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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道一江西行迹调查记

作者:邢东风

  三月的江西,春江水暖,山蒙新绿,油菜花开,人耕牛犁,红土地上,山村角下,田园如诗,风光如画,放眼望去,心旷神怡。这里自古即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誉,又是禅宗教团发展壮大的主要发祥地,迄今仍是中国佛教的一大重镇。马祖道一禅师(709—788)的大半生时光就在这里度过,他在江西的经历,为中国禅宗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直到今天,这片土地上还保存着许多马祖时代的遗迹,流传着关于马祖的传说。

  虽然马祖是禅宗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但是关于他生平事迹的记载很不完整,而且在有限的记载中还有不少错误和异说,加上古今地名的变化,更使人难以弄清马祖生前究竟到过哪些地方,因此马祖的行状充满迷雾,关于这一方面的研究也举步维艰。但是,历史的遗迹往往其来有自,在单凭文献记载不足以解决问题的情况下,通过实地调查,借助实物遗迹和口传资料,同样可以拨开迷雾。为了探究马祖行迹,笔者于2006年3月上旬专程来到江西,对江西境内最主要的马祖遗迹进行实地调查。

  马祖一生走过很多地方。仅据唐宋时代的史料记载,即可知他除了故乡四川以外,还到过湖北、湖南、福建、江西的许多地方。要想对马祖的遗迹进行全面考察,目前还有相当大的难度,但是局部的研究已经有人作过,其中就江西的范围而言,先后有日本学者铃木哲雄和江西省政府地方志办公室的何明栋先生进行过相关调查。前者于1987年7—9月,历时近3个月,以唐代禅宗遗迹为中心,走访了浙江、江西、湖北等地,其调查结果结集为《浙江江西地方禅宗史迹访录》一书,1997年由东京山喜房佛书林出版。后者生前曾对江西境内的28处马祖遗迹进行调查,其结果汇集为《马祖道一大师在赣弘法圣迹述略》一文,发表在河北柏林寺主办的《禅》杂志1996年第3期上。铃木本人是研究唐代禅宗史的专家,他的调查报告依据耳闻目见,并附有大量照片,因而可信度较高。但是马祖的遗迹并非他的调查重点,因此尽管他走访了很多地方,可是有的马祖遗迹他没有去,有的地方人虽去了而调查不够彻底。何氏的调查目标集中于江西境内的马祖遗迹,但是他本人未必到过所有的现场,有些调查显系根据县里的二手资料整理而成,加上有些考证明显失误,于是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录和说明。总之,尽管前人已经作过一些调查,但是不尽如人意,留下的疑问仍然不少,因此有必要对江西境内的马祖遗迹作进一步的专门性调查。

  由于时间限制和全靠自费,即便把调查的范围限定在江西境内,目前也不可能仅凭笔者一己之力作面面俱到的调查,更何况有些遗迹还很难确定真假,因此本次调查只能选择最重点的地区。所谓重点地区,是根据唐宋时代的史料所记载的马祖经历确定的,因唐宋时代距马祖时代不远,所以这一时期的史料所记载的马祖经历也比较可信。关于马祖在江西的行迹,唐宋史料记载的集中在三个地区,即今抚州、嫔州、南昌。为了清楚展示背景资料,不妨先将有关记载择要列举如下:

  l、权德舆(759—818)的《洪州开元寺石门道一禅师塔碑铭并序》:

  钟陵之西曰海昏,海昏南鄙有石门山,禅宗大师马氏塔庙之所在也。……尝禅诵于抚之西里山,又南至于虔之龚公山。……大历中,尚书路冀公之为连帅也,舟车旁午,请居理所。

  2、宗密(780—841)的《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

  谓有禅师,姓马,名道一,……便住处州、洪州,或山过郭,广开供养,接引道流,后于洪州开元寺,弘传让之言旨。故时人号为洪州宗也。

  又,宗密的《圆觉经大疏钞》卷3之下也有类似记载:

  因有剑南沙门道一,俗姓马,……住干州、洪州、虎州,或山或廓,广开供养,接引道流,大弘此法。

  3、《祖堂集》卷14马祖传:

  自让开心眼,来化南昌。……师贞元四年戊辰岁二月一日迁化,塔在泐潭宝峰山。

  4、赞宁(919—1001)的《宋高僧传》卷10道一传:

  遂于临川栖南康龚公二山,所游无滞,随摄而化。……大历中,圣恩博洽,隶名于开元精舍。……至戊辰岁,举措如常,而请沐浴讫,俨然加跌归寂。

  5、《景德传灯录》卷6马祖传:

  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开元精舍。……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迄而回。至二月四日果有微疾,沐浴迄,跏跌入灭。

  6、《江西马祖道一禅师语录》:

  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钟陵开元寺。……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乞而回,既而示疾。

  权德舆的《塔铭》作于贞元七年(791),距马祖去世仅三、四年时间。权氏不仅亲自见过马祖,而且还有过江西生活的经历,他的记载是最为可信的史料。《塔铭》中提到马祖到过“抚之西里山”、“虔之龚公山”、路嗣恭的治所,此外还到过石门山,死后骨塔安在那里。“抚之西里山”乃指抚州的西里山。唐代抚州设于武德五年(622),天宝元年(742)改为临川郡,乾元元年(758)复为抚州,辖境大致相当于今江西临川以南抚河流域,治所在今江西抚州市临川区。关于龚公山的所在,《唐文萃》本作“虔之龚公山”,《全唐文》和《权载之文集》作“处之龚公山”。“虔”指虔州,唐代虔州设于武德五年(622),辖境与今包括18个县市的赣州市大体相当,治所在赣县。“处”指处州,初设于隋开皇九年(589),人唐以后,先后改为括州、缙云郡等,至大历十四年(779)复为处州,治所在今浙江丽水。然处州并无龚公山,且“虔”、“处”字形相近,“处”字应系“虔”字的误写,故龚公山应在虔州,即今赣州境内。关于路冀公作为连帅将马祖请到治所,路冀公即路嗣恭(7ll—781),《旧唐书》卷122、《新唐书》卷138有传。“连帅”是唐代对观察使、按察使一类地方官的习称,路氏于大历七年(772)前后至大历八年(773)十月出任江西观察使,治所设在洪州(今南昌),他将马祖请到南昌就在这一期间。关于石门山,权德舆说位于海昏南边(南鄙),而海昏又在钟陵之西。钟陵原为古县名,治所在今江西进贤县西北,初设于西晋太康初年(280),经梁、隋历朝,屡设屡废。人唐以后,先于武德五年(622)设钟陵县,位置与古钟陵县相同,属洪州,武德八年(625)废止。今江西进贤县东部尚有钟陵镇,当与此钟陵县有关。宝应元年(762)六月,将豫章县(今南昌)改名为钟陵县,同年十二月又改名为南昌县。今日的南昌,唐代先后名为豫章、钟陵、南昌,洪州府就设在这里,所以习惯上又被称为洪州城或洪州。由此可见,唐代先后有两个钟陵,一在进贤,一在南昌。海昏也是古县名,自汉高祖六年(前201)以来一直有设,治所在今江西永修县艾城一带,至南朝宋元嘉二年(425)年废止,唐代名为建昌县,属洪州。从权德舆的叙述来看,钟陵与海昏应为东西近邻,海昏(今永修)东邻的钟陵正是今日的南昌,而非南昌东南的古钟陵(今进贤)。

