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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主补陀的祖芳道联

作者:不详

  七塔寺自唐代开山以后,所传持的法门初为禅法,宋代时因受天台宗的影响,变为兼弘法华教观学说,此风一直延续到元代。进入明代以后,由于一次特殊的历史事件,使七塔寺与普陀山结下了殊胜因缘,成为远近闻名的观音菩萨道场,由此增添了观音与净土内涵的宗教文化成分。

  据《七塔寺志》、《普陀洛迦山志》、《宁波市志》等文献记载,明朝创立初期,东南沿海一带倭寇侵扰严重,信国公汤和奉旨经略海防。因普陀山“穷洋多险,易为贼巢”,于是采取坚壁清野策略,于洪武二十年(1387)将岛上居民全部迁入内地,并焚毁宝陀寺(今普济寺)殿舍三百余间,山上仅留一座铁瓦殿、一间庐舍,由一名僧人来守奉香火;而将宝陀寺观音圣像及常住僧众迁至宁波江东栖心崇寿寺内,诏改寺名为“补陀寺”,以代替普陀山观音道场。当时栖心崇寿寺住持惟摩法师从大局着眼,毅然将寺院大部分土地舍出用于宝陀寺建设,仅留寺院东边三分之一面积重新修建了栖心崇寿寺。两寺并存近20年,至永乐四年(1406),栖心并人补陀,两寺合而为一,称名补陀寺,民间誉称“小普陀”,视为陆上普陀山,成为信众朝拜观音道场的首选之地。海上普陀山则因海疆不宁,荒废达120年之久,直至正德年(1506—1521)以后,“淡斋、普贤、圆献、无暇等高僧相继登山,重振佛国”。山可见,在明洪武至正德年间,补陀寺一直承担着普陀山观音道场的重任,以满足信众朝拜的愿望。因此,寺院建设也一直围绕着观音与净土道场的规制来规划建设。如在永乐二十二年(1424),住持汝庆修建了圆通宝殿。宣德七年(1432),永诜建毗卢阁。天顺二年(1458),文彬修建了藏经宝阁、大悲弥陀殿及廊庑等。

  据现有资料记载,曾经住持补陀寺的法师除以上几位外,还有曾经参与编纂《永乐大典》、奉敕担任释教总裁的祖芳道联禅师。汝庆法师等几位住持的生平资料已经无从查找,唯祖芳道联在《续灯正统》、《普陀列祖录》等典籍中有略传,兹录如下:

  [荐严义禅师法嗣]杭州府净慈祖芳道联禅师:四明鄞县陆氏子。年十四,礼昆山荐严悦堂颜得度。秉戒于鄞之五台。还侍物先义,于荐严有所造诣。洪武丙辰,侍佛心住灵谷。天界昙延居记室。穆庵康、恕中愠、木庵聪成作忘年交。后出世台之广孝,迁紫箨,及麻峪景山、明之补陀、越之能仁,末主净慈。壬申,净慈厄荧惑,师为一新。蜀王赐衲衣盂钵。永乐丙戌,朝廷征师为释教总裁。嗣还,筑室湖滨,曰“藕华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台佑国寺。未及升陛,忽语左右曰:“吾世缘殆尽。”后三日,沐浴更衣,跏跌而化。当己丑七月三日也。归葬藕华居之阴。世寿六十四,僧腊五十。有《拙逸语录》行世。

  传文同时注明其法嗣系“临济宗”,为“大鉴下第二十三世”。此外,在清僧释际祥所编《净慈寺志》中,收有胡础所撰《祖芳联禅师塔铭》,于祖芳道联生平事迹记载比较详尽。现结合有关资料,作祖芳道联禅师评传如下:

