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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弘一大师的净土观

作者:蒋九愚 陈晓玲

  弘一大师( 1880-1942)是我国近代著名佛学高僧,自1918年出家二十余年,志在弘扬律学,为宋代以来复兴南山律学第一人,与太虚大师、印光大师、虚云老和尚共被尊为“民国四大高僧”。被誉为“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的弘一大师,一生持律谨严, 戒行精苦,对律学的弘扬贡献最大。弘一大师的佛学思想体系,除了律学思想之外,还包括丰富的华严学和净土宗思想,正如亦幻法师所言,弘一大师“佛学体系是以华严为境,四分戒律为行,导归净土为果。”[1]弘一大师佛教思想的终极关怀和近代专弘弥陀净土的高僧印光大师(1861-1940)一样,仍然是以西方净土信仰为宗,始终把生死解脱作为佛教的本怀。弘一大师所提倡的净土法门,是指以持名念佛为根本方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弥陀净土法门,他并不提倡弥勒净土、唯心净土、东方净土等净土法门。从一定意义上讲,弘一大师不仅是近代弘扬南山律宗思想的一代高僧,同样也是近代弘扬西方净土思想的一代高僧。本文尝试对弘一大师的净土观做一番初步的、有所侧重的述论。

  一、 “净宗超出各宗之上”

  佛教由释迦牟尼创立以后,在印度佛教历史上经历过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大乘佛教(空宗、有宗)等不同的思想形态。佛教由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后,逐步吸收、消化以道家、儒家为代表的中国本土文化,日益发展出具有浓厚中国文化元素的“中国佛教”。弘一大师持当时一般人的观念,认为印度佛教传入中国后,中国佛教在历史发展中出现了十大宗派,即律宗、俱舍宗、成实宗、三论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密宗和净土宗。他认为,俱舍宗、成实宗、三论宗、华严宗、禅宗等宗派在隋唐繁荣以后,如今都已经处于衰落状态,唯有律宗“今渐兴”,法相宗“近复兴”,天台宗“至今不衰”,密宗“近年再兴,甚盛”。[2]通过比较十大宗派的兴衰历史及现实,弘一大师发表了自己“净宗超出各宗之上”的看法:“(净土宗)始于晋慧远大师,依《无量寿经》、《观无量寿佛经》、《阿弥陀经》而立。三根普被,甚为简易,极契末法时机。明季时,此宗大盛。至于近世,尤为兴盛,超出各宗之上。”[3]

  在评判中国佛教各宗派的过程中,弘一大师站在弘扬净宗、律宗的立场上对禅宗多持批评意见,得出了禅宗“今衰”、“禅宗尤为不宜”的消极结论。弘一大师说:“净宗者为佛教诸宗之一,即念佛求生西方之法门也。此宗现在最盛,以其广大普被,并利三根。印光法师现在专弘此宗。余亦归信是宗,甚盼仁者亦以此自利利他也。他如禅宗及天台、贤首、慈恩诸宗,皆不甚逗现今之时机。禅宗尤为不宜,以禅宗专被上上利根,当世殊无此种根器。其所谓学禅宗者,大率误入歧途,可痛慨也。”[4]

  弘一大师之评判各宗派的主要根据无非是净土宗反复宣说的两点主要理由:一是,现在是末法时代,众生根机浅劣;二是自力、他力观。在所有的佛教法门中,禅宗及天台、贤首、慈恩诸宗都是自力法门,是成佛路上的难行道,唯有主要依靠阿弥陀佛慈悲愿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念佛法门,才是成佛路上的易行道,非常适合末法时代的众生。佛教八万四千修持法门中,深浅难易不尽相同,虽然法门无优劣之分(法法平等),但是唯有净土法门最切合时代机缘。弘一大师更具体地、进一步说:“佛所说的法门很多,深浅难易,种种不同。若修持的法门与根器不相契合的,用力多而收效少。倘与根器相契合的,用力少而收效多。在这末法之时,大多数众生的根器,和哪一种法门最相契合呢?说起来只有净土宗。因为泛泛修其他法门的,在这五浊恶世,无佛应现之时,很是困难。若果专修净土法门,则依佛大慈大悲之力,往生极乐世界,见佛闻法,速证菩提,比较容易得多。所以龙树菩萨曾说,前为难行道,后为易行道,前如陆路步行,后如水道乘船[5]。”[6]

