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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大师“新律”转向“旧律”的教育思想之研究

作者:普超

  内容提要:弘一大师为当代佛教律学的复兴和发展奠定了扎实的理论基础,并提供实践的典范。纵观学术界对弘一大师的研究大约有三方面:一是对弘一大师生平活动的研究,均侧重于人物生平的考据;二是对弘一大师文学与艺术领域的研究,呈现出作为艺术大师的整体形象,人文性比较浓厚;三是对弘一大师佛学思想的整体探讨,呈现出多角度、多层次的局面,具有较强的学术性和哲学思辨性。本文在汲取学术界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探讨弘一大师的律学教育思想,呈现出由新律向旧律的转向,表现出其复古继承的倾向,而之所以出现这种转向,也是弘一法师对时代思潮的积极回应。藉此研究,表明弘一大师的佛学及其大德高行,具有重要的现代意义及具有集大成的气象。

  关键词:弘一大师;新律;旧律;教育

  前言

  弘一法师(1880—1942),俗名李叔同,最广为人知的名字是李叔同,而“弘一”则是其最广为人知的法号。弘一法师是中国近代卓越的艺术家,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教育家、思想家和革新者等等,同时也是南山律宗的第十一代祖师,对律宗的重兴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弘一法师1918年在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其生命历程大约划分为两个大的阶段:第一阶段是1880年—1918年,这一阶段的弘一法师是作为艺术家的弘一法师,是涉足各类艺术领域并最终达到艺术生涯顶峰的艺术家形象的弘一法师;1918年—1942年是弘一法师的第二阶段,在这期间,弘一法师从学术文艺走向宗教,由学艺转入学道,精修佛学,形成以“华严为境”“以四分律为行”,最后“导归净土为果”的独特的整体佛学思想体系,成为振兴南山律宗的一代高僧。对于弘一大师高尚僧格,太虚大师赞叹:“圣教照心,佛律严身;内外清净,菩提之因。”其友夏丐尊区评价为:“综师一生,为翩翩之佳公子,为激昂之志士,为多才之艺人,为严肃之教育者,为戒律精严之头陀,而卒以倾心西极,吉祥善逝。其行迹如真而幻,不可捉摸,殆所谓游戏人间,为一大事因缘而出世者。”赵朴初先生则评价曰:“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概括地讲,弘一法师前半生的热情和精力都投注在艺术生涯的领域,而后半生则过着从容、淡雅的“为人师表”“不骛名闻利养”、令人嗔目与敬仰的僧侣生活。这就是弘一法师由绚烂归于平淡的总体生命轨迹,同时,这也是大相径庭的两个阶段,甚至可以说,人生前半生,醉心于艺术界的弘一法师,可以称之为李叔同;而出家之后的淡雅生活,才是弘一法师成其为弘一法师,赢得僧俗两界普遍敬仰的关键所在,因为这一时期的弘一法师完成了由艺术家向律宗大师的角色转变。学术界前辈金梅先生在《悲欣交集:弘一法师传》一书中对弘一法师内在精神的理解与把握做出了独具只眼的考证与剖析:“与同时期的高僧相比,弘一法师之所以更加引人瞩目,名声远播,除了自有其超越他人之处,一个不能忽略的事实是:出家前的弘一法师,不是一般的无名之辈和底层人士,而是一位朱门子弟、风流才子和艺术先驱,并早就以此而闻名大江南北。正是由于这原因,他的出家越发地为世人所关注。就是说,弘一法师的知名度,有一部分来自其在俗时的影响;反之,李叔同之名传后世,有一部分原因,则是由于他后来出家成了佛门一僧的原故。弘一法师,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其在俗的前半生和出家的后半生,是相关相连,相辅相成,不能分割的。”笔者结合史料,对弘一法师的律学贡献以及其整体性的佛学思想作一扼要性的梳理,以起抛砖引玉之作用。

