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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挖掘和拓展人间佛教的大乘教思想

作者:金刚师红

  (福建师范大学中华文学传承发展研究中心)

  《华严经》云:“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佛陀立教,以度一切苦厄为本愿。《增一阿含经》中更是明确指出:“佛世尊皆出人间。”揭示了佛教区别于古天竺婆罗门教的以人为本的根本特点,而人间佛教正是履行了这一人本主义的宗旨。

  现当代时期的中国,继太虚大师、印顺大师之后,再次大力倡导、推进人间佛教的,当首推前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太亲教师(按:赵朴老太亲教师[1]也是中国汉传密宗--圣密宗古梵密金刚禅佛教当代宗长薄伽梵智及维摩诘的亲教师,故称),他曾经指出:“《法华经》言:‘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大事因缘者,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是也……释尊于人间成佛,大乘教者,人间佛教也。”[2]

  “大乘教者,人间佛教也。”--此语言简义赅地揭示了人间佛教的归属,即是大乘教。而且,赵朴老太亲教师还对“大乘教”做了非常仔细的剖析,即是依据于“《法华经》言:‘诸佛世尊唯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大事因缘者,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是也……,”也就是说,赵朴老所认为的大乘教,就是实践如同“释尊于人间成佛”一样的佛教,以《法华经》中的语言表述,就是佛教唯一的旨趣目的,乃是所有佛陀的垂降娑婆、所有教法的建立,无不是为了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从而于人间即身成佛。赵朴老太亲教师这一法语,可以说,确立了人间佛教的立足点、原则与根本方向。所以,要正确地理解人间佛教,最好地落实人间佛教,就首先要明确大乘教的基本特点和原则;也唯有明确了这个问题,才能真正把握住人间佛教的神髓而不偏离宗旨。

  显然,从赵朴老太亲教师的法语,我们可以知道,人间佛教的提出,并不是一种创新,而是一种传承,体现了佛法的传统性,但是,佛教的弘扬历来在严格的三法印、一实相印的基础上,有着巨大的灵活性,以适应不同的时代与地域,适应八万四千根器众生的不同的需要。作为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的赵朴老太亲教师,他对人间佛教的具体落实,提出了几项具体的内容,认为人间佛教思想是指导中国佛教徒在新时期担任好人间使命,佛教应当在此指导思想下发扬农禅并重、注重学术研究、注重国际友好交流三大传统,积极参加社会主义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积极参加增进同各国人民友好交往、促进中外文化交流和维护世界和平的事业,为社会主义社会现代化建设做贡献。

  这些具体内容,可以说,既是个人的,又是社会的;既是宗教的,又是国家的,甚至是世界的,充分体现了赵朴老太亲教师作为一位国家宗教领袖和宗教工作管理者所具有的思维的高远和视野的宽广,这些原则、内容不是局限于个人化的,也不是局限于各别寺院的,而是重视时节因缘,与时俱进,照顾到了方方面面,正如太亲教师所言,“《法华经》说:‘佛种从缘起’。无论对个人或团体来说,要培养佛种、绍隆佛种,就要重视因缘,重视时节因缘,重视国土因缘,重视众生因缘,三种因缘具足,佛的种子才能得到滋润发芽,以至开花结果。既是重视时节因缘,就要认识时代,适应时代。既是重视国土因缘,就要报国土恩,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爱护祖国。既是重视众生因缘,就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3]由此可见,赵朴老太亲教师所提出的“人间佛教”实际是从使佛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相协调的角度提出的,因为佛教不可能脱离现实社会而独存。所以朴老的人间佛教的具体的思想内涵,既有利于国家,又利于佛教,也有利于个人修行,而对国家的利益,也延展、包含了国家与国家的彼此相处,整个世界的和平发展,以赵朴老太亲教师的亲子--中国汉传密宗-圣密宗古梵密金刚禅佛教当代宗长薄伽梵智及维摩诘的开示,即是充分地体现了:

