行者”,指有志出家为僧,且长住寺中效行僧仪,持戒熏修,但尚未剃度的佛教信徒;行者经师父剃度之后,就称作“沙弥”)。在初祖的高靠背坐椅后面,站立三人,空白处书写“弟子道□(里或黑—查无此人名,或为误名)尼总持”,字左边盖有一方“高山寺”印文的长方形印章。刚接触本画时,我把印章与“弟子…”联系在一起,误认为那是日本高山寺住持的签名,而且是一位尼师。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弟子道□尼总持”应当是指高靠椅子后面两个和尚:老年的是“道□”,年纪轻的像女性的是“尼总持”。还有一位矮个子,头上好像戴有帽子,不知是谁?这组画中,画出了达摩祖师的四个弟子,而僧传相关达摩弟子的说法多为四人,一说是“四僧”:慧可、昙林、道育、道(僧)副;一说是“三僧一尼”—尼即比丘尼总持。也有记载六大弟子:慧可、昙琳、道育、道副、尼总持、僧实六人,如果再加上黄梅老祖千岁宝掌和尚(他提前数百年到东土震旦,等候达摩,终于在南京白下得到达摩的印证),就是七人了。昙林年岁稍大,先于慧可追随初祖,是达摩禅法《二入四行论》的记编者,达摩命其为讲师,是达摩弟子中的重要人物。

  画面上还存在一处疑点,就是站在祖师后面的那三个徒弟中最矮的那位,他头上是戴的帽子吗?他的双手和椅子之间的空白处是表示什么?我觉得两处都像是雕版上的破损,而使印刷时在画面留下的空白。

  (二)二祖慧可禅师

  这一组画了三个人物,最前面一位老年和尚是慧可禅师,他头顶上的空白处写有“第二祖慧可谥大祖禅师”。中间站立的是身穿俗家服装、四十岁的僧粲,头顶空白处写有“第三祖为行者时”。旁边还站立一位梳着两个发髻、手拿斗笠的童子,应当是慧可禅师的侍者。画面上没有出现二祖的其他徒弟。据《宝林传》载:“可大师下,除第三祖自有一支,而有七人,即那禅师、神定禅师、宝月禅师、向居士……”,再还有远承其后次第传灯的裔孙共12人。二祖的门人皆以《楞伽经》为心要,持精苦勤勉的头陀苦行。

  (三)三祖僧粲禅师

  画面四人。年现老态的三祖位居最高,背后是一座太湖石山。他身穿水田袈裟,披挂搭衣,跏趺坐巨石上,鞋置地,右手持一把类似羽扇的物件。标注的文字是“第三祖僧粲谥鉴智禅师”。三祖膝前是一位少年和尚,双手牵起恩师的衣带,标注“第四祖年十四遇师时”。僧传记述,四祖七岁出家,“十二岁闻三祖粲住皖公山,因赴求解脱”。其年龄稍有出入,但画作少年形象仍符合历史实际。三祖左侧画有一大一小两个沙弥,面前摆着一张木制高架灶台,台面露出半边炉口;灶台前还有一张毛竹做的低案架子,摆放着瓢盘碗罐之类的炊具。小沙弥右手持一双长杆拨弄什么,左手举碗给大沙弥。似乎是在烧水调食。但不知这二位沙弥的法名。因为在诸多僧传中都难以查到三祖还有别的徒弟。

  (四)四祖道信禅师

  这一组人物最少,只有二人。四祖大师趺坐于宽大的高靠背竹椅上,手足皆包藏在围身的禅被中。左前方空白处写“四、第四祖道信谥大医禅师”。祖师座椅右侧有一小沙弥跏趺于蒲团上面,头上好像还留着头发,两耳旁还有两个发髻,一副小儿模样。他的前面放置一副丁字脚架支撑的木板立架,好像是夹放经书的架子,那是四祖要年幼的弘忍诵读经书。只不过小弘忍却把脑袋转向一边,在左顾右盼,其上标注“第五祖年七岁悟道出家时”。这组画没有把四祖大师的另外五位徒弟—新罗法朗、牛头法融、南岳善伏、荆州法显和荆州玄爽介绍出来。

  (五)五祖弘忍大师

  这组画中画了四个人物。弘忍大师身穿水田袈裟,披挂搭衣,跏趺坐在巨石上,双鞋置于石下。头顶空白处标注“五、第五祖弘忍谥大满禅师”。左手抬起指着跪地的行者惠能。惠能身穿俗家服装,双手合十,单腿跪礼大师。空白处标注“六祖为行者时”。在弘忍大师的左侧又画了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僧装的法师赤膊右臂,好像是在为跪在前面的某俗家信众剃头,其上空白处标注“四祖弟子法郎”。原来,这位赤膊法师是四祖道信大师的韩国徒弟新罗法朗。只不过是画作者把“朗”写成了“郎”,是那一笔长撇暴露写错了。只要看一看画面上七处“师”字的最后一笔长竖都写成长撇的运笔习惯,就可以判断他是在写“郎”字了。法朗是朝鲜半岛古新罗国的僧人,是新罗善德女王派来中国求法的学僧,时当中国唐代贞观(627—649)年间初期。他先到韩国在大唐境内的集结地之一的庐山大林寺,从大林寺得知四祖大师已经回到黄梅定居创建“东山法门”,立即赶来礼祖学禅,尽得“入道安心”法要,回国后高扬四祖的双峰禅法,成为朝鲜半岛禅宗的开创者。可能因为他是五祖弘忍的师兄弟,而且是外国和尚,所以画家只把他一个人同五祖大师一起介绍出来。

