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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不上“老婆禅” (外两篇)

作者:隆醒

  前不久有一位学佛多年的居士来看我,还没等我开口,就说了一大通话,让他喝水,他不喝,让他坐下,他不坐,让他吃点点心,他也不吃。我就只好等他说完,但他哪里说得完?只是见我总不开口,再也不劝他,可能意识到再这样说下去,是一种失礼的行为,才停下来,他端起侍者放在他面前的水,喝一口,坐下来。甫一坐下,就唉声叹气。待我慢慢问来,才知道这位居土这次来,是专门找我诉苦的。

  这位居士性情刚烈,学佛几年,说话办事,稳妥了很多,与他人争执,也明显少了,但仍与家人矛盾丛生。这次来见我,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家里人不听他的劝。这位居士的爱人一年前也皈依了,女儿是今年上半年皈依的,既然皈依了,他就让爱人与女儿按照一个佛教徒的要求生活。不料期间总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插曲。他劝爱人、女儿不要杀生,开始的时候,爱人与女儿说,她们虽然皈依了,但没有受戒:但她们保证一月只吃一次鱼,也就是说,只杀一次生一一原来是天天吃鱼,天天杀生一一后来家人保证两个月吃一次鱼,就是说两个月杀一次生。但他认为,这样做不是真正的学佛,仍劝她们不要吃鱼,不要杀生。在他的坚持下,家人不再杀生,但鱼照吃,只是让菜市场卖鱼的帮忙杀、这一下他恼了,与家人大吵一架,说这与自己杀不是一回事么?结果三个人在家吵成一锅粥,最后他气得拂袖而去,这一“去”,倒是“去”到了我这里。其实不仅家人杀生让他气恼,家里人进香不如法,家里人早上忘了上供,都会让他生气。我说,  “家人进香不如法,你可以教她们、时间长了,就学会了,就如法了。忘了上供,你及时提醒她们,不就解决了?”不料居士一下子来了劲,站起来,说,  “她们个个是呆子,我都教了无数遍了,她们总也学不会。”我见一时无法说服他,就说:  “这都是你的错,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见我:”过了几天,这位居士又来了,见了面什么也没有说,他要顶礼,我立即制止他,说:“想通了没有?没有想通,就不要顶礼,回去再想。”他说:  “想通了。我不该对她们发脾气,更不该到师父这里发牢骚。”看来,这位居士还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本。这位居士学佛发心很正,希望家人也能在学佛的路上越走越稳。但急于求成,在劝导家人如何学佛时,缺乏足够的耐心,说严重点,就是智慧不够。

  这让我想到其他一些居上曾谈起的话题。每年有很多人找我了解佛法,有的了解一段时间后,就皈依学佛了。皈依学佛的居士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顿悟法门。他们急于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开悟,  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增长智慧,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大的进步。这种急于求成的心,影响到他们与其他居士的交流,影响到他们与不了解佛教的人交流。这种影响体现的突出表现,就是凡事不耐烦。他们不耐烦与他人交流学佛的体会,不耐烦回答别人的知识提问,不耐烦反复地提醒道友不如法的做法。最后反而把自己弄得心烦气躁,静不下心来。

