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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佛教文化——对巴蜀佛教文化影响的探索

作者:心月法师

  佛陀说法四十九年,见识广博,内容精辟,世界上任何宗教诚难望其项背。佛灭度后,教中耆德,唯恐法宝流轶,遂历数度集结,将佛陀毕生所说之法,依其门类,区分成三藏十二部,遂使广泛无垠之佛学,成为一科学之系统,裨益后人,至钜且大。它包括医学、哲学、历法,天文、地理、自然、文学艺术、伦理道德、人体科学、生命科学,以及现代的原子理论,是人类文明的宝贵财富,是中国传统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佛教所到之处,对社会风化、思想意识、伦理道德、科学进步都起到了积极作用,今就峨眉山佛教文化对巴蜀佛教文化的影响和作用进行粗浅探索。

  一、峨眉山道场的缘起

  峨眉山的佛教,有一千多年历史,是普贤菩萨道场,始建于东汉永平六年(公元63年)。在这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历代皇帝多崇奉佛教,例如梁武帝“大宏佛寺、广树伽兰”。经唐、宋、元、明、清各代的扩充修建,使峨眉道场有大小寺庙170余座,僧尼千有余人。峰峰有寺,岗岗有庙,声势显赫,名扬四海,誉为“天下名山”、“震旦第一佛国”。兼之峨眉山具有雄伟幽奇、云遮雾罩的独特风韵,而又“三峨”高耸,高出五岳,秀甲九州,具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与巍峨的寺庙建筑和高大森严、仪态生动的佛像,巧夺天工的壁画,丰富珍贵的佛经、佛典、法器、供品等人文景观,再与香火鼎盛,广大信徒香客虔诚向佛,庄严肃穆的佛事礼仪等佛教文化现象融为一体,为万里锦秀江山添了无限春色,也为巴蜀人民的道德观和风尚观带来了盎然生机。峨眉道场,至今仍兴盛不衰。

  二、峨眉道场对巴蜀各寺庙的土导作用

  佛教以“四谛”、“十二因缘”为中心,包括“四摄”、“六度”、“八正道”作为践行。提出“中观”、“唯识”、“真空妙有”等学说,极大丰富了佛教哲学思想,峨眉道场也同样在巴蜀城乡广为流传,已经深入人心,家喻户晓,逐渐渗透在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峨眉佛教也不例外,它的教规、教义,甚至医药、卫生、音乐、绘画、建筑、雕塑及丧葬礼仪,都无一不渗透在巴蜀人民的文化生活之中。

  “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慧眼识圣地,普贤菩萨显灵以此作为道场,峨眉山遂成为佛教一统胜地,以其无越于上的宏深愿力,为人天大众所扶持、钦佩而皈依。普贤菩萨作为道场的法王,并不拘规格和时间四处流布,使峨眉风范日新月异,山上梵刹林立,龙象云集。十方善信潮涌,峨眉道场声势大振,俨如一座指迷开悟的灯塔,照耀巴蜀各地。正是“悬佛日于中天,光含大地;布慈风于四海,泽被十方”。巴蜀为“近水楼台”,犹如扶桑昆仑之民,而能悉睹其日月者,实莫能争也。是故人民普沾法益,更多受其扶持加被;“人杰地灵”,孕育出不少的高僧大德,传经布道,大振宗风,复经明代崇祯年间至民国年间三次大传戒法,提高了僧人素质,净化了僧人思想;其所开法门,宗风远播,光辉千秋;法嗣灯灯相继,遍及巴蜀各地;精严行持,学修并重,行解合一,圆融无碍,讲经说法,立德立言;农禅并重的丛林风格,开班授课的僧伽培训制度,使峨眉道场风貌在巴蜀形成统一模式;寺庙建筑都依山取势,红墙绿瓦,飞檐翘角,雄伟瑰丽,以自然景观为主体,隐约于重翠之中,濒临于溪涧之上,使巴蜀寺庙有所取法。或险据山巅,或面临于江畔,皆以峨眉依山取势,顺应自然为师,形成寺庙建筑的峨眉式独特风格。寺庙布局、佛像陈列,也逐渐趋向一致,都有文殊、普贤,彩绘也多以古雅取胜。由于峨眉山高僧大传戒法,峨眉山僧人又到成都、重庆受戒,相互证授修持,扬长去短,所以巴蜀各寺的僧伽组织、衣钵传授、严持净戒,以及诵经礼忏、唱腔选词甚至乐器板点、生活起居,均极统一,无不以峨眉道场为准则,形成了峨眉道场在巴蜀寺庙的主导作用。

