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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塔缘深的太虚唯心

作者:不详

  在中国近代佛教史上,太虚大师向以改革佛教著称,被誉为教界领袖,当之无愧。在其弘化生涯中,七塔寺住持岐昌法师、圆瑛法师与之过从甚密,对太虚的一生产生过重要影响;七塔报恩佛学院教务主任谛闻法师、七塔重兴祖师月西法师均与其有过交往,从而使一代佛门领袖与七塔寺结下了殊深法缘。

  一、革新佛教僧界领袖

  太虚大师(1889—1947),祖籍浙江崇德(今浙江桐乡)。清朝光绪十五年(1889)十二月十八日(古历)出生于浙江海宁县长安镇。俗姓吕,本名淦森。法名唯心,表字太虚,号华子、悲华、雪山老僧、缙云老人等。因父早逝,母改嫁,自幼随外祖母生活。16岁依苏州平望小九华寺士达法师出家。同年冬,由师公奘年长老陪同,受具足戒于宁波天童寺寄禅和尚。后依止宁波永丰禅院水月法师学经,与圆瑛法师私交甚密。19岁经圆瑛法师介绍,在西方寺阅读藏经,因读《大般若经》而有悟境。其后游学于杨仁山之只洹精舍,与欧阳渐、梅光羲同学。因受时代思潮之激发,故主张革除佛教积弊,以弘教护国,进而兴国救世。民国元年(1912)赴广州宣扬佛法,被推为白云山双溪寺住持。并与仁山法师首倡组织“佛教协进会”,进京晋谒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先生,提出改革佛教计划,中山先生以手令褒勉之。随后倡议改革镇江金山寺为佛教大学,未获成功。翌年,在南京创设中国佛教协进会,后并人中华佛教总会。在追悼寄禅和尚大会上,主张教理、教制、教产三大革命,撰文鼓吹佛教复兴运动,建立新僧团制度。

  民国三年(1914)26岁时,掩关于普陀山。某夜,忽闻前寺开大静,心念蓦然断息,复历悟境。28岁时又经历第三次悟境。在关中先后撰写了《佛法导论》、《整理僧伽制度论》、《首楞严经摄论》等书。29岁出关后,代圆瑛法师参加台湾灵泉寺法会,游历日本;并在上海创设觉社,主编《觉社丛书》,翌年改为《海潮音》月刊。32岁时,与欧阳渐之支那内学院有法义之诤。平素反对用进化论之历史考证法研究佛书,故于日本学者考证《大乘起信论》、《楞严经》等书为伪书时,乃起而反对。尝作《评(大乘起信论考证)》、《佛法总抉择谈》,力主法相必宗唯识,并为《起信论》辩护;同时,倡导大乘八宗平等,而宗本天台、禅宗;更主张以禅、律振兴佛教,且拟弘扬大乘佛法于国际社会。时人将其归属为佛教界革新派之代表,而以谛闲大师为守旧派之代表。

  民国十三年(1924),在庐山举行世界佛教联合会。次年,率团出席在日本召开的东亚佛教大会,并考察日本佛教,日人尊之为“民国佛教界之盟主”。民国十六年(1927),任厦门南普陀寺住持兼闽南佛学院院长。翌年在南京创设中国佛学会,并弘化于英、法、德、荷、比、美各国,应法国学者建议,在巴黎筹设“世界佛学院”,为中国僧人赴欧美传播佛教之始。白此声望日隆,国内有视之为佛教救星者。44岁,住持奉化雪窦寺。次年,与熊十力、支那内学院有法义之辩。49岁,作《我的佛教革命失败史》,自陈佛教改革每遭挫折之原因。其后,积极从事于建立佛教中心组织之工作,民国三十二年(1943),与于斌、冯玉祥、白崇禧等组织中国宗教徒联谊会。抗战胜利后,任中国佛教整理委员会主任、国民精神总动员会设计委员等职。民国三十五年(1946)受宗教领袖胜利勋章。民国三十六年(1947)3月12日(公历),为上海玉佛寺退居震华法师封龛毕,忽中风旧疾复发,于17日下午一时一刻示寂于玉佛寺直指轩,世寿59岁,戒腊43夏。