  我们平时说一个人耐心地劝解开导别人,经常用到一个词,叫作“苦口婆心”。其实这个词与佛教很有关系,学佛修道,教下方法很多,有一种就叫“老婆禅”,说的是为了开导他人,苦口婆心,不厌其烦。与“循循善诱”  “谆谆教诲”,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说起“老婆禅”,还有一个公案,这个公案,很多高僧大德在言教时,都提到过。中国禅宗史上有一位高僧,叫作义玄禅师,他是中国禅宗临济宗的创始人。义玄禅师带弟子很有特点,往往给弟子讲一个公案,让弟子去参,参不透,他就再讲一遍,还参不透,就再讲一遍,直到弟子明白其中的禅理为止。义玄禅师出家学道时,六祖再传弟子黄檗希运禅师已经是德行深厚的高僧。义玄禅师就随大家一起,来到黄檗希运的座下修学。首座暗暗观察了义玄禅师很久,认为义玄这个后生是不可多得的法器。就找了一个机会问义玄,在这里学道有多长时间了。义玄禅师就告诉首座,  自己在这里已经学了三年。首座就问义玄,来了这么久,向黄檗希运禅师请教过什么没有。义玄回答说:还没有请教过,也不知道该请教什么问题。首座就教他说,你可问一下和尚什么是佛法的大意。义玄禅师当时也是急于求成,听了首座的话,心想,这个问题可是个好问题,明白了这个问题,其他问题也就容易明白了。谁知道义玄禅师的话还没说完,也就是说,他提的问题还没有提清楚,希运禅师便一杖打来。吓得义玄禅师转身就跑。回头他想,可能是问得时机不对,等希运禅师心情好一点再去问他?谁知第二次,问题仍然没有说清楚,希运禅师又举杖即打。义玄禅师再次夺门而逃。这一次,希运禅师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罗嗦,下一次说话简洁一点。最后,义玄禅师第三次被打。问了三次,被打了三次。义玄禅师很懊恼。他找到首座,告诉首座说,您好心好意鼓励我向和尚请教问题,没想到请教了三次,被打了三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看来自己实在太愚笨了,领悟不了和尚举杖就打的禅意,千脆到别处去学习得了。首座既然认为义玄禅师是个法器,当然想帮助义玄禅师。听说他要离开,马上找到希运禅师,告诉希运禅师说,义玄新学不久,根性很好,他来辞行时,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接他一把,第二天,义玄果然前来辞行。希运禅师告诉义玄说,你可以到大愚和尚那里参学。义玄听命希运禅师的活,就到大愚和尚那里去求教。大愚和尚问义玄是从哪里来的。义玄说从希运禅师那里来的。大愚就问,希运给了你什么指导没有,义玄就把自己提问三次被打三次的事讲了。最后请教大愚,  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被希运禅师举杖而打。大愚和尚看了看义玄,说,这个希运,真像个老太婆,对你千叮咛万嘱咐,一次又一次亲切教导。然后话锋一转,对义玄说,你也真是笨到了家,已经这样了,还来问我错在哪里,义玄果然根性深厚,听了大愚和尚的话,一下子开悟了。说,原来佛法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全在自己参悟。大愚和尚听了,马上举拳便打义玄,说,你刚才还说不懂,现在又这样说,你究竟懂还是不懂?你懂的是什么?义玄举拳回击,转身就跑:义玄明白了希运禅师的苦心,回到希运禅师身边继续学习,成了希运禅师的传法弟子-

  我们很多居士知道这个公案,也知道这种棒喝是促人开悟的教下之法。但如果从这个公案得到开悟只在一刹那,不需要婆婆心,却又不对了。希运禅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义玄举杖而击,正像大愚和尚说的,是对义玄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导。义玄要走了,首座去找希运禅师,再给义玄一次机会,请希运禅师再接他一把。希运这时没有举杖,而是让他去找大愚和尚,实际上就是让大愚和尚把举杖的道理告诉义玄-大愚和尚其实也没有说透,只是感叹希运禅师怎么生了一张婆婆嘴,一次又一次地开导义玄。这让义玄一下子明白希运禅师不答而答的深意,明白希运禅师之所以见问即打,就是为了断除义玄外求佛道的心,让他观照自身,自证自悟。

  临济宗强调棒喝言教、接棒而悟,义玄是不是在他人请教时不耐烦?其实不是这样的,棒喝言教、接棒而悟,是有前提的。只有渐修累功,才能瞬间开悟。只有对受教者怀着一颗婆婆心,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人如何修学,如何行持,才能断喝启人智慧,反过来,只有那些精进修行福德具足,才能真正具有接棒开悟的因缘:义玄禅师由棒喝而开悟,他在言教时,也多用棒喝的方法令弟子开悟,但他同样苦口婆心地给弟子们讲经说法,苦口婆心告诫弟子们不要懈怠,这一点,从另一则公案,可以看出。

