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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因法师爱国爱教的一生

作者:戴晨京 刘芳

  佛教传入中国两千余年来,法雨广播天下,代有高僧。广东曲江曹溪南华宝刹乃禅宗六祖惠能弘扬禅法之地,为六祖道场,有南华“祖庭”之称。在1500多年的历史中,历代高僧大德为弘扬佛法、继燃香火、维护祖庭而立不灭之功德。惟因法师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之一。

  潜心奉教,爱国护祖庭

  惟因法师1914年出生于广东省番禺县沙湾镇。自幼家境贫寒,早年读书勤奋,有较高的文化素养。未出家之前当过教师,任过税官。因目睹社会黑暗现实,悲叹世事无常,于父亲去世后兴出家之志。于1939年秋前往南华寺,礼上灵下妙法师剃度出家。翌年受具足戒,得进入禅堂参究上乘法门大义。

  深得近代高僧虚云法师真传。虚云法师为我国近现代一代高僧,曾长期驻锡南华寺。惟因法师实学苦参、根基敏锐,深得虚云法师的器重,不久即有幸留在

  虚云法师身边充任侍者。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国事日舛,1942年冬,虚云法师应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之邀赴重庆主持救国息灾法会。惟因随同前往,日夜照顾师祖起居,并担任虚公法师上堂说法、为众开示及接待国民政府诸要人、名士,谈论佛法时的记录工作。重庆归来之时,达官贵人、富商大贾多有馈赠。虚云法师便沿途相送,分赠他人。惟因不解其义,虚云答道:“徒费保存,徒乱人心。”惟因法师深为震撼,如醍醐灌顶,为虚云法师视名利如粪土的佛家风范所折服,决心铭记在心,以育后人。

  奉教安僧,救济百姓。1943年后,由于处于战乱之中,南华寺的香火不旺,经济也日益困顿。惟因法师时已任知客,他一方面辛勤操劳,带头历行节约以护教安僧。同时还省出资财接济难民,对逃难来寺的出家人尽量给予安顿。保证了广大僧众生活与佛事活动的正常进行,其爱国奉教精神可见一斑。

  保护祖庭,迎接解放。1949年初,国民党统治行将崩溃,解放大军乘胜南下,社会上谣传解放军来了会“毁寺灭僧”。快至中秋,惟因法师主持的放戒期满后戒子僧众们即四散逃去。当时广东至香港的交通还算方便,惟因法师也曾动念离去,但随人流行至马坝时,忽然想到大家都跑了,南华祖庭千年的基业谁来维护?六祖大师开创的道场谁来延续?他也不相信所谓的“共产党来了会毁寺逐僧”。正因这灵光闪过,惟因法师毅然回头,回到寺内,坐镇南华,迎接解放大军的到来。次日,韶关解放,第二天,人民解放军入住寺中。法师分配寺众坚守岗位,有条不紊地接待解放军,维持南华寺的正常秩序。

  与时俱进,执行党的宗教改革政策。解放后,新中国对宗教进行改革,废除了一些与新社会不相适应的部分。惟因法师带头执行政府的政策,特别是土改以后,南华寺获得百余亩土地,法师以身作则,奉行百丈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家风,倡导农禅并重之风,在寺内辟地种菜,一人承担起全寺日常菜蔬供应之需,并能自给有余,供应市场。1956年,惟因法师赴中国佛学院学习,期间刻苦自律,学业日有精进。五、六十年代,惟因法师对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表现出极大兴趣,对共产党领导下人民当家作主,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伟大的建设成就赞叹不已,称之为“奇迹”。

  惟因法师信仰坚定,道心虔诚。“文革”前惟因法师对南华寺的各种佛事活动尽力操持,一心事佛。1953年冬,虚云法师为得戒大和尚,本焕法师为传戒大和尚,南华寺启坛传受三坛大戒,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南华寺首次传戒,惟因法师作为监院先是主持筹备,继而充任羯摩和尚参与传戒法会。戒期中的规矩法则样样精通,主持戒期活动遵制合律,有条不紊,深得赞誉。

