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文

当前位置:首页> > 杂文

弘一法师致堵申甫信札存疑之考释

作者:王维军

  弘一法师与堵申甫交谊甚深,早在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时,堵申甫与夏丏尊、姜丹书皆为李叔同的同事好友,共同执教于该校,李叔同是音乐、美术老师,而堵申甫则掌教书法,两人同时又是“乐石社”社员,李叔同所撰《乐石社社友小传》中就有堵氏条目;无论是在俗,还是出家,彼此间的缘分甚深,关系笃密。出家前,李叔同将自己在虎跑大慈山定慧禅寺断食18天所记之《断食日志》赠与堵申甫保存。1947年,陈鹤卿居士曾向堵申甫借得弘一法师《断食日志》手稿,抄写后将其发表在《觉有情》杂志上,籍供众览1;出家前,李先生又将自己早期的一些生活照片和书法作品等相赠堵氏;出家后,堵申甫则成为弘一法师的护法之一,屡有资助,弘一法师亦常作书件回赠。1927年,弘一法师欲在杭州常寂光寺闭关,需请一护关侍者,首先想到的就是堵申甫,弘一法师在给堵氏的信中写道“久别深念。朽人现居常寂光寺,方便掩室,不出外,不见客。唯须请一人为之护法。每月来此一二次,代为购办诸物,料理琐事。尊寓距此非遥,来往殊便,拟请仁者负任此事,未审可否?”2;北伐初起,一些过激青年,鼓吹凡香火皆迷信,要灭佛驱僧,毁佛像,拆寺院,江浙一带风气尤甚。弘一法师正在杭州常寂光寺闭关,得知此事后,破例中途出关护法,力挽危局,堵申甫便是其中助缘:“民国十六年春,杭州政局初变,青年用事,锐气甚盛,已唱灭佛之议,欲毁其像,收其宇,勒令僧尼相配。是时,上人适卓锡于吴山常寂光寺,请居士堵申甫转邀青年主政之剧烈者若干人,往寺会谈。谈言微中,默化潜移;……因此,灭佛之议遂寝”3;解放后,堵申甫又屡屡有意捐赠自己珍藏之弘一法师遗物,以志纪念,丰子恺先生在其《李叔同先生的爱国精神》一文中就曾提及此事:“我希望中国也有弘一法师的纪念建设。弘一法师的作品、纪念物,现在分散在他的许多朋友的私人家里,常常有人来信问我有没有纪念馆可以交送,杭州的堵申甫老先生便是其一”。堵申甫与弘一法师的殊胜因缘,由此可见一斑。

  今天,我们从存世的信札资料中,可以获得一些两人交流的相关信息。杭州师范大学“弘一大师——丰子恺研究中心”的陈星教授对此著有《李叔同与堵申甫》、《弘一大师书信考》等成果,间有论考。

  堵福诜,字申甫,又号屹山。会稽人。工画,喜作樱4

  堵福诜,字申甫,亦为申父,号屹山,别号冷庵,浙江绍兴人。生于1884年,光复会成员。……南社社员,曾任浙江模范小学堂长、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书法教师和学、舍监……。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时曾为“乐石社”之主要成员。5

  弘一法师致堵申甫的信札,现存世16通,其中一通是李叔同出家前在浙一师任教职时致堵申甫函,《弘一大师全集》及目前出版之各种李叔同资料集册中都遗漏未收。其余15通皆为弘一法师出家后所写,林子青、秦启明、陈星诸学人对此15通信皆有深入研究,这15通信札先后被《弘一大师全集》(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9月版,林子青为编辑委员会主任)、《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7月版,秦启明编注)等收辑并加注,陈星教授曾在《弘一大师考论》(浙江人民出版社,2002年7月版)中比对几种书信集的注释,对此15通信札所书的时间和地点作一一认定和校正,其中13通信已无存疑,尚有两通信札的时间、地点“目前尚难考证”、“暂不定论”、“存疑”待考。今就此存疑之二信札,试作考证,以补不足。

