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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传佛教佛事仪轨的集大成者水陆法会

作者:宽严 周玉茹

  一、佛事仪轨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如何实现这一目的,不同的宗教、不同的时代具体方式不同。佛教虽以开启智慧为号召,但在具体宗教实践中,基于对人生苦难的关怀,也形成了一系列方法,如斋戒、诵经咒等,此外还通过造像、刻经、布施财物等等表达对自己和家人祝福、祈愿,留下了种类繁多的发愿文、造像记等。隋唐以后,随着密教经典翻译和皇室上层对密教仪轨的提倡,进而发展出一整套汉传佛教佛事仪轨。对于广大信众而言,通过参与佛事活动可以达到忏悔灭罪祈福禳灾的效果。祛病、禳灾、延寿是生者最普遍的愿望,对死者而言,通过佛事活动让死者的灵魂得到佛菩萨的加持力,从而远离恶道,进一步往生西方。汉传佛教也形成了一系列临终关怀与追福超荐的佛事仪轨。唐宋以后,传统忏仪和密教仪轨相结合,形成了成熟的佛教忏仪制度。宋代结社之风盛行,佛教进一步吸纳了道教和民间信仰的仪式,形成的水陆道场等一类的法会,结合了佛教净土往生、地狱天堂、转世轮回、道教的神仙方术和民间信仰的思想,将超度亡灵、孝养父母、净土往生和现世利益相结合,在社会上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亡灵超度时各种佛事活动重要目标,历史上看,明清时期民众丧葬事宜也和佛教寺院有密切关系,佛教在丧葬中的影响主要通过经忏佛事的形式表现出来。请僧人为战争中伤亡的众生启建法会,诵经祈祷是统治者的通常做法。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鉴于历年战争死人过多,命立寺延僧,建斋行道,以助亡灵超度,下诏不久即“天下大治”,志磐认为此举体现了太宗“仁恕之君”的美德。宋高宗在金军逼近杭州时,亲自到上天竺大士殿祈祷,为战没者修水陆供,“有梦战死者相庆得生善趣”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初年在南京蒋山为元末以来战乱中阵亡的士兵和其他孤魂野鬼举行各种法会,以超荐亡灵安顿民心。

  近年来,每当社会因为各种灾难出现程度较大的伤亡事件后,各种宗教组织纷纷采取自己的仪式哀悼亡者,安慰生者,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海内外各宗教团体不仅在各自宗教场所举行各种追悼仪式,还有部分僧侣到达地震灾区,现场为亡者超度。在社会上引起了较大反响,这既是对灾后生者心灵的抚慰,又是宗教界社会关怀的具体体现。此后,舟曲泥石流、玉树地震、芦山地震、北京暴雨、昆明暴恐等死亡人数较多的公共事件发生后都有佛教界人士或亲至现场或在寺院举行规模不等的亡灵超度法会。2011年11月25日,太原火车站一位僧人为猝死在候车室的亡者进行的临终关怀的图片在网上引起轰动。传统关中农村丧葬仪式并没有请和尚或道士做道场的习惯,但是这并不妨碍丧主在事后到寺院道观作相应的超度法事为亡者超荐。

  汉传佛教流行的延生荐亡的法事,有普佛、水陆法会(打水陆)、拜忏(如地藏忏、梁皇忏、水忏、净土忏等)以及各种临时的个人佛事。尽管名旨繁多,但从功能上看,各种佛事活动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即延生(包括消灾、增福)和超荐(超度亡灵),延生佛事的受益主体为在世者(即活着的人或其他生物),超荐佛事的受益主体是亡者。按照典的规定,即使是超荐为目的的佛事,受益主体仍然是生者。正如《地藏菩萨本愿经·利益存亡品》中所言:

  若有男子、女人,在生不修善因,多造重罪,命终之后,眷属大小,为造福利一切圣串,七分之中而乃获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

  二,水陆法会

  水陆法会(全称“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道场”)是所有佛教法会活动中规模最大的一类,是一种综合多种显密经忏斋法的盛大法会,相传是梁武帝受神僧启示和宝志禅师的指点而编撰。水陆法会的仪轨形成经历了较长时间的演变。苏轼撰有《水陆法像赞》并礼请僧众为亡妻设水陆道场。宋人杨锷吸取密教的“冥道无遮斋法”,编成《水陆仪》(已亡佚),志磐依天台祖师忏仪及经典要论整理成《水陆修斋仪轨》,对佛教民间化影响很大。德云庵主祖觉禅师撰有《重广水路法施无遮大斋仪》(现存抄本),明末莲池祩宏整理《水陆道场仪轨》和《瑜伽集要施食坛仪》,并为后者作注,称《施食补注》。清初僧仪润根据祩宏的著作,详述水陆法会作法规则,撰成《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仪轨会本》(六卷),并成为现行水陆法会仪式的通则。其后咫观根据祩宏《水陆仪轨》加以详细增补,最终著成《法界圣凡水陆大斋普利道场性相通论》(九卷),略称《鸡园水陆通论》;咫观的另一部著作《水陆道场法轮宝忏》(十卷)也是现今水陆法会最重要的参考资料。