  宗密的时代仅稍晚于马祖,而且他也是四川出生,又对当时的禅宗有系统的研究,因此他的记载亦足凭信。宗密文中“处州”的“处”,和上述权氏《塔铭》的情况一样,乃是“虔”字之误;又唐代并无“虎州”,故“虎州”应作“虔州”。洪州初设于隋开皇九年(589),因洪崖井而得名,唐武德五年(622)改为洪州总管府,武德七年(624)改为洪州都督府,辖境包括豫章(后改名钟陵、南昌)、高安、新吴(今奉新)、丰城、建昌(今永修)、武宁、分宁(今修水)等七县,治所在豫章(今南昌)。根据宗密的记载,马祖到过虔州(今赣州)和洪州(今南昌),在洪州期间,住在开元寺传法。

  《祖堂集》成书于五代时南唐保大十年(952),其中明记马祖到过南昌,迁化以后葬于泐潭宝峰山,以及洪州城大安寺主因受鬼使追究而到开元寺向马祖求救;另外在卷十五的五泄和尚传里还提到五泄“到洪州开元寺礼拜大师(指马祖)”之事。据此可以再次确认马祖到过南昌或洪州城,以及曾住南昌开元寺的实事,并且可通过“泐潭宝峰山”的地名确定权德舆所说石门山的确切方位。马祖塔所在的石门山在《祖堂集》里被称为“泐潭宝峰山”,此山此潭,至今犹在,其名未改,位置就在今南昌西侧靖安县宝峰镇境内。此地位于靖安县的西北,刚好相当于唐代建昌县(古名海昏,今名永修)的南边。

  《宋高僧传》是完成于北宋端拱元年(988)的僧人传记集,其中关于马祖生平的记载,比禅宗灯史更为详细。文中“遂于临川栖南康龚公二山”之句颇为错乱,因为南康既非山名,又不在临川,故有学者将其读为“遂栖于临川西里、南康龚公二山”。笔者认为,读作“遂栖于临川、南康龚公之山”亦通。临川是唐代郡、县名称。临川郡设于天宝元年(742),废于乾元元年(758),领地与抚州相当,亦可看作抚州的别名。临川县原设于隋大业十二年(616),唐开元九年(721)改临安县为临川,一直是抚州或临川郡的治所,位于今抚州市临川区。南康在隋为郡、县,在唐仅为县置。南康郡最早设于西晋太康三年(282),隋开皇九年(589)废止,改为虔州,大业三年(607)复设南康郡,唐武德五年(622)再废,复为虔州。隋代南康郡和唐代虔州为同一地方,治所都在赣县。南康县最早设于西晋太康五年(284)Q),至隋唐时代一直延续,属南康郡或虔州,位于今南康市。因南康县近于赣县,或因龚公山位于古时南康郡境内,因此说“南康龚公山”亦通。《宋高僧传》除了记载马祖曾到过临川(今抚州)、南康(即南康郡,今赣州)龚公山以外,还提到他于大历年间来到开元精舍,受到路嗣恭的礼敬。其中提到的开元精舍显然是指南昌开元寺。此外还提到马祖曾到过建昌(今永修)边上的石门山,死后归葬在那里。

  《景德传灯录》完成于北宋景德元年(1004),其中关于马祖在江西行迹的记载没有超出《宋高僧传》的范围,但是比《宋高僧传》的表述更加清楚,并明确说明马祖先到石门山,预言自己将门葬此地,然后返回,死后葬在石门。

  《马祖语录》由黄龙慧南(1002—1069)编辑而成,此由杨杰作于北宋元祐八年(1085)的《四家语录》序文可知也。其中关于马祖江西行迹的记载与《景德传灯录》几乎全同。

  根据以上记载,可知马祖在江西的主要经历是:先到抚州或临川,住在西里山;然后到赣州或南康,住在龚公山;然后到南昌或洪州,住在开元寺;去世前到过建昌(今永修)南边的石门山(又名宝峰山),死后安葬于此。

  上述马祖经历过的地方,就是本次调查所要寻访的主要目标。此外,根据今人的调查和介绍,与上述地点相近的马祖遗迹也尽量纳入调查的范围。

  本次调查的日程为3月3—10日,行进路线是:松山(日本)—上海—杭州—鹰潭—抚州—南昌—赣州—南昌—上海—松山,其中与马祖遗迹直接相关的地点是抚州、南昌、赣州。以下就按走访上述三地的时间J顷序报告本次调查的结果。

  一、抚州(3月5—6日)

  3月4日晚乘列车离开杭州,次日早晨5点左右到达鹰潭,再从鹰潭乘长途大巴,上午早8点左右到达抚州。本次调查即从这里开始。根据事先掌握的资料,抚州调查的首要目标设定为犀牛山,其次为正觉寺和石巩寺,如果时间允许,希望看看曹山本寂塔和王安石纪念馆。

  把犀牛山作为第一目标,是根据何明栋文章的介绍。史料中只记载马祖曾到过抚州或临川的西里山,但是没有说明西里山的具体位置。何氏在《述略》一文中首次披露了西里山就是犀牛山的消息,这一说法不胫而走,后来被许多介绍马祖经历的论著所引用。关于犀牛山的情况,何氏的说明如下:

  西里山,系马祖大师入赣弘法第一座道场。此山又名“犀牛山”,坐落于临川府所在地(即今抚州市)郊外。其山不高,形似犀牛,前方有两口池塘分列两侧,人们喻之为犀牛之双目,故名。唐开元十五年(750)前后,马祖来此诛茅盖篷修行数载。……此后,有僧在马祖西里山修行处肇建妙觉寺,后改名“正觉寺”。……解放后,正觉寺迁建他处。

  这段说明给人造成的印象是:第一,犀牛山位于抚州市郊外,作者形象的描绘仿佛亲眼所见,其山应当至今犹存;第二,正觉寺原在犀牛山,建国以后迁移到别处,现在的正觉寺似乎与犀牛山无关。何氏在文中自谓十多年来调查马祖行履所至“遍及全省”,于是更使人觉得作者所述皆源于耳闻目见,无可置疑。

  正是因为这样,笔者在抚州第一个要找的目标就是犀牛山,但是几经询问,竟然无人知晓,就连出租车司机也只能眼看着到手的生意白白放过,这一情况使初来乍到的笔者大感困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绝望之际,突然想到不妨到正觉寺去问问,如果找不到犀牛山,那就直奔石巩寺。于是上了出租车,好心的司机先把笔者带到一家旅行社询问,结果还是无人知道犀牛山,只得茫然奔向正觉寺。

