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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霈禅师的早期生活(1615—1631)

作者:本性法师

  建宁府或称建州,可谓闽学渊薮,亦是神州佛国。它位于福建(闽)的西北角,与江西、浙江相邻。  这里山抱云雾,水连于天。  顺着一条清澈的建江(汇入闽江)而下,可以到达福州。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车马之喧嚣,远离尘世之烦劳,习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淳朴而勤劳。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十一月二日清晨,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闽北山区建宁府建安县的寂静。  这位婴孩就是日后被称为“古佛再世”的道霈。

  非常人物的诞生在文字记载中总是伴随着令人惊异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不能简单说成是一种迷信的附会,因为它是意义的象征。  在《贤愚经》中有这样一则故事: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是时国中有大长者,生一男儿,面首端政。既生数日,复能言语,问其父母:“世尊在不?”答曰:“故在。”复更问曰:“尊者舍利弗、阿难等,悉为在不?”答言:“悉在。”父母见子生便能言,谓其非人,深怪所以,便往问佛。佛言:“此儿有福,不足疑也。”父母欢喜,还归其家。儿又启曰:“唯愿二亲,为我请佛及比丘僧。”父母告曰:“请佛及僧,当须供具,非卒可办。”儿又启曰:“但扫洒堂舍,庄严床席,施三高座,百味饮食。  当自然至。又我先身之母。今犹存在,居波罗奈国,为我唤之。”父母随语,使人乘象,驰奔召来。所以作三高座者,一为如来,二为本生母,三为今身母。佛与众僧,既入其舍,次第坐定。甘膳美味,自在丰足。佛为说法,父及二母合家大小,闻法欢喜,尽得初果。此儿转长,便辞出家。精勤正业,获致罗汉。

  故事中的长者,生一男儿,面貌端正,秀丽无比。  刚生数日就能言语,后来男孩请父母将佛陀、比丘僧以及自己本生母接到家中,并设了三个高座:一为如来座,二为本生母座,三为今身母座。  佛陀和比丘僧应邀来长者家说法,诸人皆得法喜充满。  男孩长大之后便辞别父母出家学佛,最后证得阿罗汉果。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所谓的“佛子”,既要能尽孝心于多生父母,又须敬重恩师,能勇于承担如来家业。  同样,“佛子”道霈的出生也是充满神奇与灵异。

  道霈之父丁少轩,任侠而行善积德;母朱氏,名旦,是丁家过门多年的媳妇,她生于万历十一年(1583)八月十七日,十五岁即嫁到丁家,一共为丁家产下男女五人,据道霈所作《故妣道贞比丘尼塔铭(有序)》云:

  妣姓朱氏,讳旦,生于万历癸未八月十七日。性贞静慈惠,动不仵物,笄年归先君少轩居士。生不孝兄弟男女共五人。

  又据《旅泊幻迹》载:

  父少轩公,性任侠而实有阴德。母朱,事佛唯谨,年三十无子,祷于观世音而妊。有僧过门,谓母曰:“汝所妊者佛子,非汝子也。”母欣然曰:“若果生男,当令事佛。”

  于此可知,道霈是丁家所生的第一个男孩。  之前,朱氏为析得子,时常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能得其所愿,自然不胜欣喜。

  观世音菩萨或称观自在菩萨、观音大土,是佛教在中国民间影响最大的一尊菩萨,她时常以温柔的女性形象展示于世人之前,迎得民众尤其是妇女们特别的喜爱。  《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称只要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观世音菩萨就能够“观其音声”,前来救度。  经中还说:

  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设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

  在民众心目中,观世音菩萨能够“千处祈求干处应”,而她这个特别的送子“职能”,无疑是她最为民众所最喜爱的原因之一。  道霈曾为魏俊土居土作《送子观音赞》,道出了观音在中土的转变:

  本是不羁汉子,随方贱卖风流。

  如风遍号万窍,似月普照阎浮。

  魏君画像供养,全身突出笔头。

  为求福德男子,真童与绍箕裘。

  是谓圆通大士,津梁万世不休。

  正因为是祈观音而得贵子,朱氏自觉与观音菩萨缘分殊胜,一生勤于持念观世音菩萨名号,出家后也以念诵《心经》为业(《心经》首句即“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临产前,朱氏腹中时常疼痛难忍,但每次痛时,她都会心里默默地向腹中的孩子说:  “孩子乖,别动。”肚里的孩子似乎能够体会到母亲的心意,这样连说数声后,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她因此坚信,将来出生的孩子一定是一个会疼父母的孝顺子:

  将临盆,腹中动转,母苦不堪忍,乃密祝曰:“儿勿动,儿勿动。”遂寂然,既而再动,复再祝,寂然如故。母喜曰:“此吾孝顺子也。”;

  这不是道霈自己的夸饰,从中我们只需注意到两点:

  第一,佛教讲因缘,当时观音菩萨信仰的确是深入人心,所谓“户户阿弥陀,家家观世音”,道霈出生于这样一个信仰佛教的家庭以及社会环境,这就为日后的出家学佛种下很深的因缘。

  第二,道霈生为“佛子”,从月一个意义上说,这会是他对自己一生行履的期许。  道霈的出生、度世,正如《贤愚经》故事里的男孩一样充满传奇,他的一生都在践履着佛子的责任。  不论是作为父母的儿子还是作为佛陀的佛子,他的孝顺都是举世罕匹的——而对于我们来说,时时处处努力躬行“佛子行”,无疑是对道霈一生行履的最佳概括。

  建州的山水哺育了许多英杰。  元贤《建州弘释录》中特设《辅教篇》,内有宋代儒学大家杨亿、胡安国、游酢、胡寅、朱熹、真德秀等14人,他们身处建州,对于佛教也是耳濡目染,如朱熹传略云:

  宋建阳晦庵朱先生熹,字元晦,志行端恪,哳理精详,集儒学之大成者,公一人而已。仕至焕章阁待制,赠太师徽国公,谥曰“文”。年十八,从学刘屏山,尝兀坐一室,覃思终日。屏山意其留心举业,及搜其箧中,唯《大意语录》一帙而已。……文公于释氏之学,或赞或呵,抑扬并用。其扬之者,所以洗世俗之陋,其抑之者,所以植人伦之纪,盖以其身为道学主盟,故其诲人之语不得不如此耳。然愚观其斋居诵经之作,则有得于经者不浅,非特私心向往之而已也。

  建州民风淳朴,讲学之风未断,民间稍有财力者皆送子入学。  据

  《建瓯县志》记载,建瓯(包括建安县)的私塾大致有三种类型:

  其一,塾师自设书间,收乡里子弟入学。一般有学生10—20人,按家境和学生程度每生每年收学米三、五斗至一石不等。其二,书东办家塾,由东家设馆,聘请塾师。主要教授自家子女,兼收亲邻子女数人至十数人。由东家供给塾师膳宿,对亲邻子女酌收学米。其三,宗族祠堂设塾,招收本宗族子弟入学。学米由宗祠田产收入支付。

  除这类私塾外,当地还有许多的书院、义学、社学等,招收少年入学,有的还免费供给家境贫寒之学子。  当道霈长到七岁时(1621),他便和当世的其他人一样入塾学文,老师讲授的主要是《论语》等四书五经。  由于道霈聪颖好学,他深得塾师的喜爱。

  道霈的记忆力、理解力以及口才极佳,诸书只须读过一遍,随即可以粗晓大意,然后还能为人做讲解。

  道霈在私塾的学习,使其具备一定的儒学基础,而自小就具备如此非凡的口才,也为他日后讲经说法、  “辩才无碍”做好了铺垫——当然,作为禅学者的入门读物《禅林宝训》中告诫学子说:  “学未至于道,炫耀见闻,驰骋机解,以口舌辩利桐胜者,犹如厕屋涂污丹臒,只增其臭耳。”佛家欣赏的辩才,不是胡诌与吹牛,而是自己修学有得之后的善于说法,这个训诫日后道霈自然会读到它。

  建州是朱子学的发源地,朱熹诸人曾经在此讲学著述多年,遗风犹存。  道霈入私塾,口诵孔孟之言,行求孔孟之道,丁家对他的期望也莫过于金榜题名,或像朱子一样,著书立说,流芳百世,荣耀家门。

  当父亲丁少轩听塾师夸赞小儿奇才之时,他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大吾门者,此子也!”此子出类拔萃,将来一定能够衣锦还乡,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道霈而言,儒家圣典中吸引他的并不是那些一本正经的君君臣臣之道,而是一些关乎身心修养与人生准则的名言: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论语·子罕》)