  太虚大师一生倡导佛教革命,致力佛教事业,虽未能竟愿,然其影响则极为深远。曾自渭:“志在整理僧伽制度,行在菩萨瑜伽戒本。”故综其一生,皆为实践佛僧、佛化、佛国之三佛主义而努力,为民国以来佛教革新运动之倡导者。首先,为提倡僧教育,培植僧材,设立武昌佛学院(1922)、闽南佛学院及汉藏教埋院(1931)(重庆北碚缙云寺)。其次,创办《海潮音》、《佛化报》、《佛化新青年》等杂志以弘扬佛法。民国十八年(1929),更着手组织“世界佛学院”,以建立人生佛教,促使佛教世界化。并派遣学僧分赴西藏、印度、锡兰(斯里兰卡)等地留学,以从事巴利文、梵文、藏文之研究。其造就培养之人才甚多,有法舫、法尊、芝峰、印顺、大醒、大勇等人。其主要著述有《整理僧伽制度论》、《释新僧》、《新的唯识观》、《震旦佛教衰落原因论》、《法相唯识学》、《真现实论》等,后由其弟子印顺等辑为《太虚大师全书》64册行世。

  二、亲近岐昌受经学教

  太虚出家后不久,被士达师父领送到宁波镇海团桥镇玉皇殿,拜见师公奘年老人。奘老对太虚非常慈爱,携其到镇海城中就医吃药,待恢复健康后,即陪同太虚到天童寺求戒。受戒后,戒和尚八指头陀有意栽培太虚,除叮嘱奘老多加照顾外,又亲笔写信,介绍太虚到宁波江东永丰禅院,依止水月法师学习经典。

  水月法师即岐昌,为七塔寺慈运长老法子,能诗文,精音声佛事,初以表唱、水陆、忏文名于时;其后以佐慈运长老兴建七塔寺,佐八指头陀振兴宁波佛教,品行端正,且善属文,为全宁波僧界所尊敬。其时宁波佛教界文僧中,上等的文字属八指头陀,一般应酬的书笺、缘起、疏启等文事,大都由水月法师完成;又因善吟诗,与甬城文人时相唱和,颇多赞誉,亦深得八指头陀赏识,故此作书推荐太虚就学。

  水月(岐昌)法师特别器重太虚,让其住在内库房,提供了安闲方便的读书条件。寺中经书以语录等类为多,太虚随时翻阅,《指月录》、《高僧传》、《风洲纲鉴》等尤所喜看。看不懂的随时向水月法师请教,并将禅录中的话头默自参究。数月后,太虚即能每日默诵《法华经》二三部,诵到极熟时,大约一时三刻便能将七卷《法华经》诵完。次年春,即开始受读《楞严经》,并依《诗韵》习作诗文。人夏后,因闻道阶法师在天童寺讲《法华经》,遂向水月法师请假,人天童禅堂听经。秋初,仍回永丰禅院读完《楞严经》。由冬及春,练习诗文,阅览“四书五经”、历史、古文学等,处僧众中矫然有鹤立鸡群之概。水月法师在年底集院众茶话,评各人的性情,说太虚骄傲一点。

  太虚亲近水月法师有2年多时间,其所给予太虚的启导,在知识方面不如在德性方面,“两年多从不见其有疾言遽色,怡怡谈笑,常使人如感春风的温煦,至今叹为不能及。”此后,太虚离开永丰禅院至天童寺听经,逐渐走上振兴佛教之路,弘法各地,日理万机,成为一代教门领袖、僧界泰斗,此与其早年受教于水月法师有一定关系;尤其是水月法师的德行修为,对太虚法师的一生影响很大,奠定了他此后几十年精进修行,加强道德修养,不懈弘法利生的基础。对此,太虚大师一直充满感激之情。

  民国六年(1917),太虚与岐昌水月老人一起,应台湾基隆月眉山灵泉寺善慧和尚之邀请,赴台湾演讲佛法,宏宣佛义,主建水陆法会。二人轮流登台说法,主持法会,仪式十分隆重,颇得与会者好评。此为岐昌与太虚师徒唯一一次合作主持大型法会,在台湾造成了一定影响。