  弘一大师通过对中国佛教十大宗派的判摄而得出净土宗“超出各宗之上”的结论并不表明他排斥其他宗派或修持法门。约机用来说,净土法门最胜;若约理体来讲,佛教各宗派、各法门,都是如来所说,法法平等,都是应病与药,“无论大小权实渐顿显密,能契机者,即是无上妙法” [7]。如《金刚经》所言,“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二、 净宗:非消极、厌世的送死法门

  中国传统佛教虽然以大乘佛教为主流,但是由于受到历史环境、中国本土文化之影响,中国传统佛教的社会形象却主要是远离世俗社会的、清静无为的山林佛教形象,大乘菩萨的即俗即真、济世利众的人间佛教形象并不凸显。基于此,佛教消极、厌世、迷信等说法,成为近代社会流行一时的主流评价。

  弘一大师于1938年11月27日在福建安海金墩宗祠发表了《佛法十疑略释》的演讲,纠正、澄清对佛法的种种误解或偏见。他纠正了对佛法十个方面的误解,帮助人们树立正知正见,即“佛法非迷信”、“佛法非宗教”、“佛法非哲学”、“佛法非违背于科学”、“佛法非厌世”、“佛法非不宜于国家之兴盛”、“佛法非能灭种”、“佛法非废弃慈善事业”、“佛法非是分利”、“佛法非说空以灭人世”等十个方面。上述十个方面,大致可以归纳为智、悲两个大的方面,其中“佛法非迷信”、“佛法非宗教”、“佛法非哲学”、“佛法非违背于科学”属于智、慧方面;“佛法非厌世”、“佛法非不宜于国家之兴盛”、“佛法非能灭种”、“佛法非废弃慈善事业”、“佛法非是分利”、“佛法非说空以灭人世”属于悲、福方面。从智、慧层次来看,佛法不是迷信,而是正信。弘一大师说:“佛法能破除世间一切迷信而与以正信,岂有佛法即是迷信之理?故知他人谓佛法为迷信者,实由误会。”[8]只有纠正人们“佛法即迷信”、“佛法即宗教”等错误认识,佛教才能免遭被打倒、被消灭的种种厄运[9]。这也就是弘一大师所强调“佛法非迷信”、“佛法非宗教”、“佛法非违背于科学”的根本时代原因。

  从悲、福层次看,佛法非消极厌世、佛法非废弃慈善事业,佛法是积极的、救世的,有助于家庭、社会和国家,能给众生带来种种现世利益。弘一大师说:“至于作慈善事业,乃是人类所应为者。专修念佛之人,往往废弃世缘,懒作慈善事业,实有未可。因现生能作种种慈善事业,亦可为生西之资粮也。”[10]

  据学者研究,在中国近代佛教史上,信仰持名念佛生西的净土宗人在难民救济、社会公益、佛教文化教育等各个方面对社会所做出的贡献“领先于其他各宗派的佛教徒”。[11] 作为超出其他各宗之上的净土法门,并不排斥世缘、逃离现实,恰恰相反,与禅定、密咒等其他法门相比,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更加注重济世利众等种种慈善社会事业。弘一大师说:“若修禅定,或止观,或密咒等,须谢绝世缘,入山静习。净土法门则异于是,无人不可学,无处不可学。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皆可随分修持净土。又于人事善利,群众公益,一切功德,悉应尽力集积,以为生西资粮,何可云抛弃耶!”[12]

  为什么净土法门不废弃世缘、能带来种种现生利益?因为净土法门属于上求菩提、下化众生的大乘法门,修净土法门,“尤应先发大菩提心”。弘一大师说:

  若专修净土法门者,尤应先发大菩提心。否则他人谓佛法是消极的、厌世的、送死的。若发此心者,自无此误会。[13]

  常人谓净土宗唯是送死法门(临终乃有用)。岂知净土宗以大菩提心为主。常应抱积极之大悲心,发救济众生之宏愿。修净土宗者,应常常发代众生受苦心。愿以一肩负担一切众生,代其受苦。[14]

  菩提心即悲、智心。所谓悲心(慈悲),即广修一切善行、利济一切众生;所谓智心(智慧),即破除我执、了悟一切皆空之大乘般若智慧。菩提心,需要悲智双运、福慧双修。弘一大师说:“大菩提心,实具有‘悲’、‘智’二义。‘悲’者如前所说。‘智’者不执着我相,故曰‘空’也。即是以无我之伟大精神,而做种种之利生事业。”[15]