  唐代出了很多高僧,其中有一个叫普化和尚。普化和尚开悟后,就四处行走,居无定所,吃饭穿衣都不讲究、这里的“讲究”,不是说吃好的穿好的,而是说穿着吃饭应有的威仪。在人们的眼里,普化和尚整天疯疯癫癫,不修边幅。手里拿着一把铜铃,不时地摇动一下。人们听到铃声,就知道普化和尚过来了。有一天义玄禅师与一位长老坐在僧堂里聊天,聊到普化和尚,说不知道普化和尚是真疯还是假疯,看那行事,像是凡夫,又像是证得了什么。说话间,普化和尚竟闯进僧堂来。义玄禅师就问他:  “汝是凡是圣?”普化和尚听了,反问义玄禅师:在你眼里,我是圣贤还是凡夫?义玄断喝一声,却不见普化和尚有什么反应。反而哈哈笑起来,说:  “河阳新妇子,木塔老禅婆。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意思是说,你们不是热衷教下棒喝么,怎么也这样婆婆妈妈的问什么圣贤凡夫?你们棒打分别,喝退妄念,怎么还这样婆婆地说三道四?这个公案我们反过来看,就知道义玄禅师棒打分别喝退妄念是有基础的,这个基础,就是教下老婆禅。

  其实不管教下如何方便,婆婆妈妈,苦口婆心,几乎是所有高僧大德通行的教下方便。我们平常说学佛要发菩提心?怎么发菩提心?如果有人反复犯同样的错误,自己就不耐烦,怎么是菩提心?怎么谈得上慈悲?每个人的根基不同,对佛法的领悟快慢区别很大,作为一个学佛的人,有人来请教佛教的教理教义,就要耐心地告诉别人。别人一次没有听懂,再讲一次,这个环境下没有懂,等有了合适的机缘,就再给他讲一次。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行方式,这种修行,也是修忍辱?忍什么?忍自己的急性子,忍自己不耐烦,忍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言教方式,有人间我们一些佛法,我们千万不能用一句“自己去悟”来敷衍。像前面谈到的那位居士,爱人女儿让别人杀鱼,就要耐心地告诉她们,这种为自己而造下的杀生之业,与杀生者同样犯了不杀生戒。道理讲清楚了,再进行下一步的劝导。有一次阿难与佛陀一起出门行化,看到一个老婆婆,阿难很可怜她,认为应该度化她,但又感觉自己的能力有限,就请佛陀去度化。佛陀说,不行呀,我度不了她呀。阿难心想,佛陀之所以是佛陀,就什么样的众生都可以度,佛陀怎么能说自己度不了她呢?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佛陀去度化那位老婆婆。佛陀也再三再四地告诉阿难,自己度不了她。尽管阿难缠住佛陀不放,但佛陀一点也没有生气。最后佛陀就按阿难的请求,走到婆婆面前。佛陀还没到老婆婆面前,老婆婆就转身走了。佛陀朝左面走,老婆婆朝右转,佛陀朝右面走,老婆婆朝左转。佛陀显现神通,从四面走向老婆婆,希望老婆婆能看到自己,老婆婆却把脸朝天仰着。佛陀化身到天上,老婆婆却低下头双手捂脸大哭起来。最后佛陀没有办法,告诉阿难说:你看到了吧,她不愿意见佛,我实在度不了她。这个公案说明,对与佛无缘的众生,佛也没有办法。但从教下角度看,我们从这个公案可以知道,佛陀真是一个婆婆心。为了让阿难相信佛不度无缘众生,佛陀先是再三说自己度不了她,拗不过阿难,佛陀便像一个老婆婆给小孩子做游戏一样,做给阿难看。这种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的言教,我们一定要学,一定要照着去做。

  耐心地回答他人关于佛教的知识提问,耐心地培养他人的信心,耐心地等待他人开悟进步,多点婆婆心,是我们学佛修行人的本份,也是我们学佛修行人的一种修行方式,一种修行过程。

  口业是怎么造下的

  我们学佛修行,都知道口业之忌。大乘佛教的五戒里,有一戒即为“不妄语戒”。一个人如果犯下“不妄语戒”,即造下口业。  《十地经》说:  “实语之人,其心端直,易得免苦,譬如稠林曳木,直者易出也。妄语者,法不人心,故难解脱。”不妄语,  “谓不起虚言”。其实造口业,不只是因为打了妄语。在“十善业”里,有四种行为可以避免造口业,即“不妄语”  “不两舌”

  “不恶口”与“不绮语”。戒为无上菩提本。戒在巴利语里,有行为、习惯、本性等含义,指主动地培养一种良好的习惯的意思。好的习惯养成了,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尤其是说话的方式,思维习惯,就会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有一个确定的模式,这就是“定”。一个人如果整天无所事事,走到哪里玩到哪里,没有养成做事的习惯,也没有养成思考问题的方法,人安定不下来,心安定不下来。所以佛菩萨告诉我们说:戒生定。没有戒,没有对习惯的养成,人就定不下来。而当定力达到相当的高度,我们就把这种境界,称作禅定。要想不造口业,就得时时处处以不妄语戒来要求自己,时时处处提醒自己,养成谨言慎行的习惯。

