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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禅学修纲要

作者:◎明影

  净慧老和尚提倡生活禅是依据禅宗的智慧和当今时代的社会现实,以及当今学人学禅出现的具体问题而提出的,是禅宗在当代的继承与发展。

  唐代与宋代是禅宗发展的鼎盛时期,元代以后,我们整个民族的修道素质迅速衰退,禅宗也同样进入衰变期。面对参禅素质变化了的学人,禅宗迫切需要改变传承方式,需要丰富的基础修行来养育学人的道心。从元代至民国,历代祖师们在不断地探索,从明末四大高僧对教理的重视,到民国年间太虚大师提倡“人生佛教”,都是祖师们对禅宗发展的成功探索。在这一历史背景下,我们老和尚于1991年在柏林禅寺提出“生活禅”修行宗旨,既具有鲜明的时代当机性,也具有与传统祖师禅的一致性,我相信,具备了这两大要素,生活禅将成为中国佛教未来发展的重要宗风,也会为传统文化的恢复,乃至全民道德的重建提供重要支持。学修生活禅,需要把握四个要点:一、生活禅的学修特色;二、生活禅的学修原则;三、生活禅的学修次第;四、生活禅的学修要点。以下作简要介绍。

  一、生活禅的学修特色

  所谓生活禅的学修特色,是相比较于南传佛教和藏传佛教的学修特点而言的。禅宗的智慧传统具有鲜明的汉文化特色,六祖大师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这是禅宗修行的宗风,既体现了大乘佛法不离世间而证涅槃的大智慧,同时也与汉文化特征密切相关。孔子说:“下学而上达。”“下学”的内容是具体生活中洒扫、应对、待人、接物的礼仪;“上达”的内涵则是达于天道。不同于古印度离开生活,到坟地和苦行林中修道的方式,我们更多地强调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圣贤的品德。道家讲“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小隐隐于山林。”内圣外王,能够在繁杂的社会生活中修道,实现内圣外王的生命境界,是中国古人的最高理想。生活禅准确地把握了汉文化特色,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

  二、生活禅的学修原则

  在《柏林禅寺宗风十要》中,老和尚对生活禅修行的要求非常明确。其中一条是“解行并重”,教理的学习和禅修实践相结合。这也是达摩祖师提倡的“藉教悟宗”传统,体现了禅宗鲜明的实践性。禅宗提倡“教外别传”,其实质是“教内真传”,只有“解行并重”才能落实经论中所诠释的解脱智慧。南宋济颠禅师是一位

  大禅师,行为特殊,但那是禅师悟后的特殊表现,不是当代还处在道前基础学修阶段的学人所应模仿的。所以,老实地持戒,禅戒并重、禅教并重,这是“解行并重”的内涵。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开悟的禅师毕竟只是少数人,即使是在唐代,也是一千个、一万个禅僧出一两位禅师而已。我们大多数人今生能不能实现了脱生死的目标呢?当然也可以!禅净双修是元代之后禅宗的一个基本宗风。老和尚在芦花庵的法语上就讲:“坐作并重,禅净双修。”

  三、生活禅的学修次第

  禅宗本来是顿悟法门,不讲次第。但依据现代人的学修基础,大家普遍需要一个具体的入门抓手。所以,老和尚提了三点:“发菩提心,树般若见,修息道观,入生活禅。”菩提是“觉悟”的意思,“菩提心”是觉悟的心、要觉悟的心、向往觉悟的心。菩提心的培养是一切法门修行的核心,从我们一开始发心学禅,到成就圆满的佛智,就是成就无上圆满的菩提心,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们通常讲的“道心”就是指“菩提心”,《普贤菩萨行愿品》是修菩提心的总纲。二要树般若见,般若智慧是佛法的核心。佛教中所有的修行传统,有些修行是和其他宗教共通的,其中不共的是佛教的般若智慧,这是超越生死,发明人本有无限智能的大智慧。建立对佛教核心智慧的正确认识,是学修生活禅的一大要点。三是修息道观,就是要重视基础止观,这其中应该也包含诵经、持咒、念佛等基础的安心法门。四祖道信大师就是先以念佛安心的。

  四、生活禅的学修要点

  般若正见的建立和菩萨人格的养成,是生活禅修行的两大要点。我们汉传佛教的修行路线是:人——菩萨——佛。人是指君子人格,因为儒家教育强调健康人格的养成,属于基础的菩萨人格。参禅,明心见性,成就开启佛智的法身菩萨境界;然后再尽未来际,广行菩萨道,最后圆成佛果。这是汉传佛教的修道次第。针对现时代的学人来讲,重点在于基础学修,即菩萨人格的养成,和般若正见的建立。先把大乘经论读懂,以此为基础,再培养参禅的素质。唐宋年间,很多大禅师都是饱参饱学而精通经论的大德,所以上来就有可以明心见性的道心条件。恩师的生活禅更多是强调道前基础的学修,因为这是现代人的短板,最需要迅速补齐的地方。