  来到正觉寺,刚好碰到一位法师正和众人说话,笔者插话询问犀牛山,法师答道:“犀牛山就在这里,原来名叫西里山,是马祖大师的道场。”听罢此话,心下将信将疑,因为这里并非抚州市郊外,周围也不见有山的影子,生怕抚州郊外另有犀牛山。后来看过《赣东史迹》、《赣东寺庙》、《正觉寺简介》等当地的资料,才知道法师所说应该不错。

  那位法师名叫学辉,3年前来到这里,现任正觉寺住持。得知笔者来意,法师热情地介绍情况,为了得到更可靠的说法,又带笔者来到相邻的抚州市第六小学院内,观看原正觉寺的遗迹,并访问住在那里的退休老教师。据他们介绍,他们只听说过犀牛山,但从来没有见过,犀牛山早已被平,其位置应在今正觉寺附近的东北方向一带。又据《正觉寺简介》,犀牛山于清代成丰六年(1856)被“移土筑堤”。由此可知,西里山也好,犀牛山也罢,早在150年前即已消失。不过,由于正觉寺就在此山原址附近,将它看作西里山的象征亦无不可。

  正觉寺位于抚州市临川区文昌桥东北方向不远处,离抚州市中心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并非抚州郊外。据《正觉寺简介》,该寺始建于唐代开元年间,唐代名为开元寺,元代名为妙觉寺,清初以来名为正觉寺。另据《赣东史迹》,“正觉寺大约建于唐朝初期”。据学辉法师和抚州六小的退休老教师介绍,正觉寺原来规模很大,现在的正觉寺和抚州市第六小学都在原正觉寺的范围之内,但是原正觉寺的大雄宝殿位于今抚州六小院内。说到正觉寺原来的规模,据说晚清时期有大殿19座,房屋300余间,占地2万平方米,还有寺田200多亩。正觉寺从20年代以后逐渐衰落,部分寺舍被国民党军队和学校占用;后临川佛教协会成立,设在此处;1936年,正觉寺增设了两个下院;抗日战争时期,寺僧曾遭日军残害,日军退出抚州以后,又恢复了佛事活动;1948年,寺内举行过盛大的传戒法会;新中国成立以后,只剩数名僧人,佛事活动基本停止,大部分寺舍被用作抚州市第一小学的校舍;“文革”期间,正觉寺遭到空前浩劫,殿堂、佛像、经版被毁,僧人被遣散;1974年,寺舍全部划归抚州市第一小学;自1984年始,在一部分原址和相邻的建昌会馆重建正觉寺。据学辉法师介绍,正觉寺的重建始于1985年,至2004年完成,由已故的戒慧法师主持,其地点也是原正觉寺地盘的一部分。与今正觉寺相邻的原正觉寺地址,现为抚州市第六小学。如今,抚州六小院内已无当年正觉寺的建筑,但院内还有当年正觉寺的完整井圈一口、井台半片,以及若干石雕的建筑部件。民国时期正觉寺“大雄宝殿”的匾牌,如今收藏在抚州市第六小学某退休老人家中。另外,今正觉寺内有原正觉寺内的一口古旧井圈和一座雕花石墩,从井圈磨损的程度,可以窥见当初正觉寺历经沧桑的一斑。学辉法师说寺内还有原正觉寺的古碑一块,但是下落不明。

  何明栋的《述略》为确定西里山的位置提供了重要线索,但是他的相关说明却有失误。例如上面引文中开元十五年的中西年代对照就是错的,这一年应当为727年,而非750年。不仅如此,这里还涉及到马祖何时来到抚州或临川的问题。何文说马祖于开元十五年来到这里“诛茅盖篷”,但是马祖当时年方19,尚未受具,还没有出离他的家乡四川。对于何氏的说法,王荣国教授提出了反驳,并根据唐技《龚公山西堂敕谥大觉禅师重建大宝光塔碑铭》中智藏“年十三首事大寂于临川西里山”的记载,认为马祖到达临川的年代是在天宝九年(750)以前。又日本学者宇井伯寿和人矢义高根据《宋高僧传》卷11中超岸于“天宝二载至抚州兰若,得大寂开发”的记载,认为马祖于天宝二年(743)即在临川。对于这一记载,王荣国教授认为其时马祖尚在建阳佛迹岭,此项记载的年代有误。参照王荣国教授的考证,若将马祖到达临川的年代假设为天宝五年(746)前后,应当大致不误。

  上述王荣国教授引用的智藏“年十三首事大寂于临川西里山”的记载出自唐技的《重建大宝光塔碑铭》。迄今为止,学者们采用的这篇《碑铭》均收录在清代编修、刊刻的《赣州府志》卷16~,实际上此文尚有北宋元丰二年(1079)刻立的碑文,今存龚公山宝华寺内,其中文字与《赣州府志》所收同一文章有所差异,但是应比清代刊本更为可信。关于智藏在临川师事马祖的时间,宝华寺的碑文作“年二十三首事大寂于临川西里山”。智藏23岁当唐肃宗乾元三年(760),若宝华寺的碑文可信,则可知马祖于公元760年尚在临川西里山,他离开临川的时间自然应在是年之后。

  铃木哲雄也曾访问过正觉寺,但是他的《访录》里对犀牛山只字未提,可见他的调查还不够彻底。

  至此可知,正觉寺的僧人相信犀牛山就是当初的西里山,当地的老人还知道犀牛山的名字,但是其山早已消失;正觉寺的迁移是在80年代以后,但是移动的距离并未超出古正觉寺的地盘,亦即依然属于昔日犀牛山的范围。

  余下的问题是西里山何时改名为犀牛山。尽管口传资料可以证实西里山和犀牛山是一回事,但是若能得到文字记载的证明就更为可信,哪怕是明清时代的记载也好。

  是日中午,蒙学辉法师款待素斋。法师夸赞笔者是“为国家做好事”,于是慨然派人驱车陪同笔者参观石巩寺和曹山寺。午饭过后出发,直奔宜黄县。

  从宜黄县城到石巩寺的途中,随处可见原始的田园风光,现代化农村已经消失的水牛拉车耕地景象,这里历历都是。途中顺便参拜了谭纶墓。谭纶(1520—1577)出生宜黄,曾任台州(今浙江临海)知府、福建巡抚、蓟辽总督、兵部尚书,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抗击倭寇,主持军事,抵御外辱,是明代著名的民族英雄。谭墓规模甚大,纵深数百米长,号称“江南第一占墓”。

  谭墓侧面一座大山的后面就是石巩寺。石巩寺位于抚州以南宜黄县的二都镇界内,距县城约15公里,距抚州市区约70公里。周围地貌奇特,山色秀丽,古刹人口两侧,各有一山拔地而起,一座似狮,一座如象。整个寺院分为山下、山上两大部分。山下只有两座殿堂,寺舍正在修建当中,目前有两位年长尼师常住。从寺内沿石级而上,约百米开外便有巨石如拱,石巩寺之名即由此而来。拱下是一大空洞,拱前一侧为山崖,另一侧为依岩而建的寺舍。“石巩”已见于宋代的记载,《方舆览胜》中说石巩“在宜黄,石梁横空”,可见“石巩”之名由来久矣。

