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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江南禅风和江南比丘尼的禅修活动

作者:周玉茹

  摘要:六朝时期是我国佛教快速发展的时期,经典翻译、教团的发展、僧侣的实修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禅经的翻译和禅师的东来传来了使中土有了系统的禅法传承。江南地区成为禅经翻译和西方禅师住锡的重要区域。江南比丘尼因此参与到禅修的实践中,取得了显著的成就。

  关键词:南北朝建康比丘尼禅定

  一隋以前禅法在江南地区的流传

  汉末三国时期的安世高一一康僧会一系的“安般念”小乘禅法和支娄迦谶一一支谦一系的以“般舟三昧”为中心的大乘禅法。

  江东佛法,弘重义门,自此论起,世以为如此修禅乃北方僧众的主业。然考诸史籍,我们发现。南方僧众,虽偏重义学讨论,然禅定法门,很早就在江南风行’。《高僧传》习禅篇收入习禅高僧2l位”活跃在江南一带的有13人之多。不惟如此,《高僧传》中收录相当多的高僧,既通达经论又重视禅修,传文中多有“禅观”、“禅智”一类的记载。日本学者胡滑谷快天将达摩东来之前的这一时期称作中国禅学的“准备时代”。

  早在两汉之际,江南已经开修禅之风,禅经开始在江南诸地流布。六朝以前,江南得禅学之先,汉魏之际涉足江南的几位高僧及佛经翻译家都和禅学有关。汉末三国时期,三吴之地就开始有了禅注流传和修习,并形成了汉传“安般念”的传承,其代表人物为安世高一一陈慧一一康僧会。安世高虽然长期在中原一带弘法,但他一度南下往广州,甚至“值灵帝之末关雒扰乱,乃振锡江南。”,复至庐山、会稽一带传教。《高僧传》将安世高列入“译经”科,他的另一大成就之一在于翻译传播禅法,所谓“其所敷宣,专务禅观”。他所传授的禅法上承众扩

  (僧伽罗叉),在汉地翻译了《安般守意经》(一卷),这一部经也成为汉晋间最流行的经典’。陈慧从其受学,并为该经作注,陈慧传康僧会,康僧会完全继承了乃师的传授,“从之请问,规同矩合,义无乖异。陈慧注义,余助斟酌。非师不传,不敢自由也”,又作了《安般守意经序》。

  支娄迦谶译《般舟三昧》《首楞严三昧》倡大乘禅法,其再传弟子深受孙权倚重的智囊支谦承其余绪并加以发扬。他改定《首楞严经》,又译《慧印三昧经》,宣扬修持慧印禅定,“追支谦之译,出《禅秘要经》四卷及《修行方便经》二卷,重明禅观,译《维摩诘所说不思议法门经》三卷,为禅教增一要素。”’

  安世高、康僧会、支谦所传禅法,多有神通伴随,学者将之称为“神通禅”。永嘉乱后,北地禅僧大量南渡,这在《高僧传·习禅篇》多有记载。

  到了两晋南北朝,随着中外交流的发展,汉地对佛教开始了全方位的引进和吸纳。三学之一的定学,中土人士对于禅法需求非常迫切,“禅法未传,厝心无地”。随着中外交流的增加,修行法门各异的禅经得到了翻译,从东晋至刘宋时代,中土形成了禅经翻译和禅法传授的三大系,即鸠摩罗什五门禅法系、佛陀跋陀罗禅系和以昙摩密多禅系。‘其中,佛陀跋陀罗和昙摩密多都属于罽宾禅系,都在六朝时期江南地区禅法流传中产生了重大影响。佛陀跋陀罗及厕宾禅僧的东来,改变了中国早期禅法的方向,并在江南地区取得了独尊的地位。以佛陀跋陀罗为代表的厕宾禅法深刻地影响了南地禅学的方向。

  二、江南比丘尼禅修活动

  到了六朝时期,南方僧尼禅修风气,比起北方,毫不逊色。建康比丘尼的修禅活动,更是北方尼众所罕见。”六朝时期江南尼众修持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正如宝唱所言:“像法东流,净检为首,绵载数百,硕德系兴。善妙、净穷苦行之节,法辩、僧果尽禅观之妙。至若僧端、僧基之立志,贞固,妙相、法全之弘震旷远,。若此之流,往往间出。并渊深岳,金声五振,实惟叔叶之贞千,季绪之四依也”。

