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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正轮卷之下

作者:不详

  剡城周汝登  编论

  会稽陶望龄  参阅

  新安门人方如骐  校梓

  儒门诸语

  宋太宗示宰臣

  宋太宗新译诸经以示宰臣曰:“佛氏之教,有裨政理,普利群生。达者自悟渊源,愚者妄生诬谤。朕于此道,微识其宗。凡为君而正心无私,即自利行也;凡行一善以安天下,即利他行也。如梁武舍身为奴,此小乘偏见,非后世所宜法也。”

  论曰:太宗之见,超梁武百千万亿分矣。

  温公解禅偈

  司马温公作解禅偈,其序曰:“文中子以佛为西方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使学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禅偈六首。若其果然,则虽中国行矣。”其一曰:忿怒如烈火,利欲如铦锋,终朝常戚戚,是名阿鼻狱。其二曰:颜回安陋巷,孟轲养浩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其三曰:孝道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其四曰: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忘,是名不坏身。其五曰: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其六曰:道意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佛菩萨。宋儒曰:温公悟理已到至处,故能知其不异。

  周濂溪

  濂溪[1]初叩黄龙南禅师,南曰:“只消向你自家屋里打点,孔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毕竟以何为道,夕死可耶?‘颜子不改其乐’,所乐者何事?但于此究竟,久久自然有个契合处。”又叩[2]东林总禅师,总曰:“吾佛谓实际理地,即真实无妄,诚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资此实理,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正此实理。天地圣人之道,至诚而已。必要着一路实地工夫,直至于一旦豁然悟入,不可只在言语上会。”后濂溪令二程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本于黄龙通书中言,诚本于东林。

  陈莹中

  陈瓘,字莹中,号了翁,又号华严居士。宣和初奏议曰:“儒与释迹异而道同,不善用者,用其迹,如梁之用斋戒,汉之求神仙是也;善用者,用其心,如我宋祖宗是也。用其迹则泥,泥则可得而攻;用其心则通,通则无得而议也。用老子之无为,则斯民休息;用释氏之饶益,而天下莫与争。老氏曰:‘知者不言’,释氏曰:‘止,止,勿说’,孔氏曰:‘默而识之’,此祖宗之所躬行,而非有言之士所能议哉。”

  又曰:“佛法之要,不在文字,而亦不离于文字;不在多读,只《金刚经》一卷足矣。此经要处,只九个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语九字,华言只一‘觉’字耳,《中庸》‘诚’字即此字也。此经于一切有名、有相、有觉、有见,皆扫为虚妄,其所建立者独此九字。其字一,其物一,是一以贯之之一,非一二三四之一也。是不诚无物之物,非万物散殊之物也。年过五十,宜当留意,勿复因循。此与日用事百不相妨,独在心不忘耳。”

  刘元城

  刘安世,字器之,号元城。尝曰:“孔子、佛氏之言相为终始。孔子之言,毋意、毋必、毋固、无我;佛之言,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其言第若出一人。但孔子以三纲五常为道,故色色空空之说微开其端,令人自得耳。孔子之心,佛心也。假若天下无三纲五常,则祸乱又作,人无噍类矣,岂佛之心乎?故儒释道,其心皆一,门庭施设不同耳。”

  吕晦叔

  吕公着,字晦叔。晚年与温公并相。温公初不喜佛,晦叔劝之曰:佛学心术简要,掇其至要而识之,大率以正心无念为宗,非必事事服,习为方外人也。温公然之。晦叔为端明殿学士,帝从容问治道,遂及释老。晦叔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晦叔曰:“尧舜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急,所以为尧舜也。”

  范景仁

  范镇,字景仁。或问景仁:“何以不信佛?”景仁曰:“尔必待我合掌膜拜,然后为信耶?”黄山谷一日过景仁,终日相对,正身端坐,未尝回顾,亦无倦色。景仁言:“吾二十年来胸中未尝起一思虑,二三年来不甚观书。若无宾[3]客,终日端坐,夜分方睡。虽儿曹呼唤咫尺,皆不闻。”山谷曰:“公却是学佛作家。”

  程明道

  程明道曰:“佛说光明变现,初莫测其旨,近看《华严论》,恰说得分晓,尽是约喻。应机破惑,名之为光,心垢解脱,名之为明。只是喻自心光明,便能教化得人光照无尽。世界只在圣人一心之明,所以诸经之先皆说放光一事。”明道斯言与临济诸语可有一毫差别乎?明道解勿忘、勿助处,亦引禅语曰:“心则不有,事则不无。”

  冯当世

  冯京,字当世。晚年好佛,尝以书寄王安国,曰:“并州歌舞妙丽,闭目不窥,日以谈禅为上。”安国曰:“若如所论,未达禅理,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安国之言,超当世一会。