  关于石巩寺和马祖的关系,何明栋的《述略》里说:“当年,马祖率徒自龚公山北上来此,……后渐扩为寺。”此说根据何在,何氏没有说明。但据清代同治年间的《宜黄县志》说,马祖于唐肃宗时“自建阳佛迹岭迁至宜黄石巩,结庵巩下”。如此说来,宜黄本地古来相信的是马祖于唐肃宗(756—761在位)时自建阳而来,而非“自龚公山北上来此”。

  唐宋时代的史料中没有明确说马祖到过石巩寺的经历,只有关于石巩慧藏打猎经过马祖庵前、因马祖启发而出家的记载。其中提到的“祖庵”究竟是在何处,今已无从知晓,但是慧藏在投奔马祖出家以后住在石巩,于是才被称为“石巩慧藏”。就目前所能见到的史料范围而言,只有《宜黄县志》明确记载马祖到过石巩。由于其他史料没有记载马祖有此经历,故王荣国教授认为《宜黄县志》的说法不足为信山。不过,如果参照慧藏和马祖相遇的经历,《宜黄县志》的记载未必不合情理。因为慧藏出家之前以打猎为生,行猎所至自然应是野兽出没之地,而石巩一带群山环抱,正是猎人瞄准的好去处。慧藏是在行猎之时路过马祖庵,然后就地出家,这个地方即使不在石巩寺,也应该是类似于石巩一带的地方,因此不能排除马祖曾在石巩结庵的可能。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但即使马祖不曾到过石巩,仅凭慧藏在这里长期居住,也不能完全排除马祖和石巩发生过某种关系的可能。

  另外,当地还有“马祖射山”的传说,内容是东汉末年一位叫作马祖的神仙,因为痛恨富人将石巩山当作帝王“靠背”,一箭射开山岩,于是形成石巩。这个传说虽然把马祖当作东汉时代的神仙,但是它的素材显然与马祖有关,曲折地透露出马祖与石巩的关系。假如马祖和石巩无缘,则很难想象这里会出现这样的传说。

  根据铃木哲雄的《访录》,可知曹山也在宜黄,现在还保存有本寂禅师塔,于是离开石巩寺后又奔曹山。曹山位于宜黄县城西北方向的陈坊桥村附近,距县城约15公里。曹山是曹山寺附近一片比较低缓的山脉,山上竹木茂密,郁郁葱葱,曹山寺就坐落在这片山边脚之下。曹山寺现在正式的名称是“曹山宝积禅寺”,曹山寺是俗称。据说曹山原名“何玉山”,曹山寺名为“今龙堂”,由唐代居士王若一改为“何玉观”,后来本寂禅师(840—901)来到此地,王若一舍观相赠;因本寂歆慕曹溪六祖,于是把山名改为曹山,观名改为“荷玉观”;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改名“宝积寺”。曹山寺在“文革”时期遭彻底破坏,现在寺内的建筑只有1994年重建的三层客堂一座、刚刚完工的佛学院教学楼一座,以及一处食堂,昔日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在客堂后方约百米外的山根处,有本寂禅师墓塔一座,正中安放着本寂禅师塔,左侧有古碑一块,文字难以辨认,右侧有石兽一尊。这三样东西显得比较古旧。据说本寂墓塔在清初被毁,顺治十三年(1656)重建,大智(方以智)撰写碑文。如此说来,现在的本寂禅师塔应为清代遗物。除了本寂墓塔外,曹山寺内山坡上有一棵千年以上古银杏树,据寺内住持介绍,此树为本寂禅师手栽。另外还有乾隆三十八年(1773)制造的古钟一口。寺内现住有七、八位尼师,依然持守过午不食的规矩,早晨三、四点钟起床,上午念经作功课,下午处理各种事务,正在致力于曹山寺的重建。

  傍晚在曹山寺内吃饭,然后返回抚州,回到正觉寺时,已是晚上8点。离开正觉寺时,恰好在寺内遇到抚州市公安局的小罗,他问过笔者的情况以后,便热情地开车送笔者回宾馆。因时间还不算晚,小罗带笔者到他一位朋友的茶馆小坐,遇到五、六个30岁上下的朋友,笔者随意问他们是否知道犀牛山,开始的几位都说不知道,最后终于有一位年纪稍大的说就在正觉寺。阿弥陀佛,终于在正觉寺以外遇到了知道犀牛山的抚州人。

  3月6日上午,先到王安石纪念馆,然后又到汤显祖纪念馆,两处都是门庭冷落,笔者到时,算是唯一的客人,不禁令人唏嘘。中午,因南昌朋友的安排,被抚州市林业局的朋友请去吃饭,席间听闻不少当地林业和经济发展的情况,饭后他们派车把笔者送到南昌,就这样结束了抚州之行。抚州,临川,这块历史上曾经孕育了多少文人才子和英雄豪杰的土地,如今在经济发展的大潮中却成了春风不到的角落,但是这里古风犹存,田园依旧,可以使人一洗尘心。

  二、南昌(3月6—7日)

  下午3点左右到达南昌市内,在宾馆稍事休息以后,马上出去调查。南昌,1994年11月曾在这里逗留一夜半日,12年过去,今天已经模样大变,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烟嘈杂,显得比以往繁荣热闹了许多,但是污染和尘埃也更加严重。此次在南昌的调查目标有三,即江西省博物馆、佑民寺、宝峰山。

  根据陈柏泉的研究,已知马祖舍利石函于1966年在宝峰寺出土,后来藏人江西省博物馆。石函题记中说马祖于贞元四年(788)人灭,是为权德舆《塔铭》之外确定马祖卒年的又一重要依据,因此一直希望有机会亲眼一睹石函原物。来到博物馆时,已经接近闭馆时间,于是径直询问石函的所在,但是馆员告知并无此物。笔者于心不甘,经馆员介绍,访问了一位副馆长。据副馆长介绍,石函肯定不在馆内,确切下落不详,或许已经放回宝峰寺的马祖塔内,或许现藏靖安县博物馆;陈柏泉原属江西省考古队,现已不在人世。听罢此话,在江西省博物馆目睹石函的希望算是彻底落空。

  从博物馆出来,著名的滕王阁赫然耸立目前,于是故地重游。滕王阁上俯瞰洪城,浩浩赣江尽收眼底,大有落霞共长河一色之感。

  下了滕王阁,来到佑民寺。佑民寺位于市内民德路,与八一公园仅一路之隔。12年前曾经来过,但当时已值夜晚,仅依稀记得尚在修复,寺院呈狭长形状。今天的佑民寺,修复早已完毕,纵深比当年延伸了许多,但是狭长依旧,寺院被夹在两侧的住宅楼当中,难免给人以夹缝里求生存之感。这里就是史料中记载的洪州(或钟陵、南昌)开元寺,马祖大师当年的道场。据何明栋的《述略》介绍,佑民寺始建于南朝梁代,历史上先后名为大佛寺、开元寺、上蓝院、承天寺、能仁禅寺、永宁禅寺、佑清寺等,1930年重建时改为今名。佑民寺在“文革”期间被完全废毁,80年代开始恢复,如今寺内除了古树以外,已无古迹遗存。

