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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贤菩萨与民间信仰(3)

作者:不详

  (3)普贤菩萨之性别

  作为诸佛之长子或胁侍、一切菩萨之上首,普贤一般呈现男身形象,如我们一般在寺院中所睹。但世人亦有视普贤为女身者,故而中土还是有少数普贤塑像呈女性化,如山西平遥双林寺等处,峨嵋山报国寺普贤殿中亦曾在1980年代初期短暂地塑过一尊女性味的普贤。普贤以女性形象出现,与观音一样,当是为了便于女性信众吧。

  实际上,作为已臻于菩萨修行五十二阶位之第五十一阶位、智慧已与诸佛相埒、将补佛位的大菩萨,普贤早已没有了男女性别或相貌之局限。我们知道,在六道中,性别仅存在于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六欲天这些欲界之中。佛教认为,劫初之时,并无男女区别,其后方逐渐有了不同。《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四十二:“谓劫初时,无女男差别。后于是处,少造色生,便有男女体类状貌,显形言音、衣着、饮食、受用差别。”,同书卷一百四十五:“如契经说!,劫初时人,无女男根,形相不异。后食地味,男女根生,由此便有男女相异。”但到了色界,又无男女之别,而皆现丈夫之相。《起世经》卷七:

  诸比丘!阎浮提人、瞿陀尼人、弗婆提人,悉有男女婚嫁之法。郁单越人,无我我所,树枝若垂,男女便合,无复婚嫁。诸比丘!诸龙金翅鸟阿修罗等,皆有婚嫁,男女法式,略如人间。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魔身天等,皆有婚娶,略说如前。从此已上所有诸天,不复婚嫁,以无男女异故。

  《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卷一百四十五:

  问:“色界天众为女为男?若尔何失?若是女者,应有女根。若是男者,应有男根。若非二者,便违经说。如说,女身不得作梵王等而不遮男。”

  答:“应作是说,彼皆是男。”

  问:“岂不彼类,不成就男根耶?。

  答:“虽无男根,而有余丈夫相,又能离染,故说为男。如契经中说,诸果向皆名丈夫,非无女人行向住果。当知亦以能离染,故说为丈夫。《毗柰耶》中亦作是说……”

  法宝《俱舍论疏》卷三解释曰:“《论》‘别有男相’至‘男身所有’者。此通经。虽无男根而有男身众相,故名男也。非如欲界无男根即无男相。”普贤菩萨等大菩萨,早已超出了六道轮回,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性别之分、呈什么男相女相了。

  当然,为了教化愚顽民众,普贤亦会在世间呈现出信众希望出现的形象,从而显示出男相或女相。但这只是化人方便而已。

  然而,世间颇有以佛菩萨之应化身、以佛菩萨暂时显露之方便形象,认实为佛菩萨之本相者。圣严法师曾对将观世音菩萨是女性这种误解作过驳斥:

  龚牧师根据梵文文法的组织,说明梵文“在名词、代名词和形容词中,各有性、数、格的区别。。顺便举出“Avaloki tesvara观世音菩萨一名词在原文是男性。也许因为它是慈悲的象征,以后逐渐转变成女性了。(七九页)。事实上,中国佛典中的观世音菩萨,跟文殊、普贤、弥勒、地藏、大势至等大菩萨是同样的性别。在《法华经·普门品》的观世音菩萨三十二身之中,虽有女身,但那是应化身的一部分。观音的报身是一生补处的等觉菩萨。色界的天人已没有男女差别,出世的大菩萨,怎么会是女性?龚天民是从民间的小说故事中,采证观世音菩萨“以后逐渐转变为女性了。。可见他读的佛典之少。

  上述对普贤性别的误解,亦何尝不是这个原因呢。

  (4)普贤菩萨之住处

  作为释迦牟尼的右胁侍,普贤菩萨理当住于此方娑婆世界,即释迦牟尼进行教化之现实世界。实际上,“娑婆”原指印度本土,后方指包括整个地球在内的太阳系。

  作为毗卢遮那佛之右胁侍,普贤又应住在莲华藏世界。因该世界自莲花中出生,故名。又称“莲华国。。莲华藏世界之说,实源于古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晰述的天地开辟说。《大智度论》卷八:

  复次劫尽烧时,一切皆空,众生福德因缘力故,十方风至,相对相触,能持大水。水上有一千头人、二千手足,名为韦纽。是人脐中出千叶金色妙宝莲花,其光大明,如万日俱照。华中有人结跏趺坐。此人复有无量光明,名日梵天王。此梵天王,心生八子,八子生天地人民。《大悲经》卷三、《提婆菩萨释楞伽经中外道小乘涅槃论》等所载,略同。这里所讲的“韦纽”,其实就是印度传统文化中的毗湿奴。毗湿奴本为《梨俱吠陀》毗湿奴赞歌中所讲的太阳神,到了《梵书》时代而上升为至高无上之神。在释迦时代,被吸收为佛教的大神,如《杂阿含经》卷四十九即载有毗瘦纽天子。相传为毗耶娑仙人所创、在公元前几百年即已口耳相传、于公元4世纪形成今日形式之《摩诃婆罗多》,更以之为创造神。《大智度论》所谓韦纽脐中出生千叶莲花,花中有梵天王;再由梵天王之心中,产生天地和人民,这种说法,与东晋天竺三藏佛驮跋陀罗译《华严经》卷三所讲的有风轮持水轮、于水中生出莲花、复由莲花而成立天地万物的观点,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诸佛子!当知此莲华藏世界海,是卢舍那佛,本修菩萨.行时,于阿僧祇世界微尘数劫之所严净。于一一劫,恭敬供养世界微尘等如来;一一佛所,净修世界海微尘数愿行。佛子!当知有须弥山微尘等风轮,持此莲华藏庄严世界海。最下风轮名日平等,彼持一切宝光明地。次上风轮名种种宝庄严,持清净光宝地。次上风轮名功德势,持密宝地。次上风轮名日宝焰,持日不坏宝地。次上风轮名普庄严,持具足宝光明地。次上风轮名离垢清净平等,持宝华焰地。次上风轮名日方行,持一切真珠地。次上风轮名日一切年,持一切时一日半月一月一年。次上风轮名普持势,持一切须弥山地。次上风轮名庄严光明,能持一切有。如是次上有须弥山微尘等风轮,最上风轮名胜藏,持一切香水海。彼香水海中有大莲华,名香幢光明庄严,持此莲华藏庄严世界海,此世界海边有金刚山,周匝围绕。……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八亦有类似记述。《华严经》所言,即莲华藏世界也,由实莲花所形成,为毗卢遮那如来于过去发愿修菩萨行所成就。另外,毗舍那佛或毗卢遮那如来,本为太阳之意,《一切经音义》卷二十一:“毗卢遮那(案梵本毗字,应音云无废反。此云种种也。毗卢遮那,云光明照也。言佛于身智,以种种光明照众生也。或曰:毗,遍也;卢遮那,光照也。谓佛以身智无碍光明,遍照理事无碍法界也)。”由此亦可见,该佛与《梨俱吠陀》中的太阳神毗湿奴亦有一定联系。

  与《华严经》所说不太一样,《梵网经》卷上称,毗卢遮那佛住在莲花台世界海。该世界含藏于千叶大莲花之中。该世界的结构,与上述莲华藏世界有异。《梵网经》所述,仍是径袭《摩诃婆罗多》,再参考《华严经》而成也。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又称:“释迦牟尼名毗卢遮那遍一切处,其佛住处名常寂光。常波罗蜜所摄成处,我波罗蜜所安立处。净波罗蜜灭有相处,乐波罗蜜不住身心相处。不见有无诸法相处,如寂解脱。乃至般若波罗蜜,是色常住法故。”“常寂光土”,又作“寂光净土。、“寂光国”、“寂光土”、“寂光”。指诸佛如来法身所居的净土。“常”者,谓佛所住世界并无无生灭变化;“寂”者,无烦恼相扰;“光”者,充满智慧之光。中土天台宗倡是说。

  实际上,如上所言,作为诸佛长子、一切菩萨之上首的普贤菩萨,可住于一切诸佛之世界。

  4.大乘普贤菩萨之表征

  (1)主一切诸佛之理

  一切诸佛理智、定慧、行证具足圆融。作为释迦佛之右胁侍,普贤菩萨彰显理、定、行、所信,文殊菩萨则主智、慧、证、能信,二者共同诠解释迦乃至于一切诸佛之完备妙德。故或称,普贤菩萨主理门、为理之化身或理德化身。

  “理”者,与“事”对称,真理也。与“真如”、法性、实际、诸法实相、缘起等同义。“理”亦与“智”对称:“理”指所观的真如之理,“智”指能观之智慧。世有“理智相应”、“理智冥合”等观念。

  普贤主理或理德,指普贤作为等觉位菩萨,象征、显示依修行所证之法界真理;这种理实乃一切诸法之体性、诸佛之本源。

  其实,佛学界也有人以为,普贤于表理之外,同样可以表智,不过表示的是差别智,不同于文殊所代表的法身佛根本智。唐李通玄《新华严经论》卷三十三:

  明于法界体中,安立文殊为法身佛根本智,普贤为差别智,弥勒佛是此文殊、普贤理行中无作之果。以此三法,成一法界体用自在无碍之门,遍与五位中五十个菩萨以为因果。所谓差别智,是与无差别智对举的,谓其智慧尚未达到诸佛水准也。这在实叉难陀译《华严经》中即有表述。该书卷十六:“佛子!云何为菩萨发心住?此菩萨,见佛世尊……发菩提心,求一切智。此菩萨缘十种难得法,而发于心。何者为十?所谓是处非处智,善恶业报智,诸根胜劣智,种种解差别智,种种界差别智,一切至处道智,诸禅解脱三昧智,宿命无碍智,天眼无碍智,三世漏普尽智。是为十。”卷三十:“愿得生起无差别智,于一刹中,人一切刹。”然《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十称,普贤实可得无差别智:

  善男子!普贤菩萨住处甚深,不可说故。普贤菩萨获无边智慧门,入师子奋迅定,得无上自在用;入清净无碍际,生如来十种力,以法界藏为身。一切如来,共所护念。于一念顷,悉能证入三世诸佛无差别智。是故汝等不能见耳。