  民国八年(1919)八月,水月老人在永丰禅院圆寂。此时,太虚正在北京为寺庙条例之事向政府请愿,四处奔走,无暇前来吊唁。民国二十二年(1933),太虚抽空回到永丰禅院,本欲收集一些自己受经师水月上人的书札、诗作手稿之类,以资纪念,结果竟未如愿,不胜惆怅。当年恰为岐昌(水月)和尚冥诞80大寿,七塔寺住持本舟法师为此特别决定,于十二月二日诞辰为其举行追思法会,以纪念这位为宁波佛教及七塔道场做出过显着贡献的一代佛门大德。太虚大师遂应本舟法师之请,撰写了《宁波七塔寺岐昌老和尚八十冥寿启》一文,以作怀念。全文如下:

  宁波七塔报恩崇寿寺岐昌老和尚,为太虚之授经师也。本年夏初,展礼授经故居永丰寺,距师圆寂垂十年矣。寺由师再传法徒妙安住持,已焕然一新。求师之手迹遗文,而不可得,为怅然久之!顷师之法子、七塔寺方丈本舟和尚等,以本年十二月二日——即古历十月十五日——为师八十冥寿之辰,将于七塔寺礼佛称庆,嘱为文以彰先德。顾太虚虽以八指头陀之介,亲炙于师者几二年,亦只识得师无疾言,无遽色,温文尔雅,恭穆渊懿之品德而已;于师生平事迹,殆茫乎其未有知。无已,姑摭采所传闻者以述之:师,鄞县江东钱氏之子,幼作沙弥于永丰寺,读书塾中,与故邑绅董淡生等同窗,成叹为弗如。诗文学六朝而能端庄,书法赵松雪而姿媚中有苍劲气,故甬中文学士靡不推重。具戒后,与八指头陀、谛闲法师等为友,乃于宗禅教理,亦深入玄奥。尤擅音声佛事,逊清光绪间,川、湘、苏、皖,遥及晋、冀之修建水陆道场者,皆礼聘师为内坛正表,师以之遍游长江、黄河流域,朝四峨、五台,登览街、匡、金、焦诸胜;若夫普陀、雪窦、天台、天竺、天目、天童之近在浙东西者,更不待言。因此遐迩识与不识,皆慕水月法师名——水月乃师之别号也。全国知名佛教缁素之诣四明者,必造访师居。师乃能潜隐斗室中,遍参当代之善知识,德望亦以日隆。师一生功业之荦荦大端,首为辅佐且继承慈运长老之中兴七塔。七塔旧名栖心,明时分南海之灯,曰补陀寺,至清季颓废已久。师既嗣法慈老,以慈老自天童、雪窦退而住持七塔,新立丛林规制,僧众云集,饔餐维艰,师即慨然斥永丰寺所有田充七塔斋粮,于是七塔寺始稍有恒产,渐蔚成与天童、育王鼎足而三之一大刹。宣统二年,慈老示寂,顾其寺内既绌财而外又多故,慈老嗣法数十人,成以为非师不足继承慈老,以竞中兴鸿业。师不获辞,槽拄其间者数年,遂安奠七塔之基石,迄今蒸蒸日上而未已。次为辅佐且继承入指头陀之护弘佛教:光(绪)、宣(统)至民初间,八指住持天童,适值全国提僧产兴学校之风起,时各地设僧教育会,为护持教产、弘扬佛化之图。八指身任全甬、全浙以至全国之重,而根据地之宁波则多藉师臂助。民(国)元(年),入指辞世,宁波之僧教育会改组为中华佛教总会分部,即举师为之长,凡七八年。今甬中佛寺、僧业之盛冠全国者,师与有其力。而宁波之佛教孤儿院及三宝经房,亦师之手创而垂续迄今者也。师诗笔俱富,而书札尤为精妙,身后竟荡然无存,使今日已无可征录以传后者,斯则最堪遗憾者也!第师之学行粹美,德业俊玮,固昭然照耀丹山赤水间,当与如来寂光同其金刚不坏,岂惟足以寿世而已哉!

