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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虚大师的佛法之缘

作者:不详

  憨学考法师口述

  印宗法师等整理

  我是1921年出生的,今年97岁。回忆起来一生当中所经历的事情,大事、小事、好事、不好的事,真的不少。总结来说出家这一个事,是一生当中最大的一桩事,也是最好的一桩事。

  我还不到10岁(差5个月)的时候,得了“童子痨”的病,旧社会医疗水平不高,久治不见好转,眼看快不行了,母亲牵着我到汉正街一个有名的算命先生那里去问吉凶,报了生辰八字之后,那先生叹了口气,说我活不过10岁的,叫我母亲做点好吃的给我,准备办后事;还说我要是出家,也活不过36岁……

  我的母亲蛮迷信算命先生的话。为了我能活过10岁,母亲到汉口清济寺去,找我在那里出家的大姑商量,经大姑同意,母亲把我送到清济寺里去跟着大姑住,说是准备出家。时隔不久,大姑把我送到汉口六渡桥栖隐寺来,从此就在这里住下来出家了。

  屈指一算我出家已经87年了,想起来也蛮惭愧的,在佛门混了这几十年,对于出家了生死的大事,至今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总是觉得辜负了三宝,也虚度了光阴。常常夜深人静的时候,暗暗地跟自己说:要努力啊!不能再混下去了。

  有时候也蛮庆幸自己的,这一生好有福报,遇到了佛法,蛮幸运地出家了,在三宝门前,享受了无量的恩德。而这一生的福报,一切的幸运,一切的恩德,首当其冲要从我与太虚大师的佛法因缘说起。

  以我出家的法眷属来说,太虚大师是我的师公,我属于大师门下的第三代再传弟子。

  大师是浙江海宁县人,1918年来武汉弘法,在汉阳归元寺讲了《圆觉经》,后来又在武昌龙华寺讲《大乘起信论》,还在汉口佛教正信会讲《十善业道经》。那时候我还没有出世。

  太虚大师是以讲经因缘来武汉的,注定就是要来说法度众生的。一开始大师在汉口六渡桥落脚,当时有生意人王森甫和他的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兄弟们,把自己家里的房屋捐出来,送给大师居住并作为讲经弘法的根据地,这就为大师在武汉安下身心长期弘法打下了基础。

  大师住下来后,观察到武汉三镇的居士信众很多,特别是六渡桥附近做生意的有钱人特别多,热心护法的人也多,信仰需求量很大,大师就建议王森甫等人扩大弘法根据地。王森甫等人接受了大师的建议,又筹集资金,买地扩建房屋,挂牌成立了武汉佛教历史上第一个居士学修道场——汉口佛教正信会。大师引导居士正信正行,护持佛法,施衣施药,利济众生。

  我来到这个世间的第二年,遇到了千百年来中国佛教最殊胜的大事因缘,太虚大师在武汉创办中国佛教历史上第一所高等学府——武昌佛学院。

  那是1922年,太虚大师在政界巨人李隐尘、商界大亨陈元白二人的邀请下,再一次来到汉阳归元寺讲经。讲经期间,李隐尘、陈元白二人,通过自己的特殊身份和人脉关系,联系了武汉三镇大大小小的官场上的朋友、生意上的朋友,护持讲经法会。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孪隐尘还把自己的黄冈老乡萧耀南拉去听经、护持法会。后来萧耀南受太虚大师佛法思想的熏陶,还在归元寺受了皈依,成为太虚大师忠实的护法弟子。

  由于太虚大师在归元寺的讲经弘法,带动了市民信心高涨。李隐尘、.陈元白等人联系政商两界,合力邀请大师留下来在武汉长期弘法,还建议大师在武汉新创一所养成佛教基本人才的学校,培养出家人学习佛法、讲经弘法;同时也建议大师在武汉设立居士学修道场,培养正信的居士团体,护持佛法。

