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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道钦禅师和径山寺

作者:杨曾文

  内容提要:文章对唐代径山寺开山大觉道钦禅师的法系、生平和禅法,对道钦以后径山寺的历代著名住持、径山寺在中日佛教文化交流史上的地位,作了简明扼要的介绍。
  关键词:大觉、道钦、法钦、牛头宗、径山寺
  作者简介:杨曾文,生于1939年12月7日,山东省即墨市人,196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古代史专业,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世界宗教研究所教授、博士生指导教师,著有《日本佛教史》、《唐五代禅宗史》、《宋元禅宗史》等。

  8世纪后期至9世纪中后期的一百多年期间,在中国佛教史乃至文化思想发展史上最引人注目的现象是禅宗的迅速兴起,最有影响的禅派是传承慧能南宗禅法的神会的荷泽宗、马祖道一的洪州宗、石头希迁的石头宗。与此遥相呼应,在东南地区最为盛行是传承法融禅法的牛头宗,从而形成中国禅宗史上异军突起的时代景观。
  牛头宗是在依据般若中观理论并吸收三论宗、禅宗“东山法门”和南宗思想的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从法融以后经过四五代的传承,至慧忠、玄素及其弟子道钦之时传播迅速,在社会上有很大影响。
  从唐末迄于五代,荷泽宗最早消亡,而从洪州宗、石头宗法系形成流传后世的“禅门五宗”,而随着禅门五宗的兴起和传播,牛头宗逐渐失去独立特色,随后自然而然地融入于其他禅派之中。
  本文仅对大觉道钦的生平、禅法和径山寺历史、径山寺在中日佛教文化交流史上的地位作概要考察和论述。

  一、大觉道钦的法系

  道钦是牛头宗的著名禅师之一,上承自法融至玄素六世的法系。
  牛头宗的创始人法融(594-657),俗姓韦,润州延陵(今江苏镇江市)人,出家前博通经史并阅读佛典,后入茅山在南朝陈代三论名师法朗(507-581)的弟子炅法师门下出家,从学《般若经》等大乘经典和中观学派基本经典“三论”——《中论》、《十二门论》、《百论》,刻苦修行,勤修禅定。唐贞观十七年(643年),法融在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下构建茅屋,专心坐禅。然后到附近图书收藏丰富的佛窟寺广读佛书和儒道经史,逐渐名声远扬,弟子日多。法融得悉朝廷将限制佛教在东南的发展,规定“州别一寺,置三十人”的消息后,曾进京与朝廷官员交涉。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发现他很有才干,劝他还俗为官。他予以婉绝。
  牛头法融除精通《般若经》、三论,还精研《法华经》等大乘经典,撰有《心铭》、《绝观论》。他基于“心境本空”的理论,倡导以观悟空义以忘却自我,泯灭心中的差别观念的禅法。唐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将牛头宗禅法归于“泯绝无寄宗”,说“牛头,下至径山,皆示此理”,所概括的是从法融到径山道钦一脉相承的禅法。
  关于牛头宗法系,最早见于唐李华为智威的弟子鹤林寺玄素(666-752)写的《润州鹤林寺故径山大师碑铭》,此后又有刘禹锡在太和三年(829年)写的《牛头山第一祖融大师新塔记》,也介绍了牛头宗的法系。两者说法虽不尽相同,但皆奉法融为牛头宗之祖,又说他原从禅宗四祖道信受法,然后才自成传法世系,即:                                                                       
  ┌神秀……
  菩提达摩-慧可-僧璨-道信─ 弘忍-│   
  │     └慧能……
  ┌────────────┘               
  法融-智岩-慧方(刘碑中无)-法持-智威-慧忠……
  └玄素-大觉道钦……

  按照上述牛头宗的祖统说,从道信至慧忠、玄素为七世;若从法融开始到慧忠、玄素为六世,大觉道钦为七世。然而若据历史进行考察,法融从道信受法的说法是难以成立的。[1]