  (六)六祖惠能大师

  这组画面也只画三个人。坐在木靠椅上的是六祖,头顶空白处标注“第六祖慧能谥大鉴禅师”,而且“惠”字破缺了下半部笔划。站在六祖对面的是他的两个最重要的高徒,右边标注的是“六祖弟子南岳怀让禅师”,他躬身弯腰,右手按在胸口,左手微伸,似乎在向师父禀告什么。另一位直腰站立,头顶空白处仅标注“江西道”三个字。这是此幅画上的又一个笔误之处。因为六祖共有43位得法弟子,最著名的有南岳怀让、青原行思、菏泽神会、永嘉玄觉、南阳慧忠。其中尤以湖南的南岳怀让禅师和江西的青原行思禅师最负盛名,分别开创了惠能南宗的两大弘禅法系----南岳禅系和青原禅系。在晚唐、五代至北宋,南岳禅系衍生出了沩仰宗和临济宗,青原禅系衍生出了云门宗、曹洞宗和法眼宗,合起来称为“五家”。后来南岳的临济宗内又分化出了黄龙派和杨岐派,总称“五家七宗”,成为中华禅宗的代表。因此画中标注的“江西马”应当是江西青原行思禅师。马祖道一禅师是南岳怀让的最重要的嗣法高足,他得法后,离开了南岳到江西南昌(古名洪州)一带弘法,而使南宗大盛起来,世人称为“洪州宗”。因为他的名气很大,甚至与他的师叔青原行思齐名,所以画作者在标注名称时发生误写。而又不好涂改,就留下了这种不完整的状况。

  最后,此图左下角有题款曰:“致和元年十一月初一日开板入内侍省内,内侍黄门臣陈陆,奉圣二月,管内”。这一段题款是记录此画开始雕版的时间、地点、管理部门、管理人员以及奉呈圣上等等档案记录。内容是说,在北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冬月初一日,匠人进入内侍省内,开始按照画稿雕刻用来印刷图像的印版。此事由内侍黄门官陈陆负责管理,次年二月竣工并上奉皇帝御览,管理人员记录等等。所谓“内侍省”,是指皇宫中设立的掌管宫廷内部事务的部门,全部由太监充当各级官职。“黄门”本意是指没有生育能力的人,是太监的别称,此处是内侍省设立的一个官职。这次负责管理雕版与印刷事务的“内侍黄门”官,是姓陈名陆的太监。“臣”是他向皇帝呈报时的自称。最后还有“管内”两个字,我怀疑这个“内”字是“勾”字的误识。也有可能是雕板有损的模糊所致,电子版上又难以分辨清楚。因为从典籍查证中得知,古代有“管勾”或“管干”“管主”的叫法,都是古代对管理人员的称谓,没有“管内”这个名称。这是我的个人判断,还望方家教正。至于在画面标写的六代祖师名字上都有一个“谥”字,那是皇帝为死去的有功之臣追封的荣誉称号。

  二、“一花开五叶”的中华禅宗最早血脉谱系写真

  一千五百多年前,天竺菩提达摩禅师于中国南朝的梁武帝普通元年(520),亦有说是梁天监七年(503),携带《楞伽经》四卷本和传法信物衣钵,漂洋过海于广州登陆东土大地,传播印度禅学,以“度迷情”。因为和梁武帝在对待求佛的旨归上的看法相悖,遂“一苇渡江”北上。在北魏,达摩的新禅法又被北魏国师的“官禅”成见之流,视为异端邪说,而遭迫害追杀,遂隐遁少林寺旁的五乳峰顶石洞里面壁静修九年(527—536)。期间传付衣钵给中国高僧慧可(神光)为东土二祖;北齐天保三年(552),慧可传僧粲为三祖,后来僧粲传道信为四祖,道信传弘忍为五祖,弘忍传惠能为六祖。历经一百三十余年,传承六代,实现了他传法偈语“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的第一个深义所指。“一花”是指达摩初祖的印度禅学之花;“五叶”就是达摩禅法在中国已经有了第二祖慧可、三祖僧粲、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等五代东土传人,生发出五片新叶了。尤其是到了唐代初期,四祖道信和五祖弘忍师徒两代,在黄梅将达摩带来的印度禅学融入东土固有的民族传统思想文化内涵,创新出中国佛教的新宗派----中华禅宗。六祖惠能在黄梅从五祖弘忍承袭了这一全新的禅理禅风,进一步发展创新,出现了“禅林果熟,道树花开”的辉煌。中华禅宗得到空前未有的蓬勃发展,达摩的印度禅学之花在东土成就了丰硕的“结果”了。

