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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达摩的禅法

作者:海慧

  一、达摩行历

  菩提达摩,梵名 Bodhidharma。意译作道法。又称菩提达摩、菩提达磨多罗、达磨多罗、菩提多罗。通称达磨。南天竺香至国(或作婆罗门国、波斯国)国王的第三个儿子,出家后从般若多罗学道,志存大乘。与佛大先并称为门下二甘露门,四十年之后受衣钵。《续高僧传》卷十六说他“神慧疏朗,闻皆晓悟。”“通微彻数,定学高之。”昙林《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序说他“內外俱明,德超世表。”可见他极其聪慧,精通内、外典籍,而且道德   禅定功夫很高。

  梁普通年中(520—526,一说:南朝宋末),他自印度泛海来到广州番禺,梁武帝遣使迎至建业(今南京),然与武帝说法不契。首先是传说达摩到金陵(今南京)时和梁武帝的问答。梁武帝是笃信佛教的帝王,他即位以后建寺、写经、度僧、造象甚多,他很自负地询问达摩:“我做了这些事有多少功德?”达摩却说:“无功德”。武帝又问:“何以无功德?”达摩说:“此是有为之事,不是实在的功德。”武帝不能理解。

  此后他渡江进入魏国,所到之处,教诲学人以禅教。但当时的魏国盛行讲授经典,忽然听到达摩所传的禅法,多生讥谤。“取相存见之流,乃生讥谤。”(《楞伽师资记》)后止于嵩山少林寺,在那里独自面壁九年修习禅定,时人称他为壁观婆罗门。有道育、慧可二沙门虽然是晚辈,但銳志高远,亲近和供养达摩四、五年。达摩感觉他们真诚,教诲他们以真法,即“二入四行”。又把四卷《楞伽经》授与慧可说:我看唯有此经与中国人的根器最为相应。如果你能够依此经而修行,自然可以度脫世间。

  他曾在洛阳目睹永宁寺之壮丽,自言己已一百五十岁,历游诸国都不曾见过,于是“口唱南无,合掌连日”(《洛阳伽蓝记》卷一)。又尝见洛阳修梵寺金刚,亦称为得其真相。

  达摩晚年的事迹,各传记载均有不同。有说他在天平年(534~537)前灭化于洛滨。或说他遭遇毒害而逝,葬于熊耳山(今河南宜阳县)。但又有说他回到了印度。《景德传灯录》有“只履西归”一说。后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达磨大师于禹门千圣寺端坐而化,葬于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三年后,魏宋云出使西域回国,在葱岭遇到达摩,见他“手携只履,翩翩独逝。”宋云就问:“大师要去什么地方?”达摩回答说:“西天去。”宋云回国后将此事奏明孝庄帝,于是孝庄帝下令将达摩的塔打开,看到棺 是空的,只有一只鞋子。举朝惊叹,孝庄帝诏少林寺请到皇宫里供养。

  达摩的弟子有慧可、道育、僧(一作“道”)副和昙林等。

  传为达摩著述有多种,《少室六门集》上、下二卷,即:《心经颂》、《破相论》(一名《观心论》)、《二种入》[1](《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也叫《达磨论》)、《安心法门》、《悟性论》、《血脉论》六种。少室,是地名,为嵩岳之别峰。魏孝文为佛陀禅师于此立少林寺,即达磨面壁之处。《楞伽师资记》记说达摩还有《释楞伽要义》一卷也叫《达磨论》。[2]还有敦煌出土的《达摩和尚绝观论》、《释菩提达摩无心论》、《南天竺菩提达摩禅师观门》(一名《大乘法论》)等,以及朝鲜梵鱼寺所刻《禅门摄要》上、下二卷。学术界一般只认可《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为达摩的著作。

  达摩为我国禅宗初祖,西天第二十八祖。后世以为“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为达摩禅法的标志,它直以究明佛心为修禅的最终目的,所以又称禅宗为“佛心宗”。因达摩专以《楞伽经》授学人参禅印心,因而称它为“楞伽宗”。

  二、达摩的禅法

  (一)二入四行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二是行入。

  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为理入。(《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摘录自《景德传灯录》卷三十)