  民国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受经学人太虚拜撰。

  在此文中,太虚大师对岐昌和尚给予了高度评价,全面肯定了岐昌和尚在中国近现代佛教建设中所作出的贡献。因在当时的佛教界,振衰起靡、全面复兴为其主流,而浙江宁波则是这股潮流的根本基地,以天童寺寄禅长老为首的开拓者,北上南下,奔走呼号,为近代中国佛教的振兴大业贡献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乃至生命,终使教门活力再现,面貌全新。而在这一革命性的伟大事业中,岐昌和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根据地之宁波则多藉师(歧昌)臂助”,成为寄禅长老最得力的助手与合作者。正是在岐昌和尚的积极协助下,才有了“今甬中佛寺、僧业之盛冠全国”的大好局面。可以说,“东南佛国”宁波佛教的复兴,与岐昌和尚的努力有着直接的关系,其功绩可昭日月,流传后世而不朽。

  三、相识圆瑛义结金兰

  对太虚大师一生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七塔寺法派弟子还有圆瑛大师。太虚与圆瑛同为近代佛门高僧,早年两人曾义结金兰,圆瑛对太虚给予了很大的关照和帮助,使太虚一直铭念在心。

  太虚初识圆瑛,是16岁于天童寺受戒时。当时圆瑛法师在戒场担任纠察师,给太虚留下一个纠纠(威武)的影像,并没有私下交往。戒后,太虚到永丰禅院岐昌法师处学经,因此时圆瑛在宁波僧界渐以擅长文字、诗作见称,时常造访、求教于岐昌法师,在此得与太虚结识,遂由诗文发生友谊。

  后来太虚初至天童寺听道阶法师讲经时,始住禅堂,后因表现出众,不久被安排到法师寮居住;圆瑛亦住在书记寮听经,彼此交流十分方便。随着交往时间的延续,两人的友情不断加深,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光绪三十二年(1906)七月十五日“佛教自恣日”,因缘成熟,两人遂在天童寺御书楼上关圣像前,订盟换帖结为兄弟。当时太虚年18岁,小圆瑛11岁,为弟,圆瑛为兄。其盟书由圆瑛手书,全文如下:

  夫纲常之大,莫大于五伦,而兄弟、朋友,乃五伦之二也。世有生无兄弟,以异姓结手足之亲;分列友朋,竟同盟寄腹心之托。即如桃园结义,管鲍通财,同安乐,共死生,千载成钦气义。而吾侪身居方外,迹托尘中,虽曰割爱辞亲,尤贵择师处友。然友有善者焉,有恶者焉。善者固可有益于身心,恶者难免转妨乎道业。悟自投身法苑,访道禅林,所见同袍如许,求其如弟之少年聪敏,有志进修者,亦罕逢其匹也!兼之气求声应,心志感孚,是以欲结同参,以为道助。恭对我佛座前,焚香致祷,披诚发愿:愿得同究一乘妙旨,同研三藏玄文,同为佛国栋梁,同作法门砥柱,同宏大教,同演真诠,乃至最末后身同证菩提,同成正觉!互相爱念,全始全终!今则谨立义规数则,以为助道因缘,其各永遵,俾成法益!一则以心印心,亲同骨肉;不可少怀异见,阳奉阴违!一则白首如新,历久弥敬;不可泛交朋党,背亲向疏!一则以善劝勉,有过箴规;不可弗纳忠言,任从己意!一则疾病相扶,患难相救;不可忘恩负义,袖手旁观!一则安危与共,忧乐是均;不可但顾自身,不思大义!一则事必相商,言当忍纳;不可诸般瞒昧,片语分离!一则出处行藏,追随晤对;不可轻离忍别,致叹参商!一则各自立志,宏法利生;不可虚度韶光,甘居人下!以上义规,各宜慎重!右录盟心律一首:天涯聚首两欢然,鱼水相亲夙有缘。手足情同交莫逆,安危誓共义周全!盟心志在真心印,助道功成觉道圆。并建法幢于处处,迷津广作度人船。时维光绪三十二年自恣日,于太白名山奎焕楼,盟兄今悟书。时年二十九岁,本命戊寅宫,五月十二日子时建生。

