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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峨眉记(二)

作者:冯天春

  六

  这峨眉金顶上,连十方普贤菩萨像的面目都看不清。然而一定要看清楚个什么,心才能满足吗?这浓浓雾中,隐约听到几声惋惜,大约就是看不清山上景色的缘故。

  试想,是谁在看不清?雾中,阳光明媚中,实际上根本没有区别。你本来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雾霭,阻不断你的心光,阻断你心光的是什么?当然是你的业积、欲望。这种时候,人类感官的孱弱恰好被浓雾暴露出来了。

  带着这样一种心态,即使你真的看清了普贤菩萨像的颜貌,你也会莫名其妙:怎么会是十方普贤菩萨呢?十方,就是不受任何感官的局限。

  其实,生命的存在再简单不过了,而我们可怜得连承认生命本质的胆气都没有。不信?在现代社会,你只要看一点就可得到证明:如果你承认了生命有更高形态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被视为迷信,或遭受意识形态之挤压。于是你就害怕惹来灾祸。只这一点害怕,就决定你永远只能停留在生命表层了。解脱者是不存在恐惧的,他己超出生与死、有与无之生命表层来看问题。

  普贤菩萨就是为渡尽众生心中之种种苦厄而出世的,惟其如此,他才能够发出“十大愿王”。而你,你为什么出世呢?又如何成为生命个体的?

  人类的悲情始自于对自我生命之无知。现在来看,生命的进化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将人类规定为由单细胞转化为多细胞,渐渐进化而脱离爬行,进而又从类人猿转化为人,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进化论对生命的关注连意识层面都不曾到达,它不知道,也不可能理解,生命还有更深层、更多维的存在,那就是单细胞形成之前的灵觉灵在,所有的物质和意识,都是从它显现出来的。它,就是生命中无所不知的那道光,那个灵明觉知,那个真我。

  那道光,那灵明觉知,那真我,见证了所有生命形式的因缘生成。

  在远古时代,没有年月,没有人心浮动,整个世界只是一种生机,任何一点起落,都映现在其中。突然间,有一个地方萌动了一下,青青的藤上开出第一朵花来。

  又过了久久,出现了人,出现了种种有情众生。他们果真开始随环境而进化了。每一个生命的诞生、演化,都含藏了无穷久远的信息,所有信息,都随着你诞生于胎儿中。后来,你选择了一个适合你的形象出现在这个世间,并且决意从本来的世界中独立。

  生命产生的最初还是开放的,你的真我随时随地还可运用出来,不受任何器官限制。然而,从自我意识开始建立的一刻起,自我意识每运作一次,真我就被迫隐藏一次。

  所以,人类的宿命在于,你一出生,身上就承载了整个人类的信息,这些信息是让你必然如此的根本原因。其实,这也未必全部是坏事,善用即佛,等你穿过这层层障碍,这所有的信息,就必然化作可以随意运用的资源储存了。

  七

  早晨醒宋,其实真的无所谓有没有醒宋,醒来也不过就是继续做这夜晚的梦而已。当然,如果你本来就不曾昏睡过,那么做任何事情,你自然就可以不受限制,进入当下的感觉中,化为当下的生命流动。

  屋檐间的雨都还在滴漏个不停,如像这样一直清洗,不久,人心肯定不会再这般烦躁了。山间,世间,人类造下的痕迹也就可以被涤清许多,从而显露出此山的本来面目。

  你可以感觉到的,真正从心底打动你,感召你的,并不是人工琢磨的种种建筑,而是山水本来的自性真如。

  这峨眉金顶当然也是,如果不是刚下完的一阵大雪化尽了出入此山的凌乱足印,只怕也是难有入胜之处了。

  八

  浓雾之中,很难想象,自清晨起我们如何花了十余个小时从万年寺一路登上山巅。行路之余,都还在感叹生命多艰,此刻,却很快要看尽这弹丸之顶峰了。

  要说陡峭,峨眉是比不过华山的,但当初登顶华山,是在风和日丽下,此时峨眉,却是一路顶着雨雪,几处摔跤上来。

  此行能将这峨眉爬完,我知道自己的参修又突破一层障碍了。这个过程中,我执是如何形成及运作的,如似任凭自己挥画拈玩而出一般清楚。

  其实,这光秃秃的山顶是没有多少意思的,即使在晴朗天里,顶多也就是朝下看看风景。并且,如果心有污垢,看了多少风景,就造了多少业,就连那山中诸景也会被看得污浊了。

  想起清晨从万年寺出来,才几百米后就是陡峭石梯,人生若是如此,看着都绝望了。同伴中忍不住有埋怨声起来。

  就一走一停吧,反正心中也没个确切目标,也不知峨眉顶到底多高多远。

  润清也说,实在是走不动了,只盼着有些奇迹发生。不过,登山只能专注于登,而不能在于山顶,唯有这样,心才能安住在当下,没有山和人的对抗。

  行禅就是这样的,专意于脚下,只找登山的感觉,而不在乎目的地,每踏下去一步,都将心思专注于脚底。这样一宋,心也宁静下来了,身体也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节省、休息。

  实际上,登山累,不是你的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埋怨和心不在焉,将心力过度耗费于其中。下意识中,你已不愿前行。否则,自性可以创造无穷的力量,绵绵不绝,生生不息,登顶这区区峨眉又算什么!