  “文革”中坚守祖庭,护寺卫院。“文革”开始后,南华禅寺也同国家一样罹遭灾难,惟因法师被作为“牛鬼蛇神”时时拉出去批斗。面对迫害,法师以平常心待之,坚持道心不减。每遭批斗,他便默念《金刚经》。对闹情绪的僧人法师也只是暗中劝他们要顺缘,为守住南华祖庭而发心。每次批斗一结束,惟因法师便依旧扛起锄头、拎起水桶耕地浇菜去了。正是在惟因法师的带领下,南华寺的多数僧侣们才能够坚持下来,在十年浩劫中守护住了祖庭。对于批斗过自己的那些人,惟因法师以“比丘无隔宿之仇”之胸襟,在后来那些人遇到困难时,惟因法师总是不计前嫌,慈悲相助。

  爱国爱教,祖庭重辉

  改革开放以后,宗教界重沐春风。1980年,受僧众推举,惟因法师荣膺南华禅寺方丈。后又陆续当选为中国佛教协会理事、广东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广东省第五届政协委员等职。为落实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弘扬佛法作出了很大贡献。

  重整祖庭,再现昔日辉煌。南华寺本为岭南禅宗一大丛林,经过“文革”破坏,已是满目疮痍。1982年,落实宗教政策,南华寺交由僧人管理,惟因法师荣膺方丈。他首先四出化缘,筹措善款,以便重修寺院。在主持修建过程中,惟因法师无论巨细,事必躬亲,一一讲解,亲自示范,以恢复祖制,再现南华往日辉煌。在惟因法师努力下,六祖殿、天王殿法堂、藏经楼、方丈寮以及伏虎亭、中山亭、放生池相继得到修复重建。又往江西云居山请得虚云法师舍利,并在南华建塔,以供僧侣瞻仰。经过惟因法师,广大僧众的努力及社会各界的支持,历经近十载的艰辛,南华寺终于再现了祖庭雄姿,以安顿本寺僧众,接待四方善客。

  培养僧伽人才。八十年代初,广东省没有传戒的寺院,不少青年沙弥不得不到福建或五台山等地受戒。为了培养僧伽人才,改变省内佛教界人才青黄不接的现状,1983年,法师向有关部门提出开办僧伽培训班和启坛传授三坛大戒的要求,不久南华寺受准承办全省首届僧伽训练班。惟因法师从教员物色到教材编写,事事亲力亲为。他还亲自为学员开讲了《六祖坛经》、《金刚经》等课程,尽管法师对这些经典早已谙熟在心,但每次上课前都仔细备课,几年下来积累了多达十余万字的讲义。闲暇时教导大家多读经,多练书法以修养身心。一批批青年僧人受到特殊教育成长为新一代爱国爱教僧人,他们中的一批佼佼者还分别考上了北京中国佛学院和南京栖霞山分院等继续深造。

  开坛受戒,宏扬佛法。“文革”结束后,惟因法师以得戒和尚的身份担当起南华寺启坛传授三坛大戒的重任。

  事关续佛慧命,绍隆佛种之大事,法师以全副精力投入之。从戒期的选定,三七证的礼聘,甚至连聘书的填写都事必躬亲。弟子们见法师操劳过度,劝其放松一点,法师即严肃地以虚云法师的训诫教导之:启坛传戒,三师七证中若有一个不如法,那么此戒坛就不清静了,所传戒也就不如法了。在法师主持下,南华寺于1983,1985,1988,1989年启坛传授三坛大戒,为千余名戒子圆具足戒,为造就僧伽人才做出不凡贡献。