  对于二人结义之事,太虚弟子印顺法师就此评曰:“圆瑛时年二十九,能屈交十七龄未满之大师(太虚),眼力实有足多者厂

  次年夏,太虚再到天童寺听道阶法师讲《楞严经》。因闻道阶法师曾阅全藏及称赞阅藏经利益,当时已经升任天童寺头单知客的圆瑛法师乃积极鼓励太虚到汶溪西方寺阅藏。讲经法会结束后,太虚遂拜辞水月法师,于永丰禅院携出衣单,由圆瑛引见西方寺净果和尚,乃安居在藏经楼阅藏寮中阅藏。

  阅藏期间,在一位阅藏老法师指点下,太虚端身摄心,从《大般若经》天字第一函看起,积月余《大般若经》垂尽,身心渐渐凝定。一日阅经时,忽然失却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灵光湛湛,无数尘刹焕然炳现如凌空影像,明照无边。座经数小时如弹指顷,历好多日身心犹在轻清安悦中”,“旋取阅《华严经》,恍然皆自心中现量境界。伸纸飞笔,以似歌非歌、似偈非偈的诗句随意抒发,日数十纸,累千万字”,“以前禅录上的疑团一概冰释,心智透脱无滞,曾学过的(天)台、贤(首)、(法)相宗以及世间文字,亦随心活用,悟解非凡”,“此为我蜕脱尘俗而获得佛法新生命的开始。”此次经历,使太虚的悟解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对其此后的学佛、弘法影响很大。因阅藏之行由义兄圆瑛所极力促成,太虚由此对其充满感激,在《自传》中评论说:“圆瑛介绍我到西方寺阅藏,大有造于我的一生,故后来他与我虽不无抵牾,我想到西方寺的阅藏因缘,终不忘他的友谊。”

  太虚与圆瑛两位佛门大师早年志趣相投,患难与共,结成生死之交,发生过许多感人至深的情谊。如寄禅长老主办宁波僧教育会时,两人共襄赞之;圆瑛以某寺寺产纠纷,开罪官府被拘禁,太虚致函寄老,设法解难;圆瑛住持宁波接待寺,并办佛教讲习所,太虚期望之甚深,赋诗持赠,每至宁波必过访;共结“木犀香诗社”于观音寺;太虚代圆瑛参加台湾基隆月眉山灵泉寺法会;共任宁波佛教孤儿院董事;皆主张革除佛教陋习积弊,以北京佛化新青年会名义,与道阶等联名发邮代电,呼吁变革;太虚函约圆瑛一同出席东亚佛教大会,等等。但后来逐渐产生分歧矛盾,隔膜日深,终于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据《太虚大师年谱》记载,太虚与圆瑛交往后期友情隔碍,起始于民国十五年(1926)太虚38岁时。此年九月,太虚应请至星洲(新加坡)弘法,当时圆瑛正好也在星岛某地,但二人未曾晤面。因有记者采访圆瑛,询问到太虚法师学问道德如何时,圆瑛意存轻抑,告以“太虚乃其学人”。消息一经传出,引起少数人不满;后来更有圆瑛信众传言,太虚为圆瑛法子之说,即招致太虚门下信众之抗议,由此开启太虚与圆瑛彼此间隔阂相碍、日渐疏隙之端。

  关于太虚为圆瑛法子之说,太虚弟子印顺法师特地于民国三十七年(1948)十一月一日到天童寺求证于太虚师公奘年老人。据奘老称,此事别有起因:大约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或宣统元年(1909),“圆瑛大病数月,奘老亲为护侍。圆瑛之病甚奇,发则神情顿异,缠绵欲绝,时人视为鬼扰。圆瑛亦自分必死,间常哭语奘老:‘从七塔寺慈运老和尚得法,未曾传出,设一旦逝去,法脉自我而斩,何以对祖师!且(宁波)老会馆数载经营,一旦付诸非人,亦属唐丧全功。望太虚能接其法派,愿以老会馆相交。’奘老以语大师(按:即太虚),大师不可。奘老以为:彼此友情素笃,应通权允之,稍慰其临死苦迫之情。如病愈,圆瑛自当知其乱命(分属盟兄弟,如何倒作师资)而一笑了之。是事,奘老一手包办;圆瑛于病中,曾书法卷、字据与之。字据有‘生西之后,老会馆交与太虚,他人不得争夺’之语。其后病竟愈。当年或隔一年,奘老将法卷与字据交还。奘老又谓:圆瑛长于太虚十一岁,无论佛法与诗文,大师出家之初,俱对之大有帮助;且常有经济援助云。奘老率真,对圆瑛友情更非泛泛,其言如此,应可信也!”奘老对太虚与圆瑛均非常关爱照顾,“太虚”表字即为师公奘老所起,其受戒因奘老所介绍,其宿疾因奘老请医、购药而得痊愈,为太虚一生所遇除外祖母以外,最为关切护念自己者。奘老对太虚义兄圆瑛亦关爱有加,如清末时,圆瑛以事触宁波县知事怒,被判驱放回原籍。奘老除济之以旅资外,且代为枷系,伴送至上虞,其古道热肠,肝胆照人中但圆瑛传法之事,却因奘老的慈悲方便,促成一段故事,招致误解。