  人与人是一个不连续的整体

  人与国家是一个不连续的整体,

  国家与国家是一个不连续的整体,

  宗教与国家是一个不连续的整体

  ……

  赵朴老太亲教师坚决反对旧时代中国佛教中的“超政治思想”、“自了汉行为”,而提出“法不孤起”,倡导中国佛教徒要“发同体大悲心”,积极参与“庄严国土”的政治工作、社会生产活动。太亲教师认为,倡导人间佛教的菩萨行,就是要摒除佛教发展过程中曾经出现的弊病,引导佛弟子们积极入世:佛教“过去关心的主要是自己的私利,今天关心的是全民的利益;过去是抱残守缺,但求自了,今天是勇猛精进,行菩萨道;过去是怕谈政治,怕深入社会,今天正是为了要团结所有佛教徒发扬爱国精神,积极参加祖国建设,参加反帝国主义侵略和保卫世界和平运动。只有这样,才能发扬如来的真实义,才能使佛日增辉,法轮常转”[4]。

  而所有这些,可以说也正是大乘佛教对小乘思想、甚至是凡夫思想的拔乱反正,是“佛法不离世间”的体现。赵朴老太亲教师曾经说:

  “人间佛教思想是不脱离现实的思想,我们生活在今天这个时代,这块土地,这个地球上,不要脱离这个现实。”[5]佛教“其实在整体来说,除了包括思想信仰体系这个宗教之为宗教的核心以外,还包括宗教文化和由同一思想信仰的人们结成的、并具有相适应物质形态的宗教社会实体”;同时,佛教还是“爱国统一战线中的组织实体,在相当程度上还是包含文化乃至经济因素的实体”[6]。

  因为这一指导思想,令佛法的落实,完全地走出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误区,坚实地踏在这片厚实的土地。

  一切法不能离相觅性,所以赵朴老太亲教师提出的佛教在当代利益人间的实践的总原则及其具体内容,是既高远、又务实的,是空有不二的,尤其充分显示出太亲教师的特别身份之下的、特别的大乘佛教的视角。循着这样的思路看下去,我们更为具体地分析赵朴老提出的具体内容,就会明晰地认识到,要求佛教弟子发扬“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爱国主义优良传统,倡导佛弟子爱国爱教、遵纪守法,服从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积极投身当代社会的经济建设;导世化俗,利乐有情、佛化人间,这样的人间佛教,是在佛教传统的基础上充分展现了这个时代的特点。

  具体而言,大乘教与小乘教最大的区别,即它不仅仅是个人的解脱道,更是包含了解脱道的菩提道,是以解脱烦恼障、所知障二障,成就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的涅槃作为修行的方向。其净化提升所缘的对象不仅仅是自己本身这个个体,更是一切众生。以此悲心入世,所谓“大乘万行大悲为先,譬如长者唯有一子,父母钟念彻于骨髓。菩萨大悲亦复如是,于诸有情住于极爱一子之地。”[7]

  “《华严经》说,菩萨以‘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花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花果’。又说,‘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所以,只有利他才能自利,这就是菩萨以救度众生为自救的辩证目的,这就是佛教无常观的世界观和菩萨行的人生观的具体实践,这也是人间佛教的理论基础”[8]。所以,作为大乘教的人间佛教的实践,是一定要对众生说法示法的。