  二、大觉道钦的生平和禅法

  在牛头宗传播中名声最显赫的是牛头宗七世、法融下六世“国一大师”道钦。
  道钦(714-792),也作法钦,俗姓朱,吴郡昆山(在今江苏)人。出身世代为儒的家庭,二十八岁时经州县考试合格,贡送入京(乡贡)参加科举考试,途经丹徒(今镇江),听说在鹤林寺传法的玄素禅师很有名,便前往参谒。玄素禅师是牛头宗六世,法融下五世,对道钦十分赏识,说他出家必能悟佛的知见。道钦听后,便放弃入京赶考的念头,改而礼玄素为师出家,登坛受戒,潜心学习佛法。
  此后,道钦出外游方,遵照玄素教示到余杭西部的径山修行,附近民众为他修造草舍居住,名声逐渐远闻,临海令吴贞将自己的别墅施舍出来作为寺院,此即是径山寺。从此,慕名前来参学者日众。
  唐代宗听说其高名,于大历三年(768年)二月降诏曰:

  朕闻江左有蕴道禅人,德性冰霜,净行林野。朕虚心瞻企,渴仰悬悬,有感必通,国亦大庆。和尚远降中天,尽朕归向,不违愿力,应物见形。今遣内侍黄凤宣旨,特到诏迎,速副朕心。春暄,师得安否?遣此不多及。敕令本州供送,凡到州县,开净院安置,官吏不许谒见,疲师心力。弟子不算多少,听其随侍。(《宋高僧传》卷九《法钦传》)[2]

  从诏书内容和口气来看,既是写给道钦的,也是敕命州府的。唐代宗派内侍黄凤宣旨,命州府安排人众护送道钦入京,凡过往州县须安置清净寺院接待,不许官吏谒见打扰,并且准允道钦选弟子陪伴一起入京。
  道钦到达长安后,代宗吩咐以肩舆抬他入内殿问法,施予十分丰厚的钱财物品,让有司安置他住入京城章敬寺。据李吉甫《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道钦在京城受到朝野人士热烈的欢迎,谓“自王公逮于士庶,其诣者日有千人”。[3]在这些当时朝廷的高官中,杨绾(?—777)学德名望最高,素奉佛法,曾任国子祭酒、太常卿,最后官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死后赠司徒。[4]道钦在京之日,他曾前往拜谒。道钦表示“吾无示说”,意为佛法不能以言语表述。杨绾后来称道钦:“方外之高士也,难得而名焉。” (《宋高僧传》卷九《法钦传》)[5]
  禅宗六祖慧能弟子南阳慧忠(?—776)当时也在京城。他曾先后为肃宗、代宗授菩萨戒,受封“国师”之号。在道钦奏请代宗归山之际,代宗先向慧忠表示要赐给道钦一个名号,接着以手书“国一大师”之号赐之。此后,道钦回到径山寺。唐德宗建中初年(780),道钦应请出山,住持杭州龙兴寺。贞元五年(789年),德宗遣使者持玺书前来慰问,赐施财物。龙兴寺属于官寺。道钦在此受到州刺史王颜的优遇。
  道钦在京城及回到径山寺,以及住持杭州龙兴寺的期间,朝廷王公臣僚向他执弟子礼者很多,著名者有相国崔涣、晋国公裴度、第五琦、陈少游等人。道钦被当时民众看作是“功德山”。于是,径山寺、杭州龙兴寺更加有名。
  牛头法融在《心铭》、《绝观论》等中所论证的禅法,以般若空义和中道思想为指导,主张“心境本空”,认为“空”是宇宙最高真理、实相和佛的体现,引导弟子通过“无心”、“丧己忘情”以达到泯灭差别观念的“无所得”境界;基于一切皆空的思想,甚至提出废止禅观的所谓“绝观”或“绝观忘守”的主张。[6]
  道钦所传禅法自然也上承法融的禅法,遗憾的现存道钦宣说禅法的资料极少。李吉甫《大觉禅师碑铭》介绍其禅法说:

  法不外来,本同一性,惟佛与佛,转相证知。其传也,无文字语言以为说;其入也,无门阶经术以为渐。语如梦境,得自本心。

  意为佛法源自心性,亦即佛性,佛与佛之间唯通过心辗转相传,文字语言是难以表述的,人们只有体悟“本心”才能达到解脱,没有别的修行次第可以遵循。
  因此,道钦经常以“默然”无言或以不相干的反语启示弟子。据《景德传灯录》卷四《道钦传》记载,有僧问:“如何是道?”他回答:“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意为用语言来解释“道”,正如到山上找鲤鱼,水底找飞尘一样。当时法钦与江西马祖道一的禅系也有来往。马祖派西堂智藏送信给法钦,其中画一圆相。法钦在这个圆相中划一划,便让人转回。后来马祖派弟子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法钦也不正面回答,让他告诉马祖,此事应问“曹溪”(慧能)。
  另外,《祖堂集》卷四《前径山(道钦)》中记载,唐代宗(原书误作唐肃宗)在接见道钦时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意为菩提达摩祖师来到中国是为了什么?在禅宗参禅的场合对此类问题是回避正面回答的。道钦回答说:“汝问不当”。代宗不理解,问“如何得当?”道钦干脆回答:“待我死即向汝道。”言外之意是对于这种本需自己思考领悟的问题是不该问别人的,也不是语言文字可以表达的。
  贞元八年(792年)道钦去世,年七十九岁。刺史王颜及时奏报朝廷,翌年唐德宗赐道钦谥号曰大觉禅师。道钦的弟子很多,著名的有实相、常觉、崇惠等人。[7]《景德传灯录》卷四《道钦传》以杭州乌窠道林禅师作为道钦的法嗣,说他在京都从道钦受法,后到地属杭州的秦望山传法。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曾入山礼谒,问:“如何是佛法大意?”道林答以“诸恶莫作,诸善奉行”。白居易不以为然,说:“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他答:“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居易于是改容施礼。[8]
  道钦去世后,因其国师地位和名望,先后为他撰写碑铭的士大夫比较多。除现存唐宪宗朝官至宰相的李吉甫所撰《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之外,已经不存的有刺史王颜、尚书职方员外郎丘丹撰的塔铭,比部郎中崔元翰、湖州刺史崔玄亮撰的碣碑及德宗朝拜彭王傅的著名书法家徐浩作的真赞。[9]

  三、道钦以后的径山寺

  径山寺在道钦逝世之后,成为江浙名刹。
  南宋宁宗(1195-1224年在位)时,取法当时的官僚等级和晋升制度,把属于政府直接控制的寺院按禅、教两类,各分为五山(五个大寺)、十刹,规定僧人晋升必须从担任小寺院住持开始,根据表现逐步提升,最后才有可能住持十刹、五山。明代郎瑛撰《七修类稿》卷五所载的禅门五山十刹是:

  余杭径山、钱塘(按:即今杭州)灵隐、净慈、宁波天童、育王等寺,为禅门五山。钱塘中竺、湖州道场、温州江心、金华双林、宁波雪窦、台州国清、福州雪峰、建康灵谷、苏州万寿、虎丘,为禅门十刹。

  据此,径山寺被奉为禅宗五山之首。禅宗的这种五山十刹制度通过两国佛教文化交流也传到日本。
  日本现存《扶桑五山记》(玉村竹二校订,京都临川书店1983年出版)的第一部分是《大宋国诸寺位次》,记载了禅门五山、十刹名次和五山历代开山住持。这当是根据日本入宋元求法僧或宋元赴日僧带到日本的资料编撰的。其中所载五山、十刹与前面引文中的寺名除个别次序不同外,寺名全同,只是所用寺名是全名,五山部分还载录历代开山住持的法名。
  《大宋国诸寺位次》记载,径山寺的开山是道钦禅师,此后经马祖下二世鉴宗禅师(嗣法盐官齐安)、灵祐弟子洪諲禅师等七代。至印悟禅师时径山寺成为十方寺刹(十方丛林,住持非师徒相承,须十方选贤),印悟为第一代,嗣后传承四十六代,至元代临济宗元叟行端(1254-1341)为第四十八代。在这四十八代祖师中,著名的有第三代宋云门宗妙湛思慧、第十三代宋临济宗大慧宗杲、第十五代宋曹洞宗真歇清了、第十六代宋云门宗月堂道昌、第二十五代临济宗密庵咸杰、第二十八代宋临济宗佛照德光、第三十二代宋浙翁如琰,第三十四代宋临济宗无准师范、第三十五代宋临济宗痴绝道冲、第三十六代宋临济宗石溪心月、第三十七代宋临济宗偃溪广闻、第四十代宋临济宗虚堂智愚、第四十三代元临济宗云峰妙高、第四十六元晦机元熙、第四十四代元临济宗虎岩净伏。
  其中无准师范的法系后裔弟子最多,一直传承至今。