  九

  我在金顶的护栏边坐了下来。十余小时的登山,又累又饿,手脚酸痛。此时坐下,原来是我的身体在自动寻找机会恢复。尤其是脚上几条经络,内中开始如炭火温暖一样,上下反复流动。就只几十秒时间,这股热量将我全身洗过了一遍,浑身的酸疼疲倦顿时全部消除。

  这才想起,在山间,下意识中还是有一种紧张,没全部放松自己。这样,灵性自然不会调动能量来恢复机体的劳累。其实,全然放松下去,别说十余个小时,即使长年累月不停,也只会越走越轻松,越欢悦。

  这样说来,人类自我怎样形成,怎样运作,也就很清楚了。前生带来的业力,只是一种底色,暗暗地左右着你。如果你不知道它,也不要紧,你只要看清楚自己面对事情的下意识反应是什么,这种反应就是那些左右你的力量的表现。是那些力量,让你的生活不受掌控地往某个方向走。并且,每一次反应,你都在自觉地强化着这种底色。这样,所谓的往前不过是一种赶往绝境的命数,还怎么解脱呢?

  于是,同伴埋怨的下意识是些什么就很清楚了。而你,如果对这种埋怨开始感到反感、愤慨,那么,你和他都同时迷失在了这深深的峨眉中。

  你只要保持应对所有的一切反应都如此山中的草木闲云,只是听着,看着,自然反映着一切缘起,那就是性空,就是性空之妙用。

  或者,因为路途遥远,你已经开始撒娇,抱怨别人不照顾你。或是说,本来我不想来的,只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就牺牲了自己的安排,这样,也陷入了自我的运作模式中,并且这些运作模式显得一点儿也不高明。被如此拙劣的我执所左右,一直是人类生命史上的耻辱。

  最高明的“我”在哪里?就是此心一起,空空灵灵,没任何凝滞,无形中即照见,这种“想”、“受”也就空了,断了,我执也就没了。

  润清因为巧逢身体不适,到了息心亭,已经走不动了。她甚至对我说:“你将我留在这里吧,等你回来再来接我。”

  润清与我同师修禅,多年来相互照应,走或者留,都在一起。这山野,杏无人迹,天黑以后,还会更加被动,即使体力不支,也一定要走完剩下的路。然而到得这里,还未及半程。

  我生在更高的云南高原,山,即使再高,也觉得亲切,从不觉得累。也正因这点,我的心更主要是放在脚下,感受着那种实在,连石梯上,也仿佛有了柔和的呼吸。

  十

  四十八米高的十方普贤菩萨像内部是一个灯火辉煌的佛殿,其中供释迦牟尼佛像。外面迷雾茫茫,内中却净朗不染尘埃。这种境地,大约也是取佛在心中的意思吧。

  也许,人们又走入一个误区了,说佛在心中和佛在西天是没有区别的,佛不在心中,而是“心在佛中”。如果佛在心中,你每天都在用心祈佛,早就被你见到无数次了。但其实更准确地说,只有你看到自己这颗心,佛才出来,它不在外不在内。

  不是吗?你的心就是你自己,自己的心,怎能够走出自己呢?心意识,永远只能在自己的框架内运作。即使是说“真心”是佛,也设置了真心妄心的对立,你还是见不到佛。

  山间,是我们行在山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迷失在其中。但是,山却在丝毫不差地显现着我们的登临。故而当我们将心归歇在脚下,或者是将自己开放于此山中,自我就没了。我们化成了山,我们在自己的生命中清晰地被显现。这时候,一切万物,就在佛中了。此刻的佛,就是你自己。

  可是,因人的惯性,即使理上如此,也太难于顿断了。

  四个人,依然在无尽的石梯上挪动。相互间的距离,拉得有些远了。这时候,轻松的越轻松,沉重的越沉重。润清早己找到了爬山的感觉,越爬越有劲。我看到的,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轻盈,连之前身体的不适,都己在这过程中消失不见。

  真我之佛,在你全然放开之时,他自然就出来了,当下,你全身心都会发生质变。那一刻,没有恐惧,没有病痛。真我是不会有这些人为问题的。

  知道了吧?即使你身体上真的有病痛,意识中有种种恐惧之经验,那一刻,真我作用,真我是没有这些概念的。你身体的,心灵的,所有障碍,都会在一瞬间解构,只显现以无限的生机。