  大乘佛法的“空”,同时兼有“空”与“不空”两重涵义。“‘空’者是无我,‘不空’者是救世之事业。虽知无我,而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故空而不空。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而决不执着有我,故不空而空。如是真实了解,乃能以无我之伟大精神,而作种种之事业无有障碍也。”[16]净土法门属于以发大乘菩提心为基础的大乘佛法,由此说它是消极、厌世的送死法门自然是个误会,不合乎净土法门的本怀。

  三、 净宗与药师法门

  近代社会常常批评佛法消极、厌世,不注重现世、今生之种种利益。对于修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弥陀净土法门而言,更是被人们误认为送死法门。为了更进一步消除人们的误解,弘一大师根据契理契机的佛法原则,主张修净土法门的,必须兼修药师法门和地藏法门,以助往生西方净土之资。药师法门乃依据《药师经》而建立。弘一大师说“余自信佛以来,专宗弥陀净土法门,但亦尝讲《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17]弘一大师非常注重《药师经》的研究、诵读,他撰写有《药师经析疑》、《药师如来法门略录》、《药师法门修持科仪略录》、《药师如来法门一斑》等重要讲稿、著述。弘一大师发愿“将来暇时,尚拟依据全部经义,编辑较完备的药师法门著作”。[18]

  修弥陀净土法门者为何要兼修药师法门?弘扬药师法门有何利益?弘一大师做了比较深入的分析。

  首先,药师法门注重消除现生的各种疾病、灾难,注重世间的寿康富乐。弥陀净土法门虽然因有阿弥陀佛慈悲愿力的加持而成为解脱路上的易行道,但是在五欲尘世之中,修持者经常面临种种天灾人祸(如贫穷、疾病、战争、地震),以及人间的其他种种困苦。因此,净宗修持者要完全做到“苦乐顺逆一切放下,无所挂碍”是非常困难的,我们毕竟是凡夫之身,更何况又处于五浊恶世之中。如果兼修药师法门,上述问题便迎刃而解。弘一大师说:

  吾人修净土宗的。倘能于现在环境的,则固至善。但是切实能够如此的,千万人中也难得一二。因为我们是处于凡夫的地位,在这尘世之时,对于身体、衣食、住处等,以及水火、刀兵的天灾人祸,在在都不能不有所顾虑,倘使身体多病,衣食、住处等困难,又或常常遇着天灾人祸的危难,皆足为用功办道的障碍。若欲免除此等障碍,必须兼修药师法门以为之资助,即可得到《药师经》中所说“消灾除难、离苦得乐”等种种利益也。[19]

  修持药师法门不仅可以消除现世、现生中的种种厄难,而且可以带来现生的种种安康富乐。弘一大师在《药师如来法门一斑》中说:

  今天所讲,就是深契时机的药师如来法门??????佛法本以出世间为归趣,其意义高深,常人每难了解。若药师法门,不但对于出世间往生成佛的道理屡屡言及,就是最浅近的现代实际上人类生活亦特别注重。如经中所说:“消灾除难,离苦得乐。福寿康宁,所求如意。不相侵陵,互为饶益”等,皆属于此类。就此可见佛法亦能资助家庭社会的生活,与维持国家世界的安宁,使人类在这现生之中即可得到佛法的利益。或有人谓佛法是消极的,厌世的,无益于人类生活的。闻以上所说药师法门亦能维持世法,当不至对于佛法再生种种误解了。[20]

  其次,修持药师法门有资助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利益。药师法门本身建设的是东方净土,但是东方净土可以资助往生西方净土。弘一大师说:

  佛法的宗派非常之繁,其中以净土宗最为兴盛。现今出家人或在家人修持此宗,求生西方极乐世界者甚多。但修净土宗者,若再能兼修药师法门,亦有资助决定生西的利益。依《药师经》说:“若有众生能受持八关斋戒,又能听见药师佛名,于其临命终时,有八位大菩萨来接引往西方极乐世界众宝莲花之中。”依此看来,药师虽是东方的佛,而也可以资助往生西方,能使吾人获得决定往生西方的利益。[21]

  修持药师法门,不仅临终时有八位大菩萨来接引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同时可以实现往生上品、速得成佛,因为药师法门属于悲智双运、福慧双修的大乘菩萨法门。弘一大师说:“《药师经》,决非专说世间法的。因药师法门,唯是一乘速得成佛的法门”。[22]