  一、弘一大师弘扬南山律之愿

  弘一法师1918年于杭州虎跑寺出家,直至1942年圆寂于泉州温陵养老院,在这二十多年里,是弘一法师人生的第二阶段。虽然出家前的弘一法师,有着极其辉煌的成就,拥有俗世能够拥有的一切,并且赢得崇高的声望,但是正如《丰子恺散文》的《我与弘一法师》一文说:“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出家后的弘一法师,虽然没有像在俗时那样光芒耀眼,众人称羡,但是却在修持律学、弘扬律学的伟业上,并最终重振衰微700馀年的南山律宗,成为民国时期有名的大德高僧。弘一法师在1924年所撰写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自叙》中说明了弘扬律学的愿望:

  余于戊午七月出家落发,其年九月受比丘戒。马一浮居士贻以灵峰《毗尼事仪集要》,并宝华《传戒正范》,披阅周环,悲欣交集,因发学戒之愿焉。

  1933年1月,弘一法师在厦门南山律学苑讲学时就教诫我们发起学律乃至持律之愿:“故余于讲律时,不欲聚集多众,但愿得数人发对律之愿,肩荷南山之道统,以此为毕生之事业者,余将尽其绵力,誓舍身命而启导之。”e1931年弘一法师在《学南山律誓愿文》中说:

  弟子演音,敬于佛前发弘誓愿,愿从今日,尽未来际,誓舍身命,拥护弘扬,南山律宗。愿以今生,尽此形寿,悉心竭诚,熟读穷研,南山钞、疏及灵芝记。精进不退,誓求贯通,编述表记,流传后代,冀以上报三宝深恩,下利华日僧众。弟子所修,一切功德,悉以回向,法界众生,同生极乐莲邦,速证无上正觉。

  台湾昭慧法师也表明:“弘一大师于戒律的实践笃行,是令我们敬佩的,他想由专弘南山来挽回内地轻律颓风的孤诣苦心,也是我们感动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弘一法师出家后的影响和意义要远远大于在俗时。简要来讲,弘一法师的佛学贡献,主要以律宗为主。鉴于弘一法师对湮没700馀年的“南山律宗”振兴的贡献,被后人尊奉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之称号。

  弘一法师出家后的二十四年,悉数精力都奉献于汉传佛教,以及利益众生的佛教事业,对佛学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无论是以自身的佛学修养对于佛学理论的构建和圆融方面,还是在恪守戒律,进行长期的弘法实践方面。诚如厦门养正院(今闽南佛学院)瑞今法师所著的《亲近弘一大师学律和办学的因缘》一书中回忆弘一大师讲学时:“不但重视理之研究,尤重视戒行之修持,可谓学行兼顾,事理圆融。”

  二、“新律”转向“旧律”的原因

  学界一致认为,弘一法师对南山律学的传承以及中兴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且律学的贡献是其对佛学的最主要的贡献之一,教界以及学者称弘一法师为“弘一律师”。而弘一法师最终宗归南山,即是经过了从“有部律”到“南山律”的修持上的转变。Qo据《余弘律之因缘》一文的介绍,弘一法师出家初花费很大精力在《有部律》的研习:

  是年阅藏,得见义净三藏所译《有部律》及《南海寄归内法传》,深为赞叹,谓较旧律为善。故《四分戒相表记》第一二次草稿中,屡引义净之说,以纠正南山。……以后虽未敢毁谤南山,但于三大部仍未用心穷研,故即专习《有部律》。二年之中,编《有部犯相

  摘记》一卷,《自行钞》一卷。

  以上引文清楚地讲明弘一法师学律的详细情形,以及最初对《有部律》的情有独钟。弘一法师初学律时,虽然接触到南山律,但并不甚看重。此后,弘一法师从《有部律》而逐渐转归《南山律》,大约有三点:

  一是由于徐蔚如居士的规劝:

  其时徐蔚如居士创刻经处于天津。专刻南山宗律书。费资数万金,历时十馀年,乃渐次完成,徐居士始闻馀宗有部而轻南山,尝规劝之。以为吾国千馀年来秉承南山一宗,今欲宏律,宜仍其旧贯,未可更张。余因是有兼学南山之意。尔后此意渐次增进。至辛未二月十五日,乃于佛发愿:弃舍有部,专学南山。并随力弘扬,以赎昔年轻谤之罪。……此余由新律家而变为旧律家之因缘,亦即余发愿弘南山宗之因缘也。