  显然,无差别智乃三世诸佛所具也。

  而普贤一旦升人妙觉位,即等同于诸佛法身,此“理”即称为“性海”(比喻真如之理性)。这样,普贤为因,诸佛为果。如以《华严经》为例,莲华藏世界三位圣者即“华严三圣”中,毗卢遮那佛象征理智完备,文殊主智,普贤主理,如此则二胁侍普贤、文殊并为因,毗卢遮那佛为果。唐澄观《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十六:“一果所谓菩提涅槃,二因谓三贤十圣。”卷三十三更清楚地指出:“二约究竟佛果对普贤因,说义通一部。谓即此证智冥同究竟果海,为果分,如迹处之空,不异太空。地相之因,同普贤因。”卷五十五亦言:“四见处差别者,三贤未证,散在诸处。地上证真,生在佛家,多居佛会。地后起用,亦散随缘。普贤因圆克果,还居佛所。”

  (2)主一切诸佛之定

  普贤主定或定德,谓普贤代表诸佛所具之无上妙定,即六度之禅定(禅那、静虑)。东晋佛驮跋陀罗《华严经》卷二十五、卷二十七、卷三十四、卷三十八、卷四十五、卷四十九暨卷五十等多处,均列有数种三昧定之名。如卷二十五:

  菩萨住现前地,得胜空三昧、性空三昧、第一义空三昧、究竟空三昧、大空三昧、合空三昧、生空三昧、如实离虚妄空三昧、略空三昧、离分别不分别空三昧,如是等万空三昧门现在前,无相无愿三昧亦如是。

  是菩萨所有禅定神通解脱三昧,不随禅生,所欲自在。菩萨住远行地,于念念中具足修集方便慧力,及一切助菩提法,转胜具足,能入菩萨善伏三昧、善思义三昧、进慧三昧、分别义藏三昧、如实分别法三昧、坚固安住三昧、知神通门三昧、净法界三昧、顺佛教三昧、种种义藏三昧、背生死向涅槃三昧,如是具足百万三昧,净治此地。是菩萨得是三昧智慧方便善清净故,深得大悲力故,名为过声闻辟支佛地趣佛智地。

  实叉难陀译《华严经》卷七并有《普贤三昧品第三》,述说了普贤菩萨所具之三昧(定):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于如来前坐莲华藏师子之座,承佛神力,入于三昧。此三昧名一切诸佛、毗卢遮那如来藏身,普入一切佛平等性,能于法界示众影像,广大无碍,同于虚空,法界海漩,靡不随入,出生一切诸三昧法,普能包纳十方法界。三世诸佛、智光明海,皆从此生。十方所有、诸安立海,悉能示现。含藏一切佛力解脱、诸菩萨智,能令一切国土微尘,普能容受无边法界,成就一切佛功德海,显示如来诸大愿海。一切诸佛所有法轮,流通护持,使无断绝,如此世界中。既然普贤三昧之中能够“生出一切诸三昧法”、“三世诸佛、智光明海,皆从此生”,以普贤主定德,不亦宜乎。

  唐代贤首大师法藏撰《华严经文义纲目》卷一称,普贤于定中可观五种具德之海、如来所具之十智:

  初第一会中,普贤定内观五海、说十智。言五海者,初一切世界海,二一切众生海,三法界业海,四欲乐诸根海,五三世诸佛海。言十智者,一一切世界海成败智,二众生界赴智,三法界智,四如来自在智,五转法轮智,六力无畏不共法智,七光明赞叹音声智,八三种教化众生智,九无量三昧法门不坏智,十如来种种自在智。

  (3)主一切菩萨之行

  “行”之含义

  众所周知,普贤以“大行”著称,人亦呼为“大行普贤菩萨”。所为“大行”,意为行业广大之意。这是与“小行”相对而言的。“小行”者,声闻、缘觉等两种小乘之修行也。菩萨之修行,则称为“大行”。菩萨为了求取佛果菩提,须发大誓愿,历经三只百劫,修波罗蜜等诸善万行,积大功德,故有是称。可见,“大行”实即菩萨行。而“菩萨行”者,求自利利他、圆满佛果之菩萨众大行。具体来说,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

  善财童子五十三参时,普贤自述之行业

  普贤菩萨之大行,其实质即菩萨行,普贤菩萨就是菩萨行典范。唐代实叉难陀译八十卷本《华严经·人法界品》述善财童子为了访求佛道,先行参访文殊菩萨,再向南方游行,经历一百十城,又参访五十三位善知识,复参文殊师利菩萨,皆未得圆满。最后遇普贤菩萨,普贤伸右手摩触其顶,为解说诸法,善财即得一切佛刹微尘数三昧门,得法界门所证人理,终于证人法界、成就佛道。这就是善财童子五十五参。五十五参中,曾两次参文殊,且又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请教德生童子、有德童女同一法门,故汉传佛教界一般认作“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简称“五十三参”。东晋佛驮跋陀罗译六十卷本《华严经》,内中仅列四十六位善知识,缺第四十三位天主光天女等以下九人,故而唐智俨(602—668)《华严孔目章》卷四即只列四十六位善知识;唐法藏(643—712)等对照日照(613—687)所传梵本,方补足人数。

  《佛国禅师文殊指南图赞》,内收北宋末年佛国禅师惟白所作五十四赞及图,北宋张商英述。第五十三赞和图,乃描述参访普贤菩萨:

  善财童子第五十三诣佛会中,参  普贤菩萨,乘白象王,处红莲座,一心亲近,谘闻法要,智悲圆满,行愿功成,即获佛德,显同果海,得一切佛刹微尘数三昧法门。

  赞曰:

  百一由旬摩顶归,片心思见普贤师。堂堂现在红莲座,落落分明白象儿。

  沙劫智悲方满日,微尘行愿正圆时。世间另流传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赞》,称为宋孤云居士画,宋佛国禅师赞,内中第五十三参之图却与《大正藏》本《佛国禅师文殊指南图赞》异,不过却同于《佛光大辞典》“五十三参”条所录:

  善财童子在参普贤菩萨时,普贤即告之自己如何修菩萨行。于阗国三藏实叉难陀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八十:

  普贤告言:“善男子!我于过去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行菩萨行,求一切智。一一劫中,为欲靖净菩提心故,承事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佛。一一劫中,为集一切智福德具故,设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广大施会,一切世间咸使闻知,凡有所求悉令满足。一一劫中,为求一切智法故,以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财物布施……

  是故,善男子!我以如是助道法力、诸善根力、大志乐力、修功德力、如实思惟一切法力、智慧眼力、佛威神力、大慈悲力、净神通力、善知识力故,得此究竟三世平等清净法身。复得清净无上色身,超诸世间,随诸众生心之所乐而为现形,入一切刹,遍一切处,于诸世界广现神通,令其见者靡不欣乐。”

  其实,总括而言,普贤之菩萨行,亦不离六度。

  善财童子闻已,观普贤清净身,“与普贤等,与诸佛等”。而且,

  尔时,诸菩萨闻此说已,一心渴仰,唯愿得闻如来世尊真实功德。咸作是念:“普贤菩萨具修诸行,体性清净,所有言说皆悉不虚,一切如来共所称叹。”作是念已,深生渴仰。

  显然,普贤修行的法门,得到了在座菩萨的公认、一切如来之称叹。由此因缘,佛教界遂将菩萨行称为“普贤行”。

  对于普贤行的另外一种解释,为明代一如编纂《大明三藏法数》。该书“普贤行”条曰:

  谓依圆融法门,随修一行,即具一切诸行,是名普贤行。(一行者,即于四十二位之中,随修一行,即摄一切余行也。)

  这种思想,实乃中土佛教人士对《华严经》义的阐发。唐圭峰宗密《华严经行愿品疏钞》卷三:

  钞七融通行普等者。即事事无碍行,以随修一行,必摄法性,性融摄故,令此一行如性普收,无行不具也。应云,不异理之一行,具摄理时,令彼不异理之多行,随所依理,皆于一行中现一行。既尔,余行皆然,即一中一切,一切中一等。

  朝鲜新罗之华严宗学僧元晓(617一?)《起信论疏》卷上:

  言无量功德藏者,举德取人,谓地上菩萨随修一行,万行集成,其一一行皆等法界,无有限量,积功所得,以之故言无量功德。如是功德总属菩萨,人能摄德,故名为藏。

  是谓修一行而万行集成,仅限于十地以上的地上菩萨。唐昙旷《大乘起信论略述》卷上亦谓:

  此中所归大乘圣僧地上菩萨,随修一行,万行举成,其一一行,皆等法界,积功所得。以是故言,无量功德人能摄德,故名为藏。

  普贤既然已达等觉位,仅比佛低一阶位,自然可以“随修一行,即具一切诸行”。可见,一如之“普贤行”实乃对普贤菩萨行业性质的描述也,且适用于一切地上菩萨。

  普贤行之一:护持流通大乘经典

  在诸种菩萨行之中,《妙法莲华经》特别凸显了普贤菩萨护持流通大乘经典之行为。《妙法莲华经》卷七《普贤菩萨劝发品》,普贤菩萨明确地向释迦牟尼佛述说了自己的使命:

  尔时普贤菩萨白佛言:“世尊!于后五百岁、浊恶世中,其有受持是经典者,我当守护,除其衰患,令得安隐,使无伺求得其便者,若魔、若魔子、若魔女、若魔民、若为魔所著者,若夜叉、若罗刹、若鸠盘茶、若毗舍阖、若吉遮、若富单那、若韦陀罗等,诸恼人者,皆不得便。是人若行、若立、读诵此经,我尔时乘六牙白象王,与大菩萨众俱诣其所,而自现身,供养守护,安慰其心,亦为供养《法华经》故。是人若坐、思惟此经,尔时我复乘白象王现其人前,其人若于《法华经》有所忘失一句一偈,我当教之,与共读诵,还令通利。尔时受持读诵《法华经》者,得见我身,甚大欢喜,转复精进,以见我故,即得三昧及陀罗尼,名为旋陀罗尼、百千万亿旋陀罗尼、法音方便陀罗尼,得如是等陀罗尼。

  世尊!若后世后五百岁、浊恶世中,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求索者、受持者、读诵者、书写者,欲修习是《法华经》,于三七日中,应一心精进。满三七日已,我当乘六牙白象,与无量菩萨而自围绕,以一切众生所憙见身,现其人前,而为说法,示教利喜,亦复与其陀罗尼咒,得是陀罗尼故,无有非人能破坏者,亦不为女人之所惑乱,我身亦自常护是人。……

  世尊!……若有受持、读诵,正忆念,解其义趣,如说修行,当知是人行普贤行,于无量无边诸佛所深种善根,为诸如来手摩其头。……

  世尊!我今以神通力故,守护是经,于如来灭后阎浮提内,广令流布,使不断绝。”