  谢上蔡

  谢良佐,字显道、上蔡。人有问:“求仁如何下功夫?”显道曰:“如曾子颜色、容貌、辞气上做,亦得出辞气者犹佛。所谓从此心中流出,今人唱一喏不从此心中出,便是不仁,不识痛痒了也。”时吕晋伯好学理,会仁字不透,显道曰:“世人说仁,只管着爱上,怎生见得仁只如力行近乎仁,力行关爱甚事?”晋伯起悟曰:“公说仁字,正与尊宿谈禅一般。”上蔡指点人识心本之明道,明道曰:“学者先须识仁。”

  张子韶

  子韶尝言:“佛氏说到身心俱空为上,义当孔子告颜子以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此是甚境界?”或云其愚,其坐忘而不知斯人物我都无了,如何拟议得?子韶尝自云:“吾学佛,然后知儒。”

  苏公三教论

  苏子由撰《三教论》曰:“《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自五帝、三王以形器治天下,道之以礼乐,齐之以刑政,道行于其间而民莫知也。老子体道而不婴于物,孔子至以龙比之。东汉以来,佛法始入中国。其道与老子相出入,皆《易》所谓“形而上者”,而汉之士大夫不能明也。魏晋以后,略知之矣。好之笃者,则欲施之于世;疾之深者,则欲绝之于世,二者皆非也。佛老之道与吾道同而欲绝之,佛老之教与吾教异而欲行之,皆失之矣。姚秦兴区区一隅,招延缁素,译经谈妙,至者数千人。而姚氏之亡,曾不旋踵。梁武江南佛事,前世所未尝见。至舍身为奴隶,父子皆陷于侯景,议者观秦梁之败,则以佛法不足赖矣。后魏太武深信崔浩,浩不信佛,劝帝斥去僧徒,毁经坏寺。既灭佛法,而浩亦以非罪赤族。唐武宗求长生,狥道士之私,夷佛灭僧,不期年而以丹毒遽崩。议者观魏唐之祸,则以佛法为不可忤矣。二者皆见其一,偏耳。佛老之道,非一人私说也,自有天地而有此道矣。古之君子以之治气养心,其高不可婴,其洁不可溷,天地神人皆将望而敬之。圣人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用此道也。道之于物,无所不在,而尚可非乎?诚以形器治天下,道之以礼乐,齐之以刑政,道行于其间而民不知,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泯然不见其际而天下化,不亦周孔之遗意也哉?”

  杨圭

  圭曰:“诸佛说法,不离自性。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乱自性定,心地无痴自性慧。尝见自心自性,自修自度,不从人得。”又云:“国初以学佛名家者,不可胜数。如王文正公、晁文元公、杨文庄公、杨文公,近世陈忠肃公、李忠定公。扶皇极,开太平,风节凛然,亦何贬于儒道?”

  于宪

  于宪,张子韶之甥也。尝随舅氏自岭下归淦,子韶令拜大慧禅师。宪曰:“素不拜僧。”曰:“汝姑叩之。”宪遂举子思“天命之谓性”三句以问慧曰:“凡人不知本命,元辰又要牵好人入火坑。如何圣贤于打头一着不凿破?”宪曰:“吾师能为圣贤凿破否?”慧曰:“天命之谓性便是清净法身,率性之谓道便是圆满报身,修道之谓教便是千百亿化身。”宪以告,舅氏曰:“子拜,何辞?”

  朱元晦

  朱子云:“佛家有三门,曰教、曰律、曰禅。禅家不立文字,直下识心见性;律法甚严,毫发不容罪[4]过;教有三项,曰天台教、曰慈恩教、曰延寿教。延寿教,南方无传,其学近禅;天台教专理会讲解;慈恩教亦只是讲解。吾儒若见得道理透,就自己心上理会得本领,便是兼得禅的。讲说辩订,便是兼得教的。动由规矩,便是兼得律的。看来今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皆是不能使船,嫌溪曲耳。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语有之,‘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世间万事,颠倒迷妄,耽嗜恋着,无一不是戏剧,真不堪着眼也。瑞岩和尚每日间常自问主人公:‘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时学者却不如此。”

  陆象山

  朱季绎云:“近日,异端邪说害道,使人不知本。”象山云:“如何?”朱云:“如禅家之学人,皆以为不可无者,又以谓形而上者,所以害道,使人不知本。”象山云:“吾友且道甚底是本?又害了吾友甚底来?自不知己[5]之害,又乌知人之害?包显道尝云:人皆谓禅是人不可无者。今吾友又云害道,两个却好缚作一束。今之所以害道者,却是这闲言语。”又刘淳叟参禅,其友周姓者问之曰:“何故舍吾儒之道而参禅?”淳叟曰:“譬之于手,释氏是把锄头,儒者是把斧头,所把虽不同,然却皆是这手。我今只要就他明此手。”周答曰:“若如淳叟所言,我只就把斧头处明此手,不愿就把锄头处明此手。”象山曰:“淳叟亦善喻,周友亦可谓善对。”