  二是《南山律》适合中国的僧众,弘一法师在《律学要略》中说:

  关于《有部律》,我个人起初见之甚喜,研究多年;以后因朋友劝告。即改研《南山律》。其原因是《南山律》依《四分律》而成,又稍有变化,能适合吾国僧众之根器故。凹三是从历史的角度纵观律宗的盛衰状况。依弘一法师的研究经过来说:“为比丘,应先了解知戒律传入此土之因缘,乃此土古今律宗盛衰之大概”的情形。弘一法师在1924年11月8日于泉州承天寺戒期中说:

  大部之广律,最初传来的是《十诵律》,翻译这部律的是姚秦时的鸠摩罗什法师。庐山净宗初祖远公法师亦竭力劝请赞扬。六朝时此律最盛于南方。其次翻译的是《四分律》,时期和《十诵律》相去不远,但迟至隋朝乃有人弘扬提倡,至唐初乃大盛。第三部是《僧祇律》,东晋时翻译的,六朝时北方稍有弘扬者。刘宋时继《僧祗律》后,有《五分律》,翻译这部律的人,即是译六十卷《华严经》。文精而简,道宣律师甚赞;可惜罕有人弘扬。至其后有《有部律》,乃唐武则天时义净法师的译著,即是西藏一带最通行的律。当初义净法师在印度有二十馀年的历史,他博学强记,贯通律学精微,非至印度之其他僧人所能及,实空前绝后的中国大律师。义净回国,翻译终毕,他年亦老了,不久即圆寂,以后无有人弘扬,可惜!可惜!此外诸部律论很多,不遑枚举。

  可见,这是律宗在中国发展的历史情形,也是弘一法师早期研习《有部律》的重要原因之。《毗比尼事义集要》是明末清初的律学大师澫益智旭的重要律学著作,但是自南宋以后,禅宗盛世,律学的衰微,澫益智旭的律学思想并没有很好地承继和流传,清初的见月律师著有《传戒正范》和残缺的《南山随机羯磨》等。这些明末清初的律学祖师的著作,在弘一法师出家之初,就已经悉数研读,但是,弘一法师还是从这些“新律”家的研究逐渐转向“旧律”家的研究,表现出弘一法师“复古承继”的倾向。上述简要地回顾了弘一法师对律学研究的整体情形。

  从上述清晰地了解到弘一法师研律的旨趣转向,即从早年专研《有部律》逐渐转向到《南山律》,也即像弘一法师自述的:实现由“新律”向“旧律”的转变,同时也是大师“恢复唐代之古分”的因缘所在。

  三、对南山律作著、立疏的贡献

  弘一法师对南山律宗的首要贡献,就是对律学著疏的修订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律学成果是《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和校订的《南山三大部》。

  弘一法师致力于对《南山律》著疏的重新修订,主要的问题在于《南山律》的衰落现状以及律学的诸多弊端。根据弘一法师《律学要略》来说,唐代是《四分律》的鼎盛时期,到唐初弘扬《四分律》学者甚多,例如:法砺、道宣、怀素律师,虽然此三律师对《四分律》有“相部律”“南山律”和“东塔律”三派之分,但不可磨灭的是,此三律师是继承《四分律》的重要奠基人物。据弘一法师的研究来说,道宣律师曾向法砺律师学习过律学,而后,怀素律师也曾有过学律于法砺律师和道宣律师的经历。这是《南山律》在唐代的源流情况,而《四分律》三派之间也多有互动和交融,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南山律》,虽然在唐代很兴鼎盛,但是这种势头并没有延续很久。

  到了南宋以后,由于禅宗的一枝独秀,律宗“无人过问。”《南山律》的著作也多半散失难觅,流传下来的律学著疏所剩无几。道宣律师的《行事钞》及见月律师注解本的《随机羯磨》。对于律学由唐代的繁荣至南末后衰微的现状,弘一法师感慨道:

  南山律师著作浩如烟海,其中《行事钞》最负盛名,是时任何宗派之学者皆须研《行事钞》。自唐至宋,解者六十余家,唯灵芝元照律师最胜,元照律师此外尚有许多其他经律的注释。元照后,律学渐渐趋于消沉,罕有人发心弘扬。南宋后禅宗益盛,律学更无人过问。所有唐宋诸家的律学撰述数千卷悉皆散失。迨至清初,惟存《南山随机羯磨》一卷;如是观之,大足令人兴叹不已!明末清初,有璃益、见月诸大师等,欲重兴律宗;但最可憾者,是唐宋古书不得见。当时疠益大师著有《毗尼事义集要》,初讲时人数已不多,以后更少,结果成绩颓然。

  可见,弘一法师在《律学要略》里的这段话,表现出其感慨于律学的式微,律学著疏的散失情况极其严重,这就使得律学的复兴面临着极大的困难。以至于弘一法师为弥补唐宋律学著疏散失的缺憾,煞费苦心地从日本请还部分律学著疏,予以刻印。

  此外,自宋元流传下来的律学版本,比如有《随机揭磨》,也非善本;版本残缺讹误甚多,这构成学律、弘律的另一大挑战,弘一法师甚至认为,律疏版本的不善,是导致南山律宗走向衰落的原因。故弘一大师在《随机羯磨疏跋》一文有记载:

  宋元明藏本中,此书讹误最多,舛错脱落,满纸皆是,惟有掩卷兴叹,束之高阁。若无今新校定本,决定无人能诵习者。南宋以后,南山律教渐以淹没,殆由斯耶?余以夙聿,获读新校定本,欢喜忭跃,欢为稀有!誓愿尽为来际,舍诸身,竭其心力,广为弘传。更愿后世之学者,奉持此册,珍如求壁,讲说流布,传灯不绝。俾吾祖律教可以光大炽盛,常耀世间耳。

  这是弘一法师研习《南山律》时面临的种种问题,不过,也正因为由此缘故,这使得心系《南山律》复兴伟大事业的弘一法师发愿校刊、重新修订律学着疏并且教导后世之人发愿“广为弘扬”南山律学。以至于延绵律宗的相续,继承律学的传统,拯救律门学衰微之困局的“悲心。”

  《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是弘一法师重修律学著疏的重要成果。他对于弘律誓愿十分坚定,自归宗南山后,勤于研学律宗祖师的撰述,对于律学发展史上的重要著疏广泛研读,获得清晰的脉络。在弘律的实践当中,深感律宗著疏的弊端而发心重修。这是弘一大师居住在闽南倾注心血最多的一项工作,也是一项极其艰难和庞大的工程,弘一法师也为此倾尽心力,并且取得一系列的重要成果。著述有《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律学讲录三十三篇》《南山律苑文集》《澫益大师年谱》《随机羯磨随讲别录》等。在这些律学著述中,其中,又以《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和《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于律学史地位崇高,也是弘一法师律学的结品。前者主要是供给出家人所读,故笔者不拟评介。这本书是弘一法师耗尽五年的呕心沥血之作。在《致蔡冠洛书》明白无误地说明《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用五年而成,并且指明是比丘的戒律:

  拙述《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今已石印流布。是书都百馀大页,费五年之力编辑,并自书写细楷。是属出价比丘之戒律,在家人不宜阅览:

  而《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自叙》则记载着弘一法师编述这一律疏的起始过程:

  庚申之夏,居新城贝山,假得弘教律藏三帙;并求南山《戒疏》、《羯磨疏》、《行事钞》及《灵芝三记》。将掩关山中,穷研律学,乃以障缘,未遂其愿。明年正月,归卧钱塘,披寻《四分律》;并览此土诸师之作。以戒相繁杂,记诵非易,思撮其要,列表志之。辄以私意,编录数章;颇喜其明易,便于初学。三月来永宁(温州),居城下寮,读律之暇,时缀毫露。逮至六月,草本始讫,题曰《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数年以来,困学忧悴,因是逐获一隙之明,窃自幸矣!尔后时复检校,小有改定。惟条理错杂,如治棼绪,舛驳之失,所未能免。幸冀后贤,亮其不逮,刊之从正焉!值得称赞的是,弘一法师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这部结品,虽然是述古之作,是述而不作之作,但是却借古德之言来针砭律门之流弊,以匡正轻视律宗之世风。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弘一法师校定律疏就是一种“创新”,他承继了律宗的衣钵,甚至起到对式微的律宗的拯救,所以万不可小视弘一法师的表解。而且弘一法师在表解律疏的过程中,釆用版本考证、校勘、圈点要旨、注释、摘抄、图解、表解等多种手段和方式对卷轶浩繁的律典进行重修编纂,是在有意识地在编写一个通俗易懂,便于研律弘律的众比丘提供了巨大便利。同时,也为我们今天学习戒律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然,这也为被人们遗忘700馀年之久的南山律宗的复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主要的特点是化繁为简,题旨集中,便于在家众的阅读阅览。大师在该书《例言》中说:

  南山三大部虽正被僧众学习,而亦兼明三皈、五戒、八戒等。又法体持犯等诸义章,亦多通于五八戒也。逮及北宋、元照律在钱塘灵芝寺、中兴南山律宗。撰《资持记以释事钞》、撰《行宗记以释戒疏》、撰《济缘记以释业疏》,今辑南山律在家备览,即据以上诸书而为宗本,并采撷《南山拾毗尼义钞》、《释门归敬仪》、灵芝《芝苑遗编》等,以为辅助。

  除此之外,大师针对在家众学习律学的著作还有《五戒持犯表》《三皈略义》《八戒略义》《授三皈依大意》《在家律要之开示》《新集受三皈五戒八戒法式凡例》等,大师不仅提倡学律乃至弘律,而且特别强调去受戒。大师在《在家律要之开示》说:

  凡初发心人,既受三皈依,应续受五戒。尚自审一时不能全受者,即先受四戒、三戒,乃至仅受一、二戒都可。在家居士,既闻法有素,知自行检点,严自约束,不蹈非礼,不敢轻率妄行,则杀生、邪淫、大妄语、饮酒之四戒、或不可犯;唯有在社会上办事之人,欲不破盗戒,为最不容易事……。

  大师强调一个人要时刻“知自行检点,严自约束,不蹈非礼”,孔子曾经也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从伦理道德的范畴来说,都是来规范一个人的行为准则。

  可见,大师从佛教弟子根据所受律仪的不同的身份来学习和弘扬,在南山三大部中,既说到出家僧尼的行事,也说到在家众的行事。大师的后半生无不是在发扬深显,致力于弘扬南山律学,因为律或者“毗尼”是佛法的“寿命”。印顺导师在《戒律学论记》中说:“然从佛法久住人间来说,律师尤其特殊的必要性。”也就是说,依于法而建立的律制,有助于“法”的修证,有助于佛法的增长广大和延续。故《重治毗尼事义集要》第1卷:“毗尼藏者,佛法之纪纲,僧伽之命脉,苦海之津梁,涅槃之要道也!”这是佛陀遗训后世修学者“以戒为师”的重要依据,也是规范僧人不共世俗之人的行为和建立和合僧团的重要准则。对此,印顺导师在《戒律学论集》中指出戒律的重要性:

  有些出家修行者,有不道德的行为,或追求过分的经济生活,这不但障碍个人的法的修证,也障碍了僧伽的和合清净,所以制立学处。一条一条的学处,集成波罗提木叉,是出家者所应该守护不犯的。

  弘一法师虽然离我们远去,但其教导后世之人“发心专学律学,继我所未竟之志”的“不忍圣教衰、不忍众生苦”的“悲心”,我们尚可体会到。今天,在佛教内部面临的种种问题上,我们是否能以“以戒为师”的教诫加强佛教制度的建设,同时“以法制来规范身心,消除不和乐、不清净的因素,以此‘法随法行’而向于正法”久住的愿望做出一份贡献,我想,这是当代僧人所反思的重要问题。

  四、积极推动律学教育

  弘一法师深感律学的衰微,因此发愿重修律典,并且修补完善的《南山律戒相表记》,点校《南山三大部》,成就卓越;但是弘一法师并不只是自身持戒精严,勤修律学,弘一法师也非常重视律学的弘扬,重视衰微律学的复兴大业,并且积极推动律学教育,创办南山律学院,注重对律学人才的培养,以延绵法脉,这些都是弘一法师弘律的实践。而弘一法师在弘律实践中,尤其集中于晚年在闽南的十馀年、根据林子青编的《弘一法师年谱》来看,弘一法师创办南山律学院是1931年52岁时赴闽南之前的事情:

  五月,白湖金仙寺主亦幻法师发起创办“南山律学院”,请师主持弘律,遂于五月移居五磊寺。师允任课三年。后因与寺主意见不洽,飘然离去。师居五磊寺时,撰《南山律苑杂录·征辨学律义》入则,对近代传戒不如法情况,以问答体裁,辨明传戒本义,并引荡益大师言,寄慨遥深。

  其后,在1932年弘一法师应广洽法师的邀请赴闽南讲律,前后达十年之久,在这期间,挂锡多处寺院。讲律很勤,受弘一律师的感召,僧人自发组织学律的规模增大,闽南一带呈现出律学的繁盛景象:

  十月,云游南闽,至厦门由性愿法师介绍至山边岩(万寿岩)安居,并时到妙释寺小住。……腊月在妙释寺念佛会讲《人生之最后》。撮录古德嘉言,普劝念佛。时学律道侣性常、瑞今、广洽时来请益,遂于妙释寺度岁。

  性常法师在《亲近弘一大师之回忆》中说:“迨民壬申年十一月,自温莅厦时,时余居中山公园妙释寺。……斯时瑞今法师同广冶法师住在太平岩,冶师与大师早有密切关系,屡屡偕今师前来拜谒。今、冶二师晤谈次,屡劝请大师传授律学。”1933年弘一法师被邀到泉州:

  五月初十日,大师应泉州开元寺主转物和尚之请,率学者十馀人自厦赴泉,安居于开元寺尊胜院(今为弘一法师纪念馆),专工圈点《南山钞记》,圈毕自己记十馀年时研究《行事钞》始末甚详。时又为南山律苑撰《南山律苑住众学律发愿文》,署名者除大师外,学律弟子共十一人:即性常、广洽、了识、心灿、本妙、瑞今、瑞曦、瑞澄、妙慧、瑞卫、广信。是时致书蔡冠洛,谓讲律尚须继续,托他代购水彩画用铅瓶装朱红颜料,以分赠学律诸师圈点律书。是年五月,大师居尊胜院讲律时,常定期出题;令学律诸师各写心得,亲为阅卷并加批改。其中以性常所作诸篇,最受大师赏识。

  上述几段引文,均谈及弘一法师弘律的情形,而类似的弘律实践,在《弘一法师年谱》里还有很多的记载,这里难以尽述。但是,从上述几段引文,弘一法师律学教育的用心可见一斑,而且弘一法师的弘律,也是卓有成效的。大批律学人才的涌现,使得自南宋以后本已经趋于没落的律宗再度呈现复兴之势,律宗的法脉得以延传,同时,律学在佛教各宗派获得一席之地。弘一法师的功德不可言说。

  结论

  弘一法师虽然离我们远去,但他留下了宝贵的思想遗产,引领佛教的复兴,是清末以来佛教界面临的很迫切的问题;而弘一法师则以“发心专学戒律,继我所未竟之志”的言传身教,树立起教界的典范,为近现代佛教的发展注入活力。

  弘一法师的律学思想能够为当代佛教律学的复兴和发展奠定理论基础,并提供实践的典范。笔者认为,当前中国正处于推进文化产业建设的关键时期,因此传统国学的复兴尤为迫切。著名学者方立天在《关于当代佛教与文化繁荣的几个问题》一文中说:“中国佛学是国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要复兴国学就必须把佛学的复兴纳入,而不仅仅是传统的儒学和道学,“中国佛学思想的广度、深度在某些方面实际上超过了儒学、道学,是中国国学的重要构成部分。”因此,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佛教律学的的发展面临着极大的机遇,佛教界应该顺应潮流,以其悠久的佛学思想遗产来助力复兴的趋势,也更好地达成佛教济世度人的崇高使命。而弘一法师作为民国高僧的杰出代表,遗留的佛学遗产,能够为当今佛教的繁荣和复兴亮示一盏明灯。

  摘自:《人海灯》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