  有时候,你都不相信这就是真我之佛。这就是受控于业力惯性的缘故。也许还要等某一个促缘来临,这一切才会明了。正如那洗象池的际遇。

  洗象池,多具有想象力的名字,据说是普贤菩萨濯洗坐骑六牙白象处。不过,这里给人的感觉并不十分光明洁净,只见一群群猿猴伺机守在栅栏上,目露凶光,似乎在等待抢夺行人的物件。

  很突然,一只大猿猴跃起,袭向润清的背包,趴在润清背上,凶相毕露。

  后来,润清说,她想也没想,突然感到心底升起一股力量,一拳就将猿猴打落在地。然后和猿猴对视了几秒,猿猴也就自动散了。

  而那么一拳,竟然调动了润清最内在的力量。她说,那一瞬间,她知道了什么是无念直用,什么是自心不动。人心的这股力量一旦显用出来,正气也就产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悟道因缘,我会暗暗地为别人发愿、祝福,为别人的开悟而开心,润清是幸运的。这一拳打过之后,沿路再也没见过猿猴。

  也是天意,真像有所喻征一般,洗象池不见白象影踪,却打走了一生难以降伏的“心猿”,此心,也就不用刻意濯洗了,好好保任就是。

  其实,既不是普贤菩萨护佑,也没有什么神秘,只不过她也参修许久,并且登山之时她是专注于脚下的,用心专纯。猿猴袭来的一瞬间,一紧张,念头顿断,自性启用,正念发生。如此而己。

  她没有受到自我的局限,而是瞬间突破了自我,于是,心量自然广大。猿猴也是具有灵性的灵长类生命,那一刻,它感受得到这种力量的绽放,它只会自动地退却了。

  最近,润清在忏悔和发愿上用功颇多,来到普贤菩萨道场,也许普贤菩萨愿力对她的感通就更大了。此刻,普贤菩萨像下,我知道她脸上还挂着从未有过的刚毅和灵敏。根本不用说什么,即使隔着几层浓雾,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信息。

  十一

  这雾腾腾的金顶,连同伴都模糊不清。这个世界,如果单靠眼睛,的确没什么指望了。仅有的“眼界”所能看到的都还将你骗过了,还有什么意思!

  不局限于眼,眼才看得如实。普贤菩萨像右侧边,有间寺庙,很清晰。

  原来是华藏寺。华藏世界,是华严一系佛经中所推崇的佛国净土。华藏寺,自然是喻指这个佛国世界。

  不过,我也没进去看了,只是同伴在殿外探头看了看。说实话,所有的寺庙结构都是一样的,因为人的思维结构,只能到达这个层次。

  十二

  峨眉,真正引人前来的,是普贤菩萨的佛法。普贤菩萨渡法,集中在“发愿”上。

  发愿,在佛法修持中,常常受人忽视。然而诸佛祖师们,很少有不注重发弘愿的。普贤菩萨之愿,更被称为“愿王”,其功德之大,自然可以想象。

  普贤菩萨是佛法的化身,他所发的愿,就是佛之愿。发愿的修法,的确是很容易造成误解。很多人认为,发了愿,才去到达,愿不过是一种方向指引。

  众生愿,是在众生的角度宋发,所以常常发而不真,得不到愿力加持,几天以后,早将誓愿忘诸脑后了。而菩萨愿、佛愿,都是从他们的果位上发的,是为渡众生而发。故而,未发,就已经是一个自心真愿,以佛真心而发,其愿力自然是通彻天地了。

  普贤菩萨的教诲就是这样的,以佛心而发佛愿。四十华严中,普贤菩萨对善财童子说:如来真功德,是不可言说的,不可思议的,如果要成就此功德,应该修十大弘愿。一者礼敬诸佛,二者称赞如来,三者广修供养,四者忏悔业障,五者随喜功德,六者请转法轮,七者请佛住世,八者常随佛学,九者恒顺众生,十者普皆回向。