  (一)弘一大师致堵申甫信

  原文:

  来谈,欢慰。尊名并佛号写致慧览,“过去云云”与仁者,“畏寒者”与更三,“大宝积者”与敬庐。既晤仁者,翌朝入城,见开元寺主于浙一馆。朽人三月未入城,三年未至浙一馆,今适相值,亦胜缘也。请撰募捐疏,已慨诺之矣。拙书尔来意在晋唐,无复六朝习气,一浮甚赞许。此未委悉。

  冷庵居士丈室

  昙昉疏 九月一日6

  弘一法师在信中言及与堵申甫一别后,在浙一馆偶遇开元寺主,且慨诺撰疏一事。随信还寄上了自己所书墨迹数叶,其中的“过去云云”一叶赠予堵氏留念,“畏寒者”和“大宝积者”两纸则嘱托堵氏分别转交给李叔同在浙一师任教时的教务长王更三和其在浙一师的同事好友姜丹书。

  在《弘一大师全集》中,诸学者考证此信写于“1923年旧9月1日”,地点“衢州莲花寺”7;《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编者的考证时间则是“1919年9月1日”,地点为“杭州虎跑寺”8;彼此在时间和地点上都有较大的出入;而《弘一大师考论》之作者,对此则存疑,因缺乏充分之论据,故持“暂不定论”9。

  我们先来梳理一下1923年弘一法师的行脚游踪。

  弘一法师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中讲到:“曾记得在民国十二年夏天的时候,我曾到杭州去过一回。那时正是慧明法师在灵隐寺讲《楞严经》的时候。开讲的那一天,我去听他说法。”10

  1924年《海潮音》第五卷第五期所载弘一法师撰《汪居士传》中有这样的文字:“越三年,癸亥九月,余以业缘,重来莲华”11;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1923年条目中这样记载:“是年二月,自温州至上海,……。四月,居上海太平寺亲近印光法师。……。六月,为杭州西泠印社书《阿弥陀经》一卷,该社为刻于石幢,以为纪念。夏至灵隐寺,听慧明法师讲《楞严经》,……九月,重至衢州,仍居莲华寺。……十月,撰《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12;

  下面,我们不妨先从时间开始,逐一分析,思辨推敲,去展开论证。我们看到,弘一法师在信中言及“入城”遇见“开元寺主”,并就寺主“请撰募捐疏”一事“慨诺”应之。追溯历史,上世纪二十年代初,绍兴开元寺住持闻愿法师发愿募资重修开元寺殿堂,弘一法师应寺主闻愿之请,撰写募捐疏,这在存世资料中我们可以找到。

  《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绍兴开元寺,建于梁天监中。当昔全盛之时,金刹梵宇,峻极云表,实为爽垲栖心之所。开堂接众,数逾千百,道风蔚盛,冠于东浙。郡邑士夫,祝釐肄礼,诵宣诏敕,亦聚于是。二千年来,兴衰之迹,记载阙佚,末由详考。今所存者,有乾隆四十五年宋明府拨田开元常住碑记。寻绎词旨,粗可悉其概末焉。清季以来,浸以零落。殿梁摧朽,金像颠覆(罗汉堂中五百罗汉,大半残阙)。池桥之胜,崩榛引塞(晋渡桥、万工池,皆为昔放生之所,今唯存基地)。岁月鹜过,芳流歇绝,不其惜乎!比者,闻愿法师卓锡是间,将集善侣,重建殿堂。乃制缘册,倡募资财。余以夙庆,至德同时。预奉余论,顶戴踊跃。辄述缘起,为弁册首。建立佛塔僧坊,福德之殊胜者。冀诸善侣,铭佩仁诱,共加弘赞也。于时岁在昭阳报沙月,释昙昉书于西安莲花寺”13。笔者在嘉兴图书馆古籍部曾查阅到民国22年4月16日出版的第53期《佛学半月刊》“文苑”栏目中刊录过此文,题目是《勅建浙江绍兴开元律寺重兴疏》。

