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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足宝顶《观经变》中的通俗净土观念教育

作者:杨春雨

  摘要:大足宝顶大佛湾第18号《观无量寿佛经变》龛图文并茂演绎《佛说观无量寿佛经》的内容。尤为值得称道的,其中不见于佛经而通俗传播净土观念的“十六观”等詩偈,既不见前代同一经变,亦不见于后代记载。“十六观”詩偈每一观均为五言四句,或将复杂的经典内容进行高度概括、或将深奥的佛法以浅显宣示,或将抽象的伦理以形象地表现,尽显南宋佛教通俗净土观念教育之精彩。如第一观“日观”:“辗破无明窟,冲开极乐乡。红轮重示处,即此是西方。”朗朗上口,易记易颂,形象生动。

  关键词:十六观;经文;詩偈;五言四句

  大足宝顶大佛湾第18号为《观无量寿佛经变》龛。该龛有图有文,图文并茂演绎《佛说观无量寿佛经》的内容,极具感染力。

  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其中不见于佛经而通俗传播净土观念的“十六观”等詩偈;既不见前代同一经变,亦不见于后代记载。

  “十六观”詩偈每一观均为五言四句,或将复杂的经典内容进行高度概括、或将深奥的佛法以浅显宣示,或将抽象的伦理以形象地表现,尽显南宋佛教通俗净土观念教育之精彩。

  众所周知,《佛说观无量寿佛经》1说,王舍大城有一太子名阿阇世,幽闭父王频婆娑罗及夫人韦提希。为离阎浮提浊恶世,佛教导韦提希及未来世一切众生观于西方极乐世界,有十六种观想方法。大佛湾《观无量寿佛经变》龛中间为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变相,左右侧各刻十六观的八观,左侧残一观,现存十五观图文。

  如“日观”图中刻一女像为韦提希夫人,头戴花冠,饰璎珞,着通肩广袖服,双手于胸前捧一经卷,结跏趺坐。其前刻一太阳,太阳下一碑,额刻“日观”,下刻日观诗偈。其余十五观均与此相似,均为一图一诗。

  “日观” 为第一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佛告韦提希。汝及众生。应当专心。系念一处。想于西方。云何作想。凡作想者。一切众生自非生盲。有目之徒皆见日没。当起想念。正坐西向谛观于日。令心坚住。专想不移。见日欲没状如悬鼓。既见日已。闭目开目皆令明了。是为日想。名曰初观。”这段佛经内容虽不复杂,但记忆并不容易。大足“十六观”詩偈“日观”为:

  “辗破无明窟,冲开极乐乡。红轮重示处,即此是西方。”2詩偈朗朗上口,易记易颂,形象生动。

  第二观为“水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初观成已。次作水想。想见西方一切皆是大水。见水澄清。亦令明了。无分散意。既见水已当起冰想。见冰映彻作琉璃想。此想成已。见琉璃地内外映彻。下有金刚七宝金幢。擎琉璃地。其幢八方八楞具足。一一方面百宝所成。一一宝珠有千光明。一光明八万四千色。映琉璃地。如亿千日不可具见。琉璃地上。以黄金绳杂厕间错。以七宝界分齐分明。一一宝中有五百色光。其光如花。又似星月。悬处虚空成光明台。楼阁千万百宝合成。于台两边各有百亿花幢无量乐器。以为庄严。八种清风从光明出。鼓此乐器。演说苦空无常无我之音。是为水想。名第二观。”内容较为复杂,有水想、冰想、琉璃想等,亦有清风音乐百宝光明等。“十六观”詩偈“水观”依旧概括为五言四句:

  “禅心澄定水,坚住即寒冰。一片常清净,光明直下生。”(121页)

  第三观为“地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佛告阿难及韦提希。水想成已。名为粗见极乐国地。若得三昧。见彼国地了了分明。不可具说。是为地想。名第三观。”“十六观”詩偈“地观”为:

  “莹彻琉璃地,□□古佛心。正观无□相,邪见入□林。”(121页)因残四字,难窥全豹;不过首句“莹彻琉璃地”已将“地观”之地表述明白了。

  第四观为“树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地想成已。次观宝树。观宝树者。一一观之作七重行树想。一一树高八千由旬。其诸宝树七宝花叶无不具足。一一华叶作异宝色。琉璃色中出金色光。颇梨色中出红色光。马脑色中出车磲光。车磲色中出绿真珠光。珊瑚琥珀一切众宝以为映饰。妙真珠网弥覆树上。一一树上有七重网。一一网间有五百亿妙华宫殿。如梵王宫。诸天童子自然在中。一一童子有五百亿释迦毗楞伽摩尼宝以为璎珞。其摩尼光照百由旬。犹如和合百亿日月。不可具名。众宝间错色中上者。此诸宝树行行相当。叶叶相次。于众叶间生诸妙花。花上自然有七宝果。一一树叶。纵广正等二十五由旬。其叶千色有百种画。如天缨珞。有众妙华作阎浮檀金色。如旋火轮。宛转叶间踊生诸果。如帝释瓶。有大光明。化成幢幡无量宝盖。是宝盖中。映现三千大千世界一切佛事。十方佛国亦于中现。见此树已。亦当次第一一观之。观见树茎枝叶华果。皆令分明。是为树想。名第四观。”经文铺陈宝树的种种美妙千变万化、五光十色,可谓内容丰富。第五观 “树观”詩偈虽也是五言四句,却也并不简单:

  “五根为道本,七觉是心华。八证菩提果,庄严法界家。”(122页)宝树的根、花、果以及庄严法界之用都点到了,可谓大手笔!

  第五观为“池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树想成已。次当想水。欲想水者。极乐国土有八池水。一一池水七宝所成。其宝柔软从如意珠王生。分为十四支。一一支作七宝色。黄金为渠。渠下皆以杂色金刚以为底沙。一一水中有六十亿七宝莲花。一一莲华团圆正等十二由旬。其摩尼水流注华间寻树上下。其声微妙演说苦空无常无我诸波罗蜜。复有赞叹诸佛相好者。从如意珠王踊出金色微妙光明。其光化为百宝色鸟。和鸣哀雅。常赞念佛念法念僧。是为八功德水想。名第五观。”“十六观”詩偈概括佛经内容云:

  “彩现金刚底,光翻七宝莲。虽分八功德,只是一根源。”(122页)高度概括,易记易颂。

  第六观为“总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说:“众宝国土。一一界上有五百亿宝楼。其楼阁中有无量诸天。作天伎乐。又有乐器悬处虚空。如天宝幢不鼓自鸣。此众音中。皆说念佛念法念比丘僧。此想成已。名为粗见极乐世界宝树宝地宝池。是为总观想。名第六观。”“总观”经文内容不多,“十六观”詩偈概括得更为扼要:

  “遍地林泉景,高楼四望宽。若无向上眼,谁得凭栏竿。”(122页)

  第七观佛经中文字较多,约三百余字。大足第七观因岩崩石残,詩偈不存,不论。

  第八观为“宝像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中文字约四百余字,说: “次当想佛……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了了分明。见极乐国七宝庄严宝地宝池宝树行列……复当更作一大莲华……想一大势至菩萨像……诸莲华上各有一佛二菩萨像……是为想像。名第八观。” “十六观”詩偈 “宝像观”云:

  “众生心是佛,相念即菩提。宝像如开眼,分明更是谁。”(122页)虽然许多经文内容并没有得到表现,但此观最中心的“宝像”却得到了强调。

  第九观为“法身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约四百余字,说:“次当更观无量寿佛身相光明……见无量寿佛者。即见十方无量诸佛……但观眉间白毫极令明了……是为遍观一切色想。名第九观。”大足名之为“法身观”,詩偈云:

  “且举河沙量,令观法界身。白毫如不昧,诸像自然分。”(123页)既抓住了“法身”的中心,又抓住了“眉间白毫”的观想中心,虽是方便法门,也是指密要诀。

  第十观为“观世音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此观也有四百字许:“次亦应观观世音菩萨……其天冠中有一立化佛……是为观观世音菩萨真实色身想。名第十观。”大足“观世音观”詩偈为:

  “观音何所辩,立佛在天冠。五道光中现,慈悲接有缘。”(123页)“立佛在天冠”直指切要,不但是经文的重点所在,也是观音造像、辨识观音造像的要点所在。

  第十一观为“大势智观”,经文约三百余字:“次观大势至菩萨。此菩萨身量大小亦如观世音……肉髻上有一宝瓶……是为观大势至色身相。观此菩萨者名第十一观。”大足“大势智观”云:

  “势智如何别,冠中望宝瓶。无边光照处,智惠摄羣生。”(123页)与第十观观世音观相同,大足詩偈强调了大势至菩萨冠上的宝瓶,在亿万菩萨造像中为初学指点迷津。

  第十二观为“普观”: “佛告阿难及韦提希。见此事时当起想作心自见生于西方极乐世界。于莲华中结跏趺坐。作莲华合想。作莲华开想。莲华开时。有五百色光来照身想。眼目开想。见佛菩萨满虚空中。水鸟树林及与诸佛。所出音声皆演妙法。与十二部经合。若出定时忆持不失。见此事已。名见无量寿佛极乐世界。是为普观想。名第十二观。”大足“普观”云:

  “依正庄严事,花开次弟成。坦然心不动,时至佛来迎。”(123页)解释精义,诠释“普观”,紧扣要点。

  第十三观为“丈六金身观”:经文说: “若欲至心生西方者。先当观于一丈六像在池水上。如先所说。无量寿佛身量无边。非是凡夫心力所及。然彼如来宿愿力故。有忆想者必得成就。但想佛像得无量福。况复观佛具足身相。阿弥陀佛神通如意。于十方国变现自在。或现大身满虚空中。或现小身丈六八尺。所现之形皆真金色。圆光化佛及宝莲花。如上所说。观世音菩萨及大势至。于一切处身同。众生但观首相。知是观世音。知是大势至。此二菩萨助阿弥陀佛。普化一切。是为杂想观。名第十三观。”大足詩偈名为“丈六金身观”:

  “佛智开方便,令观丈六身。观音并势至,化佛亦如云。”(125页)名称虽与经文所说“杂想观”不同,但“丈六身”无疑是此观的核心观想目标,无疑为杂想观的方便法门。

  第十四观“上辈生想”。经文内容较多,约八百余字:“上品上生者……上品中生者……上品下生者……是名上辈生想。名第十四观。”上品又分上生、中生、下生,各有详尽解说,内容甚多,且名“上辈生想”。大足詩偈名“上品观”,概括经文“上品”之称:

  “上品皆菩萨,初中了正因。第三新发意,一道出凡伦。”对于八百余字的经文内容来说,许多方面难以言及;然虽未尽意,但要言不烦,足以指示门径。

  第十五观“中品观”,经文也有五百余字,说:“中品上生者……中品中生者……中品下生者……是名中辈生想。名第十五观。”佛经中中品亦分上生、中生、下生,各有详尽解说,内容甚多。大足詩偈“中品观”云:

  “中品阿罗汉,同超三浊时。开花分早晚,见佛智参差。”(125页)与“上品观”相同改称“中辈生想”为“中品观”,也以“阿罗汉”与菩萨的区别概括中品观,这是又一方便法门。

  第十六观为“下品观”:经文约八百余字:“下品上生者……下品中生者……下品下生者……是名下辈生想。名第十六观。”下品也分上生、中生、下生,各有详尽解说,内容甚丰,名为“下辈生想”。大足詩偈依例名为“下品观”:

  “下品全凶恶,曾无二利因。遇人称十念,勇猛谢沉沦。”(125页)用“全凶恶”概括众生作众恶业,用“勇猛谢沉沦”称道称南无阿弥陀佛除却千劫极重恶业等,可谓振聋发聩之作,虽也是方便法门,谁说不是大法门呢!

  这里,让我们将大足上述詩偈整体复习一遍,以体味南宋的十六观通俗教育特点:

  第一观“日观”:

  “辗破无明窟,冲开极乐乡。红轮重示处,即此是西方。”

  第二观 “水观”:

  “禅心澄定水,坚住即寒冰。一片常清净,光明直下生。”

  第三观 “地观”:

  “莹彻琉璃地,□□古佛心。正观无□相,邪见入□林。”

  第四观“树观”:

  “五根为道本,七觉是心华。八证菩提果,庄严法界家。”

  第五观“池观”:

  “彩现金刚底,光翻七宝莲。虽分八功德,只是一根源。”

  第六观“总观”:

  “遍地林泉景,高楼四望宽。若无向上眼,谁得凭栏竿。”

  第七观詩偈不存

  第八观 “宝像观”:

  “众生心是佛,相念即菩提。宝像如开眼,分明更是谁。”

  第九观“法身观”:

  “且举河沙量,令观法界身。白毫如不昧,诸像自然分。”

  第十观“观世音观”:

  “观音何所辩,立佛在天冠。五道光中现,慈悲接有缘。”

  第十一观“大势智观”:

  “势智如何别,冠中望宝瓶。无边光照处,智惠摄羣生。”

  第十二观“普观”:

  “依正庄严事,花开次弟成。坦然心不动,时至佛来迎。”

  第十三观“丈六金身观”:

  “佛智开方便,令观丈六身。观音并势至,化佛亦如云。”

  第十四观“上辈生想”:

  “上品皆菩萨,初中了正因。第三新发意,一道出凡伦。”

  第十五观“中品观”:

  “中品阿罗汉,同超三浊时。开花分早晚,见佛智参差。”

  第十六观为“下品观”:

  “下品全凶恶,曾无二利因。遇人称十念,勇猛谢沉沦。”

  即使今天看来,如此表述《佛说观无量寿佛经》中的十六观,如此进行十六观的教育,无疑具有十足的创造力,仍具有其方便法门等魅力。

  参考文献:

  1.大正藏 No.0365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

  2.郭相颖主编.大足石刻铭文录[M].重庆出版社,1999. P12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