  课徒严格。作为海内外闻名的高僧,惟因法师对慕名前来欲投身座下的僧人采取严格要求,认真考核,

  慎重择收的态度。一旦收入门下则一方面注意以身垂范,真正做到身教重于言教另一方面对弟子的功课严格把关,不容有丝毫懈怠。惟因法师数十年如一日,精新培育僧伽人才,有杰出徒嗣法裔数十人。如今他们不仅在国内佛教界独挑大梁,有的还能弘法海外,使禅宗法脉得以光大延续。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十年“文革”至“文革”结束,惟因法师一直住在一间连住室加书房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室内陈列一床、一桌、一椅,几卷经书外别无他物。小屋冬冷夏热,法师又常年患病。弟子们要求师傅换住宽敞的方丈室,可法师坚决不搬,直至离世。另一方面,法师奉行慈悲以济众,一生不断接济他人。金钱、衣物、药品都是谁要就给谁,从不计较身外之物。曾有一名翁源青年考取医学院却无钱去读,意欲出家。惟老知情后教导他“已考医学院,就应去读书,毕业后是个人才,好为人民服务”。之后,惟老一直用自己的单资供他读书直至毕业。

  注意宗教界的友好往来。改革开放十余年,法师发扬佛教对外交往的传统,主持开展了广泛的海外宗教界联谊活动。

  自1980年,香港圣一法师、意昭法师、宽慧尼师、觉光法师等以及日本、韩的多批佛教徒先后到南华禅寺礼佛拜祖。每遇港澳台同胞、友邦佛教徒来寺参拜,惟因法师必亲自接待,并宣传政府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之完善,务使来客满意而归。

  精研佛理,发扬禅宗

  惟因法师自青年出家以来一心向佛,穷究佛典。加之得到虚云法师等佛门泰斗的精心指教,参禅修性多有正知正见。同时能结合实际对禅修的目标,方法及注意事项等深入阐发,硕果累累。

  对于禅修的实质,惟因法师有很通俗的理解,他认为“修行就是修正自己不正确的行为”,因此禅修者首先要学会做人,“倘若人尚且做不好,如何做菩萨”。而学会做人就要做出有益于人类的事,“作坏事,甚至犯法坐牢,那里还谈得上修行呢?”

  惟因法师还光大达摩祖师的“藉教悟宗”思想,注意因材施教。认为对初发心习禅的人,不能开口“大乘”,闭口“般若”,要根据各人的根基而定。“若果资粮不够”,《阿含》又何尝不是“藉教悟宗”的因缘?法师强调禅宗虽说是教外别传,其修行也不能离开经教,因此常教导弟子看经需广博融贯,但又不能偏执于一词一句。正如法师所教导“原来佛陀并无定法与人,说的发都是因病用药,病愈药废,医亦不立。执法亦是病,迷则以药治病,悟则无病可药。所谓‘如来无法可说’是对健康人说的,病好了何需用药。”惟因法师这一见解可说是对达摩祖师“藉教悟宗”遗教的圆满诠释。

  惟因法师道不虚行,铭记六祖“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教导,注意在平常生活中修行,将修行与日常生产劳动相结合。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响应人民政府号召,实行“农禅并重”,走生产自养的道路。当时有些人认为出家人从事生产劳动会影响修行,法师明确指出这种说法不对。惟因法师强调:修行的目的就是断烦恼,证菩提,方法是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只要掌握戒定慧,工作一定做得好。不一定非要静坐和念佛才是修行。当然对于禅修的成功途径,惟因法师首先强调要“学习”,学然后知不足,习然后得证明。也即“解行相应”。所以禅不仅是修的,也是需要参究学习的。

  惟因法师深入经藏,特别对《金刚经》、《六祖坛经》等经典有独到创见。法师不但致力弘扬六祖禅宗,对神秀大师的“时时勤拂拭,不使若尘埃”也有所感悟,认为推崇六祖“本来无一物”的高超的同时也不能把“时时勤拂拭”忽略了。因为“时时勤拂拭”乃反省工夫,对初发心人,时时检查自己思想行为上的尘埃,很有必要。又如法师讲六祖听《金刚经》至“应无所任,而生其心”句乃大彻大悟说:何期自性本清净,本不生灭,本自具足,本无动摇,能生万法。有人忽视这里的“能生万法”,只记“本来无一物”就失之偏差了。因为虚空虽空,能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下雨天晴,一切无碍。所以要学会转变念头参禅念佛。惟因法师的看法都是从实际出发,很有意义。既坚持了禅宗的宗本,又适应时代之进步,使之更加光大和发展。

  1990年6月29日晚7时,惟因法师于南华寺安详示寂,享年7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