  真西山

  真德秀,字希元,号西山先生。跋《莲经·普门品》曰:“予自少读〈普门品〉,虽未能深解其义,然尝以意测之曰:此佛氏之寓言也。昔唐李文公问药山俨禅师:‘如何是恶风吹船,飘落鬼国?’师曰:‘李翔小子,问此何为?’文公惕然,怒形于色。师笑曰:’发此瞋恚心,便是黑风吹船,飘入鬼国也。”吁!药山可谓善启发人矣。以是推之,则知利欲炽然,即是火坑;贪爱沉溺,便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儆觉,船到彼岸。灾患缠缚,随处而安。我无怖畏,如械自脱。恶人侵凌,待他横逆,我无忿嫉,如兽自奔。读此经者,作如是观,则知补陀大士,真实为人,非浪语也。”

  廉希宪

  元主尝令廉希宪受帝师戒,希宪曰:“臣已受孔子戒矣。”元主曰:“汝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如是而已。”希宪之言,或谓为权词,其实不然,理尽于此。佛之教,前不云乎:“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居士身得度者,即现居士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受戒即说法,彼此不容相滥。佛之随缘现身,即儒之素位而行,一也。况孔子更有三戒在,戒之在斗,不嗔也;戒之在色,不淫也;戒之在得,不贪也。不相滥,而未尝不相同。孰谓希宪之言非至理哉?

  论曰:以上诸儒皆深明佛理者。此理既明,信亦可辟,亦可明理之信。信此《正轮》决不狥其形迹。明理之辟,辟在二乘,决不废乎真宗。

  玄门诸语

  轩辕集

  唐轩辕集,隐居罗浮山。宣宗召问之,对曰:“彻声色,薄滋味,哀乐不过,德刑无偏。尧舜禹汤,皆登上寿者,用此道也。”

  司马承祯

  唐睿宗召天台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阴阳术数。对曰:“道者,损之有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术数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高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矣。”

  王栖霞

  北堂主问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宋后称叹,以为至言。

  陈希夷

  宋陈希夷入朝,宋琪等问曰:“先生得玄默修真之道,可以教人乎?”希夷曰:“黄白之事,吾所不知。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升天,何益于世?今圣上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

  论曰:教虽有三,心则惟一心。一是实名,三皆虚。不究其实而泥其虚,则此是彼非。力肆其攻击,或彼歆此厌,不胜其驰求,纷纷多事而真教湮矣。如前数子,皆玄门宗匠,诸所指示,于儒教有二乎哉?不知者,以为前语皆方便,非其真实,是犹富长者与人以真金,而窭人子以为黄叶诳我,可胜惜哉!人有语导气者,问明道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明道之言与前合辙,如此,何用攻击?富郑公以尧夫年高,劝学修养。尧夫曰:“不能学人胡走乱走也。”尧夫之言不殊明道,如此,何用驰求?此真儒之妙语,乃玄门之极则,亦即佛法之正轮,故并附之。

  别附

  役兵

  宋宣和中,士夫有徐文中者,尝游东都。所役兵偶为车轹,蹩不能行。遇一道人,传以少药,步履如初。兵大感激,遍求[6]天下,访求其人,少致谢悃。一日,复遇诸途,哭泣拜谢。道人曰:“吾施恩于人者多矣,未尝有一人,得如子者。”于是授以秘诀,兵遂得道。文中闻之,诣兵问道。兵曰:“清静是道,简易为上。”文中顿若有省,竟亦得道。明道曰:“受人恩而不忍忘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故役兵感恩一念,道在是矣。清净二语,就是秘术,切莫忽之。”或问:“感恩何以便是道?”曰:“只是一个诚,感恩此诚,故学道此诚,无二心也。今人只是浮游。”

  李退夫

  李退夫隐居南岳,日以不得遇师为恨。一日,寻幽访深,忽闻空中有弹棋声,举头视之,则见二人坐于木杪,相对而奕。退夫大喜,亟往致敬。方问道间,俄有田妇出傍,不觉返顾,则二奕者已失所在矣。退夫大悔。事已无及,此是色根未断,不觉倏露也。只求道之心不切。

  贺知章

  西京西市有卖钱贯王老者,善黄白之术。贺知章深信重之,持一明珠上老人,求说道法。老人即付童子,令市胡饼延贺。贺惜宝之,意甚不快。老人曰:“夫道可心得,不在力争。悭吝未止,术无由成。”贺意颇悟,谢之而去。数日,失老人所在。此是利根未断,不觉忽萌也。只求道之心不切。

  论曰:观上三条,可见术不必从人,传道不必向人问,皆在自心而已。故曰:学道者,从一针一草上降伏其心,匪求在外也。玄门如此,儒佛亦然。故子以此附于玄门之后,又以见财色诸根之难化,学道者无易言之也。

  佛法正轮卷之下毕

  [錄文完]

  [1] “溪”,底本作“溪”,据文意改。

  [2] “叩”,底本作“扣”,据文意改。

  [3] “宾”,底本作“宗-示+◇+贝”,据文意改。

  [4] “罪”,底本作“罪”,为异体字。

  [5] “己”,底本作“巳”,据文意改。

  [6] “求”,此处作“游”或更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