  从《疏》中最后落款的时间和地点来分析:西安,是衢州的古称;昭阳报沙月,据《尔雅?释天第八?岁阳》所记:“太岁在甲曰阏逢,……在癸曰昭阳”,按此计算,“昭阳”即“癸亥”年,也就是1923年;又按《大唐西域記?卷二》中对印度历的介绍:“冬三月,谓报沙月、磨袪月、颇勒窭拏月,当此从十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所以,“报沙月”应是印度历冬季的第一个月,相当于我国旧历的10月16日至11月15日;故《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所撰时间我们可以认定是1923年10月、11月间,撰写地点是在浙江衢州的莲花寺,毫无疑问;从弘一大师给堵申甫的信及《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的内容来看,两者彼此在历史背景上统一,在时间关系上承接,在情节内容上关联;先有胜缘之因,弘一法师在“浙一馆”巧遇开元寺主,开元寺主面请弘一法师撰募捐疏;后有挥毫之果,弘一法师欣然允诺,撰书《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如此思辨,将此信所写时间认定为1923年旧历9月1日,当珠璧合联,应无疑义。而《书信集》将此信时间考为“1919年”,不妥有误,在此予以更正;

  然后,我们再来分析此信撰写的地点。《弘一大师全集》编者们认为此信写于衢州,《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的作者认为是在杭州,《弘一大师考论》作者则认为“目前尚难考证”,存疑;其实,无论是杭州说还是衢州说,诸学人都未能提供足以服人的证据,故陈星在《弘一大师考论》中将其列为存疑待考,当是科学的态度。

  笔者从王月娥《弘一法师在衢州》中得知弘一法师1923年在衢州的一些信息:“弘一法师在衢州活动期间,曾留下许多珍贵的实物,尤其是墨迹。但历经几次运动,损失很多。幸存下来的,民间发现有‘南无阿弥陀佛’。另有被衢州市博物馆收藏的几件:《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合辙》十卷,为明代二楞庵僧人通润所撰,明天启元年木刻本,有通润自序一篇。经书第一册封面上有弘一法师1923亲笔题字及朱印:‘旧藏银洞接引庵。癸亥九月,恩师以付演音,是岁十月记于莲花’……”。为求信息准确,本人又与衢州博物馆取得联系,通过该馆研究人员对其所藏经书封面上的弘一题款进行仔细查校,确证该馆藏有《大佛顶首楞严经合辙》,经卷封面上有弘一大师“旧藏银洞接引庵。癸亥九月,恩师以付演音,是岁十月记于莲华”等文字及弘一大师所铃之朱影胤”,并有弘一大师将此经本赠衢州汪梦松时,汪梦松在大师题字旁加题“癸亥冬弘一大师以赐梦松”诸字,王月娥所言无误。而银洞接引庵是杭州虎跑寺的下院,在杭州城内银洞桥银洞巷四号,由此,我们获得了1923年九月弘一法师在杭州的信息;为使论证更有说服力,从而准确无误地判定出弘一大师写此信的地点,还有一个关键词要解决,就是信中提到的“浙一馆”。因为信中弘一大师提及在浙一馆与开元寺主相见,只要考得“浙一馆”的所在地,那么,写信地的疑问便会迎刃而解。但笔者查阅了诸多资料,却始终无法寻得“浙一馆”为何许地也。