  四、 净宗与地藏法门

  弥陀净土法门修持者,除了兼修药师法门之外,还要兼修地藏法门。弘一大师说:“净宗道侣修持之法,固以净土三经为主。三经之外,似宜兼诵《地藏经》以为助行。因地藏菩萨,与此土众生有大因缘。而《地藏本愿经》,尤与吾等常人之根器深相契合。故今普劝净宗道侣,应兼持诵《地藏菩萨本愿经》。” [23]

  弘一大师对地藏菩萨法门进行过系统、深入的研究,撰有《地藏菩萨之灵感》、《地藏菩萨九华垂迹图赞》、《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地藏菩萨盛德大观》等著述。特别是《地藏菩萨盛德大观》一书,对地藏法门阐释详尽,全书共分十章[24]。地藏菩萨法门主要由《地藏菩萨本愿经》[25]、《地藏菩萨十轮经》[26]、《占察善恶业报经》[27]三部经典构成,这三部经典都与弥陀净土法门关系甚深。净宗法门修持者,为什么要兼修地藏法门呢?弘一大师从以下几个方面给予了解释、说明。

  第一,净土之于地藏,因缘很深。历史上净宗八祖莲池云栖大师、净宗九祖藕益智旭大师、当代专弘净宗的印光大师,都非常重视地藏法门的弘扬。弘一大师说:“今者窃遵净宗诸祖之成规,普劝同仁兼修并习。”[28]

  第二,《地藏菩萨十轮经》、《地藏菩萨占察善恶业报经》劝赞往生西方净土。弘一大师说:

  地藏法门以三经为主。三经者,《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菩萨十轮经》、《地藏菩萨占察善恶业报经》。《本愿经》中虽未显说往生净土之义,然其他二经则皆有之。《十轮经》云:“当生净佛国,导师之所居。”《占察经》云:“若人欲生他方现在净国者,应当随彼世界佛之名字,专意诵念,一心不乱,如上观察者,决定得生彼佛净国。”??????由是以观,地藏法门实与净宗关系甚深,岂唯殊途同归,抑亦发趣一致。[29]

  《地藏菩萨十轮经》多次劝赞往生西方净土,又如“枯竭贪爱河,速得净佛国”、“当生净佛土,远离诸过恶” 、“不久安住清净佛国,证得无上正等菩提”、 “速住净佛国,证得大菩提”、“得众宝庄严、可爱净佛国”。《占察善恶业报经》又云:“此人舍身,终不堕恶道、八难之处,还闻正法,习信修行,亦能随愿往生他方净佛国土。”[30]上述所谓“净佛国”、“净佛土”,即是西方极乐净土的意思。

  第三,《地藏菩萨本愿经》与构成弥陀净土法门三经之一的《观无量寿佛经》都注重佛教孝养之旨。按照《观无量寿佛经》的说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需要修三福净业正因。《观无量寿佛经》云:“一切凡夫欲修净业者,得生西方极乐国土。欲生彼国者,当修三福:一者,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二者,受持三归,具足众戒,不犯威仪;三者,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如此三事,名为净业。”孝养父母,居于净业三福之首。《地藏菩萨本愿经》的宗旨就是提倡佛教孝养精神,甚至是“佛说之孝经”。[31]因此,“常应读诵《地藏本愿经》,以副《观经》孝养之旨”。[32]

  第四,《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菩萨十轮经》等地藏法门经典广明善恶因果报应,这与弥陀净土修持法门相一致。弘一大师说:

  当代印光法师教人持佛名号、求生西方者,必先劝信因果报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然后乃云:“仗佛慈力,带业往生。”而《地藏本愿经》中,广明因果报应,至为详尽。凡我同仁,常应读诵《地藏本愿经》,依教奉行,以资净业。[33]

  诸恶莫做,众善奉行。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在善因中,十善是根本;在恶因中,十恶是根本。如《占察善恶业报经》所云,“言十善者,则为一切众善根本,能摄一切诸余善法。言十恶者,亦为一切众恶根本,能摄一切诸余恶法。”[34]善恶因果报应不仅是世间法门,更是出世成佛法门。《地藏菩萨十轮经》就是反复宣说十善、十恶之因果报应法门,认为十善业是“世出世殊胜果报功德根本”,护持十善业可以“速证无上正等菩提”:“十善业道是世出世殊胜果报功德根本。??????若求速悟大乘境界、速证无上正等菩提、速满一切善法愿者,先应护持十善业道。所以者何?十善业道,是能安立一切善法功德根本,是世出世胜果报因,是故应修十善业道。”[35]