  水陆法会有三大特点:一是“时间长”,多则百日,少则七天;二是“规模大”,参加的僧人可多达千人,一般需要上百人;三是“法事全”,凡佛教各种常见法事无不包括在内,还要悬挂“水陆画”(挂画幅数不定,目前多为73幅或?5幅)。水陆画内容大致可分为三类,一是诸佛菩萨,诸天、明王、罗汉,护法神等;二是诸神只,如三清、十二真君、五岳,二十八宿、列曜、六丁六甲、八仙等;三是龙王、阎王、六道旁生、饿鬼和鬼王等。

  当下汉地流行的水陆道场,分内、外坛,外坛礼拜梁皇忏及诵念诸大乘经,内坛念诵水陆仪文,一般为期七日。完成水陆法会这样的大型佛事活动需要13个部门的分工协作。这13个部门分别是作法、堂司、铺设、经仟、香灯、鼓钹、纸扎、纸张、斋供、供事、杂务、用具、书记等,其中作法是核心中枢,其他部门则负责相应事务,如书记负责书写牌位、水陆榜文及各类文书;斋供负责物品采办,保管香烛果品及供应斋饭。

  1、坛场布置

  水陆法会坛场的布置、念诵经典及其人数,牌轴的规定和进行的程序等有严格规定,法会坛场分为内坛和外坛。法事以内坛为主,像设布置香花供养,力求庄严。正中悬挂毗卢遮那佛、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三像,下置供桌,罗列香花灯烛果品供物。其前安置长方台四只成四方形,台上分置铜磐、斗鼓、铙钹、手铃及仪轨等,为主法、正表、副表、斋主四人所用。四围绕以布幕,将内坛分成三间。两侧分挂上堂、下堂各十位水陆画像。画像之下列插牌竽,详记每位圣凡名称。牌上皆画宝盖,下画莲花,中用黄纸;下堂则用红纸以为区别。

  外坛共有一大六小七个坛场:分别是大坛

  (又称梁皇坛)和七小坛,分别是:华严坛、法华坛、净土坛、诸经坛、楞严坛和瑜伽坛。

  大坛二十四位僧人,专门礼拜《梁皇宝忏》,七昼夜中诵梁皇宝忏廿四部。最有特色的就是“五色牌位”,五张大小一制的牌位摆在佛前,黄色牌位居中,上写着“南无娑婆教主本师释迦牟尼佛”、青色是“南无西方接引阿弥陀佛”、蓝色是“南无当宋下生弥勒尊佛”、绿色是“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红色是“本省省主城隍本县县主城隍之神”,每个牌位内还放置着“献文疏”,;都是大坛所供奉的诸佛菩萨。

  诸经坛:七位僧人,诵念《圆觉经》《金光明经》《佛说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等各二十四部。

  法华坛:七人,诵妙法莲华经二十四部。

  净土坛:七人,供奉西方三圣,称念阿弥陀佛名号。

  华严坛:二人,华严三圣,诵大方广佛华严经一部。

  楞严坛:七人,供奉释迦牟尼佛,诵《楞严经》二十四部。

  瑜伽坛:又名施食坛,为夜间施放焰口之用,人数由各坛临时调用。

  2、主要仪式

  水陆法会的主要仪式为结界洒净、礼忏诵经、遣使发符、请上堂、供上堂、请下堂、供下堂、奉浴、施食、授戒、送圣等,均在七昼夜内举行。从第一夜开始,每晚在瑜伽坛施放焰口一台,到第六天晚上施放五大士焰口,内坛法师和外坛僧众全部参加法事,此时水陆法会仪式达到高潮。第七日申时送圣,法会圆满结束。

  内坛佛事:

  (1)洒净结界:第一天早四更,先后擂鼓三通,完成当值僧人摆放供桌、斋主起床洗漱、焚香点烛等三事。知客领斋主进坛请师。三位法师入坛,拈香施礼毕,斋主拈香转至拜垫前三拜,主法师敲大磬三下,下面鼓钹三阵,法师手执手炉,同时振铃,同声和云:“至心归命礼,十方法界,诸佛法僧,常住三宝。”接着诵偈咒,述毕,请金刚圣者、十大明王、各类天王守护道场,开始结界仪式。

  (2)发符、悬幡:第二日,在法师、斋主的四张长桌上摆放好铃磬炉台等物,画符牒各四道,分放表白法师桌上,天香几上置净水一盏。在内坛天井中铺垫干净柴禾,上摆纸扎官马四位:四天使者、空行使者摆当中,地行使者、地府使者摆两边,俱骑马面朝里。在大幡前挂一幡官画,位前供桌香炉,供五色果,六色菜,馒头茶水。待敲鼓点燃香烛后,三位法师进坛念经毕,将符牒分别放入四位官马手中,抬转过来,面孔向外,点燃柴禾,放响鞭炮,法师一边诵经,一边敲鼓钹,最后至悬幡处,诵经结束。