  正当笔者疲惫于人文信息类书籍中穷搜“浙一馆”而苦苦无果时,忽然间,脑海中掠过一个奇怪的念想:大师信中提到的“浙一馆”会不会是一家茶馆?或者是一家餐馆呢?于是,转变思考方向,开始搜罗起民国时期浙江饮食文化等相关信息史料。也算是因缘殊胜吧,笔者在杭州饮食文化资料中终于找到了新的线索,有了意外收获。在互联网数字资料《杭州志?商业篇》之“饮食服务——饮食——面点小吃”(http://www.hzz-sy.zj001.net/show_hdr.php?xname=MPP0GU0&dname=66K8GU0&xpos=3)章节中看到下面这样一段信息,杭州清末民初面食小吃兴盛,且具规模,据统计,民国20年,杭州市区有面店283家,形成苏州面店和徽州面店两帮。徽州面店,面粗而硬,最有名的是小羊面,做得最好的是位于江干的大兴馆和清河坊的四丰园;而苏州面店则以面细长而柔软为特色,并以太平坊的六聚馆质量为最佳,其中“素面馆,首推官巷口的浙一馆”。“浙一馆”!此处的“浙一馆”是否就是弘一大师笔下的“浙一馆”呢?为了进一步证实“浙一馆”出处的可信度,笔者在当地图书馆查阅了相关资料,但无功而返;又联系浙江省图书馆,在商业类书籍中搜寻“浙一馆”信息,依然无果;于是又以杭州老字号为切入点,继续寻找线索。最后,通过图书馆网络查询服务系统,得知海宁图书馆藏有《杭州老字号系列丛书》,于是赶往海宁图书馆,希望能有所收获。最后在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宋宪章和吴德隆合著的《杭州老字号系列丛书——美食篇》,书中再次证实了“浙一馆”确实是杭州清末民初一家老字号知名面馆。在《杭州老字号系列丛书——美食篇》中《百年老店状元馆》一节有这样一段描述:“杭州人喜欢吃面,其源远流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七八百年前的南宋时期,直到近代,杭州还有诸多有名的面店,如六聚馆、老聚胜、奎元馆、浙一馆、聚水馆、状元馆,等等,许多名人光顾这些名店的轶事,一直为市井津津乐道,它们的名气也就口碑相传,家喻户晓”14。由此可见,“浙一馆”是清末民初杭州的一家老字号知名面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来这寻觅多年不见踪的“浙一馆”,竟是杭州城一家知名的素面馆。至此,一切豁然开朗了,既然困惑多年的“浙一馆”之迷得以解开,那么我们就可以明确认定此信写于杭州,应无疑义。

  在明确了写信地为杭州后,我们再进一步分析弘一法师在杭州写此信的更具体的地点。该信到底写于杭州的什么地方呢?下面,我们不妨先看一函弘一法师于1923年旧历9月初三写给杨白民的明信片,或许从中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白民居士:前日德渊师往沪,曾托彼走访尊右;嗣以事冗,未及访问,至歉!朽人于夏季移居虎跑,恩师及弘详师皆安隐如常。又本寺住持一席,于六月底请弘伞师兼任(每月来数次),并请恩师为都监,德渊为知众兼知客。其余当家等诸执事,一律更换,较从前整肃多矣。仁者及尊眷如来杭时,希便中过谈。如到寺中,乞询问德渊师或弘祥师,即可由彼等陪至朽人处。请勿专询朽人之名也。率达,不具。

  九月初三日 演音15

  从弘一法师给杨白民信中所述“朽人于夏季移居虎跑”、“如到寺中,乞询问德渊师或弘祥师,即可由彼等陪至朽人处”,我们可以知道,这年夏天弘一法师在杭州期间居住在虎跑寺,弘祥又是虎跑寺的法师,且弘一法师写给堵申甫的信是旧历九月初一,距九月初三写给杨白民的信在时间上仅相差二天,所以,以上两信应同在虎跑寺所写,故写信地为杭州的虎跑寺,当是不二之解。