  “理入”,就是“入理”,与理体相应,悟证理体。理体,即法之真实体性、无为之空性、佛性。理入,是“藉教悟宗”。理入的前行是闻熏经教,即教理、教义的闻思。进而借此教理、教义的启发,领悟现证禅宗心要,即真实的理体。闻熏经教,重要的是要建立正确的见解,这是一种定见、胜解。要深信含情众生不管是凡夫还是圣者,其真实的理体是等无差别的,只是凡夫的理体被别于理体的客尘覆蔽,使得理体不能明了地显现。倘若凡夫能够面壁而坐,心如壁立,寂静而不动,一切妄想不能侵入,远离执著,朝向真实的理体,即可与自身所具有之佛性相契合。此时,与先前从“闻思”层面理解空性、佛性不同,闻思阶段,只是“依文解义”,根据教理、教义来理解、把握佛性的相状,总是隔着一层的。而现在的“与道冥符”,则“不依于文”,属“修”的层面,这是亲自的当下证得、现观,这才是真实、真正地而且是亲切地通达佛性。

  “壁观”是达摩在东土个人独传的禅法,“壁观”是“理入”——开悟佛性的途经。关于“壁观”的具体、细致的观法,没有详细的记载传承下来,我们只能从仅传下来的文字片段来推敲。[3]“壁观”是“理入”——开悟佛性的途经。《禅源诸诠集都序》卷二谓:“达摩以壁观教人安心,外止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安心”指安心于空性、佛性、道;“外止诸缘”指断除掉全部的外缘;“内心无喘”指连自己之呼吸亦感受不到。籍此“壁观”安心、入道。

  行入,即从“行”而入道。“行”,指行为,如下的偿报冤憎的行为、随顺业缘的行为、无所求的行为、相称理体的行为。这样的行为,也就是修行、愿行,包括了生活、修行中种种的佛法行持。四行将佛法的种种修行概括为四种,所以说:“其余诸行,悉入此中。”

  云何报冤行?谓修道行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见与,甘心忍受,都无冤诉。经云“逢苦不忧。”何以故?识达故,此心生时,与理相应,体冤进道,故说言报冤行。

  修道之行人,若遭遇冤憎等苦受、苦报,应当如此思维:今天的恶果是过去恶业所招感,因果历然,不应生起嗔恚,乃至报复,要甘心忍受。以清净之心偿报过去的恶业。由于能够认识、通达本性,与真如之理相应,所以虽遭遇苦受,可以不产生忧恼,心安住于清净之中。体会遭遇冤憎果报之理则,令修行得以增上、进步。

  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也。

  众生中没有常一不变的主宰,获得殊胜的果报是由于过去生善业的招感而在今天显现,当因缘散尽之时,所得则会消逝。获得与失去都是从缘所生,没有必要患得患失。暗合、随顺于心性,而不为得失所惑,心中不会因为得到而增加什么,也不会因为失去而缺少什么,做到心不动摇。这是随缘行。

  三、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万有斯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故舍诸有,息想无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判知无求,真为道行,故言无所求行也。

  世间之人在长期流转生死的长途之中,处处贪染爱著,名为追求。智者由于体悟真理,安心于无为之心性,认识到万有皆空如幻,无有实性。于是对三界之有没有什么欲求。这是无所求行。

  四、称法行,性净之理,目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染、无著、无此、无彼。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于身命财,行檀舍施,心无吝惜。达解三空,不倚不着,但为去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此为自行,复能利他,亦能庄严菩提之道。檀施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

  所谓法,即是真如之理,此理体性清净,无有染污,无有执著,无有众相。由于法体对于身体、寿命、财产等没有悭贪之心,使得心亦没有吝惜。菩萨修菩萨行时,通达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不取于相,不著于相,不执著于所修之行,虽行实无所行。与法(理)相称、相应而行菩萨道,随顺于法(理)而行菩萨道,这是称法行。

  (二)即世间出世间

  世谛与第一义谛相即不二,如云:

  凡夫见,第一义谛为世谛,圣人见,世谛为第一义谛。故经云‘诸佛说法,常依二谛’者,第一义谛即是世谛,世谛即是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即是空也。

  生死涅槃不二,如:

  生死同涅槃故不舍,即生无生,即死无死,不待舍生以入于无生,不待舍死以入于无死,寂灭故即是涅槃。经云:“一切众生本来寂灭,不复更灭。”又云:“一切法皆是涅槃也。”不须舍生死始是涅?。如人不须舍冻始是水,性自同故。生死涅槃,亦性同故,不须舍。是故菩萨涅槃,于生死而不舍。菩萨住不动者,住无住名为住。以外道乐诸见故,菩萨欲令教即见无见,不劳离见然后无见。天魔乐生死,菩萨而不舍者,欲令悟即生无生,不待舍生以入于无生。比如不须舍水而就湿,不须舍火而就热,水即湿,火即热,如是生死即是涅槃。是故菩萨,不舍生死而入涅槃,生死性即是涅槃故。不待断生死,而入涅槃。亦如不待断火而入热性,是故不待断生死,而入涅槃。何以故,生死性即是涅槃,声闻断生死而入涅槃,菩萨体知性平等故,能以大悲同物取用。生死义一名异,不动涅槃,亦义一名异。

  正因为世间、生死与第一义谛之空性、涅槃相即不二,菩萨在世间修行能得道才得以可能。

  菩萨观一切处均是道处,生死之世间是修行成佛的善处。如文云:

  问曰:“云何是菩萨行?”答曰:“非贤圣行,非凡夫行,是菩萨行。若举菩萨时,不取世法,不舍世法。若能即心识入道者,凡夫声闻无能测量。所谓一切事处,一切色处,一切诸恶业处,菩萨用之,皆作佛事,皆作涅槃,皆是大道。即是一切处无处不处,即是法处,即是道处,菩萨观一切处,即是法处,菩萨不舍一切处,不取一切处。菩萨不简择一切处,皆能作佛事。即生死作佛事,即惑作佛心。”

  三、达摩的禅风

  在达摩所指示的教法中,就有渐修、顿悟两种方式。“籍教悟宗”,籍借一乘经教,开“悟”佛性,即是顿悟法。如云:“利根人知即心是道,钝根人处处求道,不知是道处。又不知即心自是阿耨菩提。问:云何疾得道?答曰:心是道体,故疾得道。”将似乎遥远的证悟拉到我们现前当下之心去寻求,使得顿悟成为可能。接引神光(即慧可)时,神光说:“觅心了不可得。”达摩言:“我已把你的心安住了”。开启学人般若智慧的方法亦很直接,并未言及需以什么样的禅定基础作观行。其禅风:“简明直截、蓦诲安心”。[4]

  有以为达摩所传的禅法非顿悟法,而是渐悟的,从此可见一般。当然也有以为慧可安心的一事为杜撰,但“籍教悟宗”一法,则不容否认。

  [1]“《二入四行论》 ,一卷。禅宗初祖菩提达磨的语录。为研究中国初期禅宗的重要资料。此论在近代才被发现,故仍无定本。目前所能知道的版本,有 (1)朝鲜本《菩提达磨四行论》二种,即明·天顺八年(1464)及李氏朝鲜隆熙二年(1908)所刊行的二种版本,后者收在《禅门撮要》中。(2)北京图书馆藏敦煌写本,宿九九号。(3)伦敦大英博物馆藏敦煌写本,S.2715号及3375号。 (4)法国国民图书馆藏敦煌写本,P.3018号及4634慌。其中,北京图书馆藏的敦煌写本与伦敦博物馆藏的敦煌写本S.2715号,已由铃木大拙对照朝鲜本加以校订,收录在《禅思想史研究》中。S.3375号及P.3018、4634号等三本,都只是中间部份的断片,为近年所发现。上述敦煌写本,均缺少卷首部份,所以无法确知本来的题名。收录在《楞伽师资记》及《景德传灯录》中的本书,其卷首部分虽题有“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昙林序”,但却从未被认定为达磨所说。直到近年,由于敦煌写本的出现,才受到新的评价。再加上水野弘元《菩提达磨的二入四行说与金刚三昧经》的论文发表后,其资料价值才得到肯定,被认为是道宣《续高僧传》中达磨及慧可传的直接资料。于是,前面所说的敦煌写本等,包括杂录部等,统称为《二入四行论》,成为今日所知之菩提达磨的唯一语录。”

  [2] “菩提师又为坐禅众。《释楞伽要义》一卷。有十二三纸。亦名《达磨论》也。”见《楞伽师资记》。

  [3]

  [4]《中国禅学思想史》上,第 8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