  但是说法示法却是有着相当的前提。

  以八圣道为例。《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中介绍八圣道时,讲到正思惟是“诲示他支”,而教诲众生,为众说法的前提是什么?论中说:“如其所证,方便安立,发语言故”。正思惟是在正见的前提之下,而这正见也不是一般的知见,而是“如先所证”而引发的如理如法的真实简择。我们必须注意到这里所说的“如其所证”、“如先所证”,它们明确标识了真正的说法者,其首要的前提就是有所证,有所证,是讲经说法的前提。对于这一点,唐朝华严法藏大师在《探玄记》中,借助于对“无住”的信解义理与证见“无住”这一佛境界的辨析讨论,令人震撼地作了强调。法藏大师认为:仅是理论理解的信解,倘若没有实际的现证,那么,他的自心以为的“无住”,其实并不是佛所说的“无住”,因为他的“以为”,其实还是一个六识上的造作,并非自心证得了无分别智,又怎么能够真正理解佛所说的“无住”呢?所以这样的“若不见而为见者,岂为正信乎?”如果再跟众生如此传说,等于“诳他”、亦是“谤佛”,而且容易产生增上慢,一旦有一天突然觉得所见与过去所闻有出入,甚至还会“造诸恶业故,即趣阐提道。”[9]既然如此,我们再去理解“大乘教者,人间佛教也”,这样的人间佛教,其所言的“注重学术研究”,是要做怎么样的学术研究,在怎么样的基础上做学术研究呢?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赵朴老太亲教师开示:“佛之知见,即一切智智,梵言萨婆若,一译萨云若,于因位名般若,于缠位名如来藏,于凡位名佛性。《华严经》言:‘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由是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一切有情,皆可成佛;生死、涅槃,无少分别;尘世、佛土,随心垢净。”[10]显然,所谓一切智智,“如是自证之境,说者无言,观者无见,不同手中庵摩勒果可转授他人也”[11],是佛的现量所证之境,必须亲修实证,同时这也正是太亲教师所言的大乘教的人间佛教的宗旨,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的“知见”,即是从教相的学习,再进而最后进入到现量的证得。其实,这也正是真正的菩提心。所以太亲教师曾经特别对此进行说明:“学习和工作,不仅是增长才智的问题,更主要的是增长德行的问题。”“我们佛学院对同学们的要求是学修并重。这就是在学知识的同时,要注重‘修德’”[12]依中国汉传密宗宗义,“德”不停留于一般意义的高尚,更主要指极终善性的慈悲与智慧,是帮助一切众生成就佛道。

  虽然因为时代等的因素,朴老太亲教师对事相实修讲得比较少,但是,从太亲教师的诸多表述来看,如上,他比较多的是从中国人最为喜欢的简易可行的禅的顿门契入,令行者觉悟“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一切有情,皆可成佛;生死、涅槃,无少分别;尘世、佛土,随心垢净”,直悟空有不二,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皆是法身,而后倡导圆融于当代社会生产生活形态,在现实的生产生活中锤炼自心,“解道者行坐住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13]他教化人们洞达存在的缘起性空,断除见惑与思惑,实现“无常”“无我”观念的转变,突破“我”的执着,在生产生活实践中以布施转化贪心、以慈悲转化瞋心、以智慧转化痴心,以众生一体、万物同心的博大胸怀,对生命的方向做出正确的抉择,自度度人、自利利他、自觉觉他,在断惑究竟、悲智功德的基础上,趋向无上圆满的境地。

  在人间佛教中具体的落实,突出的就是三大传统中的农禅并重。

  作为社会实体之一的佛教,它的生命力同时依托于它为社会发展所做的贡献。所以,赵朴老太亲教师以一个国家层面的宗教工作领袖所具有的思维高度,非常强调“使‘人间佛教’的思想与现代人类文化和文明的新趋势、新水平相结合,力求为自己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和世界和平事业做出积极的贡献”[14];“我们提倡人间佛教的思想,就要奉行五戒、十善以净化自身,广修四摄、六度以利益人群,就要自觉地以实现人间净土为己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这一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崇高事业贡献自己的光和热。”[15]农禅并重之所以得以成为人间佛教思想的三大传统之一,显然也是因由于当时代社会、时代的环境条件,为了适应现有的时空环境。而对这种精神理念最好的承载方式,就时节因缘而言,太亲教师认为,显然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而又提倡“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的禅宗思想,尤其它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博施众利、利益众生,无论在和谐社会关系、新中国的经济建设等方面,都是可以作出实际的贡献。