  是否造业,不能只从行为上判断,更要从心念上去观照。有时候我们说话不注意,给人带来了烦恼,这烦恼又不是自己有心给别人带来的。怎么办?立即忏悔。忏悔的方式就是契机地作一些解释,通过解释,得到了他人的谅解,业障也就消除了。也有不被原谅的,不被原谅往往会带来更大的误会,甚至会带来更大的伤害,给彼此带来纷繁的痛苦与烦恼。这种现象,在生活中经常出现。烦恼累积多了,自己就会开始怀疑有没有必要说话,于是,就想到佛菩萨教我们避免造口业的一个方法:止语。

  止语是一种很有效的修行方法,止语可以避免造口业。但止语并不是一味地让人整天不说话。如果从修忍辱的角度,去修止语,远离众生,一个人在禅房里打坐,谁来了也不讲话,自己的境界或许可以得到很大的提升。但如果明明前面有个水坑,见一个盲人从那里经过,却不给予提醒,恰恰不是修善的行为。

  怎样才能避免造口业?或者换句话说,口业究竟是怎么造下的?

  有一个修止语的故事,在学佛修行人间流传很广泛。有一个流浪汉,整天居无定所,什么也不想做,却希望得到世人的尊重。有一天他随着人流走进一个寺院,看到菩萨坐在莲花台上接受众人的膜拜,非常羡慕。心想,能享受他人的膜拜,该是何等的荣耀。他问菩萨:

  “可不可以与菩萨换一下,让自己在上面坐一会儿,感受一下接受膜拜的快乐。”菩萨说,这恐怕不行。流浪汉有些不服,就与菩萨分辩,  “有什么难的?你坐着,我也坐着,你站着,我也站着。我只学一下你的样子,感受一下接受膜拜的快乐。又不是上去了就不下来。”菩萨还是笑,告诉他说:  “你能做到坐在这里不开口说话么?”流浪汉听了,感觉太简单了,就对菩萨说:

  “我保证不开口说话就是。”菩萨听了,就走下莲花台,让流浪汉坐了上去。过了不久,进来一个富翁。富翁虽然腰缠万贯,却得不到他人的尊重,自己平时不注意品行上的修炼,希望通过拜佛拜菩萨,求佛菩萨给予指点,如何让他人能尊重自己。说一句,跪下磕个头,再说一句,又跪下磕个头。就在这一起一跪间,富翁的钱包掉在了地下。流浪汉见富翁转身要走,想提醒富翁钱包掉了。刚想开口,他想起菩萨的话,就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富翁走后,来了一个穷人。穷人进门就跪拜,边跪拜边哭。穷人家里有人生了病,急需要钱去治病,请求菩萨能赐予他金钱,解决眼前的困难。穷人磕完头,站起身,发现地下有一个钱包。穷人非常激动,认为这是菩萨显灵给他以帮助,拿起钱包就走。流浪汉刚想开口提醒穷人,那是前面一个富翁掉在地上的,不是菩萨显灵。但他又想到菩萨的话,马上闭起了嘴巴。

  过了不久进来一个渔夫。渔夫跪在那里告诉菩萨,  自己马上要出海了,求菩萨保佑自己,不要遇到海上风暴。说完渔夫就起身,打算离去。这时,前面丢了钱包的富翁找了回来,问渔夫看到自己的钱包没有。渔夫说没有看到钱包。但富翁说自己刚刚出去,这里只有渔夫一个人,怎么会没看到钱包,让渔夫立即交出钱包。于是两个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竟动手打起来。这时流浪汉再也忍不住了,把他们呵住,告诉了他们真相。富翁转身去追穷人去了,渔夫也走出了寺院。