  四、径山寺和中日佛教文化交流

  杭州径山寺在中日佛教文化交流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迄今为日本临济宗的一些禅派奉为祖庭。
  径山寺第三十四代祖师临济宗无准师范的弟子兀庵普宁(1197-1276)、无学祖元(1226-1286),在南宋末应邀东渡日本传法,受到日本幕府的尊崇和支持。普宁在日本仅六年便回国。二人分别被奉为后世日本临济宗二十四派中的宗觉派、佛光派之祖。此外,师范另有弟子日本僧圆尔辨圆(1202-1280),回日本后长期在京都东福寺传法,创立东福寺派,对日本天皇、朝廷影响较大,对推动禅宗和以程朱理学为代表的宋学在日本的传播作出不少贡献。日本临济宗建长寺派的创始人兰溪道隆(1213-1278),在东渡日本前也曾到径山寺师范门下参禅。
  临济宗杨岐派松源下二世虚堂智愚(1185-1269)先后住持净慈寺、径山寺,为径山寺第四十代祖师。日本南浦绍明(1235-1309)入宋从他受法,回国后先后在九州福冈、京都和鎌仓传法,弟子很多,死后谥大应国师。弟子宗峰妙超(1282-1337)长期在京都大德寺传法,受到花园上皇信敬和支持,赐大灯国师之号。绍明再传弟子慧玄(1277-1360),号关山,长期在京都妙心寺传法,也受到花园上皇的赏识。他们三人史称“应、灯、关”,为推进临济宗在日本实现民族化贡献很大,妙心寺派发展成为日本临济宗中的主流派。[10]