  十大愿中,已经包含了一切佛法的修持。必须持有恭敬心、渡众生心等等,真佛法才能从自心生。这些愿,只有佛才能做到,普贤菩萨就是佛。

  但是,也不是说众生发这些愿就不管用了,关键是真心一动,当下愿力就与你同在,即时你的佛性显现。对于愿法的修持,如果你只是成天口念,你又辜负普贤菩萨了。

  愿法,即使从中取出一小部分,落实在日常中,其功德都不可思议。例如忏悔。

  忏悔的目的,是看清以往自己所造诸业,忏者忏其前愆,悔者悔其后过。看清了自己所造的业,使自己从这种业力惯性中解脱出来,不再造出过恶。这就是忏悔。

  忏悔就是清扫自己的心灵,诸业断尽时,你认为,你的心是什么样子?不就是清净心么?然而人们都不相信了,不愿修在当下,偏要攀爬这几千米高地峨眉来问道普贤菩萨。

  普贤菩萨也不过是这样的,修行无数劫,一朝看尽业力的生成,真心就显现了,他当下也就成佛了。

  十大愿,每一愿都是具体的修行方法,又可以演化为千千万万种佛法修持。但核心都是从真心上来做功夫。无真心,不是真礼敬;无真心,不是真随喜:无真心,更不可能真功德回向。真心显现,处处皆真!所谓普贤菩萨十愿,不就是为成就自身真而发,为渡众生真,随顺世缘真而发!

  忏悔,已经将心清扫干净了,发愿,不过是将真我心显化成什么样子而已。显化成众生,你就与众生同体,显化成佛,你就是佛的慈悲。

  然而,有人发愿,发成了妄,这种愿成为强大的目的性,刚好是这种目的性,遮覆了可以无限运作的真如心。这种愿,你要哪一劫,才可以修得如来功德呢?普贤菩萨看在眼里,都为众生着急了。

  实际上,普贤菩萨真佛在此山中降下许多真法,关键是人心业障过甚,看不清来。

  这样,行千里路,白白耗费了一身气力,又打击了修行信心。一路上,你还以既有的我执模式来解读这座山,以我观物,物皆着我色彩。还不明显?

  唯有放松自己,忏悔自己,我执才退却,你才自动融入此山精魂,自性普贤菩萨才会骑着白象,降落于你眼前。

  背着历劫来的业果重负,爬完此山,不但没断除诸业,还造了新心业障。这样修行,的确令诸佛祖师无话可说了。

  又还爬到这光秃秃的金顶来,连金顶的真模样也看不清!

  你不是要发愿吗?发吧,你不用去求普贤菩萨十愿了,你只管做这一点:凡我所视所感,都不是我。

  这样下来,你不用登完此山,你只需行一百步,就会看见自己迷失的样子。这个时候,再去感受普贤菩萨之愿力吧。

  此行为点亮心灯,但天色真的很暗了,此刻下山,真希望普贤菩萨白象前来渡送。可是自心仅有零星之见解,凭什么骑上那白象!还是乘索道走吧,山下,一直还有种牵挂呢!

  十三

  又一天清晨醒宋,昨夜无雨,只听见了自己数次梦中呓语声。

  如果不是这“能听者”,昨日之间,我又造下种种罪业了。你信不信?若不是这“能听者”,你经历多少,就造业多少。

  真是恍惚如梦,同伴们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徒步爬完峨眉,不过,这不就是人生如梦吗?过去心不可得,还是这踏在伏虎寺中的感觉真实些!

  伏虎寺都是青黑色的建筑。此间无人,只是偶有些清风闲叶声。比起昨日雪白的山间世界,这又是另一番味道。或许是人们一心只想往更高深处寻找普贤菩萨,反倒将这净土世界遗忘了。

  从来如此,凡是人类遗忘的地方,净土还在!

  伏虎寺中,同伴们散开了,各自找寻属于自己的天地。我就坐在长廊中,这个视角,几乎可以看清寺庙的全身。

  这个时候,生命是静止的,任念头飘飞,这些念头犹如丝线,也如山间雪,就这样飘着,而自我,就散失在这古寂伏虎寺中。

  据说,伏虎寺始建于唐代,名字是依据后山形状而取的。历经毁建,现在已经是无数重楼,无数重曲折幽深。这种清幽,配得上这种千年岁月。

  如果山顶的雪能够生在此处,伏虎寺还会更清幽一些,人的生命,定然也就会完全栖止于此了。但现在的四月天气,即使山顶下雪,都已是难得。想在这里体验雪一般的意境,只能等到寒冬。

  然而寒冬到来时,只怕白雪封山,山寺与外界之间,从此就没有了音讯。

  况且,寒冬来时,人也不在。

  但正因为生命静止在这里,昨日山中的清净才显得异常清明。没有刻意去回忆它,每一个情景,每一个念头,似乎都飘在眼前。

  这一刻,生命是没有负担的。所有的念头和身影,都与你我无关,只是如此这般地飘飞着。

  总有几个镜头无数次地出现:雨淋湿了我的衣衫,一步步往上攀爬中,随着身上热量的散发,衣衫上如裹着一层轻云般,缓缓飘散开去,那一刻,连身体都是轻盈的。

  然后,那望不尽的山梯道上,还有我们一直在攀爬。脚下,雪地里,一串串脚印,软软的,无边的寂静,踩在雪上,剩下些清脆声音。

  摘自:《海幢潮音》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