  关于马祖住开元寺的年代,宇井伯寿假设马祖于大历元年(766)年或二年(767)在洪州山,何明栋的《述略》认为“马祖于唐大历四年(769)率徒众驻锡于此,……在开元寺弘法长达20余年之久,创建丛林”。但是如本文上面所述,史料中明明记载马祖是被路嗣恭请到南昌,而路氏出任江西观察使的时间应在大历六年(771)七月至次年七月之间;又据其他学者的研究,有的认为马祖到南昌是在大历七年(772)七月之后,有的认为是在773年左右来到开元寺。因此,即便从大历六年算起,到788年马祖去世为止,马祖在南昌也不过17年时间,马祖“在开元寺弘法长达20余年之久”的说法不足为信。

  3月7日上午,由临时返乡的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研究生文豪同学陪同,加上她的朋友杨先生开车兼作向导,一同前往宝峰山。宝峰山位于靖安县东北方向的宝峰镇,距南昌市区约70公里。车到宝峰镇时已是中午,就地在一农家小店用餐,冬笋、山菇、小鱼,都是当地自产,味道鲜美,价格低廉。出了宝峰镇,再走数华里便是宝峰寺。

  来到宝峰寺,里面静悄悄,问明马祖塔的位置,直奔寺内深处,来到马祖灵骨安息之地。现在的马祖塔为汉白玉制作,正面镌刻“马祖道一大寂禅师舍利之塔”,背面镌刻“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左面镌刻权德舆的《塔铭》,右面镌刻一诚法师所撰塔铭。从一诚法师的铭文来看,塔内所藏马祖舍利石函似为重新复制。马祖塔于1966年“文革”期间遭彻底破坏,原来埋藏地下的马祖舍利石函亦被挖出,至1993年方得重建。马祖塔坐落在塔亭之内,从20年前铃木哲雄在此拍摄的照片来看,当时亭内空无一物,只有主体框架尚存,成了当地住民休憩的场所山。亭内顶部横梁刻有两行文字,一行为“圣宋元丰岁次乙丑夏五月癸已朔廿八日庚申琢石重新建造谨显”,另一行为“大元至治辛酉九月十二日吉安路西昌檀越萧履实施财重建旧址住山释能识记岁月”,由此铭文可知马祖塔亭的主体框架是宋元时代遗物。

  出了马祖塔,恰遇一位法师。法师听说笔者欲作马祖遗迹调查而又时间仓促,立刻拿出新出版的《宝峰山志》慨然相赠。事后才知此人乃是寺内职事之一——正坚法师。根据《宝峰山志》的记载,得知马祖舍利石函的铭文除了《题记》之外,尚有其他铭文约600字。根据这些铭文,可知马祖塔曾于唐武宗会昌六年(846)被毁,又于唐宣宗大中四年(850)修复,北宋元丰年间迁移山顶,元至治元年(1321)迂回原址,即现在的位置。

  关于宝峰寺的由来,据卢位梂的《宝峰简介》,最初由水潦和尚于天宝年间在此筑室而居,后马祖从南昌到来,水潦往拜,被马祖当胸蹋倒而得大悟,遂建寺弘法;马祖寂后即归葬于此,百丈怀海守塔而居,继续领众;以后宝峰寺声名鹊起,至宋代达到极盛。宝峰寺原名泐潭寺,后名法淋寺,唐大中四年奉敕重建,名宝峰禅寺,因在石门山内,又称石门古刹。宝峰寺在历史上曾几经兴废,据一诚法师回忆,1957年时,这里已经一片荒芜,只剩下几间土房,现在的宝峰寺为1992年至1999年间重建。

  出了宝峰寺,下一步就是要弄清宝峰山和石门山的关系。如上所述,关于马祖塔的所在,史料中或说在海昏南鄙的石门山,或说在泐潭宝峰山,或说马祖去世之前曾到建昌石门山,并预言死后将归葬于此。那么宝峰山和石门山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它们的确切位置何在?它们当年到底属于哪个县?向当地人询问,结果得到两种回答:一说宝峰山就是石门山,亦即宝峰寺后面的那座山;一说石门山在宝峰寺四、五华里之外,而宝峰寺后面的那座山叫作棋盘山,它的山峰叫作宝珠峰。二说不一,令人困惑,于是先找石门山。在寺内刘师傅的热心指引下,穿过一段颠簸不平的山路,再通过一片农田,途中顺便参拜田边的宝峰克文禅师塔,再向前走,来到一座村庄尽头,便望见不远处的石门山。下了车,沿着田埂小道步行数百米,终于到了石门山。所谓石门山者,其实是两座并立的小山,两山之间有水流过,名为藕潭,山口如同门径,故称石门山。田埂小道延伸到藕潭左侧的山上,山上的羊肠小路乃系开凿岩石而成,一直通向山外。这条古道不知已历经多少沧桑岁月,至今还有清代道光年间的路碑默默竖立。据刘师傅介绍,在附近的公路开通以前,这里自古以来一直是进人宝峰寺的必经之路,在宝峰寺规模最大之时,这里曾是宝峰寺的山门。踏着幽幽古道,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想到如此偏僻之地,竟然在权德舆的笔下留下清晰的记录,谁说古人不如今人?返回到刚才经过的田埂小道时,看到一群棕色的菜羊悠游田间,不远处恰有一只小羊刚刚诞生,小羊试着站立,羊妈妈守候在旁,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古道、新生奇妙地交会,令文豪同学惊喜不已。

  根据宝峰寺和石门山的实地考察,再参考《宝峰山志》等资料,可以对上面的问题作一澄清。宝峰山和石门山在唐代已被互称,这种情况至今依然。但是石门山之名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石门山是指宝峰寺周边的群山,因为这些山位于石门山内,所以有这样的称呼。这一意义的石门山,也被称为宝峰山。狭义的石门山就是笔者所见到的位于宝峰寺南约5里处的石门山。宝峰山并不是指某座具体的山,而是指石门山以内、宝峰寺周边的群山,因此在宝峰寺的周边一带并没有哪座山叫作宝峰山。关于宝峰山名的由来,清代道光五年(1825)的《靖安县志》收有周体观的《石门山志序》,其中说:“唐贞元中,禅师马祖示寂于此山,荼毗之时,舍利无数,其徒奉而藏于珠峰之下,故称宝峰山云。……建昌石门山者,即靖安宝峰也”、若依此说,则马祖去世于宝峰山或石门山,因其舍利藏于宝珠峰下,于是宝珠峰又被称为宝峰山。但从周氏的序文来看,作者并未到过宝峰山,所以他的记载有误。其实,根据史料记载,马祖去世前曾到石门山,然后离开,去世以后又归葬这里,因此石门山乃马祖灵骨归葬之地,而非马祖去世的地方。宝珠峰是指宝峰寺后面的一座山峰,因“其峰尖圆,四面青草,中圈独黄,望如佛顶珠,故名宝珠峰”,因此宝峰山并不等于宝珠峰,宝珠峰的得名也与马祖舍利无关,而应得名于宝峰寺。周文中所谓“建昌石门山者,即靖安宝峰也”的说法,意味着石门山或宝峰山原属建昌,后归靖安,此说应当无误;关于这一点,今人也持同样的看法。至于“泐潭宝峰山”的泐潭,位于距宝峰寺约1里处,与藕潭同属宝峰寺附近风景秀丽的水潭,但在禅宗史上,泐潭更为著名。