  可见,普贤的首要职责,乃在释迦灭度后的“后五百岁”、也即公元以后,守护、供养、鼓励能够受持《法华经》者,甚至为其解说经义,并除去种种干扰,从而使得《法华经》在世间广为传播。经文中之“求索”,谓亲近善知识而听闻佛法、向有《法华经》者索要经卷。

  又,上引普贤之言,《经律异相》加以节略,题曰“普贤誓护五种法师”:“普贤菩萨言:‘若有行立勤诵此经,思惟此经,若人于此经有所忘失一句一偈,大菩萨众俱诣其所,而自现身供养守护,安慰其心。亦为供养《法华经》故,还令通利。见者欢喜,转复精进。以见我故,即得三昧及陀罗尼。若后恶世中四众来求索者、受持者、读诵者、书写者,欲修习是《法华经》,于三七日中,应一心精进;满三七日,亦当现其人前而为说法。(出《妙法莲华经》第七卷。)”《大智度论》有一个普贤菩萨护持修习《法华经》者的例子。该书卷九:

  复一国中有一阿兰若比丘,大读摩诃衍。其国王常布发,令蹈上而过。有一比丘语王言:“此人摩诃罗不多读经,何以大供养如是?”王言:“我一日夜半欲见此比丘,即往到其住处。见此比丘在窟中读《法华经》。见一金色光明人,骑白象,合手供养。我转近便灭。我即问:‘大德!以我来故,金色光明人灭?’比丘言:‘此即遍吉菩萨。遍吉菩萨自言,若有人诵读《法华经》者,我当乘白象来教导之。我诵《法华经》故,遍吉自来。”(遍吉,《法华经》名为普贤信)

  此故事,梁宝唱《经律异相》卷十二“摩诃卢读大乘经为圣所导”条、唐惠详《弘赞法华传》卷九《转读第七旷外国兰若比丘”条、唐僧详《法华传记》卷七“天竺阿兰若比丘”条,并加节引,可略见其影响矣。

  其实,普贤所要护持的,并不只是《法华经》,而是包括一切大乘经。

  刘宋昙摩蜜多译《观普贤菩萨行法经》:

  尔时普贤菩萨,复放眉间大人相光,入行者心。既入心已,行者自忆过去无数百千佛,所受持读诵大乘经典。  自见故身,了了分明,如宿命通等无有异,豁然大悟。

  因普贤威力,修行者方忆起过去所受持之大乘经典,而得悟解。普贤菩萨是如何护持修行者受持大乘经典的呢?

  尔时行者,若欲具足菩萨戒者,应当合掌在空闲处,遍礼十方佛忏悔诸罪,自说己过。然后静处白十方佛,而作是言:“诸佛世尊常住在世,我业障故,虽信方等,见佛不了。今归依佛,唯愿释迦牟尼正遍知世尊,为我和上;文殊师利具大意者,愿以智慧,授我清净诸菩萨法;弥勒菩萨胜大慈日,怜悯我故,亦应听我受菩萨法;十方诸佛,现为我证;诸大菩萨,各称其名。是胜大士,覆护众生,助护我等,今日受持方等经典,乃至失命,设堕地狱受无量苦,终不毁谤诸佛正法。以是因缘功德力故,今释迦牟尼佛,为我和上;文殊师利,为我阿阖黎;当来弥勒,愿授我法;十方诸佛,愿证知我;大德诸菩萨,愿为我伴。我今依大乘经甚深妙义,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如是三说,归依三宝已,次当自誓受六重法。受六重法已,次当勤修无碍梵行,发广济心,受八重法。立此誓已,于空闲处,烧众名香散华,供养一切诸佛及诸菩萨大乘方等,而作是言:“我于今日发菩提心,以此功德普度一切。”作是语已,复更顶礼一切诸佛及诸菩萨,思方等义,一日乃至三七日。若出家在家,不须和上,不用诸师,不白羯磨,受持读诵大乘经典力故,普贤菩萨劝发行故,是十方诸佛正法眼目。因由是法,自然成就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诸佛如来从此法生,于大乘经得受记别。

  修行者先自受菩萨戒,再受六重法、八重法,再径直受持读诵大乘经典,即可“自然成就五分法身”。此普贤菩萨之“劝发”,并无在家人或出家人之区别,更不须向善知识请教,显见普贤菩萨之力也。

  另外,普贤菩萨为修行者解说之经,亦是整个大乘经典,而不仅仅局限于《法华经》。《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

  尔时行者,见是事已,心念大乘,昼夜不舍。于睡眠中,梦见普贤为其说法,如觉无异,安慰其心,而作是言:“汝所诵持,忘失是句,忘失是偈。”尔时行者,闻普贤菩萨所说深解义趣,忆持不忘。  日日如是,其心渐利。

  这里讲的是在修行者梦中施以教诲。

  显然,从上面的论述可知,普贤菩萨实可谓整个大乘文献的保护者、总护法,令之在世间顺利流通、绵绵不绝。

  普贤行之二:以七事劝发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上述《观普贤菩萨行法经》所讲之普贤菩萨“劝发”,具体内容是什么?“劝发”乃梵语utsahana之意译。隋吉藏《法华义疏》卷十二:“劝是奖劝,发是发起。以诸胜事,奖劝发起持经人心,故云劝发。在佛典中,“劝发”谓令人生起、坚定修习佛法之信心。《法华经》最后一品、即第二十八品,即为《普贤菩萨劝发品》,讲述普贤菩萨由东方宝威德上王佛国而来此娑婆世界,闻释迦牟尼佛说法后,以种种胜事,奖劝勉励末世受持《法华经》者之心。依吉藏总结,这些胜事大致有七种:

  依下文普贤以七事劝发:一为问四法为劝发;二现瑞相为劝发;三说神咒为劝发;四以通经力为劝发;五叹持经为劝发;六说持经果报为劝发;七护法为劝发。

  依《妙法莲华经》,“问四法”指释迦告诉普贤,行四种事,方可得《法华经》:“善男子!善女人!成就四法,于如来灭后,当得是《法华经》:一者,为诸佛护念;二者,殖众德本;三者,人正定聚;四者,发救一切众生之心。善男子!善女人!如是成就四法,于如来灭后,必得是经。”“现瑞相”者,为上举普贤乘六牙白象,现身于受持《法华经》者之前。“说神咒”者,即普贤在佛前所说咒语:

  普贤称:“得是陀罗尼故,无有非人能破坏者,亦不为女人之所惑乱,我身亦自常护是人。”

  “通经”,谓以受持、读、诵、解说、书写等五法而弘通经典、敷演佛法。“持经”,指受持诵读经典。“护法”,谓保护、维持正法(佛教)。可见,七事劝发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护持流通佛典。通经力、叹持经、说持经果报、护法等,亦皆见于《法华经》,如谓受持《法华经》者将有如此结果:“若但书写,是人命终,当生忉利天上,是时八万四千天女作众伎乐而来迎之,其人即着七宝冠,于采女中娱乐快乐。何况受持、读诵,正忆念,解其义趣,如说修行。若有人受持、读诵,解其义趣,是人命终,为千佛授手,令不恐怖,不堕恶趣,即往兜率天上弥勒菩萨所。弥勒菩萨,有三十二相大菩萨众所共围绕,有百千万亿天女眷属,而于中生,有如是等功德利益。”

  需要注意的是,一者,所谓天上有众多天女在等待《法华经》者的说法,明显地针对男性修持者;二者,这种说法,源于西亚古老信仰,当是雅利安人带人印度,大乘佛教再从婆罗门教中吸收也。这种观念,至今还存在于西亚一带。

  普贤行之三:十大行愿

  普贤大行的另一主要内容,为十大行愿。

  唐罽宾国三藏般若译四十卷本《华严经》卷四十《人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普贤菩萨说,菩萨如欲成就如来功德门、即臻于妙觉位而成佛,当修十种行愿: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称叹如来胜功德已,告诸菩萨及善财言:“善男子!如来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诸佛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劫,相续演说不可穷尽。若欲成就此功德门,应修十种广大行愿。何等为十?一者礼敬诸佛,二者称赞如来,三者广修供养,四者忏悔业障,五者随喜功德,六者请转法轮,七者请佛住世,八者常随佛学,九者恒顺众生,十者普皆回向。”

  这十大行愿通称“普贤十大行愿”,简称“普贤十愿”、“普贤行愿”。也因为此,普贤又被称为“十大愿王”、“十愿王”、“愿王”。由于十大行愿实际上代表了一切菩萨行愿,故而一般又称为“普贤愿海”。其他菩萨倘若发心修行,则被视为人普贤愿海。现存三种《华严经》本子中,皆有“普贤愿海”一辞。东晋佛驮跋陀罗译《华严经》卷一《世间净眼品》:“一切如来坐道场者,普能往诣礼事供养,悉得一切普贤愿海,于诸众生智身满足。”唐实叉难陀译《华严经》卷一《世主妙严品》亦谓:“一切如来得菩提处,常在其中,亲近不舍;恒以所得普贤愿海,令一切众生智身具足,成就如是无量功德。”卷七《普贤三昧品》:“复出诸佛种种妙音,及以自在神通之事;过、现、未来一切菩萨普贤愿海,一切如来清净法轮,及三世佛所有影像,皆于中现。”般若译《华严经》卷三:“听闻正法具修行,一一土经无量劫。菩萨常修种种行,皆人普贤愿海中。”其他经论中,“普贤愿海”更是经见,可知其重要性矣。

  所谓“行愿”,又作“愿行”。指修行与誓愿。佛教认为,修习佛道,必须行、愿具足。《放光般若经》卷十一《譬喻品》:“若有菩萨以吾我意想奉行六波罗蜜,言:‘我所为行六波罗蜜。’已便贡高。菩萨作是行者,终不得度六波罗蜜。是善男子、善女人亦不知彼岸,不为六波罗蜜所持,不为萨云若所持,中道堕罗汉、辟支佛地,亦不出生于萨云若。”是菩萨则无大誓愿也。隋智顗对行与愿的关系作了很好的阐述,其《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一:“菩萨摩诃萨,既已发菩提心,思惟为欲满足四弘誓愿,必须行菩萨道。所以者何?有愿而无行,如欲度人彼岸,不肯备于船筏,当知常在此岸,终不得度。如病者须药,得而不服,当知病者,必定不差。如贫须珍宝,见而不取,当知常弊穷乏。如欲远行,而不涉路,当知此人,不至所在。菩萨发四弘誓,不修四行,亦复如是。”修行与誓愿,正如鸟之双翼、车之二轮,缺一不可。