  道联禅师(1346—1409),字祖芳,别号拙逸叟。元代至元丙戌(1346年)六月二十八日出生于四明(今宁波)鄞县一陆姓人家。自幼英敏不凡,读书过目成诵,深得父母家人钟爱。稍长时,即爱好佛学内典,思慕出世之法。14岁时往游浙西,即礼拜昆山荐严寺悦堂希颜禅师为师,剃度出家。悦堂希颜亦为四明人,出家于婺州之宝林寺,曾经遍参诸宿,最后成为东屿德海的法子。悦堂希颜初住昆山东禅寺,再迁住吴门万寿寺,后于杭州净慈寺升座。经元朝行中书省左丞相达失公举荐,最后住持径山,竖大法幢,名闻京国,缁素云臻,如流赴壑。元代皇帝曾经赐予他玺书、金裯法衣。悦堂希颜历主江浙四大名刹,撰有《四会语录》,金华宋濂为之《序》,称其“随机接引,沾被为多。所谓施善巧,释结习,假言辞,穷实际者乎。”

  祖芳后来在鄞县五台寺受具足戒。戒后回到昆山,因荐严寺住持更替,悦堂师父移锡别处,遂留在荐严寺侍奉新任住持物先义禅师。物先义,禅籍无传,只知其为南岳下21世传入,保宁天伦禅师的弟子。物先义对祖芳特别器重,留在身边作侍者,时常加以点拨,使祖芳进步很快。在物先义指点下,祖芳一心专注禅学,刻苦钻研,达到了废寝忘餐的程度,只求明心见性,成办大事。用功至极处时,终于桶底脱落,其心豁然开悟,一切疑难涣然冰释,智慧如泉涌,随机问答,辩若悬河,在同门中无人可比,遂被物先义印可为人室弟子。

  洪武九年(1376),祖芳辞别物先义,随佛心禅师住金陵(南京)灵谷寺,开始名闻京师诸大寺。因才识过量,不久被金陵大天界寺住持觉源慧昙禅师所赏识,礼请为该寺书记(又称记室、外记等),专掌文疏翰墨之职,成为禅林六头首之一。据《续灯正统》、《续指月录》等记载,慧昙为金陵尼翔集庆寺笑隐大沂(欣)禅师的得意高足,曾被元帝师授予“净觉妙辨禅师”号。明太祖定都金陵后,在辕门接见慧昙,赞叹其为“真福德僧”,遂赐紫衣及金裯方袍,御制诰命,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号;次年,改龙翔寺为大天界寺,请其荣任住持,统摄诸山释教事,即管理全国佛教事务。慧昙升座说法时,太祖车驾串临法会闻法,并为御书“天下第一禅林”匾额。洪武三年(1370),为实行和平外交政策,慧昙以高龄奉诏出使西域各国。次年九月,慧昙圆寂于僧伽罗国(今斯里兰卡,另说合刺国)。世寿68岁,僧腊53年。有《五会法语》行世。祖芳能被慧昙禅师选中,担任“天下第一禅林”书记要职,足见其学识、修为已非常人可比。在天界寺侍奉慧昙期间,随其修学,受其熏染,祖芳因此成为僧众中之佼佼者,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明河《补续高僧传》将其列为慧昙之法嗣,也是不无道理的。

  祖芳在大天界寺居记室时,声誉益著,当时禅门尊宿,如穆庵文康、恕中无愠、木庵司聪等,都乐意与其忘年交往,时常诗文酬唱互答,激扬发挥禅法意旨,莫不服其解脱境界。此后,祖芳开始住持台州广孝寺,不久迁至紫箨山时湖道场,住持竺芳慕联禅师对其非常敬慕,礼聘为第一座。后来,祖芳又相继住持麻峪景山、四明补陀寺、绍兴能仁寺、杭州净慈寺等,“六徙名刹”,“所至丛林鼎盛,学徒毕集”。祖芳由此大开法席,弘扬禅法,“策励学徒,随机开示,各极归趣。缁素向化,道誉为禅林之冠”。