  其实,传法一事应该视为导火索,并非根本原因。两位大师均为性情豁达之人,不会在此等小事方面纠缠不清,一直耿耿于怀,置结义情谊于不顾。因据《太虚大师年谱》记载,民国三十五年(1946)3月7日(公历),圆瑛法师在上海圆明讲堂患中风,病情缠绵达2月有余;5月间太虚至沪,曾专门到圆明讲堂探望访问圆瑛。若二人真正反目成仇,大概不会有如此举动。笔者推测,主要是两人门下信众不愿就传法、法子之事轻易罢休,比较彼此优劣高下,由此推波助澜,使矛盾不断升级,欲罢不能。此外,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是二人的性格、志向、作法方面有许多不同所致。太虚为近代佛教的革新派代表,积极主张大力改革佛教,圆瑛对此虽然并不反对,起初甚至积极参与,但他希望以传统佛教为根本,然后稳步变革发展,所以对太虚的有些言论与作法并不认可赞同,尤其是其中的过激部分表示不满,乃至反对,并加以阻碍制止,遂被太虚革新派认定为保守派,矛盾冲突日渐尖锐,终至无法调和,成为两位佛门大师交往史上一大憾事。

  四、缘结七塔启悟英才

  太虚大师与七塔寺正式结缘,最早是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夏初在西方寺阅藏期间。因闻谛闲老法师在七塔寺讲《天台四教仪》,法席很盛,遂被一同阅经的华山、净宽等约来七塔寺听经。讲经活动通常于白天举行,晚上作方便答问。晚饭后,谛老偃坐藤榻上,听讲者环绕四周,申问经义,谛老随问随答。一日,有人问:“七识、八识如何区别?”谛老答曰:“七识无体,八识有体为别。”太虚在旁忽然忍俊不禁,插一问云:“七识无体,唤什么做七识?”答云:“七识依八识为体。”太虚更进一步问:“七识无体,谁依八识?”答云:“七识本皆无体,都依八识为体的。”进问:“然则不惟第七(识)无体,前六(识)亦应无体。”这却有些触恼谛老,斥云:“你说前六(识)亦无体,是断见。”太虚话到口边更不相让,即云:“然则第七(识)亦应有体!”谛老转斥云:“这又是常见。”太虚捷声大呼云:“一切法本来是常住的。”满房的人无不震惊,谛老亦为之愕眙半晌,乃微笑云:“一切法本来常住,但恐你不会。”太虚亦一笑作罢。当时在场听众中有人责怪太虚,不应冲撞谛闲老法师,但谛老却毫不在意。可以看出,在七塔寺听经时,太虚不迷信、不盲从,敢于标新立异,敢于挑战权威的风格已初露端倪。

  由于太虚表现卓然,得到听经诸老宿的看重,也由此结识了民国才子诗人易哭庵先生。可惜没过多久,因义兄圆瑛被鄞县知县官因故拘押,太虚致函八指头陀,颇怪其不为解救。八指头陀到七塔寺来呵责,太虚因此未能将《四教仪》听完,避到平望小九华寺。人秋后才返回宁波。

  民国二十四年(1935),太虚大师来到七塔寺考察。对七塔寺创办报恩佛学院,太虚给予积极支持,对溥常和尚等为培育学僧所付出的心血充分肯定,并亲自为学僧作了《如何发心报恩》的开示讲座。同时,又为七塔寺华严阁题写了匾额,以示对溥常和尚的尊敬,自注曰:“溥常法师弘演《华严》于七塔寺者有年,今主持报恩,长佛学院,乃为题此,以留纪念。乙亥初夏,雪山太虚。”第2年,《七塔报恩佛学院院刊》编辑出版,太虚大师欣然为院刊题写了书名。