  从宝峰寺回到南昌市内,已是傍晚6时。约1小时以后,马不停蹄向着4m公里外的赣南进发。

  三、赣州(3月7—8日)

  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凌晨12点多到达赣州。因文豪同学的安排,早有赣州市水利局黄烈涛诸人迎候。先安排好宾馆,然后一起吃消夜,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一些赣州的人文地理情况,于是决定次日先去宝华寺,后去马祖岩。8号早饭以后,便由黄的朋友开车兼作向导,直奔宝华山。

  根据何明栋的《述略》以及江西网站的介绍,已知龚公山又名宝华山,位于赣县的田村,山上有寺名宝华,寺内保存着马祖弟子西堂智藏的舍利塔,名曰大宝光塔,一名玉石塔。铃木哲雄的《访录》里也有关于宝华寺和大宝光塔的介绍;铃木还提到了龚公山,但是他对此山的位置未能作出明确判断,而推测龚公山可能是宝华寺东面附近的东山。不管怎样,要想找到龚公山,应当先去宝华寺。

  宝华寺位于赣县田村镇东山村,地处赣县东北,靠近兴国县边界,距赣州市区70余公里。由于阴雨天气,车行较慢,来到宝华寺时已近中午时分。刚一到便受到一位老人的热情接待,后来得知老人姓肖,协助寺内管理,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宝华寺规模不大,依山而建,由低到高大致分为三层:最低处为天王殿,也是山门;中间一层正在建设,应为大雄宝殿;最高处为3栋并排的建筑,左面的安放着玉石塔,中间的正在建筑,右面的为西堂禅楼。

  玉石塔是当地的俗称,正式名称为大宝光塔,系马祖大弟子西堂智藏舍利塔。根据塔上铭文以及唐技撰写的宝光塔碑铭,可知此塔最初建于元和十四年(819),长庆四年(824)由皇帝赐名“大宝光”,会昌五年(845)因唐武宗废佛而被毁,后于大中七年(853)重立。玉石塔为唐代遗物,“文革”期间遭局部破坏,但大体完好。

  关于智藏,《祖堂集》卷15、《宋高僧传》卷10、《景德传灯录》卷7、唐技《龚公山西堂敕谥大觉禅师重建大宝光塔碑铭》等有记载。根据《宋高僧传》和《景德传灯录》的记载,智藏的生卒年为735—814年,俗姓廖,虔化(今江西宁都)人,8岁从师,25岁具戒,至建阳佛迹岭参礼马祖,又随马祖移居龚公山,马祖居洪州府后,智藏回郡,马祖殁后,贞元七年(791)开堂说法。又据唐技所撰《碑铭》,智藏的生卒年为738—817年,南康郡(今江西南康)出生,23岁师从马祖于临川西里山,马祖临去世前,智藏自钟陵(今南昌)结茅龚公山,马祖殁后继续领众。尽管记载有异,但智藏显然出生于赣州一带,马祖当年自临川转移至此,当与智藏有关,在马祖去世以后,这里又成为智藏传法的基地。

  除玉石塔外,宝华寺还有古碑12块,从中可以看出宝华寺与马祖以及龚公山的联系。其中玉石塔塔身右侧的铭文有“大中七年,岁在癸酉三月,唯建塔于龚公山”山之句,可见此塔的所在就是龚公山。寺内最早的古碑刻立于北宋元丰二年(1079),正面为唐技作于成通十五年(874)的《虔州龚公山西堂敕谥大觉禅师重建大宝光塔碑铭并序》,背面是三祖僧璨的《信心铭》,碑文附记中称当时寺内的住持觉显为“宝华禅院住持”,又说此碑在赣县龚公山,由此可知宝华寺在当时名为“宝华禅院”,而寺的所在就是龚公山。另外明清时代的碑文也多提到宝华寺与马祖的关系,并反映出宝华寺名的变化。如崇祯十六年(1643)的《都察院渝》说:“宝华古刹,原为马祖旧迹。”康熙二十九年(1690)的《遵宪免派差文优杂丁碑记》说:“宝华禅寺,创自马祖大师,奉唐敕建。”道光十五年(1835)的《重修宝华寺大雄宝殿记》说:“山以龚名,地因人志,至前明始颁号曰宝华。”由此可知,至晚在明清时期人们已认为宝华寺由马祖建立,宝华寺的寺名虽有微小变化,但寺的地点一直就在龚公山。

  关于赣县宝华山的山名,既不见于历史文献的记载,也未见于宝华寺的碑刻铭文。但是玉石塔的铭文和宝华寺的占碑大多提到宝华寺和玉石塔就在龚公山。又据《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简介》,宝华寺曾在清代道光十二年(1832)和十五年(1835)两次移址改建,但位置移动不大。再从寺内已逾千年的古树来看,可知宝华寺的位置自古以来不曾有大的改变。因此,现在当地人所说的宝华山,亦即宝华寺的所在,显然就是马祖当年到过的龚公山。龚公山的山名至今尤为当地老人所熟知,但是年轻人一般只知宝华而不知龚公,其实二者同为一山。大概由于宝华寺的缘故,于是今人一般将龚公山称为宝华山。

  中午时分,由肖老人招待在寺内吃饭,一同进餐的还有其他香客居士,他们大多来自周边各县。看上去他们是随到随吃,尽管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但却是一处可以给他们提供温暖的所在。据肖老人说,宝华寺建于746年,寺内四方竹原产四川,由马祖当年从四川带来,马祖同时还带了139个徒弟来到这里。又据《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简介》,马祖于天宝五年(746)到佛日峰(后名马祖岩),后至龚公山,与众弟子结茅开山,修筑禅院,在此住锡长达28年,于大历八年(773)转至洪州钟陵开元寺。贞元七年(791),马祖弟子西堂智藏由洪州来到龚公山,继马祖之后在此主持法席。

  关于马祖住锡龚公山的年代,史料中没有明确的记载。何明栋的《述略》认为马祖当年先到临川西里山(犀牛山),然后来到龚公山,“到开元年末,马祖方率徒众北上,来到临川、洪州(州治在今南昌)一带弘法。”此说与史料中“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的记载明显不符,无从凭信。宇井伯寿认为马祖住在南康的年代不详山,铃木哲雄则提出马祖于765年住龚公山的假设,王荣国教授根据详密考证,认为“道一禅师大致在大历初年即已在虔州龚公山弘法”。实际上,根据上文所述,马祖到达临川的年代大致在天宝五年(746)前后,而到达南昌的时间大致为大历七年(772),由此可知马祖在龚公山的时间应在746—772年之间。又据宝华寺内唐技碑文关于智藏23岁赴临川投奔马祖的记载,则马祖离开临川的时间当在760年之后,也就是说马祖在龚公山的时间应在760—772年之间。目前虽无法断定马祖在虔州或南康生活的确切年代,但是不排除他在这里驻锡10年以上的可能。

