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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爱春风无拣择

作者:蔡菁

  人生漫漫,气象万千。当我们在世态炎凉、人事频变纠缠的葛藤中,觉得窒闷困顿时,不妨去亲近大自然,去领略大自然的风采,去看看天地不言而化的大美,去感受阳光和雨水的平等观,去领会春风对一切生命的温柔,我们会得到纾解和澄净。心灵会随着风吟雨唱飞去更辽阔的地方,从高处观照,对小格局里的怨怼产生包容和谅解,那时我们才会真正从纠葛中抽离,茅塞顿开,获得清安的自由。

  宋·无见先睹禅师《和永明禅师韵》六十九首之一曰:山寒终日懒开门,至理深明不用论。落落明珠还合浦,滔滔逝水绝归源。破裘重补经三纪,钝钁深锄自一村。偏爱春风无拣择,阶前依旧长苔痕。

  这首诗是山居老僧的清修山林生活的真实记录。在“破裘重补经三纪,钝镬深锄自一村”的清贫生活中,无见先睹禅师享受着内在的富足和安详。因为他的心已是到了“落落明珠还合浦,滔滔逝水绝归源”的境界,迷失在红尘万缘里的自性回家了,滔滔流逝的心泉已溯回源头,从此没有失落的感觉。“大事己明”的心,已安静无事,甚深理趣都融入日常应用,再也懒得谈玄说妙,泄漏法的蛛丝马迹?

  剩下的,就是好好生活了。

  过好生活,就万法不离其宗了。超越一切的眷顾或疏略,福泽或残缺,保持心的圆满安足。涵养精神的敏锐度,在寂静的生活角落,感受四季流转的美感,万物峥嵘的,隋趣,不参与也喜欢。

  如果能参与,就做一阵春风吧。

  无论被祝福的,或被践踏的,美丽的或平凡的,都布施平等的温柔。给一切有缘生命一点温暖的讯息,给冬眠中的心一些清舒的提醒。我们的心意薰拂处,也许将灿美如花,也许只能劝醒一阶安静的青苔。但无妨吧?春风吹起时,可没预设大地该开几朵花;我们布施时,更不必算好该有多少生命蒙受利益。尽心,就是最大的布施。如果人人都能做一阵温柔的春风,这世界,不是可以多开几朵妙法莲花吗?

  “偏爱春风无拣择,阶前依旧长苔痕”,是无见先睹禅师感受到的自然平等观,不论是受照护的花园,还是被践踏的石阶,春风都布施平等的温柔,给予的新生力量无二无别。众所期待的庭院会开满美丽的花,无人关怀的石阶上也会滋生嫩绿的苔痕;正如法性会从一座高山上层现它的壮阔,也会从一株小花上流露它的恬静,万事万物,都是般若的一相,真如的具体而微。当我们进入深层的宁静,就能体会“一粒砂里看世界,一朵花里见如来”的奥义,听见一切有情无隋所言说的透明法音。

  时间对于任何人都是平等对待,一天二十四小时,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但是时间在人们手里的价值是不同的。谁肯下苦功夫,谁就获得丰盛的真果。众生平等即是一种心态。在平等的情况下,创造自己的妙有,正如大家所明晰的,任何事业的高峰创造都不能一朝一夕,一蹴而就,都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的,全凭自己的勇敢、坚强、毅力去拼搏。比如:司马迁写《史记》花了十四年;左思写《三都赋》花了十年;李时珍写《本草纲目》花了二十七年;谈迁写《国榷》花了三十余年;哥白尼写《论天体的运动》花了三十年;达尔文写《物种起源》花了二十二年;弥尔顿写《失乐园》花了二十七年;哥德写《浮士德》竟然花了十六年的时间,而马克思写《资本论》整整花了四十年的功夫。请想想看,在这些著作里,注入多少辛勤的汗水啊!鲁迅只活了五十来岁,有三十年的时间从事文化工作,而就在这三十年里,鲁迅给我们留下了六百七十多万字的遗产。特别是鲁迅在1927年到逝世的近十年间除了校辑古书,译书,校阅青年文稿和收集酝酿几部长篇的创作素材等工作,花去了巨大的精力和时间以外,竟连续不断地写了五百多篇杂文。看看这个惊人的创作量,不能不使我们惊叹,时间在鲁迅的手里,发出了怎样灿烂的光彩!

  成绩的大小,对人类贡献的多少,总是和每个人付出的精力和劳动成正比,也是和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有效地运用时间成正比,如果在短促的—生中,坐待时间的赐予,那台困有什么结果呢?