  岐昌水月法师对太虚一生影响不小。民国二十五年(1936),当《七塔寺志》编就后,溥常和尚请太虚大师为志书作序,太虚欣然允诺,遂依水月上人《感怀》诗原韵题诗为序。诗曰:“勤磨古镜发新明,幻作人寰一化城。尽导迷流归觉海,更凭仙笔畅文情。废兴旧事殷殷记,缁素遗闻细细评。珍重甬东留七塔,天童雪窦共长庚。”

  在太虚大师致力于佛教改革生涯中,曾任七塔寺报恩佛学院教务主任的谛闻法师与其私交甚笃。因谛闻法师的思想认识与改革理念与太虚大师颇为相近,不仅以太虚为导师,而且积极参与太虚大师所发起的佛教改革运动,发挥过一定的佐助作用。太虚大师与谛闻法师经常互通书信,进行交流指导,而且为《谛闻尘影集》作序,对其思想观念及作为予以肯定与支持,谱写了七塔寺历史上别具特色的一页。

  此外,太虚大师曾与七塔寺复兴之师月西法师有过一段师生情谊。月西法师早年曾考入太虚大师所创办的闽南佛学院学习,聆听过大师讲学,接受了其“人生佛教”与革新观念的熏陶,奠定了月西法师此后爱国爱教、振兴佛教的思想与信念基础。后来月西法师在宁波《大报》、《宁波日报》创办《慧日旬刊》(后改为《慧日双周刊》),积极宣扬“人生佛教”思想,即受早年接受大师教育之影响。后来,月西法师拜太虚弟子、延庆寺住持亦幻和尚为师,参与接待来甬城弘法的太虚大师,当面亲受其言行教导,很得启发感悟,获益甚多。1985年10月,月西法师应上海蔡惠明居士之约,撰写了《正觉弘法一代宗师》之文,回忆了与大师的交往历史,总结了大师一生主要业绩成就。文章被刊登于香港《内明》杂志1987年第3期,以纪念太虚大师圆寂40周年。

  五、余话

  民国十四年(1925)初秋,弘一大师在去九华山的路上,因战事而滞留宁波,挂单七塔寺,随众上殿过堂,不露痕迹。一日,其故友夏丐尊居士来七塔寺参访,无意间发现杂处僧众中的弘一大师,非常惊异。吃饭时,夏丐尊发现只有一道成菜,不忍问道:“这成菜不会太成吗?”弘一大师回答道:“成有成的味道。”吃完饭后,弘一大师倒了一杯白开水喝。夏丐尊又问:“没有茶叶吗?怎么喝这平淡的开水?”弘一大师笑着说:“开水虽淡,淡也有淡的味道。”令夏丐尊居士非常感动。这一方面表现出弘一大师不着世味乐法味、人生成淡两由之的超然洒脱境界,另一方面,七塔寺常住僧众生活的清苦与艰辛,由此可见一斑。

  七塔禅寺自清末由慈运长老中兴以后,经过诸法派弟子的次第接力,逐步发扬光大,日益兴旺,常住僧众不下300之数,慈运、默庵、虚云、道阶、谛闲、圆瑛、太虚、溥常等近代佛门高僧常于寺内讲经说法,法席盛极一时,就连日本禅学家铃木大拙、中村戒仙等著名人士亦慕名来寺参访。当时的七塔禅寺,殿堂巍峨庄严,占色古香,雕梁镌柱,飞檐斗拱,既为典型的禅宗伽蓝七堂建置,又别具“小普陀”观音道场的鲜明特色,“蔚成与天童、育王鼎足而三之一大刹”。与寺院建筑的富丽堂皇相比,常住僧众的生活条件却非常清苦简单,平常即如弘一大师所遇一般无二,内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常住僧众对此不以为苦,僧数并不减少。佛经云:“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以法味为乐,不执著口腹欲乐之享受,一心精进办道,这既是浙东第三大丛林的显著特色,大概也是吸引太虚大师等来寺开法弘化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