  祖芳所曾主持的四明补陀寺即今宁波七塔寺,时间应为明洪武二十年(1387)之后。此时普陀山宝陀寺已经迁至宁波,改名为“补陀寺”,成为普陀山观音道场的替补寺院,而海上道场从此荒废100余年,不存在住持一事,因此祖芳所住持的补陀寺应为宁波“小普陀”,即今七塔寺。但民国版《普陀洛迦新志》、最新版《普陀洛迦山志》均将祖芳列为普陀山宝陀寺住持,为继大基行丕之后的明代第2位高僧,淡斋为第3位;《普陀洛迦山志》更将其住持宝陀寺时间确定为明永乐初,这明显与事实不符。因在明代万历三十五年(1607)周应宾编辑的《重修普陀山志》卷二“释子”条所列明代住持中,依次为“行丕、淡斋、道诚”等,并无祖芳道联之名。同为明朝人,对名僧住持名山一事岂能无闻无知,而造成如此大的疏漏?这只有一种解释,祖芳所曾住持者并非普陀山本山道场。最早记载祖芳住持补陀之事者,为明代胡淡所撰《祖芳联禅师塔铭》,清代康熙年间由南海普陀嗣祖沙门西蜀性统编集的《续灯正统》,以及通旭编集的《普陀列祖录》均沿用其说,称祖芳所曾住持者为“明之补陀”,即明州或四明(均指宁波)补陀寺,而非“昌国(今舟山)之普陀”或“宝陀”,可以肯定为宁波补陀寺无疑。不过,补陀寺既由普陀山迁来,为宝陀寺的别院,将祖芳列为普陀山宝陀寺住持,其理亦通。因此《普陀列祖录》才将祖芳收入其中,便是基于这种考虑。民国十三年(1924)出版、由王亨彦编撰的《普陀洛迦新志》在编辑祖芳道联史实时,基本采用《普陀列祖录》等书资料,但将“明之补陀”改为“明之普陀”,从而使宝陀别院住持变为本寺住持,与史实形成一定的出入。而最新版的《普陀洛迦山志》在编辑时未加详查,继续以讹传讹,造成前后矛盾;为圆其说,又多方考证,牵强附会,得出更有问题的结论。如该书既云自洪武二十年宝陀寺迁至宁波后,普陀山道场从此荒废达100余年,又说在永乐初祖芳道联住持普陀山宝陀寺,前后相距不到20年,明显自相矛盾;又称祖芳“明永乐初住持宝陀寺。(中略)永乐四年(1406)征为释教总裁,后移住绍兴能仁寺、杭州净慈寺。”此与《续灯正统》、《普陀列祖录》、《普陀洛迦新志》等所载祖芳先住持能仁寺与净慈寺,后就任释教总裁的史实更是大相径庭,错漏突出。

  祖芳道联住持补陀寺期间的具体史迹,因缺乏有关资料,已无从查考。《普陀列祖录》编集者通旭在《刻《普陀列祖录)题辞》中赞云:“名山大川,固虽天造地设,莫不因人而传而重者也。苟不因人而传而重,夫古今天地,古今山川,岂达磨之后,始有嵩山?仲尼之前,竟无洙泗耶?天造地设者固多,其有幽闭而终不之传者,漠然而终不之重者,可胜限计哉?是皆未得因人而传而重者也。普陀一山,卓越海涯,屹立巨浸,大经具载,乃普门示现之区,实列祖弘法之地,又不可以寻常形胜并论也。自宋至明,禅宗世出,真歇唱导于前,祖芳振兴于后。(下略)”,由此肯定了祖芳禅师在明代振兴补陀寺的显著功绩。《普陀洛迦新志》称“其主普陀也,人比之为宋真歇、元孚中”,将祖芳与宋代真歇清了、元代孚中怀信相提并论。真歇、孚中二尊宿皆为当时之禅林名僧,又曾住持普陀山道场,于此有显著贡献。由此可以看出,祖芳在住持补陀寺期间,是有过一番大作为的。

  祖芳最后住持杭州净慈寺。这是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南屏山的古刹,为中国禅宗“五山十刹”中之第三山,“南屏晚钟”更为西湖十大美景之一。祖芳在净慈寺升座,成为该寺第81代住持。

  洪武二十五年(1392),净慈寺遭遇火灾,寺院大部被焚毁,景象惨然。身为住持的祖芳带头捐出衣钵资财,并积极奔走募缘,集数年心血,再次于瓦砾废墟间修建起各殿堂,使净慈古刹得以复兴。同时因见寺院当时陷于赋税徭役缠身之困境,常住精神面貌难以振作,祖芳多方设法寻求帮助,让政府有关部门最终减免了相关赋役,从而使寺院常住彻底摆脱了羁绊,解除了后顾之忧,净慈禅寺终于以全新的面貌卓立于禅林。这些都是祖芳住持的声望与威德摄受力所致。在同修中,祖芳人品高洁,淡泊名利,“矩度雍容”、“温然如玉”,“丛林之中成器重之”,道衍等高僧时常乐与往来,互为同参道友,名儒宋濂专门写序送之。朝廷曾推举祖芳担任僧录要职,统理全国佛教事务,却被祖芳以身体不适等原因而坚决推辞。蜀2E~闻听此事后,非常崇敬其贤德,专门派遣使者赐予祖芳衲衣、盂钵等物,表示尊崇。