  在现实生活当中,有太多的人过于计较得失。得意时满面春光、沾沾自喜,看不起任何人。失意时,整天抱怨社会的不公平,闷闷不乐。终日处于痛苦纠结当中,惶惶度日。这又何苦呢?用平常心对待平常事才是正道。

  《云在天,水在瓶》中讲:朗州刺史李翱与惟俨禅师两人之间的一段对话。李翱是唐代哲学家、文学家,是思想独立的政府官员。当时惟俨禅师在澧州(今湖南澧县)的药山住持寺院,法席很是繁盛,与李翱居官的郎州(今湖南常德)相邻。李翱听别人说惟俨禅师的佛学渊博,便多次以父母官身份派人去请威严禅师下山沟通禅理,但惟俨禅师总是给予拒绝。李翱实在想不通,便亲自进山拜访禅师。刚见面时,惟俨禅师只顾专注读经,目不斜视,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身旁的随从和他说:“太守在此。”

  李翱个性急,身份又相当于如今的市长,面对威严的故意怠慢,火气一下就来了,但还是稍加克制地说:“见面不如闻名。”(意思是说,虽然你名声大,但见面一看也不过如此。)

  此话刚说完,惟俨禅师大叫一声:“太守!”李翱条件反射立马应了一声。惟俨禅师反问道:“何得贵耳贱目?”(意思是说,你怎么当了官就学会了摆架子,只喜欢听恭维的话,低看他人?)

  李翱急忙拱手道歉,便问道:“道是什么?”

  惟俨禅师指了指天上地下,说:“明白吗?”

  李翱说:“不明白。”

  惟俨禅师说:“云在天上,水在瓶中。”

  李翱听后瞬间大悟,笑容满面,很是开心。

  惟俨禅师的话句句都平常自然,所谓的“在平常自然状态,保持平常心”。李翱后来专门写了两首七绝诗送给惟俨禅师。其中有两句是这样的:“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一般来说,身在职场的官员,如果自身有大学问,难免会有沾沾自喜的表现,即使是面对与世无争的僧人,也不会放弃表现自己的机会。但是正因为是学问家,所以知书识礼,感悟性高,对于聪慧,也能欣然领受,虚心待人。

  宋代贵静禅师与当时著名学士曾会相交甚佳。一天,两人在淮水偶遇。

  曾会问道;“禅师,你这是要到哪里呀?”

  贵静禅师说:“云水僧四海为家,没有固定的去处,到钱塘去可以,到天台去也可以。”

  曾会说:“禅师若要去灵隐寺,我把我的方外之悟生禅师介绍于你。他是方丈,必定会好好接待你。”

  于是,贵静禅师带着曾会的信函去了灵隐寺。到了目的地,他就像普通僧人一样挂单住进僧房,并没有把曾会的信函给悟生禅师。就这样天天上殿、过堂、参禅、早起早睡,整整过了三年。第四年春天的一日,曾会有事来到浙江,顺便去了灵隐寺探访贵静禅师,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将整个寺院问了一遍,也没一个僧人知道。就连悟生禅师也不清楚。

  听曾会这么一说,悟生禅师便到各个僧房去寻找,寺内有僧人一千多,他一一辨认,终于找到贵静禅师。曾会便问贵静禅师道:“你在此这么长时间,为何不去拜见一下悟生禅师呢?难道是把我的信函丢失了?”

  贵静禅师说:“我是个云水僧,一无所求,岂可打扰别人?”说着,就把信函递给了曾会,二人相视开怀大笑。

  无独有偶,慧智禅师是一位平常心处世,藐视名利、权势之人。一天,慧智禅师正在讲经,梁武帝驾到。众人慌忙起身迎接,下跪叩拜圣上。唯有慧智禅师纹丝不动。

  梁武帝的近侍,叱喝智慧禅师道:“圣驾在此,为何不下跪拜见?”

  慧智禅师坦然答曰:“法地如果动摇,一切都会不安的。”

  根据当时的习俗,帝王驾到众生都得起身迎接跪拜,以此维护封建等级制度的尊严。但这并非是佛场中事。在梁武帝看来,以信佛礼佛为手段,来达到巩固地位或长生不老之类的欲望,这不是一种交易,并不遵从人人平等的理念。

  禅家讲:“众生皆平等,人人能成佛。”倘若让佛法屈从于帝王威势或者其他人,便是法地动摇。慧智禅师用智慧看出了梁武帝的私心,便以佛法大于帝法给予回敬。弄得梁武帝不得不接受。

  所谓“众生平等”,不仅仅是别人平等对待你,更重要的是你要以平常心平等对待任何人。从古至今,人类社会从来都是有差别、有等级之分的,尤其在封建社会。因此“众生平等”是人类追求的一种终极理想。然而,在禅家看来,想要世界变得平等,先要自己学会用平等的眼光看世界。

  “偏爱春风无拣择”。朋友,让我们尽情的舒展双臂,热烈地拥抱“众生平等”春的世界吧!

  摘自:《徐州佛教》201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