  关于宝华寺在近代以来的情况,据说该寺在抗日战争期间香火中断,赣州私立幼幼中学迁人寺内办学;蒋经国兼任该校名誉校长,曾多次到过这里。自抗日战争结束到新中国成立,香火一度恢复。1962年,田村敬老院迁人寺内。1966年“文革”期间,古寺惨遭破坏,香火再度中断。1977年,田村农业中学在寺内办学。1978年,宝华寺被纳入知青点,在此地开办知青林场。直到1988年才得到恢复。

  另外,据肖老人说,距宝华山约10华里处有西江,发源于兴国的潋江,在兴国的廖溪流人赣江;现在那条江里都是泥沙。据刘光照《虔州木客析》所引清代兴国知县张沿瑗于康熙四十五年(1706)所著《潋水志林》说:“羊山……折而南,土名西江,径险而山色殊秀,与赣县龚公山相属”山。所谓潋水,《明一统志》卷58说“在兴国县东北,一名平川”。今兴国县埠头镇至赣县吉埠镇之间有河名“平江”,此江即为潋水,俗名西江。由此可知,在兴国到宝华山(龚公山)的周边一带确有西江的存在,此江之名古已有之,沿用至今,很可能就是马祖对庞居士所说的那条“西江”。当向肖老人提起这则著名公案时,老人随口应道:“就是这个西江。”假如真是这样,那么一向不得其解的西江,今日始得定位。

  为了帮助笔者了解详细情况,肖老人热情地带笔者拜访了他的朋友李景云老人。李老人住在15公里外的田村,家中模样与30年前的农民家庭毫无区别,看上去一家人过着清贫淡泊的农民生活。老人原在县里工作,但是酷爱传统文化,退休以后,专门搜集家族、乡土、宝华的历史资料,从1995年到2003年,默默撰写了《李氏重修族谱》(上、下)、《谱学知识浅谈》、《田村(今)玉田(古)堑村(宋)历史资料》、《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志》等多部著作,蝇头小楷字字工整,有如线装古书一般精美,而所用的纸张,却是廉价的白纸。《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志》费时3年完成,为了一字字地抄录、核对已经模糊难辨的古碑铭文,老人不辞辛苦,奔波往返于田村和宝华之间,而他所能利用的交通工具,却是一天只有3班往返的公共汽车。没有资金,没有援助,没有图书资料,更没有出版的希望,老人就这样用自己的血汁凝结成一部厚厚的宝华寺史!当笔者要求复印书中的一部分寸,老人慷慨相允,分文不受。老人说:“我这么大岁数,什么也不图,只希望把这份文化遗产保留下来。如果我死了,也就没人知道了。你能来看,我很高兴!”如此不计名利、牺牲奉献、尽心敬业,足以让很多所谓的专家学者汗颜!孔子曾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村,竟然遇到这样的“古之学者”,怎不令人惊叹?当告别田村之时,笔者要送肖老人返回宝华,可是肖老人为了节省笔者的时间,坚持要自己搭公共汽车回去。在这些被世人遗忘的山中老人身上,还保持着古人的风骨和热血。

  下午5点左右,驱车赶到了马祖岩。

  马祖岩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水东镇,是群山中的一座小山。山上有马祖岩真如禅寺,现有如华等二位尼师常住,寺大殿内有古井一口,距寺下方数十米处有一洞窟,据说是马祖修禅开悟之地。洞窟上方及左右有刻在岩壁上的铭文3块,今已模糊难辨。据宝华寺内肖老人称,马祖于746年在马祖岩停留14日,然后前往宝华寺,所以说“先有马祖岩,后有宝华山”。

  马祖岩的记载始见于宋代,例如穆祝的《方舆览胜》卷20说:“马祖岩,在赣县东,道一禅师驻锡之地。……马祖尝欲栖于此岩,一夕,山鬼忽为筑垣,马祖见之曰:学道不至,为邪祟所测,此非吾所居也。因弃去,营龚公山住居焉。”又潘自牧的《记纂渊海》卷1l:“马祖岩,在赣县,马祖禅师栖于此。”这些记载说明马祖曾到此地,但是逗留时间不长。据清代雍正年间编修的《江西通志》卷113,马祖岩寺系“明万历初,僧悟学与其徒本慧建”。马祖岩山上的真如寺,至今犹被当地称为马祖岩寺。何明栋的《述略》中认为马祖于开元二十年(732)前后来到这里诛茅觅洞栖身修行,但不久便迁往龚公山。事实上,开元二十年马祖只有24岁,尚在四川,根本不可能到马祖岩。关于马祖在这里的经历,王荣国教授认为,“马祖道一确曾到过其地(指马祖岩),但并未栖止其地修行,因此不应视为马祖道一的修行地”。如此,综合史料的记载、学者的考证、当地的传说,大致可以知道马祖在到龚公山之前曾经在此短暂栖息,只是现在无从判断这段经历的确切年代了。

  当晚回到赣州市内,由黄烈涛等几位朋友设宴招待,饭后驱车观看赣州市内八镜台、宋代城墙及郁孤台的夜景。灯光下的古城,益显历经沧桑;夜色笼罩的郁孤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郁孤台下的清江水,带着千年的记忆,不舍昼夜地悄然流逝。

  3月9日早晨离开赣州,午后到达南昌,然后飞往上海。次日一早,登上返回日本的飞机,脚上带着在马祖走过的路上沾染的泥土,心中怀着对红土地的留恋。别了,难忘的江西,但愿有日再来,拥抱这片马祖曾经生活过的热土。

  附  录

  一、大宝光塔铭文

  塔身左侧铭文:

  大唐元和十四年,岁次己亥,又直乙亥日,惟壬辰建此大宝光塔。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石匠明刻,十方大匠周质等八人,同心协力,喜见成就,故隽记云。都勾当塔僧契真等,国勾当院主僧如位等。塔身右侧铭文:

  惟大中皇帝,扶以金镜,避照乾坤,育以黔黎,无幽不都,以善为务,崇于释门。并立龚公,范阳通和尚,壮入纵缁,虽未毗尽,迩为僧中侣使。大中七年,岁在癸酉三月,唯建塔于龚公山,遂乃刀镢自执施工斫伐。八年,岁在甲戌,奉敕入弘门者,令削发于西林。至九年,岁在乙女,舟献、敦祥,三月五日,行前于堂。设震坐宴,田地山林,不收粮谷,乃感神理,托于梦中。被此功德智水,可以愈万民之应感。十方缁俗,广招天龙,以求其水。获斯之后,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奉天书令卉起造西堂及和尚茔塔。乃谥命匠者胡公,以大中十年,岁在丙子月,准单开施工,凿石雕镌,至八月二十七日,俨然成就其事。周异用地与四十千文,铸四重铎。用青凫十千文立塔堂,百千文立塔碑,百千郡首唐郎中制文,始立龚公即蜀,此大唐和尚大历元年岁在丙午,乃成其矣。