  祖芳特别为人所称道的功绩,是曾经参与了《永乐大典》的编纂工作。该书开始编纂是在明永乐元年(1403)。那时,明成祖朱棣刚刚从他侄子建文帝手里夺得政权,为了表示讲修文治以笼络人心,遂命解缙等人编辑这部书。永乐二年(1404)初编告成,命名为《文献大成》。不久明成祖认为该书内容不够详备,不符合编修此书的原意,故而于永乐三年(1405)再命姚广孝(道衍)、郑赐、解缙等人重修,同时召集朝臣文士、宿学老儒、高僧名道等达2169人齐聚京师,分别担任编辑、校订、抄写、圈点等工作。前后共历时5年,于永乐六年(1408)12月14日完工,被明成祖定名为《永乐大典》。《大典》正文22877卷,凡例和目录60卷,总计22900卷以上,装成11095册,总字数约3亿7千万字,被辑人的图书包括经、史、子、集、释藏、道经、北剧、南戏、平话、工技、农艺、医学等达七八千种,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文化史上最为大型的百科全书。在《大典》编纂过程中,设置监修,为主持编纂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以下设有副监修、总裁、副总裁共数十人。监修、总裁总其大成,副总裁除参与总的计划以外,又各兼一实际任务,领导编辑若干人,从事各自部门的编纂工作。参与修纂人员多为各种专科的权威人士、专家学者或优秀人才,因此出现了“天下文艺之英,济济乎成集于京师”的盛况。净慈寺住持祖芳道联与杭州万寿寺住持希古师赜等奉诏参与了修典。由于祖芳“幼读儒书,穷理命之学”,又博通佛教经典,圆融世出世法,兼之处事“进退成有恒则”,故能纂集有方,深孚众望。因此于永乐四年(1406)被成祖敕命为“释教总裁”,专门负责领导《大典》中佛教典籍部分的编纂工作。希古师赜则居第一座,处于领众地位。在编纂过程中,祖芳等对佛教经典的选取订有很高的标准与要求,其中收入了不少善本、珍本、逸存古本佛教典籍。可惜的是,后来随着《大典》的毁坏散失,这些珍稀佛典亦随之丧失殆尽,实为佛教界、文化界一大损失。

  由于祖芳在《永乐大典》编纂过程中的卓著贡献,加之在佛教界与社会各界的显著声望,明成祖对其十分尊重,特诏他到各地名刹征集古代文物彝器归朝,予以封赏;《大典》校订完成后,又赐佛像等物,“深沐恩宠”。

  从京师返回杭州后,祖芳在南屏山麓西湖畔修建了一处精舍,取名曰“藕华居”,以为年老修行之所。有不少名刹丛林都欲礼请其担任住持一职,均被他婉言谢绝,谦称道:“我心学未能尽明也,三乘十二分之说亦未能尽通也。我归四明山中,求诸己而已矣。”

  永乐五年丁亥(1407),净慈寺发生僧徒私自披剃的非法事件,当时祖芳在京师纂修《大典》,并不知情。此后,私度之事终于暴露,被朝廷追究责任,寺院住持祖芳因此受到牵连,依例必须贬谪五台山。祖芳被驿召至京,成祖亲自过问此事,并加以慰劳。因祖芳德高望重,深得人心,朝廷遂于永乐七年己丑(1409)降旨,敕命祖芳住持五台山大佑国寺。祖芳还未上殿辞行,忽然对左右随从弟子说:“吾世缘殆尽。”果然3天后,即七月三日,祖芳自己沐浴更衣,跌坐而化。世寿64,僧腊50。成祖闻此事后,甚为惊愕,嗟叹哀悼,命工部备龛,由僧录司奉灵骨归葬南屏藕华居之北,建塔供奉,礼仪十分隆盛。