  净宗法门特别提倡善恶因果报应,净宗印光大师把因果报应法门看做是佛教世间法、出世间法之大权:“吾常曰:‘因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众生之大权也。’约佛法论,从凡夫地,乃至佛果,所有诸法,皆不出因果之外。” [36]

  第五,修持地藏法门可以免现世之种种灾难、困苦。弘一大师说:

  吾人修净业者,倘能于现在环境之苦乐顺逆一切放下,无所罣碍。依苦境而消除身见,以逆缘而坚固净愿,则诚甚善。但如是者,千万人中罕有一二。因吾人处于凡夫地位,虽知随分随力修习净业,而于身心世界犹未能彻底看破,衣食住等不能不有所需求,水火、刀兵、饥馑等天灾人祸亦不能不有所顾虑。倘生活困难,灾患频起,即于修行作大障碍也。今若能归信地藏菩萨者,则无此虑。依《地藏经》中所载,能令吾人衣食丰足,疾疫不临,家宅永安,所求遂意,寿命增加,虚耗辟除,出入神护,离诸灾难等。古德云:“身安而后道隆。”即是之谓。此为普劝修净业者,应归信地藏之要旨[37]

  地藏法门如同药师法门一样,诚心修持,确实可以消灾免难,如“疾疫不临”、“离水火灾”、“无盗贼厄”;可以带来世间种种利乐,如“衣食丰足”、“眷属欢乐”、“夜梦安乐”。[38]

  五、 结  语

  弘一大师归宗净土法门,除了深受灵芝元照律师、莲池云栖大师、藕益智旭大师的影响外,最主要的是受到近代净宗十三祖印光大师的深刻影响。在禅、律、净、教四大修持法门中,弘一大师最崇重净土法门;在近代善知识中,弘一大师最钦仰印光大师。弘一大师说:“我于诸佛法中,最崇重净土法门,于诸善知识中,最钦仰印光法师。”[39]弘一大师多次竭诚哀恳成为印光大师的弟子,最终如愿以偿。弘一大师1924年在《致王心湛》书信中说:“朽人于当代善知识中,最服膺者惟光法师。前年曾致书陈情,愿厕弟子之列,法师未许。去岁阿弥陀佛诞,于佛前燃臂香,乞三宝慈力加被,复上书陈请,师又逊谢。逮及岁晚,乃再竭诚哀恳,方承慈悲摄受,欢喜庆幸,得未曾有矣。”[40]弘一大师于1925年10月前往普陀山参礼印光大师。

  弘一大师在给居士的信件中,经常赞赏印光大师,劝读《印光法师文钞》,提倡修持弥陀净土法门。弘一大师1922年在《致王心湛》的书信中说:“普陀光法师为当代第一善知识,专修净土之说,允宜信受奉行,万勿游疑。光法师文钞,扬州有新刻本,较前增百十数首。近商务又重编排吸印,又增七十余首,希觅求悉心读之。”[41]弘一大师1928年在《致姚石子》书信中说:“法师今居普陀,昔为名儒。出家已二十余年,为当世第一高僧。品格高洁严厉,为余所最服膺者。”[42]

  弘一大师虽然深受印光大师之影响,但是他的净土观亦有自己之特色。弘一大师在弘扬净土法门中,以南山戒律为行,以弥陀净土为归,坚持律、教、净并重。当有人问:当代弘扬净土宗者,恒谓专持一句弥陀,不须复学经、律、论等。如是排斥教理,偏赞持名,岂非主张太过耶?弘一大师回答说:“上根之人,虽有终身专持一句圣号者,而决不应排斥教理。若在常人,持名之外,须于经、律、论等随力兼学,岂可废弃?且如灵芝疏主,虽撰《义疏》,盛赞持名,然其自行亦复深研律藏,旁通天台、法相等,其明证矣。”[43]他认为自己是兼修净土法门,不同于专修净土法门的印光大师,他说自己“教净双修,盖经律论三藏,皆余欢喜研读”[44]。弘一大师的净土观另一之重要特色,在于他坚持契理契机的佛法原则,深入研究了弥陀净土法门与药师法门、地藏法门之间的关系,突出了药师法门、地藏法门对弥陀净土法门修持的作用和意义,使传统弥陀净土法门更好地切合重人生、重现实的时代机缘和众生欢喜人间利乐的心性诉求。弥陀净土法门,于佛法中偏重救度亡灵或临终往生;而药师法门、地藏法门偏重现实人生之资养,可以弥补弥陀净土法门之偏。