  附:
  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唐 李吉甫

  如来自灭度之后,以心印相付嘱,凡二十八祖,至菩提达摩绍兴大教,指授后学。后之学者始以南北为二宗,又自达摩三世传法于信禅师,信传牛头融禅师,融传鹤林马素禅师,素传于径山(原有“山传”二字)国一禅师,二宗之外又别门也。
  于戱!法不外来,本同一性,惟佛与佛转相证知。其传也,无文字语言以为说;其入也,无门阶经术以为渐。悟如梦觉,得本自心,谁其语(一作“悟”)之?国一大师其人矣。
  大师讳法钦,俗姓朱氏,呉都昆山人也。身长六尺,色像第一,修眸莲敷,方口如丹,嶷焉若峻山清孤;泊焉若大风海上。故揖道徳之噐者,识天人之师焉。春秋二十有八,将就宾贡,途经丹阳,雅闻鹤林马素之名,徃申款谒,还得超然自诣。如来宻印,一念尽传,王子妙力,他人莫识。即日剃落,是真出家。因问以所从,素公曰:逄径则止,随汝心也。
  他日逰方,至余杭西山,问于樵人曰:此天目山之上径。大师感鹤林逢径之言,知雪山成道之所。于是荫松藉草,不立茅茨,无非道场。于此宴坐之乆,邦人有构室者,大师亦因而安处,心不住于三界,名自闻于十方。华阴学徒,来者成市矣。天寳二祀,受具戒于龙泉法仑和尚。虽不现身意,亦不舍外仪,于我性中,无非自在。
  大历初,代宗睿武皇帝髙其名而征之,授以肩舆,迎于内殿。既而幡幢设列,龙象图绕,万乗有顺风之请,兆民渇洒露之仁。问我所行,终无少法。寻制于章敬寺安置。自王公逮于士庶,其诣者日有千人。司徒杨公绾,情游道枢,行出人表。大师一见于众,二三目之,过此黙然,吾无示说。杨公亦退而叹曰:此方外髙士也,固当顺之,不宜覊致。寻求归山,诏允其请,因赐策曰国一大师,仍以所居为径山寺焉。
  初,大师宴居山林,人罕接礼,及召赴京邑,途经郡国,譬若优昙一现,师子声闻,睎光赴响者毂击肩摩,投衣布金者邱累陵聚。大师随而檀施,皆散之。
  建中初,自径山徙居于龙兴寺。余杭者,为呉东藩,滨越西境,驰轺轩者数道,通濵驿者万里。故中朝御命之士,于是徃覆。外国占风之侣,尽此(一作“此为”)奔走。不践门阈,耻如瘖聋。而大师意絶将迎,礼无差别,我心既等,法亦同如。
  贞元八年岁在壬申十二月二十八夜,无疾顺化,报龄七十九,僧腊五十。先是一日,诫门人令设六斋。其徒有未悟者,以日暮恐不克集事。大师曰:若过明日,则无所及。既而善缘普会,珍供丰盈。大师意若辞诀,体无患苦,逮中宵,跏趺示灭。本郡太守王公颜,实时表闻。上为虚欷,以大师玄慈黙照,负荷众生,赐谥曰大觉禅师。海内伏膺于道者,靡不承问叩心,怅惘号慕。明年二月八日,奉全身于院庭之内,遵遗命也。建塔安神,申门人之意也。
  呜呼!为人尊师凡将五纪,居唯一床,衣止一衲,冬无纩?,夏不絺绤。远近檀施,或一日累千金,悉命归于常住,为十方之奉,未尝受施,亦不施人。虽物外去来,而我心常寂。
  自象教之兴,数百年矣。人之信道者,方怖畏于罪垢,爱见于庄严。其余小慧,则以生灭为心,垢浄为别,舍道由径,伤肌自疮。至人应化,医其病故。大师贞立迷妄,除其蠢冥,破一切相,归无余道。乳毒既去,正味常存。众生妄除,法亦如故。尝有设问于大师曰:今传舎有二使,邮吏为刲一羊,二使既闻,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异之乎?大师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觧脱。惟大师性和言简,罕所论说。问者百千,对无一二,时证了义,心依善根。未度者,道岂逺人?应度者,吾无杂味。日行空界,尽欲昏痴,珠现镜中,自然明了。或居多灵異,或事符先觉。至若飲毒不害,遇疾不医,玄鶴代暗,植柳为盖者,此昭昭于視聽者,不可备紀,于我法門,皆為妄見,今不书(一作“为”),尊上乗也。
  弟子实相,門人上首,传受秘藏,导扬真宗,甚乎有若似夫子之言,庚桑得老聃之道。以吉甫连蹇当代,归依释流,俾筌难名,强着无迹。其词曰
  水无动性,风止动灭。镜非尘体,尘去镜澈。
  众生自性,本同诸佛,求法妄缠,坐禅心没。
  如来灭后,谁证无生。大士宻授,真源湛明。
  道离言说,法润根茎。师心是法,无法修行。
  我体本空,空非实性。既除我相,亦遣空病。
  誓如乳毒,毒去味正。天师得之,斯为究竟。
  何有涅槃,适去他方。教无生灭,道有行藏。
  不见舟筏,空流大江。苍苍遥山,成道之所。
  至人应化,万物皆睹。报盖形灭,人亡地古。
  刻颂丰碑,永存涧户。

  (《文苑英华》巻八六五,参《全唐文》卷五一二,稍有改动)


  (2012年8月5日于北京华威西里自宅)

  [1] 详见拙著《唐五代禅宗史》第六章第二节《法融和牛头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2] 载《大正藏》卷50第764页下。
  [3] 载《文苑英华》巻八六五、《全唐文》卷五一二。
  [4] 《旧唐书》卷一一九《杨绾传》。
  [5]载《大正藏》卷50第764页下
  [6] 详见拙著《唐五代禅宗史》第六章第二节《法融和牛头宗》的牛头宗禅法部分。
  [7]李吉甫《大觉禅师碑铭》;《宋高僧传》卷九《法钦传》,载《大正藏》卷50第764页下至765页上。
  [8] 《大正藏》卷51第230页中。
  [9] 《宋高僧传》卷九《法钦传》及宋潜说友撰《咸淳临安志》卷七十。
  [10] 详见拙著《日本佛教史》第三章第五、六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