  如此,我们可以有理由这样认定:1923年夏,弘一法师居杭州虎跑寺,在城内“浙一馆”素面店缘遇开元寺主闻愿法师,并慨允寺主撰募捐疏之请。而弘一法师在杭州从夏季至九月,期时间跨度约有3月,而往来的虎跑寺、灵隐寺等,皆地处杭州城外,故信中有“朽人三月未入城”之说;“浙一馆”虽说是素面馆,但面店餐食在弘一法师而言,终觉奢侈,故信中所言“三年未入浙一馆”,当在情理之中。所以,此信应是弘一法师于1923年旧历9月1日在杭州虎跑寺所写。随后不久弘一法师即去往衢州莲花寺,所以我们在史料中屡见有弘一法师九月在衢州莲花寺的记载,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误导了《弘一大师全集》编者们将此信错考为写于衢州;而《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之编者没有将弘一法师撰《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与此信的内容和时间关联起来一并研究,于是便出现了将此信时间考证为1919年的错误。

  (二)弘一大师致堵申甫信

  原文:

  屹山大士左右:

  顷承惠书,忻慰无似。不慧将于下月初七日(旧历)之嘉禾,寓精严寺藏经阁,究心毗尼。仁者近日尝浏览教典否?出家在家,原无二致;行持不退,当来皆可成佛。万望仁者精进努力,依教起修,将来有緣,必可晤面。不一。

  致讯寄嘉兴北门外月河商业学校范古农居士转送最妥。

  释演音和南 九月廿八日16

  此信所写时间诸学人考证为1918年,1918年弘一法师出家后应嘉兴范古农居士邀请,于十月驻锡嘉兴精严寺在藏经阁阅藏,此信言及“不慧将于下月初七日(旧历)之嘉禾,寓精严寺藏经阁”,信末落款时间为“九月廿八日”,在时间衔接上皆与史相符,故此信所考时间1918年应无异议。

  在写信地点上,《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的作者持杭州灵隐寺一说17,《弘一大师全集》的编者们则认为是杭州虎跑寺18,彼此各持己见,互有分歧,双方又乏可以说服对方的论证考据,故至今存疑。本人现予以分析梳理,以求正解。

  1918年,弘一法师出家后几个月的行踪,我们可以在存史资料中找到脉络。上海博物馆所藏弘一法师为夏丏尊刚过世的父亲手书《地藏本愿经》一节,跋语中有“戊午九月入灵隐乞戒”19的记述;在弘一法师所撰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自叙》中同样有“余于戊午七月,出家落发。其年九月受比丘戒”20的叙述。我们在其《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中还可以找到更为详细的时间描述:“便于七月十三日那一天,相传是大势至菩萨的圣诞,所以就在那天落发。落发以后,仍须受戒的。于是由林同庄君介绍,到灵隐寺去受戒了。……。八月底,我就到灵隐寺去。……。受戒以后,我仍回到虎跑寺居祝到了十二月底,即搬到玉泉寺去祝此后即常常到别处去,没有久住在西湖了”21。可见,弘一法师从八月底至受戒期间,一直是住在灵隐寺的,受戒以后,又回到虎跑寺居住了。而我们知道,弘一法师经林同庄介绍,在1918年旧历八月底到杭州灵隐寺乞戒的,旧历戊午九月初六日(1918年10月10日)受戒,初受沙弥戒,再受比丘戒,于旧历戊午九月十九日(10月23日)观世音菩萨出家这一天戒期圆满,戒期前后历时十四天,这从福建李芳远后代收藏的当时杭州灵隐寺颁发给弘一法师以证明其为正式僧人的《护戒牒》中我们能够找到相应线索。旧历九月十九日受完戒以后,弘一法师便离开了灵隐寺,重新回到了虎跑寺。而去嘉兴阅藏则是旧历十月间的事,弘一在嘉兴期间曾手书“南无阿弥陀佛”并书以题记赠李绍莲居士,其中就交代了来禾的时间,林子青居士在其所编的《弘一法师年谱》1918年条目注释中有录:“演音于戊午七月十三日剃度,九月入灵隐乞戒,十月来秀州(嘉兴),阅藏于精严寺。书此赠俗兄绍莲居士,以为纪念。西湖大慈山定慧寺弘一沙门释演音”22。然弘一法师给堵申甫的这封信是写于旧历九月廿八日,即受戒期满后的第九天,也就是法师计划启程前往嘉兴精严寺藏经阁阅经的十月初七的前九天,按弘一法师自己的说法“受戒以后,我仍回到虎跑寺居妆,应该说在去嘉兴前的这短短半月时间里弘一法师不大可能再离开虎跑寺去驻锡他寺。为了使论据更加充分,我们再找出弘一法师1918年灵隐受戒后给他的好友夏丏尊的一封信:“示悉。师傅有他事不克依尊命,已由演音代请本寺宏祥师及永志师二位,于初十晨八时前至尊府,念普佛一日,至晚八时止(不放焰口)。……。今日料理一切极忙,草草奉复。明晨第二次车准赴嘉兴。丏尊居士。演音”23。此信是弘一大师得知好友夏丏尊的父亲去世后,延请虎跑寺宏祥、永志两位法师为夏丏尊父亲去世普佛一天的佛事安排,信中最后言及“明晨第二次车准赴嘉兴”。此信书写地点是虎跑寺,时间是赴嘉兴的前一天,依弘一大师十月初七去嘉兴的说法,那写信日期应该是十月初六。