  太虚大师欣然地接受了李隐尘、陈元白等人的邀请,认真地思考后提出了筹备开办佛学院的办法、学科、纲领、宗旨……之后李隐尘、陈元白与武汉三镇大师的皈依弟子孙少卿(我师父的俗家哥哥)、王森甫等三十多人作为发起人,在归元寺开筹备会,着手筹建武昌佛学院。

  发起人等在六渡桥汉口佛教会开会,正式礼聘太虚大师为佛学院院长。大师也就开始以院长身份主持佛学院工作,首先成立了佛学院董事会,推举梁启超为首任董事长,还规定了院董们每年负责筹集一定的资金,以保障佛学院教学的正常开支;大师还邀请李隐尘为佛学院院护。

  太虚大师来武汉弘法,很快在武汉创办武昌佛学院,顺风顺水,天助其圆。武昌佛学院很快地于1922年9月1日正式举行开学,督军萧耀南亲自参加了开学典礼,还登台致

  太虚大师当时创办武昌佛学院实行一院两部,分开居住,分开教学。男众部在武昌通湘门外的千家街,女众部在武昌昙华林附近的鼓架坡。女众部是1924年创办的,比男众部晚一些,这也是中国佛教历史上第一所女众学院。

  当时佛学院女众部里的学生,僧俗兼收,既有出家尼众,也有在家信众。我的师父德融法师是第一届学生,曾经在佛学院女众部里读书,系统地接受了学院教育。

  佛学院一院两部,为什么女众部没有和男众部同时开学,而是晚了两年之久呢?

  这件事情听我师父说,太虚大师筹备创办武昌佛学院时,一开始是考虑一院两部,同时开学的。但大师在武汉推动佛教教育,是一件新鲜事,不仅武汉佛教历史上没有,就是中国佛教历史上也是开天辟地的大事情。对于开办女众佛学院,保守派思想的大德们根本就不赞成,有的人还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出了家还读什么书?即使是在家,女子出门读书、受教育的人也很少很少。

  看到武汉佛教界当时反映强烈,太虚大师放弃了自己的初衷,佛学院开学时就只有男众部,没有女众部。

  但这一件事,在太虚大师心里总觉得不圆满,还没有做好。大师一方面认为:中国社会历史自古以来重男轻女,根深蒂固,大家有意见不同意,是正常的。另一方面又觉得,推动佛教教育就是要改革佛教,自己做的是古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要改革佛教,必须从教育开始,从女众教育开始。

  太虚大师认为:佛陀四众弟子中,女众虽然没有僧众的根基深,影响大。但是,在佛教教育中是不可能没有女众的,如果少了对女众的佛法教育,那将是有缺憾、不圆满的。如果女众教育成为佛教教育的一部分,对于推动佛教全面振兴,整体发展,有着不可低估的重要意义!

  太虚大师真是心怀佛法,高瞻远嘱!

  1924年6月15日,武昌佛学院第一届学生六十余人圆满地毕业了。看到毕业生六十余人,学院教育初见成效!大师喜出望外,理出了彻底改革佛教的新办法:一是在毕业生中选出20名成绩优良者升入佛学研究部,继续深造;二是创办女众部,完整佛教教育。

  1924年,也就是武昌佛学院第一届毕业,第二届开学的同时,太虚大师克服重重困难,排除非议,指定大护法李开优、王森甫、孙少卿(我师父的俗家哥哥)等人通力合作,在武昌县华林附近的鼓架坡,开办了武昌佛学院女众部。

  女众部开学的教学大纲、;教学计划、教学方式、课程安排,都是仿照男众部的,也是大师亲自设定的。其教学宗旨为:“招集有志学佛之人,不分缁素,授以佛学,俾使行解相应,能宏法利世为宗旨。”大师希望佛学院的学生们毕业后:出家学僧要以“改造寺院为现代化的僧团,以弘法济世”为目标;还希望佛学院的居士学员毕业后,要以“组织正信社团,推展人生佛教为己任”。