  细观普贤礼敬诸佛、称赞如来、广修供养、忏悔业障、随喜功德、请转法轮、请佛住世、常随佛学、恒顺众生、普皆回向这十大行愿,概括了菩萨修行的一切行业,皆为欲成就佛道须行之菩萨行也。实际上,“愿”亦一种“行”。

  正因为普贤十愿乃菩萨行愿的代表,所以,它不但为奉《华严经》为圭臬的华严宗所宝视,且为密宗、净土派等看重。

  (三)密教普贤信仰——佛教的民间信仰化倾向

  公元7世纪以后,大乘佛教面临复兴后的印度教的威胁,遂吸收印度教、印度民间信仰甚至中国道教的因素,开始全面巫术化和彻底大众化。这种诞生于印度大乘佛教之上的新的宗教派别,就是印度密教

  1.密教普贤菩萨之定位

  (1)密教“普贤”之含义

  唐代僧一行(683—727)记镀大日经义释》卷一:

  普贤菩萨者,普是遍一切处义,贤是最妙善义。谓菩提心所起愿行,及身口意,悉皆平等,遍一切处,纯一妙善,备具众德,故以为名。

  同为一行所记(<大毗卢遮那成佛经疏》卷一,亦有是语。在藏语中,称为“滚都桑”。

  与大乘佛教一样,密教一般亦将普贤菩萨置于毗卢遮那佛之右边。唐北天竺国三藏阿质达霰译《大威力乌枢瑟摩明王经》卷下:

  复次画像。市蝶勿经截割者,不用皮胶,于中画像佛,处师子座,手说法相。其右金刚手,左持杵,右问法相,通身青色。按,“金刚手”即密教普贤菩萨之别名也。

  但亦有置于毗卢遮那佛之左侧,而将文殊置于右侧者。但文殊仍表智、普贤仍表理,理智相即、行证相应、三昧与般若具全者,即为毗卢遮那法身佛也。这种右为智、左为理的方式,表示理智涉人融通,乃胎藏界曼陀罗之做派,所谓右莲左金(金,谓金刚萨埵,即普贤在密教中的另一身份)也。

  (2)定位之一:大日如来之补处菩萨

  与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十所谓“一切如来有长子,彼名号曰普贤尊”一样,密教中的普贤菩萨亦是佛之补处,将绍继佛位。不过因为密教的最高神只为大日如来,故而一般以为普贤为大日如来之补处而已。

  密教有三种普贤之说。一者,实相普贤,即诸佛实相法身(本地)之理性(理体)。唐不空译《妙法莲华三昧秘密三摩耶经》:

  遮那重言:汝自普贤,何问自耶?普贤浅深,有五重异:一者等觉普贤,二者妙觉普贤,三者本觉普贤,四者文字普贤,五者实相普贤。第一等觉变化普贤者,妙法莲华八叶东南叶普贤,又《劝发品》从东方来普贤是也。第二妙觉普贤者,妙法莲华八叶南叶宝生如来。第三本觉普贤者,妙法莲华中台本觉大日如来。第四文字普贤者,妙法莲华根本一字不生周遍法界普贤是也。第五实相普贤者,妙法莲华诸法实相普贤是也。

  “妙法莲华诸法实相”,即诸佛实相法身。其实,“普贤”之名即表示了这种含义,如澄观《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五《世主妙严品》说“普贤”的五种含义(即五种普贤),之一为:“言普贤者,体性周遍曰普,随缘成德曰贤,此约自体。”就自体而言的普贤,就是实相普贤。二者,究竟普贤。谓依凭智慧而究竟法身之理,是乃先天本有而不受烦恼污染等所影响之清净本性(本觉)。《华严经》中多次提到“究竟普贤”,如“究竟普贤庄严彼岸,修菩萨行,具足成就方便大王,以此无缚无著解脱心善根,从此生尽未来际生,具足普贤菩萨所行,及一切种智离痴法王。”三者,贤现普贤。这是指《妙法莲华经》所说的来自东方宝威德王佛国的普贤,也是密教大日如来的补处菩萨,正如大乘佛教主张弥勒菩萨为释迦牟尼佛之补处一样。

  实际上,普贤的这三种性质,文殊、观音之类的等觉菩萨皆具有之。只是因为普贤为大日如来之补处,故而特别称为“三种普贤”而已。

  (3)定位之二:一切金刚之首领、总护法——金刚萨埵

  密教包括根本两部:金刚界(略称“金界”)、胎藏界。金刚界表现大日如来之智慧和行德,胎藏界表示其理性(本来存在之永恒悟性)。之所以名为“金刚”者,喻大日如来之如来内证之智德,可以摧破一切烦恼,犹如金刚宝石不为外物所坏也;名为“胎藏”者,谓万法皆含藏有大日如来之理性,正似胎儿孕育于母胎之内。以五智配金刚界,可分为佛、金刚、宝、莲华、羯磨五部;以大定、大悲、大智配胎藏界,可分为佛、莲华、金刚三部。倘以图表示,则有金刚界曼荼罗(依《金刚顶经》)、胎藏界曼荼罗(依《大日经》)。表面上,金刚界、胎藏界是相对的,实际上两部不二、共同诠释大日如来之性质。

  金刚界、胎藏界中,都有“金刚萨埵”。这是一个意译、音译兼具之合成词。Vajra,义为金刚。sattva,音译萨埵,义为勇猛、有情等,多意译为“菩萨”;该词实为maha-sattva之简称,一般意译为“大士”、“大菩萨”。“金刚萨埵”,或称“金刚手”、“金刚乎秘密主”、“秘密主”、“执金刚秘密主”、“执金刚”、“持金刚具慧者”、“金刚上首”、“大乐金刚”、“苏罗多金刚”、“一切如来普贤”、“普贤萨埵”、“普贤金刚萨埵”、“金刚胜萨埙”、“金刚藏”、“金萨”、“真如金刚”、“大勇金刚”、“勇进执金刚”。之所以如此称呼者,是因为“金刚萨埙”象征了“坚固不坏的菩提心”以及“烦恼即菩提的妙理”,其所具之不朽不坏之智慧,足以摧毁诸烦恼,犹如金刚一般;此外,“金刚萨埵”一“金刚大士”、“金刚大菩萨”一又是各种金刚之首领、总护法神也。

  这些名称虽异而其实皆一之称呼,皆表明在密教中,普贤菩萨与金刚萨埵乃属同体,只不过称呼不同罢了。

  我们知道,密教所说的传承系谱为:大日如来一金刚萨埙一龙猛一龙智一金刚智一不空。据《大日经》、《金刚顶经》等,金刚萨埵本居于金刚法界宫,为大日如来内眷属中诸执金刚之上首;大日如来在大自在天秘密法界心殿说法,时金刚萨埵为对告众;大日如灭度之后,金刚萨埵传持密乘,将大日如来的教说结集为《大日经》和《金刚顶经》,置于南天铁塔之内;约七百年后,龙猛(菩萨)开是塔,金刚萨埵于塔内传授密乘,此后,二经方得流传于人间。这个传说实际上反映出一个可能:密教乃龙猛所开创,当时是假托金刚萨埵之名而已。由于这个传说,密教方有上述传承,金刚萨埵也成为密教的第二祖,被视为大日如来和人间修习者的中介。究其实,这个传说亦是源于大乘佛教中普贤菩萨乃补处阶位的定性也。

  在密教的根本两部中,普贤菩萨或“金刚萨埵”都有存在。

  在金刚界的五部之中,普贤处于金刚部。我们前面说过,金刚界九会曼荼罗中,第七会为理趣会(萨埵会、普贤会)。在此会中,金刚萨埵位于曼荼罗之中央,为十七尊之主尊,身份是阿闲如来的正法轮身。与金刚欲、金刚触、金刚爱、金刚慢等四菩萨,同时显现五秘密金刚之相。其三昧耶形为五股杵。所以,其形象是:全身呈白色;戴五智宝冠;左手持铃,置于左腰上,表示适悦的“大我慢”之义;右手执五股杵,表示开启众生本有的五智菩提之芽。

  另外,金刚萨埵又为金刚界九会曼荼罗(说详本节下文“普贤是与大日如来同体吗?”部分)中第一会成身会、即位于曼荼罗中央的根本会的金刚部院三十七尊之一。作为阿闲如来四亲近之一,金刚萨埵位于东方月轮中阿闲如来之前方,主东方“发菩提心”之德,以满足一切众生修习佛法之需;另外,还表示众生本来具有的清净菩提心。其三昧耶形为五股杵。形象为:全身呈肉色;菩萨形;左手持金刚铃,以惊动一切众生之无明;右手执五股杵,以示能够摧毁十种烦恼、满足十波罗蜜,或象征五佛的三昧。

  又,金刚萨埵为金刚界曼荼罗中的贤劫十六尊之一。金刚界曼荼罗九会之中,羯磨会、三昧耶会、供养会、降三世会等会,各于轮坛外四方,各安立四尊菩萨,共十六菩萨,称为“贤劫十六尊”,又称“贤劫十六大菩萨”。所谓“贤劫”者,即现在住劫,与“过去庄严劫”、“未来星宿劫”合称三劫。意指在现在的二十增减住劫中,有千佛贤圣出世化导。在北方安立的四尊,为无尽意、文殊、金刚藏和普贤。此处之普贤,又称为“智彼岸”,密号“普摄金刚”、“如意金刚”,位于北方四菩萨之最下位。其形象在上述几会中,皆有差别,如在微细会中,左手握拳安腰,右手执利剑;供养会中,两手执莲花举于胸前,莲花上有利剑。

  至于在胎藏界中,金刚萨埵亦位于三部中之金刚部。不过在这里,它是作为金刚部院“大智金刚部”的主尊,主“折伏门”之德,誓愿摧破恶障。其形象为:全身呈肉色;头部略倾向右侧;左手臂弯曲,略向上举,握拳置胸前,掌背对右手;右手臂弯曲,亦稍举向上,掌面向上,五指微曲,掌中横置三股杵。

  胎藏界曼陀罗十三大院之第一院,为中台八叶院。该院呈八办心莲开放状,颇似凡夫之肉团心,故称“八叶”。中心大日如来,八叶上再分别排列四佛四菩萨:四方正面为四佛,表示如来四智;四方之偏角,表示如来之四行。普贤菩萨即位于大日如来之东北方。表示大日如来之因德。其形象为:身躯呈白肉色;头戴五佛宝冠;左手拇指、食指夹持莲花,花上有火焰围绕之利剑(莲花之剑,象征普贤之三昧耶);右手臂伸开,掌心向上,屈无名指、小指。此时,其密号为“真如金刚”。