  据此我们考得弘一大师给堵申甫写这封信之前与之后的时间段都是在虎跑寺,故弘一大师于九月廿八日无疑依旧居住在虎跑寺。所以,笔者认为,弘一大师1918年旧历九月廿八日(1918年11月1日),写给堵申甫这封信的地点应该是在杭州的虎跑寺,而非《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作者所说的杭州灵隐寺。

  至此,笔者完成对弘一法师致堵申甫15通信件中因时间和地点咸皆有疑、存而待考的两通信札之考证释解,惶恐试考,忐忑浅解,不知以为然否?不当处,求诸方家指正,共同探讨。

  谨以此文纪念弘一法师诞辰130周年,并感恩弘一法师慈悲护佑,无上加持!

  参考文献:

  《弘一大师全集》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

  《杭州老字号系列丛书:美食篇》宋宪章 吴德隆著,浙江大学出版社 2008年出版

  注释:

  1陈鹤卿居士向堵申甫借得弘一法师的《断食日志》手稿,誊写后发表于1947年的《觉有情》杂志第7卷第11、12期,发表时陈鹤卿有一按语:“此为弘一大师于出家前两年在杭州大慈山虎跑寺试验断食时所记之经过。自入山至出山,首尾共二十天。对于起居身心,详载靡遗。据大师年谱所载,时为民国五年,大师三十七岁。原稿曾由大师交堵申甫居士保存。文多断续,字迹模糊,其封面盖有李息翁章,并有日文数字。兹特向堵居士借誊,并与其详加校对,冀为刊播流通,藉供众览。想亦为景仰大师者所喜阅,且得为后来预备断食者参考也。后学陈鹤卿谨识。”

  2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43

  3 《弘一大师永怀录》1943年大雄书局出版,2005年4月上海佛学书局重排印行,见P1姜丹书撰《传一》

  4 《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394《乐石社社友小传》

  5 《李叔同身边的文化名人》作者:陈星,中央书局2005年10月第1版,见p69

  6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42

  7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42

  8 《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7月第1版,见p191

  9 《弘一大师考论》陈星著,浙江人民出版社2002年7月第1版,见p13

  10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8《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

  11 《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395

  12 《弘一法师年谱》林子青编著,宗教文化出版社1995年8月第1版,见p130

  13 《李叔同的佛心禅韵》陕西大学出版社2007年11月第1版,见p67

  14 《杭州老字号系列丛书——美食篇》宋宪章著,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5月第1版,见p76

  15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91

  16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42

  17 《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7月第1版,见p190

  18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42

  19 《夏丏尊旧藏弘一法师墨迹》华宝斋书社2000年9月第1版,见P33

  20 《弘一大师全集?第七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419

  21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8《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

  22 《弘一法师年谱》林子青编著,宗教文化出版社1995年8月第1版,见P102

  23 《弘一大师全集?第八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版,见p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