  诸多佛典中,都对大乘教的入世度众有着非常具体而微的描述,如《佛说维摩诘所说不思议解脱法门经·佛道品》中,维摩诘长老答普现色身菩萨的偈颂,充分地体现了将世俗的生存道路与解脱成佛的道路彼此融合,通过佛法的提升,世俗一切生产生活实践都具有了超越性的神圣意义。

  所以农禅并重这一历史传承下来的优良传统,一如太亲教师所指出的:“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是知佛徒实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以嘉惠群生为志。”[16]农禅并重,从个人修行的禅的领悟而言是一种传统的方式,同时也是提升众生的方便、更具有和谐社会关系、融和宗教与国家关系的功能。在赵朴老太亲教师的眼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精神,在历史上就是造就了一座座名刹大寺,装点锦绣山河的原因,现在,积极参加生产劳动和其他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服务的实践,同样也是“净佛世界,成就众生”。

  佛教自古天竺成立以来,就存在着僧俗的对待,我们往往在现实中把僧理解为是受出家具足戒者,而其他为俗,可以说也是在这样的标准下,甚至有人提出一个在家的俗人--居士怎么能够领导僧众?但是实际上僧、俗的定义也有多种层面,佛陀神通第一的大弟子目犍连所造《法蕴足论》中依据他的亲耳所闻,阐明了最原始的僧俗概念:诸归依三宝的佛教七众,以是否“已得见谛,于未来果,已能现观”为标准而划分为“世尊弟子”和“非世尊弟子”;并以此标准,对七众进行了分判,从两个层面区别了落发出家的“僧和敬”与“已得见谛,于未来果,已能现观”的“僧宝摄”,确立了实修亲证、现证涅槃在佛教中的至高地位。所以,这种关系的强调是需要的,但是显然这强调之中也应该意味着圆融诸种层次的僧与俗的定义,这样的圆融理解有助于所有佛弟子之间的彼此尊重与和谐,相辅相成,共同成就如来家业。尤其一般而言,僧与俗之间自古天竺佛教成立以来,就存在着供养与被供养的关系,佛陀常常说供养僧团是有莫大的福报功德,但也对僧众的接受供养做过诸多引导性和限制性的教导,如《佛藏经》中还说到,佛告舍利弗,“我法实以多供养故,后当疾灭。”因为后世会有比丘等以多供养为足,以供养多少而断修行高下,所以在我们已经放弃了托钵化缘制度的中国社会,农禅并重也可谓是教界的一种生存艺术和自我警醒,在一定程度下保持了受供养者的生存的经济的独立性,也进而更容易保持修行的原则底限。

  如果我们不深入经藏,充分地进行佛法的学术研究,明了佛陀的教言、履践佛教修行的基本标准,那么,我们对人间佛教思想中所提出的农禅并重,也就不能够进行这样更为深刻的挖掘和正确的落实,由此农禅并重生发出的各种深入世间的生产活动和社会活动,也很可能会堕入宗教的世俗化,化世间而反被世间化。再次,农禅并重的提出,对于整个中国社会,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国的社会经济状况还亟待提高,客观上减少和缓冲了佛教与社会、佛教与国家发展之间的相关矛盾,历史上多次毁佛坏法,以及人们对佛教传播的合理性的辩论问难,常常都以佛教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矛盾为借口,而赵朴老太亲教师所提出的,发扬农禅并作的传统,就是积极提倡参与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17],恰恰智慧地规避了这种可能性。对于这个问题,其实赵朴老太亲教师是曾经有过非常近切的阐述,他说禅宗:“高标‘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法印,使佛法与人生打成一片。中国佛教这种积极入世的态度,增强了自身在社会中的地位。”[18]“对于佛教自身的发展方向乃至使社会正确理解佛教都具有重大意义。”[19]因此“人间佛教”思想及其三个传统,实在是有利于担当新时期的人间使命。