  胎藏界曼陀罗十三大院中之第四院为金刚手院,位于中台大日如来之西面。其中列有金刚部诸金刚计三十三尊,包括主尊二十一尊,使者十二尊。因以金刚萨埙为上首,故而又称“萨埵院”。诸金刚中,第一行第三位为“金刚手持金刚菩萨”。此菩萨与金刚部母之忙莽鸡菩萨同体,主满足持金刚慧者,或曰主金刚部能生之德。唐输波迦罗(善无畏)译《摄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人莲华胎藏海会悲生曼荼攞广大念诵仪轨供养方便会》卷二:“复次华台右,大日之左方,能满一切愿,持金刚慧者。”《大毗卢遮那成佛经疏》卷五《人漫茶罗具缘真言品》:“次于大日如来左方,安置金刚部明王,所谓执金刚,能满一切愿者。其色如钵胤遇花,是淡黄色也,或如绿宝,是绿秣羯宝。犹如虚空显色也。以净法界色与金刚智礼和合,是故其身黄白。如是智身,犹若虚空不可破坏,一切无能降伏之者,故用虚空显色以为揼帜。”“左方是如来大慧力用,能摧破三障故名金刚部也。”密号“坚固金刚”或“秘密金刚”。其三昧耶形为三股(一说五股)金刚杵。其形象为:身黄白色;戴冠,冠有珠;左手向内,持三股杵;右手作施愿印,面稍向右,坐于赤莲花上。

  上述几种金刚萨埵的共同特征是:由于仍属于菩萨阶位,故而一般头戴五智宝冠(五佛冠);身呈白色。因为称作金刚,故而手中一般持有金刚杵或金刚铃。

  另有一种金刚萨埵的忿愤身,手中持的不是金刚杵或金刚铃,而是金刚橛。这就是。橛金刚”,藏语呼为。普巴多杰”。按,金刚橛乃意译,音译为“伐折啰枳罗迦。。本乃密教修行者,立于坛之四角之短柱形物。唐输波迦罗译《苏悉地羯罗经》卷下《请尊加被成就品》:“以怯达罗木,为橛四枚。其量二指,纤其一头,如一股杵。以紫檀香涂其橛上,复以绯线缠之。以跋折啰橛印,作拳执之,以此真言持诵一百遍。钉于四角,橛头少现。”由此橛之形状,演变出了一种金刚萨埵形象:脸作愤怒态;手执金刚橛。至于躯体,则有双腿呈弓步站立、橛形(腰以下呈类锥形)两种。金刚橛有单身、双身之别;而单身、双身,又各有独头、多头共体之别。金刚橛乃宁玛派所供奉的本尊之一,但其他派别中亦有,特别是萨迦派特别信仰。宁玛派、萨迦派之金刚橛,带翅膀;格鲁派,不带翅膀。在修行中,金刚橛能够摧破一切障碍,功效极大。宋施护译《佛说一切如采金刚三业最上秘密大教王经》卷四:

  是时世尊,复入一切如来身语心金刚缚三摩地。从定出已,以金刚三业,宣说三界身语心金刚橛大明曰:

  唵(引一句)伽伽伽(引)多野伽(引)多野(二)萨哩嚩(二合)耨瑟啖(二合)发吒(半音)发吒(上同三)计罗野计罗野(四)萨哩嚩(二合)播谤发吒(上同)发吒(上同五)吽(引)吽(引)吽(引)(六)嚩日啰(二合引)计罗(七)嚩日啰(二合引)驮噜(引)(八)倪也(二合引)钵野底(九)迦(引)野嚩(引)讫唧(二合)多(十)嚩日啰(二合引)计罗野吽(引)发吒(上同十一)

  说此大明时,所有一切大威德金刚,惊怖迷闷,咸各思念虚空金刚。而此大明,即金刚橛。若欲作是金刚橛者,或用法祢啰木,或复铁等,依其分量,如法而作。作已,依法加持,而能调伏破坏一切。此即金刚萨埵部中炽盛广大平等光明三金刚身所出生法。若与毗卢遮那金刚如来大印相应,是即啰饿金刚。若住焰鬘得迦忿怒明王大印相应,即名三金刚橛。若与甘露军挚利忿怒明王相应,是即大恶忿怒出生金刚,相应诸佛大主宰。诸修法者,当从心至足,想此金刚橛。却复从顶如前观想,即得尾日林毗多。而能安住禅定金刚,即得诸佛决定相应。

  总之,密教中与普贤菩萨同体之金刚萨埵,几乎存在于凡是有诸菩萨出现之场所,且起着统领其他菩萨的作用,其地位仅次于大日如来。其身份、形象似乎变化多端,但其实都是基于普贤菩萨在大乘佛教中的定位。

  2.密教普贤菩萨的其他衍变形象及功用——民间信仰因素的渗透

  从上述两种基本身份,密教普贤菩萨衍生出了众多形象。而这些普贤菩萨形象,无论其相貌还是内涵,皆渗透着民间信仰的因素。由于密教早已于公元13世纪初从印度本土消亡,所以,以下主要以中国西藏地区的信仰情况作为研究对象,略作分析。

  (1)普贤延命菩萨

  除了金刚界九会曼陀罗第八会降三世羯磨会、第九会“降三世三昧耶会”中大日如来变现的“降三世明王”(说详本节下文“普贤是与大日如来同体吗?”部分)之外,普贤延命菩萨是比较流行的一种形象。

  释迦牟尼创立佛教的根本目的,是让人通过修行,祛除贪嗔痴三毒,在今生之后,跳出六道轮回。而密教中供奉的一种普贤形象,其功能却是延伸信奉者的俗世生命,满足的是世俗需求,充满着今生今世的功利性。

  主要文献

  实际上,唐五代在汉地流传的密教文献中,认为普贤菩萨等佛菩萨具有救度现世苦难等功效者,颇为不少。如一行(683—727)译《宿曜仪轨》:

  十八宿印  坚固合掌,并二空直立当心,以二空召之。真言曰:

  唵诺乞洒(二合)怛罗(二合)爼(宁吉反)苏那佣曳莎诃

  先奉供虚空藏、文殊、普贤延命、帝释、毗沙门等菩萨天等,后劝请九曜二十八宿天北斗之中本命属星,及以泰山府君司命司禄供之。祈乞除灾延命,消除厄害之事耳。

  这里所讲的“普贤延命”,即普贤延命菩萨也。

  至于专门述说普贤延命菩萨及以其为本尊的延命法门者,乃唐不空(705—774)译《佛说一切诸如来心光明加持普贤菩萨延命金刚最胜陀罗尼经》。该经叙述佛在豌伽河侧时,普贤菩萨受诸佛加持宣金刚寿命陀罗尼,“令诸众生增寿命故,无天横死,亦令获得金刚寿命坚固不坏,成就菩提到不退地”;并受诸佛之命,宣说此《金刚寿命经》,言及普贤菩萨之形像及供养法。卷未有云:

  尔时佛告四天王言:“若有众生怖畏死难、病苦夭横,有如是苦,但书写此经受持读诵,或别持此陀罗尼,或画普贤延命像,作此方法依月一日、八日、十五日,建立道场,烧四十九灯,花香果药各置十六器散于坛上,合掌礼拜高声赞咏此陀罗尼,及忏悔往咎,不堕三恶道,舍此身获得金刚寿命,更不轮回。若有比丘尼及四众转读此经而不废忘,离于短命夭横之怖,及夜恶梦厌魅咒咀恶形罗刹鸟鸣百怪之属,亦不为水火兵毒之所伤害,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摄受护念,亦得诸佛之所护念。”这是讲,倘若持诵是经,或供普贤延命像,可免于夭折而得长寿。

  《禅林寺宗睿僧正目录》著录:“一切如来普贤延命经一卷。”日本天台宗僧安然《诸阿阇梨真言密教部类总录》依之而转录:“一切如来普贤延命经一卷(睿)。”宗睿(809—884)录所记,当即不空所译吧。

  上述之“普贤菩萨”或“普贤”,实指普贤延命菩萨也。

  不空又译有《佛说一切如来金刚寿命陀罗尼经》一卷,述说佛陀在恒河岸边,应四天王之请,对治一切众生夭死、非命和疾病等灾厄。这是上一经之异译。经中,诸佛菩萨皆说数种延命之陀罗尼,如:尔时十方佛所,一切执金刚菩萨异口同音亦说延命陀罗尼曰:

  吽(引)吽(引)尸弃萨嚩(二合引)诃(引)

  如是一切如来及十方执金刚菩萨,说是陀罗尼已,隐而不现。经末一段,所言略有异:

  佛告四天王言:“若有读诵此经,日日受持乃至一遍,当敬彼善男子善女人应如佛想,终不堕三恶道,定增寿命。若人每日为一切众生转读此经,终无夭死短命之怖,亦无恶梦魇魅咒、咀恶形罗刹鬼神之怖,亦不为水火兵毒之所伤害,一切诸佛菩萨摄受护念其处,亦为佛所护持。”

  不空还译有《金刚寿命陀罗尼念诵法》,包括毗卢遮那佛所说金刚寿命真言、甲胄真言及其功德、护摩除灾延命坛等内容。经中之“金刚寿命菩萨”,实亦即普贤延命尊。经中称,若人每日于晨朝、日中、黄昏三时受持念诵金刚寿命真言,每时皆千遍,则过去所有恶业因缘、短命夭寿,由此因缘,信心清净,业障消灭,更增寿命。其念诵法,为普贤延命法之本轨(说详下)。该经有二种异本,是为《金刚寿命陀罗尼经法》一卷、《金刚寿命陀罗尼经》一卷。前者为北宋广智译,内容与不空所译略有差别,大致而言,内容有所增添,更为详细,更具实际操作性。(说详下)

  唐五代在汉地流传的密教文献中,尚有单独的普贤延命菩萨像。慈觉大师圆仁(Ennin,794—864)《人唐新求圣教目录》卷一:

  普贤延命像一铺。(三辐苗。)《诸阿阇梨真言密教部类总录》卷下,亦有转录:“普贤延命像一铺。(三副仁。)”

  延命功能的源头

  普贤延命菩萨为何具有这种能力或功能?这是源于普贤延命菩萨的本誓。普贤延命菩萨有异名曰“大安乐不空三昧耶真实菩萨”,正表明了它的本誓是赋予众生以大利益大安乐也。而《佛说一切诸如来心光明加持普贤菩萨延命金刚最胜陀罗尼经》在起始处谓:

  尔时世尊于心转光明,召集十方世界恒河沙诸佛满虚空中,各放光明如因陀罗网,以光明照触普贤菩萨……

  缘于受十方诸佛加持,普贤菩萨方才得到诸佛心印,并进而具有利益一切有情的本誓也。得心印、具本誓后,普贤菩萨即住金刚寿命三昧耶,变现为普贤延命菩萨,从而成为密教人土修普贤延命法时的本尊。

  普贤延命菩萨的相貌

  上引不空、广智所译文献中,皆谓修延命法时,需画、供普贤延命菩萨之像。那么,普贤延命菩萨究竟是什么相貌呢?