  释东初法师(1908—1977)在《中国近代佛教史》一书中高度评价弘一大师,称赞他与印光大师“堪称为三百年来佛教两大栋梁”。[45]

  [1] 释亦幻《弘一大师在白湖》,《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6页。

  [2] 详见弘一大师《佛法宗派大概》一文。

  [3] 弘一大师《佛法宗派大概》,《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75页。下引该册,不再注明版本。

  [4] 弘一大师《致姚石子》,《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205页。下引该册,不再注明版本。

  [5] 龙树菩萨说:“佛法有无量门,如世间道有难有易,陆道步行则苦,水道乘船则乐。菩萨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进,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十住毗婆沙论》卷五,后秦鸠摩罗什译,《大正新修大藏经》第26册,第41页)

  [6] 弘一大师《佛教之简易修持法》,《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8页。

  [7] 弘一大师《佛法宗派大概》,《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5页。

  [8] 弘一大师《佛法十疑略释》,《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2页。

  [9] 在唯科学主义思潮的影响下,近代“佛法迷信”论的流行,给佛教带来致命性的打击。据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的《同愿月刊》披露,“从民国十七年以后,在打倒宗教、破除迷信的口号下,收没寺产,毁像焚经事件,上自通都大邑,下至穷乡僻壤,几乎无地不有,无时不闻。……三武之后,佛教厄运,恐怕至此而极了。”

  [10] 弘一大师《净土法门大意》,《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61页。下引该册,不再注明版本。

  [11] 详见:陈兵 邓子美《二十世纪中国佛教》,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第318—322页。

  [12] 弘一大师《净宗问辨》,《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61页。

  [13] 弘一大师《佛法大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1页。

  [14] 弘一大师《净土法门大意》,《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60页。

  [15] 弘一大师《佛法大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1页。

  [16] 弘一大师《佛法十疑略释》,《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73页。

  [17] 弘一大师《致上海佛学书局》,《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323页。下引该册,不再注明版本。

  [18] 弘一大师《药师如来法门一斑》,《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3页。

  [19] 弘一大师《药师如来法门一斑》,《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2页。

  [20]《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2页。

  [21] 弘一大师《药师如来法门一斑》,《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2页。

  [22] 弘一大师《药师如来法门一斑》,《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2页。

  [23]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24]《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86—301页,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25]《地藏菩萨本愿经》二卷,[唐]于阗国沙门实叉难陀译,流通本做三卷。

  [26]《地藏菩萨十轮经》共有两译:《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十卷,[唐]玄奘译;《大方广十轮经》,八卷,出北凉录失译人名。

  [27]《占察善恶业报经》二卷,[隋]外国沙门菩提灯译。

  [28]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29]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30]《地藏菩萨占察善恶业报经》卷下,《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7册,908页。

  [31][清]释灵椉《地藏经纶贯科注缘起》说:“《地藏本愿经》者,乃我佛所说之孝经也。”(《卍新纂续藏经》第21册,第638页)

  [32]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33]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34]《占察善恶业报经》卷上,《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7册,第902页。

  [35]《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九,[唐]玄奘译,《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3册,第767页。

  [36] 印光大师《挽回世道人心标本同治录序》,《印光法师文钞》中册,张育英校注,宗教文化出版社2000年版,第1246页。

  [37] 弘一大师《普劝净宗道侣兼持诵<地藏经>》,《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第385页。

  [38]《地藏菩萨本愿经》卷上,[唐]于阗国沙门实叉难陀译,《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3册,第789页。

  [39] 叶青眼《纪弘一大师盛德》,《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87页。

  [40]《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47页。

  [41]《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第147页,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42]《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第205页,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43] 弘一大师《净宗问辨》,《弘一大师全集》第一册,第262页。

  [44] 释传贯《随伺一师日记》,《弘一大师全集》第十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52页。

  [45] 释东初《中国近代佛教史》下册,东初出版社1984年版,第7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