  人间佛教的第三大传统,是注重国际友好交流。

  正如习近平主席2014年3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讲话所言:“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佛教产生于古代印度,但传入中国后,经过长期演化,佛教同中国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融合发展,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文化,给中国人的宗教信仰、哲学观念、文学艺术、礼仪习俗等留下了深刻影响”,并特别提及玄奘大师西行求法。实际上,在中国历史上,曾经西行求法的中国僧人多达数百人,而从西域或古天竺来到中国弘法的僧人,更是人数众多。所以,国际友好交流,确实是佛教、中国佛教的优良传统。而这个传统的产生根源,就在于佛法自觉觉他、自度度他的内在动力,所以,佛弟子们远涉重洋,跋山涉水,在所不惜。

  所以,佛教没有国界,但佛教徒有国家,“爱国不碍爱教,爱教首先必须爱国”,但是同时,人间佛教也提倡超越国家界限,“注重国际友好交流”。这看起来好像更是一个政治性和社会性的倡导,但是放置在“人间佛教”这个大前提下,其实就是度一切苦厄精神的体现和落实,对于佛教徒来说,此时既保留了爱国的精神,促进祖国与世界的合作,又拓展了度众的广度,不仅仅是度一方一所、一家一国的众生,还要度所有的一切众生,包括其他宗教的众生。

  实际上,世谛即是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即是世谛,二者二而不二,空有不二的理念决定了空性的圣法理是通过幻化之有而得以充分的展现,因而,“佛法在人间,不离世间觉”,“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朴老太亲教师说:“因此,我们就应当承认‘一切法皆是佛法’。”[20]所以,大乘教的思想,不是远离人群、远离社会,而是走向社会、走向人群,把理论上的般若空的超越带入到现实的生活,“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这样的佛教落实--安立超越界,契理契机,随器而方圆,一般而言,往往既是合乎佛法的,又是合乎社会与国家合理的需求的。“注重国际友好交流”的具体落实,显然,完全符合国家和世界的利益,所以,反过来为佛法的发展也带来更为良好的机遇。

  这样广大的度众弘愿,也非常具体地体现在对世界和平的维护。太亲教师曾经说,宗教的本质是和平的。各宗教追求的终极目是个体心灵的和平和群体生存环境的和平。……佛教徒对和平的向往与追求,是佛陀平等护念一切众生的大慈悲心的体现。而达成彼此和平共处的途径,太亲教师认为,就是启迪心灵,“人类如果用慈悲为怀的同情心,众生一体的平等观和明辨善恶的如实智作为指导生活的原则,就能改善人际关系,实现和平共处。”[21]

  所以我们必须特别注意到,人间佛教的三大传统之一,“注重国际友好交流”,依人间佛教本义所归:《法华经》所演绎的对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的宗旨思想,其实是最大限度地展现了佛弟子无限宏大的度众菩提圣愿。如果忽视了这一点,而仅仅从行为的表相来加以庸常性的理解,就会失去佛法的真义,也会对赵朴老太亲教师一生中所做的所有有利于世界和平的举动都简单化、粗暴化地理解为仅是一种政治作为。包括我们今天,有一些高僧大德,比如太亲教师的亲子薄伽梵智及维摩诘,他们热情洋溢地参与到维护中华民族统一的国家最高利益、促进世界和平的行动,其实也正是继承了太亲教师这样以各种形态深入社会各领域、各阶层、度一切苦厄的佛法理念。

  赵朴老太亲教师书斋取名“无尽意斋”,给人题字常常铃盖“无尽意”章,虽然太亲教师其实是一位僧宝,但依中国社会的普遍知识,一般人难以理解,故而谦逊地自号“无尽意居士”。《无尽意菩萨经》的最后说:

  “诸佛世尊于无量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尽意菩萨今于是《大集经》中已说其义。若有闻是无尽法门,信解受持读诵解说,当知是人则为具足是无尽法。”[22]

  无尽意菩萨摩诃萨,如经所述,忠实地履践了佛陀对他的教诲:“汝等当行二行:若说法,若圣默然。”[23]