  依经论所言,普贤延命菩萨有二臂像和二十臂像两种。二臂者,如《佛说一切诸如来心光明加持普贤菩萨延命金刚最胜陀罗尼经》所描述:

  尔时世尊弹指赞叹:“汝能快善,利益众生。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怖畏夭横非命及不祥事,即以沐浴,着新净衣,烧香散花,持我延命心真言,即增寿。若有病苦众生,求长寿故,离于病苦,即建立道场于清净屋舍。或就伽蓝,请三七比丘清净僧,转读此经各四十九遍,别持是陀罗尼满十万遍,即获寿命。病者即于夜梦,自见殊胜境界。我此延命法,先须彩书普贤菩萨:如满月童子形,五佛头冠,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持召集金刚铃。契鬘纵缓带,坐千叶宝华。下有白象王。象有三头,鼻卷独股杵,各具六牙。其象四足踏一大金刚轮,轮下有五千群象,各负其轮。于菩萨身,放百宝光;光外尽白月轮,众彩庄严。尽得其像,敬于清净处建立道场,令清净僧持是真言,及转此经乃至书写,及持金刚寿命陀罗尼满十万遍,即增寿命,除夭横故。”

  至于二十臂像,通体金黄色,着五智宝冠;左右各十只手,左十臂持莲花、剑、轮、舌、羯磨杵、甲胄、牙、金刚拳、锁、铃,右十臂执五钴杵、钩、箭、拳、宝珠、日轮、宝幢、三钴杵、三钴钩、胃索;跌坐于千叶莲华之上;华下亦有白象,象有一身三头、三身三头、四身四头等种种的类别。按,五智宝冠一般为大日如来所戴,善无畏译《尊胜佛顶修瑜伽法轨仪》卷上《召请本尊等品》:“中心大毗卢遮那如来,头戴五智宝冠,坐七师子座上,结跏趺坐,结法界印。”然金刚萨埵(普贤菩萨)亦可着之。不空译《妙法莲华三昧秘密三摩耶经》:“尔时萨埵,首戴五智宝冠;左手持金刚铃,右手持五钴金刚杵,杵按于心;坐莲华台,放光照法界。”

  二十臂的普贤延命菩萨,其实就是上述金刚界九会曼荼罗中理趣会十七尊中的主尊金刚萨埵也。此种普贤形象,亦是修五秘密法及其他普贤法时所奉之本尊。

  按,所谓五秘密法,谓供奉金刚界之金刚萨埵(又称“大圣”、“普贤菩萨”)、欲金刚(又称“金刚箭”、“眼箭”、“意生”)、触金刚(又称“金刚喜悦”、“计里计罗尊”、“触”)、爱金刚(又称“金刚爱”、“爱结”、“爱”)和慢金刚(又称“金刚欲自在”、“金刚慢尊”、“意气”、“慢”)这五尊秘密菩萨,以之为本尊的修行法门。密教认为,这五尊菩萨同为一体;修行时,亦是观众生之欲、触、爱、慢与金刚萨埵(代表真实菩提心)同体。以五秘密菩萨为中心所建立的曼荼罗,称为五秘密曼荼罗。

  二十臂延命菩萨形象,表明普贤延命菩萨同样可称为“金刚萨埵”也。

  或谓,延命的修法有二,一者普贤延命,二者延命普贤,延命菩萨即金刚萨埵。这是对上述普贤延命菩萨的两种形象的误解吧。所谓“普贤延命”和“延命普贤”,其实都是以普贤延命菩萨为本尊。

  延命之修法

  不空译《金刚寿命陀罗尼念诵法》于卷末详细叙说了如何结坛修行:

  次说护摩除灾延命坛。治一净室,于东边安金刚寿命菩萨像,悬诸幡盖……坛四角安瓶,于炉中然炭。先办乳木长十指粗如大指二十一,茎以酥揾两头。诵金刚寿命真言,掷于火中。然炽盛已,即于火中想八叶莲华;于华胎中想阿宇,光明遍照,成金刚寿命菩萨。次以四宇四明,引请菩萨入火炉受诸供养。即以右手半金刚印,以水洒火令净。次取一器盛满融酥,以骨屡草青者一茎,揾酥,诵金刚寿命陀罗尼一遍,掷于火中,乃至一百八茎或一千八茎。次后掷烧诸香奶酪。念诵已毕,以三满杓酥倾于火中。初后如是。若能于三长斋月或自本生日,作是供养,能除灾难,增益寿命,国土安泰,无诸灾疫,风雨以时,一切贤圣拥护其人。

  广智译《金刚寿命陀罗尼经法》,更为详尽一些:

  次说护摩秘密之法,所谓除灾延寿,增益吉祥富饶,辨才无碍,乃至疫疾风雨等难,依法作之,一切愿满。护摩坛法有其四种,所谓方、圆、三角、莲华,随其所求,依方而坐,本尊形像依法画之,涂坛轨仪如余部说。我今略说除灾延寿建坛之法。净治一室,堀深一肘……设坛既了,悬诸幡盖,安置金刚三世尊像。供养之物,华果饮食,布坛四周。护摩药物,置行者前。又以四瓶置坛四角,面对本尊依法念诵。先办乳木长十指量粗如大指二十一,苏揾两头,炉中烧炭火炽盛,诵延命真言加持火木。每诵一遍,一掷火中。火既炽已,于光焰中观作八叶莲华;于胎中当观宇,光明晃曜,遍照成大金刚寿命菩萨。次以四宇明,引请菩萨降入坛中受诸供养。  四宇密言曰:

  即以右手作半金刚印,以水洒火令净。次取一器,盛满融苏。取骨蒌草一千八茎乃至一百八茎以揾其苏,诵寿命真言。随其草数,一诵一掷于其火中。既掷尽已,次复烧掷诸香奶酪,如前念诵。课数毕已,满杓倾苏于火中。初后如是。若能于三长斋月或自生月乃至生日,作是供养,能除灾难,增益寿命,具大福智,胜愿圆满,行来出入,官位高迁,富饶财宝,皆悉称意。

  另外,广智译本在此之前,尚有三摩地门、结金刚寿命加持甲胄密印等内容。如前者:

  次说三摩地门。结跏趺坐,闭目端身;二手重叠,或结定印,安于脐下;于虚空中遍想诸佛,了了分明。即自身中当其心上,观净满月光明莹彻,上有五股金刚杵形,舒炽渐大如等己身,变为降三世金刚菩萨。顶有毗卢遮那如来,从佛身上遍体毛孔中,出白甘露灌注自身。次心中复观金刚萨埵菩萨,相好殊胜,威德自在。

  综合诸种经论,普贤延命法的一般性仪则为:安置普贤延命像,其正面设大坛;左侧设圣天坛,以供大圣欢喜天;右侧设甲胄形的火炉,作为护摩坛;护摩坛的四隅,设四天王坛,供奉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东方天王坛之左侧,再设十二天坛。本尊前七层上,各燃七轮灯。道场周围,悬挂杂色幡;设大幕以区隔内外,幕外设伴僧之座。修行时,不间断地读诵《金刚寿命陀罗尼经》。结愿时,于大坛之上,更置二十一小坛。

  普贤延命菩萨及普贤延命法,在汉密、藏密和日本密教中都相当盛行。特别是日本台密,自古即将普贤延命法作为四种大法之一,与七佛药师法并列。由于唐提云般若译《诸佛集会陀罗尼经》亦载佛陀因为怜悯众生怖惧生死,而集合十方诸佛,共说息灾延命之咒及坛法,故而台密亦采纳是经之说,并将普贤延命法称为“诸佛集会经法”或“如法延命法”。

  民间信仰因素的体现

  密教普贤延命菩萨信仰中的民间信仰因素,首先表现在其信仰目的。其实,以普贤延命菩萨为本尊而修行,所得远不止于延命。上引北宋广智译《金刚寿命陀罗尼经法》中,曾提及行护摩之法可得之功效:“除灾延寿,增益吉祥富饶,辨才无碍,乃至疫疾风雨等难,依法作之,一切愿满”,“能除灾难,增益寿命,具大福智,胜愿圆满,行来出人,官位高迁,富饶财宝,皆悉称意”。其实,之前尚有:

  过现所有恶业因缘、短命夭寿,由持此真言故,信心清净,业障消灭,更增寿命。若有修习三摩地者,现生不转父母生身,获五神通,陵空自在。

  次结金刚寿命加持甲胄密印……由结密印加持威力,身如金刚,坚固难坏,离诸灾横,见者欢喜,一切人民生大恭敬。

  之后亦说:

  若求男女,并及聪明……即满其愿,日诵万言,辨说无碍。若求陵空隐显自在……游空自在。更求余一切诸愿,但于余部随心作之,悉皆成就,无不遂者。亦使国土安宁,无诸灾疫,风雨以时,人民安乐,一切贤圣拥护其身。广说胜利,不可穷尽,具如《瑜伽经》中广说。

  若作息灾延寿法……

  若作增益富饶法者……

  若作调伏法者……

  若作敬爱法者,面向西坐,身及本尊衣服供具,一切尽皆赤色,烧苏合等香宇,是普贤延命种子也。可见,从生男生女的性别选择,直到临终之后获得神通而不再转世为人身,从个人身体远离灾祸到令风雨调和再到国泰民安,若能对普贤延命菩萨如法修持与祈求,基本上能够满足信仰者个体乃至于整个民族和国家的世俗性需求和解脱愿望。普贤延命菩萨的效用,绝非囿于“延命”矣。其实,从根本上讲,亦可谓从延续个人生命,升华到延续民族和国家的性命也。

  供奉普贤延命菩萨能够祛除官场厄运、令仕途发达,在民间多见。1945年在西藏取得拉然巴格西、成为第一个获得藏传佛教最高学位(历史上获得这一学位的汉人仅有两位)的邢肃芝(洛桑珍珠),曾回忆起他在成都见到的一个情景:来自西康木牙乡的根桑活佛,为某官员作升官法。