  明崇祯年间传戒记载不详,估计人数必不少,是为一次。民国八年(1919),大佛殿方丈仁玉大和尚聚僧三百余人传戒授法,是为第二次。民国二十五年(1936),大通禅师在毗卢殿传戒授法,四海禅德云集,参与僧众一千余人,宗风大振,德威远播,是为第三次。

  蜀中弟子先后上山拜佛而成大德,也颇不乏人。峨眉高僧无穷禅师,字真法,俗姓田,四川铜梁人,为发展、弘扬峨眉山及传教作出了贡献,被誉为全山楷模。圣钦老和尚,法号荣崇。俗姓贺,四川三台县人,出家峨眉山接引殿,受戒重庆华岩寺。1916年接引殿火灾,锐意修复祖庭,荣膺丈席。1919年动工,三年完成。1933年又兼任成都大慈寺方丈,为弘法利生,长年累月往返于成都一峨眉间。不畏强暴,去维护川中寺庙产业主权不受侵犯。行事以胆识过人,遇事以正义感人,待人雍容而寓于严,为巴蜀四众所尊仰。还有矢志中兴峨眉牛心寺的源照上人,是四川遂宁县人。以猴拳、醉拳出名的武术和尚。永辉法师是重庆市人,他到金顶出家,文殊院受戒,身材虽小,在海灯法师帮助下打败强敌,为国争光。巴蜀寺庙争相推崇。其僧德风范,为巴蜀僧伽起了示范作用。

  一人峨眉山,清山重重,白云缕缕,云蒸霞蔚,如登仙境,人们会深切地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妙,顿觉心旷神怡,尘虑全消。不仅信佛的中外弟子虔心向往,还吸引了世界游客,真佛教圣地也。郭沫若题“天下第一山”,是当之无愧的,此峨眉道场大放光芒者一也。

  三、峨眉道场对巴蜀文人志士的熏陶作用

  偈曰:

  儒释各自探人生,智者见智仁者仁。

  儒者爱洁尘不染,佛家悟空不染尘。

  凡敷道设教,穷事物之根源,究人生之真谛,儒、释、道皆然。在人类生活中,做到思想行为渐渐合理。这就是了解了佛教,也就是实行了佛教。因为佛教是佛陀圆觉真理与群生各别之时机所构成,故佛学必须要契真理和协时机。我们生活在世间,就要从世间人的日常生活中来领悟和贯彻佛学的佛学之体;“不舍”就是协时机,非协时机则失佛学之用。故般若的观行,必须“不取不舍”,两两对照。真俗圆融,相应无乖,乃得开悟见性。

  道家的“无为”,与佛家的“无我”何异?无为而实无不为,为守藏吏,为孔子师。“无我”,亦是无小我,而非无真我。“步菩提清凉大道,人地狱以度众生”,又与儒家的“近德业”、“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何异?

  “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佛法的核心——缘起与因果,就是说明一切诸法,都是由因缘而生起的。“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儒家的命、运、时,也是讲缘法。

  为凡夫说法,当令知苦,使生厌离心;为中乘圣人说法,当令知无明缘行,觉知无生的道理;为觉有情说法,当令僧俗圆融,以度众生。若非所畏,而无所求者,为无上正等正觉。于佛法真有得者,不以生死为苦,而以生死自由;视生死如梦幻,见性体真,无生之可恋,无死之可怖,是以欲生则生,欲死则死,不恋形骸。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也。”孟子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止以其不畏死、不贪生。为了进德,为了人民,与我佛家的“利乐有情”、“普度众生”实无差异。但也有不尽然者,佛教人生观强调主体自觉,并把一己的解脱,与拯救人类联系起来,它以独特的思想方式和生活方式,给予人们新的启发。

  由于佛家的有些观点与儒家相近,在峨眉道场高僧辈出,代不乏人的情况下,儒家的巴蜀鸿儒不免受到佛家的启发和影响。如宋代的苏东坡,明代南充的黄慎轩,清代的张船山,都皈依佛法。康熙年间的蒋虎臣为峨眉修《峨眉山志》,清代赵熙、龚晴皋、颜楷,近代文豪郭沫若等儒家的大文学家、大书法家无一不与我高僧往返,感应道交,情谊深厚,因而互赠诗文。兼之峨眉秀丽风光,也给巴蜀人民以美的享受、艺术的感染、情性的陶冶、智慧的联想,也为文人学士、墨客骚人、书法名家萌生引发创作的激情、冲动的灵感。故峨眉山历代以来,诗碑、名画、墨迹不少,至今仍在峨眉山大放异彩。李白、孟浩然、郭沫若、程十发、刘海粟、丰子恺、张大千及明末大竹高僧破山、竹禅等的诗画,看后无不为之倾倒。清代翰林、诗人、大书法家赵熙,四川巴县人,自称香山居士,他把峨眉山佛光景象喻为:

  一斛夜明珠,散却岩前岫。

  更富形象和诗意。

  眉山苏东坡在白水寺与僧闲聊,面对白水黑水,即兴赋诗曰:

  但待身闲便是仙,眼前黑白漫纷然。

  请君试向岩边坐,一日真如五百年。

  苏轼到伏虎寺,也留下有名的诗句: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出郭二十里,入山千万重。

  遥闻瀑布水,忽听松林钟。

  这是翰林赵熙赠峨眉传度大和尚的诗篇。凡九老洞、息心亭。清音阁等处,都有所吟咏。进士黄轩咏峨眉的诗篇亦复不少。寺庙高僧也有大书法家、大画家,能诗能文,通音律、善弈棋。巴蜀文人学士与之交往,多受佛礼的熏陶,出了很多有志之士,此峨眉道场大放光芒者二也。

  四、峨眉道场引导巴蜀人民“舍染归净”,“迁善去恶”

  佛经、典籍、流传巴蜀,通行天下,有益于统一人之思想信仰。佛教劝善改过的理论德行,好似滴滴甘露,时时浸润巴蜀人民的心田,天长日久,自有潜移默化之功,虽经五代、北魏、辽、金、元、清之大变,然而组成中华民族古文化基础之一的佛教文化,在巴蜀以至全国始终是一脉相承,而永无失坠。在佛教界继承传统,顺应时代,开拓未来,弘扬等诸多方面,峨眉山为巴蜀文化的稳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加上巴蜀各地(包括峨眉山)佛学院的成立,大量培植僧才,传戒授法,普度众生,禅德遍布巴蜀,而律传教,弘宣法化,使巴蜀每座寺庙禅林,都成为一座弘扬佛教、安禅办道的清净道场。绍隆佛种,大大弘扬了佛法。峨眉山大德驻锡蜀川寺院,峨眉山僧人又到成都、重庆受戒,再到峨眉山寺任丈席,使巴蜀佛教焕然一新。皈依三宝的信徒增多。佛家教义经典由居士回家谆谆教诲,苦口婆心宣说,使寻常百姓的言谈举止、民俗习惯、日常生活中,都普遍带有很多的佛教成分。例如一事成功后,欢呼“阿弥陀佛”,遇到坎坷,祈求“阿弥陀佛”,毫不思索,随口而出。增加人们“舍染归净”,为善去恶的道德观念。培养人们的高尚情操,挽救伴随“现代文明”而来的许多不合理因素。例如重物质轻精神,重科学轻人文,重个体轻群体三个倾斜状态。佛教以“无常”、“无我”的理论,否定了人们对物质的执著追求。以“自觉”、“觉他”、愿入地狱、普度众生的理想,把个人放在众生之中,从而引导人们转而追求内心的清净和安详,以至真、至美、至善之心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佛家“无常”、“苦”、“空”者,为人法之门,常乐我净者,为证法之效。儒家之进德修业,乃至成仁取义,无一不由心中。万物由心萌动,动机不纯,应受良心谴责,动机纯正,应得到莫大安慰,在因果报应显示下,可收到纯正人心之效。佛教起码的条件就是“三皈五戒”。皈依佛,按佛陀的德行去做;皈依法,按轨精进行持;皈依僧,以无我精神去利乐有情·,加上尊重众生生命,不乱取他人财物,不玷辱他人妻女,不饮酒、不说假话、守信用、对人诚实、言而有信,即可天下太平,世界大同。回顾唐、宋盛世,康熙、乾隆,国运兴隆,佛教发展,香火鼎盛。反之国运衰微,外强侵入,寺亦罹难。身逢盛世,如果有人起了邪淫心,偷盗心,甚至杀人心,但他没有行动,法律也无能加罪,但在菩萨面前,他可以忏悔,遏制其恶行,在佛家来说,也起到普度作用。

  峨眉山四众弟子颇多,香客游客如云。禅德汇集,僧仪整齐,僧容肃穆,立己立人,立言立行,德威远播,法雨遍施,俨如一盏光芒四射的明灯,照射巴蜀大地,在纯正人心、造福社会、维护优良传统风尚、弘补世教方面作用不小,此峨眉道场大放光芒者三也。

  中华文化研究通讯1998年第l期

  摘自:《桂月集》心月法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