  菩萨这时开口了,让流浪汉走下莲花台。流浪汉走下来,心里却不服:认为该开口时还是应该开口,就是因为自己开口说话,才平息了一场纷争!菩萨告诉流浪汉:  “不要总认为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认为平息了这场纷争很有道理,  自己做事很公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穷人因为没有那笔钱,家里的病人没钱治钱,马上就要去世了。富翁没有修个好德性,没有把那救命的钱布施穷人,渔夫本来可以因为一场纷争而不出海,现在却正走向海的风暴里。你要是不开口,穷人家的病人的命得救了,富翁损失一点钱却帮别人积了德,而渔夫因为误了出海的时间,可以不出海,正可以躲过风暴。”流浪汉以为自己出于好心才开口,却不知这一开口,恰恰造了业。

  为什么流浪汉忍不住开口说话?为什么菩萨能止语不言?这是因为菩萨明了三世因果,洞穿累世业力。反过来,我们要想不造口业,就必须相信因果,相信因果不虚。没有对事情的前因后果进行相应的体察,盲目下结论,随意作评价,口业是很容易造下的。有时造下了口业,自己尚未意识到。

  不造口业,须做到诚实无欺。什么叫妄语?妄语是说的话虚妄不实。说些虚妄不实的话,不仅欺骗了自己,造下口业,还极损自己的福德。  《十诵律》对佛陀制定不妄语戒的因缘,有着较为详细的记载。那是佛陀成道后的第六年的事情,当时有五百位比丘,跟随佛陀在毗舍离结夏安居。当时,毗舍离周围发生了大饥荒,很多人因为没有吃的而被饿死,有的一家人全被饿死,连一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结夏安居的比丘们,与周围的百姓一样,生活极度困难。如果仍住在一起,不外出行化,恐难以为继。佛陀就把比丘们召集起来,对比丘们说,与其这样艰难,不如大家分散安居,这样既可以度过荒年,又给居土们减轻负担。就这样,比丘们分散到各处安居,共度难关。三个月后,大饥荒过去,比丘们又回到毗舍离。绝大多数比丘因为忍受了饥荒的煎熬而骨瘦如柴、面部灰黄,个别比丘却面色红润,身体不但不见消瘦,反而胖了不少。连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换上了新的。很显然,他们得到了很好的供养。佛陀见到弟子们一个个都回到了自己身边,就问他们这段时间是如何在外面托钵行化的。那些面黄肌瘦的比丘告诉佛陀说,居士们过得都很艰难,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几乎没有多余的食物拿出来供养出家人,有时几天也吃不上一顿饭。但大家道心不动,仍精进修为,谨言慎行,不敢稍有懈怠。个别身体发胖的比丘告诉佛陀,居士们实在太艰难了,他们的确化不到什么食物。为了得到信众足够的供养,共同度难,他们在一起想出了一个办法,在信众面前互相赞叹,赞叹对方证得了初果、二果,三果,甚至赞叹某比丘已得了初禅、二禅,某某还得了六神通,等等。信众们听了,感受因缘非常殊胜,感觉自己能供养证得圣果的比丘,是一次积福的好机会,就把不多的食物拿出来供养师父。既不管父母,也不管亲友,自己也能少吃一顿就少吃一顿。这样一来,他们所得的供养就越来越多,衣食也越来越好了。佛陀听了,对他们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认为他们的所做所为,是把佛法当作讨生活、骗供养的工具,这不仅欺骗了信众,更让自己的道心受到污染。佛陀由此定下规矩,给比丘们定下“不妄语戒”。

  从不妄语戒制定的因缘我们可以知道,要想不造口业,假话绝对不可以说。假话源自哪里?假话源自心念,假话源自贪欲。所以要做到不造口业,戒贪是必然的要求。

  真正明了三世因果、洞悉累世因缘,必须精进修行,还是回到最基本的,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改变自己的心念,清净自己的心念,唯其是,才能不造口业。