  太虚大师创办武昌佛学院女众部,推动尼众教育,不仅真正实现了清末杨文会居士创办尼众教育的未了心愿;而且也使广大女众佛教信众,走出家庭,走出寺院,进入学院,接受佛法教育。真正开始走上了平等接受佛教教育的菩提大道,因而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师父在女众部第一届毕业之后,回到了栖隐寺,因为时局动荡,学院暂时停办了。1927年太虚大师指定师父为栖隐寺当家师,还指定师父把栖隐寺改为比丘尼丛林,这是武汉佛教历史上的第一个比丘尼丛林,大师亲自主持了挂牌、请执仪式。

  1928年国民政府成立后,太虚大师指派法舫法师和唐大圆居士来到武汉,再一次恢复佛学院招生工作并开学,但是因为多种复杂原因,佛学院的教学推进工作并不是很理想,开学时间不是很长就停办了。

  直到1931年,刚好就是我来栖隐寺出家的那一年,又遇到了佛学院有了新的变化和发展。法舫法师奉太虚大师之命,回到武汉,筹备恢复武昌佛学院的招生及教务工作。

  大约是1931年的夏天,太虚大师回到了武汉,看了法肪法师恢复佛学院的筹备工作后大师比较满意,随即指示成立了世界佛学苑,还指示成立世界佛学苑图书馆,这时候武昌佛学院女众院,相应地也改为世界佛学苑女众院。

  我第一次拜见了太虚大师,就是在这一年。大师为了筹建世界佛学苑的事回武汉,乘着大师回到武汉的因缘,我的师父请大师到我们栖隐寺来讲经。我刚来栖隐寺不久,还没有剃头,师父叫我给大师端茶倒水递毛中,大师看我蛮勤快的,留下了好印象。

  原本是说请大师来讲经的,因为时间关系,大师只是作了一上午的佛法开示就结束了。中午师父请人办了一桌丰盛的素菜,供养大师。法舫法师陪同大师来的,师父还请她的哥哥孙少卿居士,王森甫大居士一起来接待陪同大师。他们吃饭,师父叫我负责端菜盛饭,我个子虽然很小,但做事手脚还算麻利,跑前跑后,印象中还帮大师盛饭、倒开水。

  吃完了饭,太虚大师在栖隐寺客堂稍稍休息,大师看到我问道:你有几岁呀?我怯生生地说十岁。大师见我矮小瘦弱的样子,不相信地说了一句:有十岁呀?来出家的吗?叫什么名字?我马上回答说,我叫慈学,是来出家的。大师听了后高兴地说,慈学,这名字好,这名字好!以后出家了要好好学,好好学佛啊!仿佛当时还说了一些什么,都记不清了,但是这两句话,我在心里记得可牢的,从来也没有忘记。

  我在栖隐寺出家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除了上殿学功课之外,师父要求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很快地适应了寺院里的生活。

  1933年太虚大师指示法舫法师、王森甫、师父的哥哥孙少卿等人,依托佛教正信会,创办了“佛教女子研究部”,接收出家尼众,也接收在家受了三皈五戒的女层士,一起学习佛法。“佛教女子研究部”的主要授课法师都是太虚大师的学生,有法舫法师、芝峰法师、大醒法师等;我师父德融法师当时担任了研究部的训育主任兼总千事。

  我每天负责为法舫法师、大醒法师等老师送饭,没有读书。时间久了,和法师们熟了,他们要我也去读书,但我师父不同意,说寺院里没有人做事。经大醒法师好说歹说,师父勉强同意了,但师父说只能旁听,寺院里有事,就不要去上课。

  春节过后,佛教会招待佛学院的董事会成员吃团拜年饭,正好太虚大师来了。知道师父不要我读书的事后,大师把师父叫到跟前去,批评师父说,研究部里那么多人读书,外面的人都收进来培养,我在这里办学校,你的徒弟不送来读书,不培养,说不过去吧!过了年还是早点让小慈学也去读书吧!

  因为先有法舫法师、大醒法师的要求,后来又有太虚大师发话,我幸福地参加了太虚大师创办的湖北省“佛教女子研究部”的学习,这是我出家以后进入的第一个佛教学堂,当时并没有剃头。

  感恩太虚大师!没有大师发话,我是上不了这个学堂的!

  摘自:《正信》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