  中原地区第一位比丘尼净检的师父智山便是一位著名的禅师。智山来自素有禅修传统的罽宾国(今克什米尔一带),“宽和有禅思,雅习禅诵”。但是尼传没有谈及净检等人是否跟随智山学习禅法,只在文末说,智山西归后,净检等人听佛图澄“述其(智山)德业,皆追恨焉”,可能包含着未能跟随其学禅懊悔吧。

  尼僧学禅,在东晋时尚不多见。随着东西交往的畅通,从四世纪开始,出现了一个西域高僧东来的热潮。佛陀跋陀罗及其徒众被摈出长安,南下庐山,翻译禅经。北魏太武帝灭佛,关中僧众相继南下,为江南佛教注入了新鲜血液,南下僧众中,其中有不少是禅僧。5世纪时来自厕宾的高僧昙摩蜜多、昙摩耶舍、求那跋摩等相继在江南弘扬罽宾禅法。对禅学的研习修持也成为南方佛教僧侣的修习内容之一。刘宋以后,尼僧教团中也开始出现了习禅者,部分尼众禅学修养相当高,得到了王公贵族的礼敬。尼僧修禅,频见神迹出现。当时,建康还出现了一批以修禅著名的道场如禅林寺、东青园寺、闲居寺、禅基寺、顶山寺等。

  三、江南尼众禅修的师承情况

  上表中,笔者从《比丘尼传》(含正传和附见)搜录文中明确提到其修持活动中以禅修知名者34人。从时间来看,活跃在东晋时期的只有1人,活跃在刘宋元嘉大明中的有13人,其余19人活跃在齐梁之间。这一比丘尼修禅的活跃时段,和大量局宾禅师的东宋牙口北方禅师的南下的时段相合。

  从所属寺院看。建福寺2人,东青园寺7人,竹园寺2人,法音寺3人,禅林寺3人禅基寺人2人,闲居寺2人,集善寺2人,人数最多的是东青园寺。

  从其师承来看,刘宋大明(457-464)以前虽有比丘尼修禅但她们禅修方面的师承基本都不清楚,明确师承渊源的有11人,基本都在刘宋大明以后特别是齐梁之间最为集中,她们分别是广陵中寺光静尼(师事沙门法成),东青园寺昙寅尼(师事业首尼),建康景福寺法辩尼(师事强良耶舍),竹园寺慧浚尼(师事沮渠京声),建康禅基寺僧盖尼(师事隐、审二禅师),东青园寺法全尼(师事隐、审二禅师),集善寺慧绪尼(师事玄畅禅师)、德盛尼(师事慧绪尼),禅林寺净秀尼(师事业首尼),闲居寺慧胜尼(师事净秀尼),闲居寺僧述尼(从净秀尼出家,后师事隐、审二禅师)等。除业首尼的师承不是很清楚外,其它都可以查到来源。

  光静尼师事沙门释法成。释法成,《高僧传》收入习禅篇,可见其禅法在当时占有一席之地。

  释法成,凉州人,十六出家,学通经律,不饵五谷,唯食松脂,隐居岩穴,习禅为务。元嘉中东海王怀素出守巴西,闻风遣迎会于涪城。夏坐讲律事竞,辞反。因停广汉,复弘禅法。后小疾便告众云:成常诵《宝积经》。于是自力诵之,始得半卷,气劣不堪,乃令人读之一遍,才竟合掌而卒。侍疾十余人,成见空中绀马背负金棺,升空而逝。’

  传文虽未对法成禅法的师承作介绍,但他系凉州人,凉州系东西交通要道,印度、西域来华僧侣,中土高僧西去都要在凉州停留,可以推断,法成的禅法受厕宾一系影响应该比较大。

  强良耶舍、沮渠京声来自罽宾,隐审二禅师和玄畅都是中土沙门。后者虽是中土沙门,但其禅法传承却间接来自厕宾。僧盖尼、法全尼和僧述尼三人都是直接师承于隐审二禅师。

  僧盖尼自幼出家,住彭城华林寺。后因胡人南侵,遂与同学法进南渡至建康,住妙相尼寺。僧盖尼“博听经律,深究旨归,专修禅定,惟日不足。寒暑不变衣裳,四时无新饮食,但资一菜中饭而已。受业于隐审二禅师”,僧盖尼学习进步非常快,乃至“禅师皆叹其易悟”。齐永明中,搬到禅基寺,欲广弘观道。道俗谘访。更成纷动。乃别立禅房于寺之左。齐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四时资给。虽已耆艾而志向不衰。终日清虚通夜不寐。