  做人的第一等学问

  不管是学佛多年还是刚刚皈依的居士,只要诵读过一部佛经,都知道四弘誓愿。四弘誓愿是我们学佛的全部内容,也是我们学佛的全部过程。很多居士学佛多年,感觉自己的进步并不大,甚至感觉过去的习性一点也没有改变,就生起退转心,认为学佛对自己没有什么帮助。这是一种住相的想法。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改变,其实就是一种进步,说明自己追求进步的心很迫切,  自己很想改变自己目前的心性,有这样的想法,是一件好事,正是学佛的结果。怕只怕自己总以为没有什么需要改变,  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原来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是怎么做,任何人的劝说,都无济于事。所以看不到自己的问题,认为学了几年的佛什么都懂了,感觉自己了不起,才是真正的问题。有这种想法,有这种行为,说明并没有懂得什么是学佛,相反,了解了一些佛教的基本知识,反而有了所知障。我们经常说业障,究竟什么是业障?如果某种心念,某种行为,遮蔽了自己的佛性,那就是障,就是业障。当然,只停留于内省,停留于忏悔,停留于自我追问,不去一步一步地做,是不可能感受到学佛的自在的,是感受不到学佛的乐趣的。有些居士之所以感觉自己的进步不大,甚至感觉自己学佛几年,自己的心性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学佛的下手处。我们强调通过念佛消除业障,但如果念佛有口无心,心心不与佛相应,念佛时不作自我观照,是无法回到自性,  自己的佛性也就无法显现。念佛一定要作观照,观照的过程,就是“行”的过程。我们平常说“信解行证”,没有“行”,信无法落到实处,也不可能证悟,对佛经的理解,也只能停留在文字层面。如何“行”?行的第一步,是找到“行”的下手处,找到了“行”的下手处,也就找到了学佛的下手处。

  学佛要信心具足,要对三宝信心具足,对因果信心具足。有了信心,才能发菩提心。怎么发菩提心?这题目说起来很大,细细想想,也可以说不大。学佛有一个渐进的过程,菩提心也不是一下子能发起来的,真正切实理解菩提心也很不容易。但我们可以一步一步地来,一步一步地做,菩提心对我们而言,也就不神秘了。比如我们怎样理解“慈悲心”,我们经常引用的经典表述,有“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等等。从慈悲心出发,我们又知道同情心、同理心,等等。我们学佛,一开始就要立下“长期熏修”的计划,日积月累、点滴功德,应该是我们学佛人心中应有的累积胜业资粮的心理准备。没有世间法的同情心、同理心,是不可能有出世间法的慈悲心。怎样修正自己的心性,让自己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同理心?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凡事多为他人考虑。学佛的朋友可以时时观照自己,为什么总是惹烦恼?为什么自己说话做事不受待见?为什么自己做事顾前不顾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或者很少,考虑他人的感受,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既然自己下决心求证菩提,就从“学习如何为他人考虑”下手,通过多为他人考虑,时时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来放大自己的心量,改变自己的心性,提高自己的境界。

  北宋哲学家、教育家程颐说:  “临事肯替别人想,是第一等学问。”后人将这句话延伸放大,改称为“做人乃天下第一等学问。”两种说法,道理是相通的,第二种说法似乎更豪迈一点,但内容也空了很多。换句话说,  “临事肯替别人着想”,是做人修为的第一步,是做人的一项具体内容,这一项做好了,做人的其他的事项,就有了一个好的基础。

  “临事肯替别人着想”猛一看,没有一点学问,文字通俗明白,一看就懂,能有什么学问可究?但如果观照世间法,从每个人的行为去观照,又的的确确“学问很大”。  “临事”,临什么事?是别人的事,还是自己的事?是有益于大众的事,还是仅利于个人的事?是合乎自己心念的事,还是冒犯自己的事?替别人想,怎么想?站在什么立场上去想?该带着什么心念去想?是把他人朝坏处想,还是朝好处想?这些问题,还真是“学问”。

  前几天在报纸上读到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位大学女生如何走向心理成熟的事情。一位女大学生,平时乐于助人,与同学们相处融洽。突然有一天,与她最要好的一位女同学,也是与她同住一套公寓的“室友”,对她不理不睬,处处躲着她。她试图了解室友最近发生了什么,但室友对她的提问总是躲躲闪闪,吞吞吐吐,问急了,竟对她发起火来。后来这位室友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下,搬出了公寓。她觉得很委屈,就打电话问自己当农民的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哪得罪了室友。母亲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多想别人的好处,多把别人朝好处想,别人不愿与你继续交往,可能有什么事不便告诉你,也可能是听到别的说了误解你的话。但不管如何,多想别人的好处,总替别人着想,总是不会错的。过了很久,这位女大学生才知道,室友得了传染病,几次不让她用自己的毛中碗筷之类,她总是不听。室友不愿传染她,实在又说服不了她,只好借机发了一次脾气,自己搬出去住。这位女大学生知道这些后,非常感动。同时也对自己的母亲非常佩服,说,如果不是母亲当时提醒她多为他人考虑,自己肯定会生起怨恨之心。女大学生认为,经过这件事,自己的心理成熟了很多。还不断地在心里庆幸有一个好的室友,有一个善良宽厚的母亲。

