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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圣树——菩提树

作者:程耀恺

  有一年路过安康某寺庙,寺僧热情指引我拜谒一棵古树,说施主没见过菩提树吧?这就是,那棵树看上去高大肃穆,枝繁叶茂,浓荫匝地,布满整个庭院,适值花季,白色的花朵挂满枝头,招来成群蜜蜂,上下飞舞,嗡嗡的蜂鸣声与僧人的诵经声,交汇融合,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令人澄怀息虑。这让我突然想到神秀,想到惠能。

  这两位大师,一位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一位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因为这首诗偈得法,惠能受到弘忍赏识,嘱付衣钵,从而成为禅宗六祖。

  众所周知,佛祖释迦牟尼就是在菩提树下顿悟,才有了佛教的精神资源的产生,可以说这棵菩提树,就是佛家的思想源泉,因此两首诗偈,都以菩提树作起兴,来表达对佛理的体认。这也从一个侧面,体现佛徒对菩提树的崇拜与敬仰。寺院把菩提树当作神木或圣树来种植来膜拜,当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佛祖的菩提树与中国南北方寺院里的菩提树,却是须要考究的。

  清代学者吴其浚在他的《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十七中写道:

  “菩提树,产粤东莞县。只一株,树身数围,形状如桑,叶蓊翳似盖,色青。采叶用水浸数日,去青成纱,画工取之绘佛像。《南越笔记》:菩提子可作念珠。《广州志》云:诃林有菩提树,梁智药三藏携种。树大十余围,根珠无数。《通志》谓叶似桑,寺僧采之浸以寒泉,历四旬浣去渣滓,惟馀细筋如丝,可作灯帷,笠帽。《琼州志》又称金钢子,产琼州。圆如弹,坚实不朽,可为数珠。

  按:菩提子,每颗面有大圈文如月,周罗细点如星,谓之星月菩提。又有木亿子,色较黑而质更坚结,亦可以作念珠。大姚诸处,俗亦呼为菩提子。”

  《植物名实图考》在中国植物学文献中,极具权威性,吴其浚更是以治学严谨称著。从他的描述,我们能够大略作出这样的推断:这种产于广东东莞的菩提树,与印度的菩提树,可能相去不远,因为它“形状如桑”,而印度菩提树恰恰属于桑科。由此而可以进一步推断,在清代,南方寺庙中的菩提树,与印度菩提树或许是近亲。

  但是中国的北方与日本的寺院里种植的菩提树,现代学者已经明确认定为椴树。前年我去辽宁的义县参加笔会,也进过一座据说是辽代的寺庙,一棵巨树上挂着“菩提树”的标牌,我当时有些疑惑,更不敢提问,以免忤逆,便从不同方位拍照记录,又取了两片叶子,带回来请教在大学教《植物分类学》教授,他一看就说:椴树,华东椴树。

  椴树的品种分为南京椴树、华东椴树与欧洲椴树,这三种椴树的叶子,也很像桑叶,但是作为桑科植物的印度菩提树,叶子比三种椴树的叶子小得多,叶脉也不一样,南京椴树叶子的背面有白毛密被,我在安康拜谒的那棵菩提树,隐隐约约能看到叶子的背面,有白糊糊的绒毛,十之八九是南京椴树。

  在热带、亚热带以北的寺院,以椴树代替桑科菩提树,看来是一种普遍现象。

  日本学者长谷川哲雄著有《原野漫步——231种植物的手绘自然笔记》,他在书中称:

  “椴树科植物有许多被称为‘菩提树’。经常种植于寺院内的‘菩提树’原产于中国。舒伯特的曲子《菩提树》所指的是欧洲椴树的同类树木。德语称作“Linde(—n)”或者‘Lindenbaum’花朵带有微微的特殊的香气,‘Linde(—n),有‘甜的”淡淡的’的意思。而英文又称‘Lime”这个词又指的是另一种柑橘植物‘酸橙’,也有‘石灰’的意思。

  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顿悟的那棵‘菩提树’是桑科的印度菩提树,这种植物在热带、亚热带可以看到。”

  长谷川哲雄还是个画家,他在自己的著作中,画了三种椴树的叶子与果实画,也画有印度那种属于桑科的菩提树的叶子,让读者很容易分辨出它们的不同之处。

  据说在日本,一些虔诚的佛徒,为了能亲见释迦牟尼的菩提树,就在与热带环境相似的温室里,培育印度桑科菩提树。这种精神,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上段引文中提到舒伯特的《菩提树》,那是舒伯特《冬之旅》乐章中的一首曲子。在欧洲的歌剧与诗歌中,“菩提树”的身影也时有出现。这类作品的主旨是优美与充实,欧洲艺术家的创作灵感,可能来源于欧洲椴树的优美与充实吧。而印度菩提树给人的感觉却是:神圣与静谧。

  此外,若在百度上搜索“菩提树”,会给出五花八门的说法。人家姑妄言之,我且姑妄听之。大千世界,众说纷纭,亦是常事。

  摘自:《安徽佛教》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