  正统五年(1440)八月,礼部尚书胡淡应祖芳弟子、净慈寺照庵宗静之请,为祖芳道联禅师撰写了塔铭,称赞祖芳:“性坦夷,貌严重,博综典籍,洞彻宗乘,勇于荷法。凡六坐道场,阐扬宗乘,利益群生,以道自负。不俯仰于人,而人无不敬服。”其中,铭文部分如下:

  禅宗之学,来自达磨;明心见性,力不同科。惟师洞彻,炽焰扬波;道场六座,天雨四华。策励后学,不假捣呵;随机开示,辩若悬河。纂修赴召,编著功多;王恩杂沓,圣泽滂沱。辞荣托疾,道誉弥加;能事云毕,奄忽结跏。嗣法弟子,云布星罗;我铭其塔,永奠山阿。

  由此概括了祖芳道联禅师一生的主要业绩,充分肯定了其卓尔不凡的学识与修行成就,以及在宗门中的尊崇地位,诚为明初禅门一代高僧。

  据《祖芳联禅师塔铭》、《续灯正统》卷十六、《续指月录》卷八、《南屏净慈寺志》卷四等记载,祖芳的得法弟子不少,其中以杭州普明禅寺立中成和净慈寺照庵宗静2人最为著名。

  立中成,钱塘人,俗姓孙。13岁时投慈光若山出家。他第一次人室拜谒祖芳时,听其拈举“腊月火烧山”的公案禅话,忽然心有所悟,于是呈偈表示自己的悟境:“白云迷却旧行踪,腊月烧山火正红。忽地慈风来扇发,冷冰冰处暖烘烘。”得到祖芳的器重,成为其得法弟子。“腊月火烧山”为香林澄远禅师回答学僧所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即什么是禅僧的本份事)所给出的答案。本来放火烧山为古时山民农作的一种方式,称为“火种”,即用火烧尽山上荒草,既便于耕种,又可以草灰充作庄稼肥料。腊月岁末,百草枯黄,正是举火时节,可为来年耕作打好基础。香林以此回答禅者所应关注的对象,其意大概在于说明,禅者必须把握恰当时机,运用智慧手段,果断清除心田中一切知见、情执等固有杂草,用以播撤菩提种子,开拓全新的生命境界。立中成禅师自陈以前长期处于迷蒙状态之中,不识自家本来面目,现在因聆听祖芳师父慈悲开示解说,拈举“腊月火烧山”公案,因此而有所悟人,忽然有了寒冬腊月却温暖如春的感觉,这种悟达本来的喜悦真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祖芳知道立中成已经明见自性,遂予以印可。立中成禅师后来在杭城北郭创建了普明寺,用以弘宗演教,接引四方参学衲子。不久被迎请到出家之地,住持慈光寺。曾于正统六年辛酉(1441)六月十三日上堂说法偈:“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着后年事,后年记着今朝日。”显示出心无挂碍、随缘任运、预知时至、生死自如的明眼人境界。果然至第3年,如期坐化,时为正统八年癸亥(1443)。世寿83岁。荼毗后舍利无数。建灵塔于普明寺。

  照庵宗静,号恬轩叟。杭州人,俗姓高。从小在净慈寺剃度出家。祖芳住持净慈后,即常随左右,参学精进不懈,终得明心,蒙祖芳印可付法。不久被祖芳推举,掌管藏经楼。永乐初祖芳赴京师编修《大典》时,照庵随行侍奉。途中遭遇土匪劫道,危急之下,照庵奋力保护师父,始终不离祖芳左右,没有因此畏惧退缩,表现出常人少有的勇气和魄力。从此,“孝义之行,名于海内”。祖芳在京邸圆寂后,照庵函奉师父遗骨,归葬南屏藕华居旁。不久,因其品行高洁,孝义动人,各大名刹争相迎请。永乐九年辛卯(1411),照庵应选住持护国寺山。宣德初年(1426),改任明州雪窦寺方丈。正统十年(1445),净慈寺无人住持,僧录善世于是推举照庵继席。照庵住持期间,“阐扬宗旨,缁白推从”。正统十二年(1447),朝廷为寺院颁发大藏经,照庵亲自赴京谢恩。中途行至弥陀寺,不幸染病卧床,对左右随行者说:“我的化缘到此结束。”即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寿76,僧腊60。塔葬于祖芳师父墓塔之旁。有《三会语录》行世。