  依据前面我对生活禅的认识,总结五点关于具体如何修学。首先,戒行是基础,五戒,十善,八关斋戒,菩萨戒,在家居士可以受持。五戒是基础,进一步可以修十善,如有机会来还可受菩萨戒;八关斋戒随时可受,只要师父愿意传你,意义很大。出家师父持好沙弥戒十戒、比丘戒。《禅林宝训》是一部在生活中践行禅的智慧的宝典,相当于禅门的《论语》,书中记载了唐宋之间、特别是宋代一些大禅师如何待人接物和管理寺院的故事。

  第二,正见建立是核心,无论是持戒、坐禅,还是做事,正确的思想认识,毫无疑问最为重要。其标准是读懂大乘经论,广学与精研相结合是学习经论的原则。我们同样需要学习小乘经论,有利于出离心的养成和对我执的破除。经典可互相印证,若读懂一部经,其他就能触类旁通;广泛学习经论同样有利于全面深入地通达一部经典。现在比较流行的教理有中观和唯识,是印度中后期大乘佛法的两翼,唯识是有宗,中观是空宗,禅宗则是特殊的空宗法门。唯识是基础,中观宜深研。这是深入研学教理的两个方面。学习经典以及历代祖师言教,需放在自心体会,用阅读和研究经论来安心,经论的研学不断深入就会由此引发禅观。研学经论不是为了多解和强辩,不是为了建立思想体系,只是为了安心,为了引发禅修实践。要力戒学术化的学习方法,不要把佛法仅当作知识来学习。不持宗派偏见,不卷入宗派纷争。层层递进,由多言到少言,由少言到无言。在禅修的过程中,不断地实现自我净化。

  《在家教徒必读经典》和《禅宗七经》,是我们老和尚提倡结集的,是学习生活禅的依据。另外,汉传佛教非常重视《法华经》和《华严经》,《大乘起信论》也非常重要。学习唯识的必读典籍有《百法明门论》、《八识规矩颂》、《唯识三十颂》、《唯识二十颂》。学习中观必读的典籍有《十二门论》、《肇论》、《中论》、《百论》、《大智度论》。语录部分,以《五灯会元》中唐以前的祖师语录为重点。明尧老师编辑了《正法眼丛书》,包含了很多重要的禅宗语录。我们一生之中,要不断地读,不断地学,不断地体会,再结合禅修。不要有畏难情绪,要一点一点地读,这是一生的功课。

  第三,关于禅修用功。现在我们处于初学佛法的阶段,心比较粗,妄念比较多,宜以基础止观和念诵法门来降服粗心。但若想深入佛法智慧,一定要参禅,以能准确生起疑情为参禅入门,进入祖师禅学习阶段,以稳定参究为功夫上路。持之以恒,不求速证,打定主意一辈子用功。急于开悟的心,是有问题的心,要把它放下。前面所讲参禅是传统的禅宗用功,念佛是谁?狗子有无佛性?那是非常精专的。我自己体会,我们把整个佛法在生活中参悟,用佛法来指导深入地认识自己,参悟自心,来体会宇宙人生的真谛,这是在生活中可以活参的法门,我认为这是生活禅修行的一大特色。

  第四,以慈悲心的养成作为菩萨人格的基本内涵。慈悲心的养成有很多种方法,比如读诵大乘经论,拜忏法门等等。《论语》和《道德经》是承载汉文化心性智慧的核心典籍,是在生活中培养慈悲心的法门。老子讲:“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就是慈悲心;“俭”是节制欲望,节约,节俭。“不敢为天下先”是柔弱退守的智慧,把向外追逐的心转回来,关注自心,成就圣贤的品德。孔子讲“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所以,《论语》的核心智慧是在生活中活泼泼地修仁慈之心的法门,或者说是中国人特殊的十善业道法门。五戒是人乘的修行,十善业道是天乘的修行,《论语》和《道德经》有丰富的十善业道的智慧。做事多少和成就大小不重要,重点在于能否养成道德风范与慈悲心,能否养成君子品格或菩萨人格。生活禅的修行中综合了儒家和道家的智慧。

  第五,努力培养利益社会的才能,为佛法,为众生,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这是我们每一个佛弟子与生活禅修行者应该建立的信念。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成为一个负责任、有能力、能够全方面贡献正能量的优秀公民,这是我们基本的目标。

  这几天很多同学在读《金刚经》和《普贤菩萨行愿品》时有很多疑问。读诵大乘经典,是禅宗修行重要的基础功夫,诵经很重要,诵经是坐禅的基础,或者说诵经就是一种特殊的禅观法门。《六祖坛经》中记载,六祖大师的弟子中有诵《法华经》三千遍的,阅读《涅槃经》一千多遍和《楞伽经》一千多遍的,以这个修行基础去向六祖学禅。显然,与六祖大师的弟子们相比,我们应该做更多的工作。我们师父特别提倡早诵《普贤菩萨行愿品》,培养菩提心;晚读《金刚经》,立般若见。六祖大师讲:“但持《金刚经》,即得见性。”把《金刚经》读懂了,成佛的秘密你就知道了,怎么修,修到什么程度,那是你自己的事。

  (选择《第十一届禅文化夏令营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