  对于生性聪颖的道霈来说,读《论语》引发的更多是关于生命本质以及人生问题的思考,这些思考将深深地影响他的言行以及对自己人生道路的抉择。

  诚如孟子所言: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谓“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道霈十四岁(崇祯元年,1628)时,一场大病来临了:

  年十四,讲《上孟》未终,得病濒死,母日夜惶惧,祷观世音曰:“此本佛子,非吾子,病愈当令事佛。”已而病果愈,遂遣出家。父难之,母曰:“此子非尘埃中物,吾业已许佛久矣,安用阻为?”父不能夺。

  道霈身染重病,卧床不起。  丁家老少为此四方奔劳,求医问药,依然无济于事。  善良的朱氏爱子情深,她为道霈日日夜夜向观世音菩萨祈祷,而奄奄一息的道霈,在丁家老小痛哭流涕之后,忽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看着满屋散乱的药盆、药罐,还有那些尚未煎熬的草药,道霈的父亲想到的是儿子终于救活了——而道霈的母亲却坚信,是观世音菩萨让自己的儿子活过来的,她想让道霈出家学佛。

  父母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口舌之战:父亲心里考虑的是丁家的未来,在他看来,道霈如果出家则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美事也将化为幻影,让道霈出家是他所无法接受的;道霈的母亲则一再坚持!——这是一个坚强而有主见的女人,她认为道霈“非尘埃中物,吾业已许佛久矣,安用阻为?”

  由于母亲的坚持,父亲只好退让。  崇祯元年(1628),在父母的允许下,十四岁的道霈被送往家乡城东的白云寺为驱乌(沙弥),开始与白云寺住寺的一个老僧深公相依桐伴。

  崇祯二年(1629),道霈在白云寺落发。  白云寺沙门深公是道霈的剃度恩师,道霈在《旅泊幻迹》中说:    ;

  (父母)遂送(道霈)归郡东白云寺,礼老僧深公为驱乌,明年落发。凡诸经业,不由师训,诵之如流。

  “沙弥”是梵语音译,它和“比丘”不同,后者指出家受具足戒者。  沙弥按年龄大小称呼有所区别,按佛制:  “授十戒已,名室罗末尼,泽为求寂。  最下七岁,至年十三者,皆名驱乌沙弥。  若年十四至十九,名应法沙弥。  若年二十已上,皆号名字沙弥。”

  道霈到白云寺时年已十四岁,但他在自述中称“礼老僧深公为驱乌”,这可能是出于他的谦虚。所谓“驱乌”,顾名思义,即是“驱逐乌鸟不使夺比丘之食”之意。  这位可敬的老僧深公,因无相关文字记载,其生平无从考述。

  道霈与白云寺的因缘在此我们先略作叙述,毕竟这里是道霈新生活的开始。

  如果说落发前的道霈仅仅是丁氏之子的话,那么,白云寺剃度后的道霈则是真正的“佛子”,他将来所开创的如来法业也将由这里起步。

  当年大禅师大觉琏和尚曾教导初学僧人说: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为法,恶者可以为戒。历观前辈,立身扬名于当世者,鲜有不学问而成之矣。

  道霈虽然自知聪慧过人,但其“问学”之心不减。  落发后的道霈,因为有了在塾学习的底子,  “凡诸经业,不由师训,诵之如流”。

  关于白云寺,我们所知甚少,仅能通过一些史志记载以及道霈日后的诗文了解到其中的一些景象和事迹。

  白云寺,据《古今图书集成》中相关文献记载:

  白云崇梵禅寺,在建阳光禄坊,五代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中,建于崇化坊,名曰白云广福。宋仁宗庆历六年,改名白云寺。南宋高宗建炎间火,绍兴初建。明太祖洪武十二年(1380),以其地为永丰仓,移建今所。其地即古之东禅寺址。历年有司迎勾芒神启春于此。清顺治四年(1647)丁亥毁,圣祖康熙七年(1668)戊申,僧道霈重建。

  白云寺原名“白云崇梵禅寺”,地址初在建阳境内。  明代时因为被政府征为永丰仓,所以地址迁移到古东禅寺寺址。

  从多年后道霈所作《礼开山约祖禅师塔》以及元贤《谒白云约禅师塔》等偈子看,白云寺的开山祖师是约禅师。  约禅师生平史料缺乏,在元贤《建州弘释录·五代建安白云寺约禅师》仅有简略记载:

  (约禅’师)得法于翠微学禅师。僧问:“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甚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韶国师参。  师问:“甚处来?”韶曰:“江北来。”曰:“船来陆来?”韶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鳖么?”韶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塔在今白云寺后。

  约禅师得法于翠微学禅师,且有韶国师曾远来参学,足见其修为非同寻常,在当时应该也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大禅师,并因此赢得后人的敬慕与怀念。

  此外,与白云寺有关的大禅师还有五代令彝禅师、智作禅师、宋代余禅U币、元代愚叟澄鉴禅师(赐号通悟明印大师)等。其中智作禅师与鼓山涌泉寺大有因缘,据元贤《建州弘释录》载:

  智作禅师,永真朱氏子,容若梵僧,礼鼓山晏国师披剃。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  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独朗悟厥旨,入室印证。

  智作禅师得法于著名的鼓山神晏禅师,因为这段因缘,日后作为鼓山法脉传入的道霈回白云寺曾礼智作禅师塔,其有诗云:

  圣箭分灯到此间,

  富沙法化起云山。

  古今无间真消息,

  一带清溪绕座间。

  “圣箭”即是鼓山第一代祖师神晏禅师。  神晏禅师嗣法雪峰义存禅师,闽王王审知时被封为国师。

  白云寺周边还有秀丽的群山。  “白云一袈裟地,虽附郭道场,实为列祖法窟,形胜道脉,冠于诸山。”山中景致优美,有号称“十四景者”:

  鹤舞丹霄(在寺之东北,其形如鹤,故名。郡志云:东晋时望气者言,山有异气,命工凿之,朝凿暮合。)

  鸾骖古渡(在寺之左畔,汉梅福于此跨鸾升天。)

  仙翁撒网(即寺之后屏,其山团团,上圆而下阔,形如撒网。)

  二童讲书(在寺之西南,两峰对峙,形如二童。)

  梅峰朝座(即寺之正朝也,其峰五办,形如梅花。)

  梨岳矗云(在寺之东南,奇秀峭拔,形如屏帐,为近城诸山之最。)

  猛虎跳墙(其山在寺对岸阿中,其形如虎,前有方山截住,势欲跳出而不能。)

  白鹭衔鳅(在猛虎之阳,即前方山是也,其形似之。)

  双象前伏(在寺前隔岸,两山圆伏,牙鼻俱全,谓之大小二象。)

  孤燕下巢(在永安寺右,即白云下砂也。)

  清溪绕带(溪自松政而来,其形如带,横绕寺前。)

  沧洲铺毡(其洲长亘寺前,纵横二里许,铺毡乃堪舆家言也。)

  游鱼上下(二山在隔岸溪边,一上一下,其形似鱼,故名。)

  宝盖飞扬(其山在寺前隔岸,圆顶飞带,形如宝盖,故名。)

  道霈在白云寺的生活如闲云,平淡而自在。  白云寺的寺名“白云”,原本就含有令人遐思不已的意境。  古诗中有“白云生处有人家”、  “白云千载空悠悠”、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等脍炙人口的佳句。  邑人许宏有诗咏白云寺云:  “踏破苔痕一径斑,白云飞处见青山。  不知浮世尘埃客,几个能如物外闲。”白云的飘然世外,无忧无虑,这与禅僧的性情正相切合,也与道霈一生的经历、脾性相似。

  光阴荏苒。  一日,因为目睹同寺一位僧人之死,年轻的道霈顿感人生无常。  佛教偈诵云: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大众!  当勤精进,如救头然,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如此短暂的人生,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大智度论》中说:  “佛法皆是一味,所谓苦尽解脱味。”浩浩三藏,佛陀苦口婆心,其所说的重点不过就是如何“离苦得乐”而已!

  道霈对解脱生死苦痛的渴求是越来越强烈了。  自己既已入佛门,就应该出去好好参学,自度度人!

  为寻求解脱之路,道霈将昂然跨出小小的白云寺,如一朵漂浮的白云,游荡于天地之间,追寻他一生的善知识。

  摘自:《福建历代高僧评传为霖道霈禅师》本性法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