  可以说,人间佛教的一个思想、三个传统:注重国际友好交流,和农禅并重、注重学术研究,是彼此相辅相成的。是在佛法大乘教帮助众生成就佛道的根本思想指导下,对上求菩提、下化众生的方法的具体化,或说法,或圣默然;或直陈佛法、或以身语意示范……蕴含了种种度众的方便。但是无尽法门,是要在“大乘教者,人间佛教也”--真正的大乘教的灵性思想指导下而得以真实展现,这需要我们深刻理解赵朴老太亲教师人间佛教思想中的超越性。(请参看笔者论文《无尽意  人间佛教真了义》),同样,也唯有真正理解了佛法的真谛,有了更多实修亲证,生起了度一切众生的菩提心,才会真正体察和明了赵朴老太亲教师这样一位充满了无尽意的精神宗旨、灵性宗旨的菩萨摩诃萨所具有的、真正的圣僧宝的无限慈悲和智慧、无比尊贵和神圣。

  因此,在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古天竺佛梵持明教法的中国汉传密宗--圣密宗古梵密金刚禅佛教,把赵朴老太亲教师尊称为“大圣宝”。

  赵朴老太亲教师的人间佛教的思想,虽然因顺时代社会的背景,并没有更充分地展开大乘教灵性精神、法性宗旨的阐述,或者说,因为他强调了与当今时代的适应,而被人们依常识性的思维逻辑而忽视了他对大乘教灵性精神的阐述,以致于被某些人误解为缺乏“禅”的精神。但是其实,通过上述的分析,我们可以知道,赵朴老太亲教师的人间佛教思想,以真正的大乘教佛法精神为标的、并且顺应时代作出了相应的新的诠释解读。这样的人间佛教,在我们目前这个时期,所需要做的工作,就是真正的、完全地解读赵朴老太亲教师人间思想超越性的立足点,并且把这些具体的传统内容,在新时代加以进一步的新的价值重建和具体化的落实,彻底摒弃错误或偏差性的认识与行为。相信如果对人间佛教思想能够进行这样的研究和发扬,它对中国的现实社会仍然会具有极为重大的现实意义和价值,成为实现“中国梦”的当代交响曲中的一个重要的旋律。

  [1]此处之“亲教师”,系中国汉传密宗宗下无相密乘灵性大导师的圣称。后文“亲子”,就亲教师与其弟子之间关系而言。

  [2]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684·《唐代青龙寺--空海之足迹〉序言》。

  [3]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271·《佛教徒应该坚决走社会主义道路》。

  [4]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105。

  [5]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978。

  [6]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759-760·《宗教·社会主义·和平》。

  [7] [唐]般若,《大乘理趣六般若蜜多经·静虑波罗蜜多品第九之余》,大正藏。

  [8]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674--675·《佛教常识答问》。

  [9] [唐]法藏,《华严经问答下》,大正藏。

  [10]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684·《<唐代青龙寺--空海之足迹>序言》。

  [11] [唐]一行,《大毗卢遮那成佛经疏·入真言门住心品第一》,大正藏。

  [12]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778·《年轻僧人要善于工作、善于学习》。

  [13] [宋]道原、杨亿等,《景德传灯录》卷六,大正藏。

  [14]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837·《中国佛教的过去和现在》。

  [15]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562·《中国佛教协会三十年》。

  [16]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743·《书画功德集序》。

  [17]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563·《中国佛教协会三十年》。

  [18]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836·《中国佛教的过去和现在》。

  [19]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815·《团结起来,发扬佛教优良传统,为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作贡献》。

  [20]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270·《佛教徒应该走社会主义的道路》。

  [21]华文出版社2007.10,《赵朴初文集》P719·《佛教与和平》。

  [22] [宋]智严、宝云,《大方等大集经·虚空目分中大众还品第十》,大正藏。

  [23] [姚秦]鸠摩罗什,《思益梵天所问经·论寂品第八》,大正藏。

  摘自:《赵朴初110周年研讨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