  祖芳道行高峻,学识渊博,除参与编纂《永乐大典》外,还游戏翰墨,著有《拙逸语录》,刊行于当世。令人惋惜的是,与《永乐大典》的命运一样,《拙逸语录》亦未能流传下来,使人难知其详,也就难以明了其禅法、文风之特点。值得庆幸的是,在日本禅宗典籍中,笔者意外发现明永乐元年(1403)祖芳禅师为日本国《绝海津禅师语录》所作《序》,深具识见、文采。兹录全文如下:

  予早年闻明眼士论提唱宗乘,谓海外诸国之师,大率滞玄解,不能去合头语,于临济、德山、云门、赵州开口动舌便能剿断学者命根处,恍然有所未知,所以不及华夏。予恐此言不公,藏诸胸中而未敢轻泄于外。其余不足论也。后独与日本禅者游,观其气质多不凡,苟能尽心力于吾宗之妙,皆可脐圣阶而扬神化,第惜其务外学、尚吟哦,于别传直指之说,若不经意。故其返父母之邦,得座披衣,当机对境,俪侗瞒盱;而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之谈,蔑闻于中国,以此知明眼所见为不谬。且叹其国崇信吾教特隆于他邦,而大贤亚圣之资不世挺生其间,维持黼黻之也。永乐元年冬,沙门等闻偕天龙住山密坚中者,奉使来皇朝,还国过门展礼,以其师绝海禅师《四会语录》求序。予以不文辞不获,乃披读数过,掩卷而作曰:不意大法垂秋之际,正音寂寥之余,海东有此伟人也!其呍词也,义路全超,玄门顿廓;其应机也,电掣雷钩,闻者不及掩耳,赌(应为‘睹’)者不及瞬目,绰有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之作。其不能穿过临济、德山、云门、赵州鼻孔,能如是乎?是知无准以前,破沙盆金声玉振于此土;无准以后,惊天动地于彼方,而能东抛西掷、和声槭碎者,其在吾绝海矣。绝海,无准五世的骨孙也,尝入中国,历参季潭、清远、恕中、穆庵等诸大老,于内外学俱有发明。是以提唱高古,圆润不枯,回出流辈,如前所称。况具大福德,为王臣所重。所谓其国崇信吾教,特隆于他邦者,又岂非绝海有以维持黼黻之者平?览是录者,当以吾言为信。