  (3)启上堂:第三日五更时,在内坛前门上挂请圣幡,幡上书十席总名,门口用布架仙桥一座,择静处用帐幔围一浴亭,内置金汤净盆,各备佛衣,置于木盘放浴亭旁。待擂鼓焚香毕,斋主、法师进坛拈香三拜,磬三响,鼓钹三阵,两表白法师开始念经请佛。迎请十方诸佛、菩萨、神仙、诸天等。

  (4)供上堂:请上堂毕,给每席上供饭,烧香,插花。巳时,斋主、法师进坛,照例念经诵咒。一席一席念过,二香灯师分立供桌两旁,领斋主拈香三拜,斋主跪桌前献十供养:香、花、灯、涂、果、茶、食、宝、珠、衣。法师诵经念咒,主法师与斋主齐跪,恭诵《水陆缘起》。

  (5)告赦:供上堂毕,即设告赦坛,将四张木桌摆放外面,摆好赦书赦牒,天香几上放一水杯、缎帽。四更时,先擂鼓一阵,天井中铺干净柴禾,安放纸扎的骑马持赦使者,供五色果,六色菜。待三通鼓毕,斋主、法师进坛发赦书,诵修真言,香灯师持净水洒在持赦使者周围。

  (6)诵地藏经、上供:早巳时前先由两香灯师各诵《地藏经》一部。已时,斋主、法师进坛,敲鼓钹,举杨枝洒净水赞,同诵《大悲咒》,斋主上香,香灯师洒净水于十席饭菜上,唱《天厨妙供赞》毕,三拜出堂。

  (7)请下堂:上午悬挂好下堂请圣幡十四首,排好位次,用布架好接仙桥,准备好水杯、纸花等,再备云鹤十四只,化炉一个。下午未时,斋主、法师进坛,照例焚香敲鼓振铃,开始诵经念咒,开始请六道群生亡灵。其中就包括贞女、烈妇等。请毕,法师念《开地狱文》,解脱地狱囚徒。念《开道路文》,为因业障而迷失道路之鬼魂打开平坦大道。念《开咽喉文》,为因宿业致食不下咽者开咽喉。念《为六道众生解释宿结文》,让积怨鬼魂转相亲爱。念毕,收拾铃铛杯炉等,送众神众鬼就浴,一面诵经念咒,一面焚化冥衣冥裤等,最后唱《莲池海会赞》,六道生灵同归西方。

  (8)为下堂说冥戒:晚上,在坛上摆好桌椅,斋主、法师进坛,为六道群灵讲法并说十戒。

  (9)诵忏悔文:念诵《慈悲大忏悔文》。

  (10)供下堂:下午末时,各席上供饭,发鼓三阵,法师诵经念咒施众鬼食。

  (11)上圆满供、烧圆满香:各席上香上供饭,主法展具,为六道群灵讲解佛法要旨,指归净土,最后宣读圆满疏文。

  (12)送判官:天井中照例铺干净柴禾,放纸扎判官五位,骑纸马,宣读送判疏文,唱《莲池海会赞》,烧化纸人纸马。

  (13)送圣:最后一天为送圣法事,先于午前在客堂悬挂送圣执事牌,准备水陆灯24个,内插蜡烛,排置内坛天井两边。大殿及门外摆木桌。斋主、法师进坛,各种法器齐鸣,拈香三拜毕,法师作法水陆法会圆满,大众同诵佛号,香灯师领众右绕内坛一周,25位捧盘经师先于法师、斋主依次进殿,绕长桌一周,将盘放桌上,每桌六盘,盘中经文文头朝佛像,然后分两边站立,众人齐诵《大悲咒》,后徐徐出殿,将盘中疏文放入宝船中焚化,主法师诵偈法会圆满,送十方法界,四圣六凡齐返真境。

  水陆法会程序仪轨庞杂,对场地大小、人员数量等要求较高,关中地区具备举办水陆法会诸条件的寺院不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只有长安区兴教寺一家每年在春末夏初(一般在四月底五月初)举行一次水陆法会。兴教寺是陕西地区最早开放的汉传佛教重点寺院之一,又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玄奘大师墓塔所在地,已有将近1500年的历史,在关中乃至全国、全世界都有重要影响。兴教寺现有常住僧人达三十余人,前任方丈常明老和尚在陕西德高望重,座下僧俗弟子众多,有多人在陕西和全国各地担任寺院住持

  扶风大明寺是关中又一处举办水陆法会的佛教道场。大明寺位于扶风县城南五公里段家镇,初建于隋朝,文革中毁坏,1987年恢复重建,与法门寺南北遥相呼应,现常住僧人二十余名,经常举行各种讲经佛七、禅七、结夏安居等,在宝鸡乃至整个陕西佛教界具有相当影响。2012年5月12日至19日,在前任方丈彻性法师倡导下。大明寺举办了首届水陆大法会,此后每年都举办一到两次。2016年初夏,彻性法师圆寂,此后大明寺水陆法会暂时中断。

  摘自:《陕西佛教》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