  对“一花开五叶”的含义还出现有第二种说法。认为也应当是指六祖惠能的南宗禅系里面分化出来了“五家七宗”。“一花”指的是“六祖南宗”;“五叶”指的是南岳禅系的“临济宗”和“沩仰宗”;青原禅系的“曹洞宗”、“云门宗”和“法眼宗”。此说含义亦深。

  东土禅宗“一花开五叶”的这一师徒传承的血脉体系,是由创立于黄梅的“东山法门”首先认定,六祖惠能的南宗弟子承袭坚守了这一传统。在开元二十年的滑台辩论大会上,惠能弟子神会辩退了北宗高僧普寂,正式确立为中华禅宗的传承谱系。此前,以神秀为代表的北宗,普寂自立神秀为六祖,普寂为七祖;还有嵩山法如的弟子在《法如行状》碑文中立法如为六祖。这一切,如同黄梅的先贤、著名的佛学大师汤用彤先生在他的著作《隋唐佛教史》的禅宗部分里,说有几处唐碑中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禅宗谱系,汤先生说“这是各派皆以传统自任”,都只是昙花一现。只有南宗弟子坚守的这个谱系,一直延续至今,已经被世界佛教界和学术研究界公认无疑了。

  三、摹写古画《达摩宗六祖师传承图》缘起

  《达摩宗六祖师传承图》是我国北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由皇宫内侍省主监刻印的线描版画印制的原件之一,是现存最早的中华禅宗“达摩系六祖师”传法画像真迹,流落日本国,被日本视之为“国之至宝”,在由日本国家编纂的《大正藏》巨著中,已将此画影印收藏入图录中,公示于世。

  黄梅县是中华禅宗的策源地,在这里,包括山川土地相连的蕲春、广济(今武穴市),即古称“蕲黄”地域,是唐初四祖道信大师的故里,四祖诞生、出家、习禅、建寺、传法、治病,弘忍转世出家、四祖率弘忍创建“东山法门”,“佛家大事问黄梅”等中华禅宗早期的重大史事,皆集中发生在这里。

  唐武德三年(620)起,东土禅宗四祖道信大师携弘忍诸徒定居黄梅双峰破额山,历三十年,开创中华禅宗的先河。唐贞观十八年(644),道信大师在双峰破额山将达摩禅系的传法信物衣钵授付弘忍,以承袭东土禅宗法统的五祖之位。

  唐龙朔元年(661),弘忍大师在冯茂东山将传法信物授付给岭南樵夫行者惠能,承袭东土禅宗的法统六祖之位。

  这四十年里,东土禅宗在黄梅发生了转弱为强的改天换地的历史性变革,升华为中华禅宗;六代禅宗祖师中,就有四祖、五祖、六祖三代,建树、弘禅、承嗣在黄梅。

  三县民众尤其是黄梅民众,亲见发生在自己家乡的三代祖师的师徒关系,领先于全国最早意识和认定中华禅宗从初祖达摩到六祖惠能之间的法脉承袭的谱系。因而生发许多有关三代祖师在黄梅县始创初承中华禅宗的美妙感人的故事和传说,诸如初祖达摩从黄梅长安湖一苇渡江,二祖立雪断臂,四祖点化栽松道人转世为五祖,四祖黄梅路上收五祖,四祖在石洞传衣法五祖时老虎听经,六祖坠腰石,五祖传六祖时两偈相比的故事。内容丰富,说法多样,都是围绕六代传承这条耀目红线而生发,妇孺皆知,口口相承,千年不绝。2007年,黄梅县文化馆蒐集整理了其中的四十余篇,汇编为《黄梅禅宗祖师传说》申报,已由国务院审定公布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一。

  2015年,黄梅县博物馆新建馆舍落成,筹办开馆的六项陈列展览,其中有三个全新的专题展览——《黄梅禅宗文化》、《黄梅挑花工艺》、《黄梅戏艺术》。都是国务院颁认的三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为设计的重点。要通过《黄梅禅宗文化》展览,展示印度禅学是在黄梅大地上继承前三代、改革升华为独具东土文化特色的中华禅宗,而且是以“佛家大事问黄梅”的传播形式推向全国、传承为代表当今中国佛教特质的宗派。为寻找中国禅宗六代祖师传承法脉图画的原始写真形态,搜罗多方,终于从网上查得珍藏于日本京都高山寺的这幅中国古画,正好解决了绘制这一主题画所需要的最原始的历史依据,弥足珍贵。因为这是展览的极其重要的内容之一。

  县博物馆遂请黄梅东山书画院院长陶利平先生依样摹画,作为展览的重要实物陈列。所谓喜事成双,正当此时,江西省一位擅长纸绣绝技的工艺美术大师顾玉纯先生,获悉此情,专程来访,主动表示愿意制作一幅纸绣,捐赠黄梅县博物馆收藏。遂以陶先生的摹写为蓝本,在白纸上用丝线精绣了这幅传世之作,远观栩栩如原画,为中国展览提供了一件别开生面的展示实物,也为黄梅县博物馆增添了一件珍贵的艺术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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