  大明永乐元年岁次癸未冬十有二月既望

  武林净慈禅寺住山四明释道联撰此文系祖芳道联住持净慈寺时,应日本国随正使僧人坚中圭密来华的沙门等闻之请求,为其师绝海禅师语录所作之《序》,冠于《语录》之首,收入藏经之中。绝海禅师,全名绝海中津(1336—1405),为日本临济宗僧。别号蕉坚道人,敕谥“佛智广照国师”、“净印翊圣国师”。土佐(高知县)人。早年从学于梦窗疏石,并任其近侍。历住建仁寺、建长寺。明初曾渡海来中国,与宋濂等文人交游,师从季谭宗泐、清远怀渭、恕中无愠、穆庵文康等参悟禅理,“于内外学俱有发明”;并随季谭宗泐学诗,名播中国诗坛。返日后,得足利义满信任,住持相国寺、等持寺,并任鹿苑院主及僧录司之职,兼司外交文书之起草。应永十二年(明永乐三年,1405)示寂,世寿70岁。著有《蕉坚稿》2卷及《绝海和尚语录》2卷等,前者为其诗文集,后者为其禅修法语集。绝海禅师在日本主要以诗名,其诗才与义堂周信之学才,并称为“五山文学”之双璧,禅修方面的成就却少有人知。祖芳在阅读了绝海语录后,深为赞叹:“不意大法垂秋之际,正音寂寥之余,海东有此伟人也!”对绝海的禅修造诣给予了充分肯定,表达了自己对于日本佛教界一种新的认知。当时中国佛教界的共识,均认为日本佛教不如华夏,因为日本佛教僧人主要讲究佛学义理研究,不重视实际修证;讲究谈禅说理,忽视真参实悟;讲究吟诗作画、玩花赏月、饮酒品茶、附庸风雅,不会澫团枯坐、死心参究,因此于心地法门难以透脱,距离明心见性目标尚远,终究难成大器。祖芳曾与远渡重洋来中国求法的日本僧人有过交往,看他们气质多有不凡,但大多没有将心思用在实修方面,不明宗门向上一路,所以即使在中国参学多年,也只能学到一点皮毛,难以学到神髓,不明真心。这样回到日本,即使荣升法座,住持一方道场,也终究难有大的作为,更别说再闻达于中国了。旷观日本国内,社会各个阶层均尊崇信仰佛教,其热诚远胜于别的国家,可是却没有法门巨匠能将真正的教法传达、弘扬于本国,这是多么的令人惋惜呀!可今天看了《绝海禅师语录》,顿觉耳目一新,令人赞叹。观其禅语,“义路全超,玄门顿廓”,直探心源,可谓深得禅法三昧;其应机说法,“电掣雷钧,闻者不及掩耳,睹者不及瞬目”,大有临济喝、德山棒以及云门、赵州等大师之家风,真不愧为曾经参学中国诸尊宿,于禅宗深有造诣者。绝海嗣法于梦窗疏石,为中国临济宗杨岐派破庵系禅僧无准师范的5传弟子。(即无准师范一无学祖元一高峰显日一梦窗疏石一绝海中津)无准的禅法自南宋末年由无学祖元传至日本后,对日本佛教,尤其是禅宗的振兴与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祖元所开创的佛光禅派成为日本禅宗丛林中最大的门派。今观该派法子绝海中津禅师之语录,“提唱高古,圆润不枯”,其中“绰有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之作”,可谓参透禅机、桶底脱落者。况且绝海本身具有很大福德,深受日本民众尊崇,又深得王臣足利义满等礼遇,祖芳由此断言,日本禅门面貌将因绝海而得以改观,日本佛教将由此而得以振兴,所谓((J晾天动地于彼方,而能东抛西掷、和声槭碎者,其在吾绝海矣”。在这篇序文里,祖芳在对《绝海语录》进行总体评述的同时,以其独特的眼光,高屋建瓴地对日本佛教,尤其是日本禅宗所存在的痼疾进行了独到剖析,一针见血,振聋发聩,深具见地,很有镜鉴作用,即使在今日视之,也不为过时。这就是祖芳道联作为一代高僧的超绝洞察力,以及道贯古今的卓越风范。

  从现有资料看,祖芳道联禅师一生虽然住持过不少名山道场,但主要功绩是在最后住持净慈寺期间所为。这一方面在于祖芳作为真修行者,晚年功夫愈加纯熟之故;另一方面是因在别处道场时间较短,同时又缺乏文字记载的原因。如在住持七塔补陀寺期间的史实,就很难寻觅到完整资料,只能从浩如烟海的佛典中偶然获得只言片语,无异于大海捞针。因为在七塔寺的发展史上,几度废、几度兴,饱经沧桑,尤其在近代太平天国时期,寺院被夷平为废墟,即使有文字记载,也全部毁于劫火。所以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寺院方丈溥常法师主持编纂《七塔寺志》时,因缺乏相关资料,只能采取以清末至民国时期史实为主的方法,古代史实则只能从各种地方志书中去查找,费尽苦心,也难免疏漏,如祖芳禅师曾住持补陀寺一事即被忽略。祖芳道联住持补陀寺时间大致为明洪武二十年(1387)至二十五年(1392)期间,此时祖芳40余岁,正是年富力强、大有作为阶段,而且此时祖芳已嗣物先义禅师之法,又侍奉过金陵大天界寺觉源慧昙禅师,与穆庵文康、恕中无愠、木庵司聪等禅门老修行有过交往,脚跟早已稳固,可以断定在任补陀寺住持期间,是有过一番大作为的,只是没有被记载流传下来,这是历史留给后人的缺憾。

  摘自:《七塔寺人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