  这个故事说明,  “临事肯替别人想”首先体现在把人朝好处想。把人朝好处想,应该成为我们待人处世的一个人生信条。我们见到有人爱发脾气,做事耐心不够,就心生不快。却不知道有的人发脾气,是基于想把事情做好,是基于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有的人发脾气,只是一种排遣压力的方式而已。对这样的人,我们当然要劝他多些耐心,做事多些韧劲。但我们不能把人朝“个性不好”  “嗔恨心重”  “摆架子”这样的方向设想。如果我们对爱发脾气的人持宽容、引导,认识到其本质的纯正,我们的心也就慢慢纯净起来,我们的境界也就一步步提高了。

  当然,光把别人朝好处想,是远远不够的。交流是双向的,如果我们把别人朝好处想,而没有机缘明白他人行事的内在因缘,这时,我们就要以充分的耐心,除了坚持把别人朝好处想外,坚决地放下自己,放下自己的执念。

  有一个过独木桥的故事,很能说明“肯替别人着想”的“学问”。一位绅士过独木桥,上桥刚走几步,见对面一个孕妇也上了桥。绅士有急事在身,走起路来就急匆匆的。但他想,让孕妇给自己让路不妥,孕妇走路比较艰难,不如自己退回去,让孕妇先过。绅士就主动退回去,让孕妇先过。孕妇过了桥,绅士第二次踏上独木桥,正走到桥中央,迎面走来一个挑柴的挑夫,挑了一担柴走了过来。绅土什么也没说,折身再次退回去,让挑夫先过。这个时候,过桥的人比较集中,绅士干脆站在桥头,等人过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过。总算得了一个空格档,绅土抓紧时间,走上桥去,快到桥的尽头时,迎面上来一个推独轮车的车夫,车夫刚刚跳上桥没几步。绅士想,车夫退几步很简单。于是他脱掉帽子,给车夫鞠了一躬,说:“你看我快到桥头了,你能不能退几步,让我先过去。”车夫一听就火了,说,“你没看见我要赶集么?”绅士把自己让路的经过说了一番,车夫却不管,坚持自己要先过。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桥上吵了起来。这时一个小船从桥下经过,船上坐着一个和尚?两个人就请和尚评理。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笑着问绅士:  “你为什么不给一个车夫让路?就因为你已经走到了桥头了么?”绅士说,  自己其实也有急事,在这之前,已经让了好多人了。和尚诵念一句“阿弥陀佛”,对绅土说,  “既然你让了好多次了,这次再让一次,虽然又误了自己的时间,但你的绅士风度保持了,车夫也高高兴兴地过了桥,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呀。”绅士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和尚又问车夫,  “你赶集真的很急么?”车夫解释说,  “晚了集市就散了。”和尚说,“既然你要赶时间,为什么不早点让绅士过去呢?你只需退几步,绅士就可以过去了,绅士过去了,你不是也过去了么?”和尚最后说,  “给别人让路,也是给自己让路呀。”很多人讲到人生智慧,往往会以这个故事为个案。这个故事,对我们理解如何落实“临事肯替别人想”,很有启发。

  观照“临事肯替别人想”这句话,这个故事说明,替别人着想,一定要与修炼自己的境界联系起来。替别人想,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修忍辱,就是与自己的心念作斗争,就是坚定地放下自己。因为我们替别人想,  不是为了放债,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我们替别人想,可能被认为是瞎操心,但这不要紧。  因为我们为他人操心,  目的不在于得到他人的感激,更不是为了得到他人什么物质的上好处。

  学佛一定要找到下手的地方。对于刚刚学佛的人而言,意识到自己有哪方面的不足,就从哪方面下手。修正自己的习性,得从一个个行为开始,从一个个具体的行为下手,一个个具体的行为改变了,不良的习惯也就没有了。不过,  “临事肯为别人想”,应该是每一个正信正行的学佛人的下手处。参悟其中的学问,就是参悟世间法出世间法。正是因为其学问之大之深,程颐才称这是世间第一等学问。学佛就是学做人,程颐称这第一等学问,同样适用于学佛修行。

  摘自:《谈心》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