  都匠胡岳,副匠李元、郭益、过贽等六人齐心成就。

  (录自李景云手稿《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志》历代碑铭录部分)

  二、重建大宝光塔碑铭

  正面碑文:

  虔州龚公山西堂敕谥大觉禅师重建大宝光塔碑铭并序

  朝散大夫尚书左司郎中上柱国唐技撰

  天不言而授圣人,故圣人彰天之言,俾人知天之大焉。厥教中国曰儒,旁曰道。道始于轩辕,盛于老。儒始于唐虞,盛于孔。西方有圣曰佛,佛始于过去千百亿,而盛于瞿昙。教不同始而同末,是则先圣孔子与老佛,俱巨圣人,而其功德,若四时五行,殊功合德,盖昭昭矣。然佛之言,盖出于天地之外,故从学者髡信。彼伏膺于三圣之教。国朝中兴,伟道班班,然佛之徒与儒偕,而尤为龙为象者曰大寂。禅师俗姓马氏。禅师大雄,十大弟子不若也。有大觉禅师,又马禅师之上足也。碑于此者,铭大寂,则故相国权文公,铭大觉,则故宾护李公渤。相国文儒者,师宾护谏诤者,或言宗旨空宗,二碑详之矣。技今碑者,碑其余与其要者云。惟大觉师,寥姓,智藏号,生南康郡,年二十三,首事大寂于临川西里山。又七年,遂受其法。大寂将欲示化,自钟陵结茅龚公山,于门人中益为重。大寂殁,师教聚其信众,始寂之存。是时太守李公丹,天下名人也,事师精诚,如事孔颜。上都兴善寺禅老曰惟宽,敕谥大彻也,大寂之门弟子也,与师名相差。惟宽宗于北,师宗于南,又若能与秀分于昔者矣。师至元和十二年,年八十,僧腊五十一。旦无疾,告群弟子以终。后八年,穆宗皇帝诏谥师曰大觉,塔曰大宝光,江西观察使薛公仿实主其事。立后二十一年,武宗皇帝不惠西方书,敕海内郡县毁其精祠,师之塔亦毁。后八年,当大中七年十月九日,今皇复诏立焉。大宝光之号,尊旧诏也。师上足弟子曰国纵,居州开元寺。国纵之上足弟子曰法通,实异人焉。母年七十,如寐而生,幼好释味,长遂落发。将复大觉师之塔于旧建之所,曰龚公山。法通默念观音,不食累日,于所事屋山,感其山涌灵泉。远近癃老病者,饮之则蠲。由是护施甚广,其塔一岁而就。嗟呼!有为之制,能壮无为,俾来者知西方佛之尊,而望禅师仪形如在焉。技为是州守,法通录大觉先师曩行前碑,请予为铭。予曰:方宇厥土,不可。后五十日,奉敕授尚书左曹正郎,法通又来请,予对曰:中台与郡国异,矧相国文公,又余之堂伯舅,今得继碑龚山,其敢让耶?铭曰:

  大寂于释,若盂若孔

  大觉于寂,犹盂之熏

  彼儒远焉,此其接焉

  觉之巨名,江南众师

  在昔生存,厥教巍巍

  塔毁武朝,复崇我皇

  法通成之,觉像益光

  铭兹以文,揭示后人

  成通十五年二月八日建

  元丰二年七月十五日住持传法沙门释觉显重立并书

  山门监院僧仲圭勾当

  兴国县澄寂院住持第八代法侄立超舍钱开字  彭城刘照镌

  右元丰二年沙门觉显重书唐技大宝光塔碑铭,在赣县龚公山。额篆“重建大宝光塔碑铭”八字,字径三寸。凡文二十四行,行四十字,字径七分,行书。

  背面碑文:

  《信心铭》(从略)

  时元丰二年八月十五日虔州龚公山西堂宝华禅院住持传法沙门觉显

  立石并书

  城下净众院住持山主沙门智明篆额  山门监院僧仲珪勾当

  兴国县新安坊弟子陈定升舍钱开字  苦行刘修本缘化  彭城刘照镌

  右元丰二年沙门觉显书《信心铭》,在赣州龚公山。额篆“信心铭”三字,字径五寸,凡二十一行,行三十五字,字径七分,行书。

  (录自李景云手稿《赣县龚公山宝华古寺志》历代碑铭录部分)

  三、马祖舍利石函函盖铭文:

  石函函盖铭文:

  劝潭山,今上沼下口重建造。敕谥大寂禅师塔,录大师贞元四年二月一日示归寂灭,焚身舍利,建塔龛藏于兹山。宪宗皇帝谥大寂禅师,敬宗皇帝赐塔号大和圆证之塔。洎会昌六年,武宗不喜释氏子王华夏、窃仕农等四科之耗,偕今束发冠带,各归于本,海内几至都尽,天下诸节使一留寺一所,僧侣五六而已。其塔一倒毁拆。未几,今上御宇,大中四年七月一日,遽下诏书,委当道廉向裴公复重建置。奏差禅大德僧惠立为都勾当,即继副右押衙熊慎遥指妫。其先舍利约三百粒,院主僧师偃发日,密使送府开元寺。会灾烧寺,卒救不及坠。先师徒僧藏用先启踪潜窃二十六枚供养,光彩耀耀,遂获之重盛棺。其年十二月五日,掩塞于塔底。噫!大道虽云无迹,兴替莫之由主。呜恩聿临遗像,俨若人歌鸟舞,尽荷圣慈,坚牢塔安,与天齐朽。释宾防略记,刻石函之阳,乡贡进士殷翱书。石函左侧铭文:

  维唐贞元七年,岁次辛未,七月庚申,朔十七日景子,故大师道一和上黄金舍利,建塔于此地。大师贞元四年二月一日入灭,洪州刺史李兼、建昌令李启、石门法林寺门人等记。

  石函右侧铭文:

  大师自唐建塔,诸大老口口相继,续焰联芳。宋元丰间,迁上顶头,人物凋瘵,到今近六百年矣。大元延祐戊午,妙周钦奉特旨,选举住持,前来兴废。一日岫云释到山,善于地理,施一针之妙用,整万劫之弊风。吉安路太和州大檀越履茔箫居士,与祖有缘,捐金鸠匠,迁回旧址。至治元年八月二十五日撤口祖翳现出佛光,千祥万瑞蔼然,异鸟奇禽翔舞。略记实事,刊于龛右。口口寺兴,从斯复始。时岁辛酉九月十二日,领旨兴废,焚修住持口口口口元有舍利廿六颗函塔,众点视一百廿颗瘗塔。

  (录自《宝峰山志》,第272—273页)

  摘自:弘法寺编《行愿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