  ……那时根桑活佛也在成都,和他的两个侍者住在东大街的张家,为张家修法会。

  活佛对我说,张先生是四川省政府的官员,多年没有升迁的机会,所以为他修升迁法,西藏密教中有关升官法、财神法等等,种类很多。显然,即便身为汉人,张姓官员还是很相信通过密教法术,可使自己时来运转也。修升官法所奉本尊,无疑亦为普贤延命菩萨。

  其次,普贤延命菩萨信仰中出现的神灵,多有民间信仰的背景。前述修普贤延命法所置坛,圣天坛中所奉之大圣欢喜天、四天王坛所奉四天王、本尊前所奉七轮灯等,皆非释迦牟尼在世时佛教本来就有之神灵,而是在不同历史时期被吸收进来的。如欢喜天,本为印度教神只湿婆的别称,密教用以称“俄那钵底。。俄那钵底又名“毗那夜迦”,为湿婆(大自在天)和波罗和底(又称乌摩)之子,与其兄弟塞挞陀共同统辖其父大自在天之眷属。欢喜天的基本特征是象头、人身。密教计有单身与双身两种形象:单身形象,又有二臂、四臂、六臂、八臂、十二臂等种种差异,手中所持物件亦有别;双身形象,一般称为双身天王,为男女两个象头人身作站立拥抱状,男天王代表实类之身(魔王),女天王代表权类之身(十一面观音之化身)。

  欢喜天为何会有双身?约成书于公元前1世纪至10世纪间的印度教圣典《富兰那》中,欢喜天被称为“饿尼沙”,乃一智慧神,具有障碍、排碍之威力,并司惩罚撒谎者。印度教中盛行的欢喜天信仰,被密教吸收进来,成为密教的护法神:欢喜天既然具有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即常随逐众生、伺隙障碍,又可祛除一切障碍,故而可以护持佛法。然其祛碍功能,需在其障碍力量被完全制伏之后,方可得以发挥。其障碍功能,梵王和诸大龙王皆不能破,只有十一面观音和军荼利明王方可。据说,十一面观音为降伏之,示现为美貌女子,“以欲勾牵”,满足了魔王之本性欲望,进而降服之而引入佛法,欢喜天因而成为护法神。其实,十一面观音亦源自婆罗门教的十一荒神,在公元5、6世纪密教产生之后方始纳入。

  再如,包括普贤延命菩萨在内的种种密教普贤菩萨,皆以大白象为坐骑。然密教以为,此象为大自在天之长子、即本文前述之大圣欢喜天,本来性情凶暴,又喜闻香,长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鼻子,故被称作“大圣天王”或“象鼻天王”。普贤延命菩萨以大圣天王为坐骑,正表明菩萨的巨大神力。

  其实,大自在天(湿婆)在密教以前,一直被佛教视为外道,名曰“涂灰外道”。相传为第四次之经典结集之结果、实集部派佛教教理之大成者的《大毗婆沙论》卷一九九,传弥勒讲述、无著记、大乘瑜伽行派的代表著作《瑜伽师地论》卷七等,并有论斥大自在天外道之说。玄奘《大唐西域记》并记有当时崇拜的情况,如卷二“健驮逻国”条:“跋虏沙城东北五十余里至崇山。山有青石大自在天妇像,毗摩天女也。闻诸土俗曰:‘此天像者自然有也,灵异既多,祈祷亦众。’印度诸国求福请愿,贵贱毕萃,远近咸会。其有愿见天神形者,至诚无贰,绝食七日,或有得见,求愿多遂。山下有大自在天祠,涂灰外道式修祠祀。”卷七“婆罗疣斯国”条:“人性温恭,俗重强学。多信外道,少敬佛法。气序和,谷稼盛,果木扶疏,茂草霍靡。伽蓝三十余所,僧徒三千余人,并学小乘正量部法。天祠百余所,外道万余人,并多宗事大自在天;或断发,或椎髻,露形无服,涂身以灰,精勤苦行,求出生死。”可见其流行之广及大乘佛教对之的态度。即便是密教,亦并不视之为同道,金刚界之九会曼陀罗第八会“降三世羯磨会”和第九会“降三世三昧耶会”,大日如来呈忿怒相之降三世明王,左足踏大自在天、右足踏其妃子乌摩,即非常清楚地表明了视大自在天和乌摩为外道、誓欲降伏之的愿望。《金刚寿命陀罗尼经法》亦载:

  佛告降三世菩萨:“汝今降伏彼难调伏诸大天等,令悉归依诸佛法僧,发菩提心。”寻即降伏一切诸天等,尽归依佛法僧众。唯大自在天特大威德而生拒敌,降三世菩萨种种苦治乃至于死(左踏大天,右踏天后)。

  此处之“降三世菩萨”即降三世明王,“大天”即大自在天,“天后”即乌摩。

  这样一来,密教欲吸纳传统婆罗门教、印度教或其他民间信仰中的因素,势必先对之加以改造,披上一层佛教的外衣。故而将本指湿婆之欢喜天,转变为湿婆和乌摩之子“俄那钵底”;将婆罗门教的十一荒神变化为十一面观音,作为“俄那钵底”性格中的一面,并采取女性制伏男性之方式,借以降伏“俄那钵底”之恶;又将大自在天之长子变现为白象,作为普贤延命菩萨的坐骑。所有这样,都是在密教产生之后才出现的,并令普贤延命菩萨信仰带上了浓郁的婆罗门教、印度教、民间信仰特别是性崇拜的痕迹。

  最后,普贤延命法的具体修行方式,亦脱胎于民间信仰。如护摩除灾延命坛之“护摩”,就源于吠陀信仰仪式,并添加了民间信仰因素。按,所谓“护摩”,乃音译,意为焚烧、火祭。它本为雅利安人供养火神阿耆尼、驱魔求福的方法,随雅利安人的迁移而从西亚流人印度,并在《吠陀》中有记述。为了供养吠陀时代最重要的神灵阿耆尼,事火婆罗门先在祭坛上设炉,燃火之后,将供物投人;以为火焰乃诸神之口(天口),诸神得火中供物,遂降伏诸魔,降福祉于供者。护摩之法,至少在初期佛教时期是被佛教徒严加排拒的。到了密教时期,为了对抗印度教的日益昌盛,方采用此种修法;但将火视为智慧,谓其所焚烧的乃人生之痴迷心。

  (2)普贤菩萨与诸佛的关系——密教对普贤菩萨地位的表面性提升

  密教有一个显著特色:将宇宙万物包括其他佛教神灵,皆视为大日如来的变现。这样就带来了辨识上的难题,或者说是一个困惑:如何看待大日如来的变现物?它们与大日如来本身的关系如何?

  普贤是与大日如来同体吗?

  或谓,在密教中,普贤与大日如来同体,因为“普贤是因位之大日如来,大日如来是果位之普贤。普贤与大日,按因果分而为二,究其实则为一体。故密教称普贤为普贤如来,也称大日为普贤如来,或都称为普贤法身”。

  这种观点恐需商榷。我们前面讨论大乘佛教中菩萨修行的五十二阶位时,曾经指出,十地之上的第五十一位等觉阶位,虽然具有与诸佛等同之觉,但在修行上仍逊一筹,尚需祛除元品无明,方可成佛。而位于此阶位的菩萨,有普贤、文殊、观音等。而密教教义来源于大乘佛教,故而其有关普贤地位的观点亦与前述阶位说有关。

  由于普贤处等觉处,大日如来处妙觉位,故而确实可以说大日如来“普贤是因位之大日如来,大日如来是果位之普贤”;但二者究竟有别,普贤仅处因位,尚需更进一阶位方可成为大日如来,所以绝对不可能“究其实则为一体”。密教修行讲究的“菩提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因”是指普贤十种行愿,“大悲”是指普贤行,但它们皆为修行之必要条件,或者说乃一切菩萨修菩萨行都需要具备,与“究竟”所成佛果毕竟不同。唐不空译《金刚顶经瑜伽十八会指归》:

  修行者善达此瑜伽中大意,如遍照佛,一一身分、一一毛孔、一一相、一一随形好、一一福德资粮、一一智慧资粮,住于果位,演说瑜伽二乘不共佛法,说曼荼罗三昧耶法门事业;量同虚空。

  住于果位之修行者,已臻佛位矣,故而方可“演说瑜伽二乘不共佛法”云云。

  密教有所谓“九会”说,指金刚界之九会曼陀罗,即密教两部曼荼罗之一的“金刚界曼荼罗”。该曼荼罗依《金刚顶经》所说而绘。九会指:成身会(羯磨会)、三昧耶会(羯磨会)、微细会(羯磨会、金刚微细会)、供养会(大供养会)、四印会、一印会、理趣会(萨埵会、普贤会)、降三世羯磨会(降三世会)、降三世三昧耶会。九会不过是对大乘佛教所倡菩萨修行五十二阶位说的重新改造而已。从第一会成身会至于第九会降三世羯磨会,谓从最高果位大日如来,到最初发心修行。第九会“降三世三昧耶会”者,大日如来誓愿降伏根本无明(以大自在天表示),故而变现为“降三世明王”(“最胜金刚”,呈金刚萨埵亡普贤菩萨)之忿怒形),以三昧耶(八辐轮。表示众生本具之坚固清净的菩提心)来摧破此无明。第八会“降三世羯磨会”者,大日如来亦变现为“降三世明王”(呈忿怒相之金刚萨埵)、两足踏大自在天和乌摩妃,表示它以金刚不坏之智慧来调伏众生。第八、九会之图位悉同,只是第九会表示的是佛菩萨内证之德,而第八会表示的是事业具足之身相。第七会“理趣会”者,以金刚萨埵为中尊,四方配以欲、触、爱、慢四菩萨,以及八供养、四摄,共十七尊像。此会中之金刚萨埵,亦为大日如来所变现。

  上述九会之中,第一至六会,为大日如来之自性轮身;第七会为大日如来之正法轮身,前七会为金刚界品;第八、九会为降三世品,并为大日如来之教令轮身。金刚界曼荼罗图相中,上端为西方,再纵横等分为三,一共有九会。

  其实,如果反过来,即从第九会到第一会,其顺序即与五十二阶位一致了:第九会至于第二会,皆为因,第一会为果。

  显然,在金刚界曼荼罗的第七至于第九会中,大日如来或变现为金刚萨埵,或变现为降三世明王,普贤菩萨在这里并为因。我们可以说,大日如来能够变现为普贤的不同形象(金刚萨埵、降三世明王),第七会以上的金刚萨埵、降三世明王皆为大日如来之化身,但不能反过来说,金刚萨埵、降三世明王就是大日如来,或与大日如来同体。正如佛菩萨可能化身为世俗民众,而世俗民众并不是佛菩萨一样。

  那么,密教为什么会将普贤、大日如来都称为“普贤如来”、“普贤法身”呢?

  “普贤如来”、“普贤法身”,其义一也。二者皆是金刚界中之称,表示的是一种因果关系。也就是说,称大日如来为“普贤如来”、“普贤法身”者,谓大日如来之位、之法身,乃由于修普贤行而成就也,这是因;称普贤为“普贤如来”、“普贤法身”者,谓普贤菩萨、或一切修行普贤行者,将成就大.6如来之位、具有大日如来法身,这是果。正如《金刚顶经疏》所言:“婆伽梵大菩提心,普贤大菩萨。”(卷一)“婆伽梵者,.果号也。大菩提心大菩萨者,是即因号。今以果号号因种者,为显毗卢遮那虽久成道,为诸众生,示适今证,故号因位。又云,因必有果,故以为名。”(卷三)“又名普贤者,为示大日如来久已成道,为诸众生,今始成道。又因中有果,故因中说果,称普贤之身为如来。”唐金刚智译《金刚峰楼阁一切瑜伽瑜只经》中,薄伽梵金刚界遍照如来说法,与会者有“自性所成眷属”金刚手(普贤)等十六大菩萨等人。该经卷一《序品》:

  尔时金刚界如来,复告金刚手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此深密瑜伽金刚一切如来大胜金刚心瑜伽,成就三十七尊自觉圣智者,应用金刚界中三十七羯磨印成就;常当持普贤菩萨一宇心明,与此出入息随气相应;身语意金刚智,当速获之,速证普贤菩萨之身,此名普贤菩萨金刚萨埵三昧耶三十七智深密相应。大阿阇梨应作此法。若诸阿阇梨曾入金刚界大灌顶,及受金刚界阿阇梨位,应修此法,常以一宇齐运三业,当获得大普贤萨埵之身。”尔时金刚界普贤如来,以偈赞曰:

  大有金刚性,光明遍照王……普贤三昧耶,屈进力如钩。

  檀慧禅智合,是名彼大印。次诵一宇明,结大羯磨印。时时不间断,三十七圆满。

  这是讲,倘修普贤法门,当获得与普贤菩萨之阶位。此处的“金刚界普贤如来”,很明显就是“金刚界如来”,它与金刚手(普贤菩萨)同时出现,表明二者绝非同一体也。

  大乘佛教称,修普贤行即菩萨行者,并可名为普贤。东晋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三十三《普贤菩萨行品》:

  尔时普贤菩萨摩诃萨,告诸菩萨言:“……佛子!能说如是诸佛如来最大誓愿授记深法,我等同号皆名普贤。”

  实叉难陀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五十二《如来出现品》亦言:

  善哉!佛子!乃能说此如来不可坏法。佛子!我等一切皆名普贤,各从普光明世界普幢自在如来所,而来于此,彼一切处亦说是法,如是文句,如是义理,如是宣说,如是决定,皆同于此,不增不减。而密教九会中第一会成身会所安的三十七尊诸佛菩萨,亦可并称为“普贤如来”。《金刚峰楼阁一切瑜伽瑜只经》:“金刚界普贤如来。”日本僧安然(841-?)疏曰:“十七尊,皆名普贤。”

  其实,密教将宇宙中一切事物皆视为大日如来所显现。但我们不能因此说,宇宙万物皆与大日如来为同体吧。正如大乘佛教所谓万法皆有诸佛佛性,却非万法等同于诸佛吧。

  我们说,密教中普贤菩萨与大日如来二者的关系极为繁复,绕来绕去,很容易将人绕混,需要特别清醒地关注。

  普贤菩萨与其他诸佛身份之混同:位于大日如来之上的“本初佛”

  除了认为普贤菩萨与大日如来是同体之外,密教还将普贤菩萨与其他诸佛的身份混同。其中最具代表性观点是,普贤菩萨的三种变体,并为本初佛。

  “本初佛”又可意译为“本初觉者”、“第一觉者”、“胜初佛”。音译为“阿提佛陀”。“本初佛”者,最原始、最根本之佛,谓其在本初之时即已存在也。印度密教发展到了后期金刚乘阶段时,大概于公元10世纪以后,在那烂陀寺出现了“本初佛”观念。首先,认为诸法本源、宇宙创造者乃本初佛。在劫初时,先有本初佛(又称“自生者”、“本初主”)出现,此佛依禅定而创造世界,从其精神产生观自在菩萨,从其两眼产生日月,从其额头产生大自在天,从其双肩产生梵天,从其心脏产生那罗延天,从其牙齿产生辩才天女。或谓,本初佛最初的形态为火焰,最早在尼泊尔出现,文殊师利菩萨建自生支提(自生塔)而保存此火焰。其次,认为甚至五在定佛亦由此佛所流出。

  显然,本初佛思想是为了对抗婆罗门的宇宙起源说、为了显示佛教比印度教高级并进而降伏印度教而产生的。也有学者认为,是为了统合五在定佛的思想而产生。我们知道,密教有“五佛”的说法:金刚界五佛指中央之毗庐遮那佛、东方之阿闲佛、南方之宝生佛、西方之阿弥陀佛和北方之不空成就佛;胎藏界五佛指中央之大日如来、东方之宝幢佛、南方之开敷华王佛、西方之无量寿佛和北方之天鼓雷音佛。无论是金刚界五佛还是胎藏界五佛,位于中心的乃毗卢遮那佛或大日如来佛。而到了金刚乘阶段,密教在五佛之上另外设置一个总括此五佛的佛,是即本初佛也。然金刚乘的某些派别说认为,本初佛就是五在定佛之—。

  本初佛观念出现之后,又为尼泊尔艾斯伟力卡派和藏传佛教等派别采用。

  《初会金刚顶经》说到金刚萨埵、持金刚和法身普贤(普贤王如来)。后来,金刚乘派密教将之作为五佛之外的三尊本初佛。

  其—,金刚萨埵。无论是印度密教还是藏传佛教,皆视金刚萨埵为本初佛。

  作为本初佛的金刚萨埵,其形象与作为菩萨时大不一样:身为金色(作菩萨时,白色);头上有肉髻(作菩萨时,带五智冠)。可为单尊,亦可为双尊。双尊者,怀抱明妃(又称“金刚萨埵女”)。这种双尊像,在莲华生《中阴得度》(即《西藏度亡经》)中有所描述。

  其二,持金刚。“持金刚”因其手中持有独股或三股或五股等之金刚杵,故名。金刚杵者,喻其所具有之智慧力·。藏语称“恰那多吉”。持金刚可能源于婆罗门教之因陀罗(帝释天)。一般而言,胎藏界三部、金刚界五部中的诸尊皆可称为“金刚”,而狭义亦包括位列于《大日经》说法会上之十九执金刚以及普贤等四大菩萨众,故而密教亦视此执金刚为普贤菩萨的变化形式之一,与金刚萨埵实为异名同体的关系。《初会金刚顶经》中,即将金刚萨埵、持金刚和金刚手置于同格。在实际生活中,持金刚和金刚萨埵的名字甚至经常混用。另外,或以为金刚持包括大日如来、阿闲佛、阿弥陀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和金刚总持共六尊,金刚总持总摄前五尊佛,故有名曰“金刚总持”;这样,本初佛则为金刚总持也。

  作为本初佛,持金刚与金刚萨埵一样,着菩萨装、结金刚跏、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执金刚铃(又称“犍稚”)。所不同者:身多作青色(噶举派),亦有作白色者,象征其本质洁白无染;两手交叉于胸前,结密教中最重要的手印——金刚吽迦罗印。如果是双身,则以相同的姿势,怀抱象征着性力、作女性状的铄乞底。铄乞底右手执小刀,左手持髑髅器。

  其三,普贤王如来。即法身普贤。

  《初会金刚顶经》中,与金刚萨埵和持金刚具有异名同体关系的,为法身普贤。于是,金刚乘派亦以法身普贤为本初佛。法身普贤,又称“普贤王如来”、“如意金刚”,藏语谓“阿达尔玛佛”。唐藏川述《佛说预修十王生七经》谓,普贤王如来的前身为阎罗天子;

  佛告诸大众:“阎罗天子于未来世,当得作佛,名曰普贤王如来。十号具足,国土严净,百宝庄严,国名华严,菩萨充满。”赞曰:

  世尊此日记阎罗,不久当来证佛陀。庄严宝国常清净,菩萨修行众甚多。

  作为本初佛,普贤王如来的形象是:跏趺坐;身作青色(蓝色);头顶有肉髻;全裸,并不着衣;双手结禅定印。或谓裸形当源于耆那教。裸体者,象征法性本来清净,一尘不染。青色或蓝色,象征佛性之永恒不变。亦有单尊和双身两种形态。双身者,明妃作莲华跏趺坐,亦全裸,身体白色。

  需要注意者,虽然密教以上述三尊为本初佛,但实际上三尊皆为一体之化现。故而其名字经常混同。其次,密教各派的本初佛并不一致,如西藏密教宁玛派奉普贤王如来为本初佛,而噶举派则以持金刚为本初佛。

  既然本初佛为一切诸佛之源,于是便有了关于释迦牟尼与本初佛关系的种种说法。或称,释迦牟尼佛乃金刚萨埵之变化身。或谓,释迦牟尼宣说密法时,化现为执金刚形象,故而称执金刚又名“秘密主”(按,后一种说法可能将因果关系弄颠倒了)。密教文献中确实有普贤菩萨化现为释迦牟尼佛的记载,如唐不空译《金刚顶经瑜伽十八会指归》:“次后示现释迦牟尼佛,降于阎浮提,变化身八相成道,皆是普贤菩萨幻化。一切如来还以一百八名,赞扬金刚萨埵。如是第一会。”不过,这里的普贤菩萨当属于法身普贤吧。

  如果说视普贤菩萨与大日如来同体,部分皆于因、果关系混淆的话,那么,在五佛之上另外设立本初佛、并以普贤菩萨的三种变身充任,则体现了统摄其他诸佛、甚至以此降伏印度教神灵的意向。这可以说是当时印度那烂陀寺僧侣们为了应付强烈危机而采取的措施吧。其世俗性目的,实在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