  法全尼本姓戴,端庄好静,雅勤定慧。博综众经。后师审、隐,遍游禅观。昼则披文远思,夕则历观妙境。大乘奥典,皆能宣讲。三昧秘门,并为师匠。食但蔬菜,衣止蔽形。训诱未闻,奖成后学,听者修行,功益甚众。后因青园寺人事发生困难,分为东西两寺,法全尼因为德望学养具足,推为寺主,“大小爱悦,情无纤介”。

  僧述尼,本姓怀,彭城人也。幼而志道,年十九从禅林寺净秀尼出家。节行清苦,法检不亏。游心经律,靡不遍览。后偏功十诵,文义优洽。复从隐、审二法师,谘受秘观,遍三昧门。移住禅林寺,为禅学所宗。去来投集更成嚣动。乃更造闲居寺,率同志二十人以禅寂为乐。述动静守贞不敦浮饰。宋齐之季世道纷喧。且禅且寂风尘不扰。齐文帝、竟陵文宣王大相礼遇,修饰一寺,事事光奇,四时供养,未曾休息。及大梁开泰,天下有道,白黑敬仰,四远云萃。

  对比《比丘尼》传对同时师事隐、审二禅师的僧盖尼等三人的记载,我们可以发现,僧盖、法全和僧述尼在未跟随隐审二禅师之前,都已经“博通经律”戒行清苦,饮食粗劣。憎盖尼“寒暑不变衣裳,四时无新饮食,但资一菜中饭而已”;法全尼“食但蔬菜,衣止蔽形”;僧述尼“节行清苦,法检不亏”,都以“禅观”为业。似乎可以认为,隐审二禅师所传禅法特征非常接近。

  根据《高僧传》等相关史籍,可以推断,隐审二禅师应当是僧隐和僧审两位禅师。关于僧隐,《高僧传》卷十一“明律篇”记载:

  释僧隐,姓李,秦州陇西人,家世正信。隐年八岁出家,便能长斋。至十二蔬食。及受具戒,执操弥坚。常游心律苑,妙通十诵,诵法华、维摩。闻西凉州有玄高法师禅慧兼举,乃负笈从之。于是学尽禅门,深解律要。高公化后。复西游巴蜀,专任弘通。顷之东下,止江陵琵琶寺,谘业于慧彻。彻名重当时,道扇方外。隐研访少时,备穷经律,禅慧之风被于荆楚。州将山阳王刘休佑及长史张岱,并谘禀戒法。后刺史巴陵王休若及建平王景素,皆税驾禅房,屈膝恭礼。后卧疾少时,问侍者:日中未。答云:已中。乃索水漱口,颜貌怡然,忽尔从化,春秋八十矣。时江陵上明寺复有成具律师,亦善十诵及杂心、毗昙等。

  虽然慧皎将僧隐列入明律篇,但僧隐一方面精通十诵,同时又是一位禅定功夫很高的禅师,他曾从玄高学习禅法,“学尽禅门,深解律要”。玄高的禅法来自于佛陀跋陀罗,从法系上看可以算得佛陀跋陀罗的再传弟子。

  僧审,《高僧传》卷十一“习禅篇”记载:

  释僧审,姓王,太原祁人,晋骑骠沈之后也。祖世寓居谯郡。审少出家,止寿春石涧寺,诵法华首楞严。常谓非禅不智,于是专志禅那。闻昙摩蜜多道王京邑,乃拂衣过江,止于灵曜寺。精勤谘受,曲尽深奥。时群劫入山,审端坐不动,贼乃脱衣以施之。又说法训勖,劫贼惭愧,流汗作礼而去。灵鹫寺慧高从之受禅业,乃请审还寺,别立禅房。清河张振后又请居栖玄寺。文惠文宣并加敬事。傅琰萧赤斧皆谘戒训,王敬则入房觅审。正见入禅,因弹指而出,曰圣道人。即奉米千斛,请受三归。永明八年卒,春秋七十有五,有僧谦、超志、法达、慧胜并业禅,亦各有异迹。

  僧审年轻时候就意识到禅定的重要“常谓非禅不智,于是专志禅那”,听说罽宾禅师昙摩密多来到了江南,于是跟随昙摩密多学禅,“精勤谘受,曲尽深奥”,成效显着,得到了各方礼敬。昙摩密多是厕宾人,“博贯群经,特深禅法,……生而连眉,故世号连眉禅师”。蜜多先后至龟兹、敦煌、凉州、荆州、建康、会稽等地弘扬禅法,并翻译禅经,时人号曰“大禅师”。l

  释玄畅,姓赵,河西金城人。本名慧智,后遇玄高事为弟子乃改名。其后太武灭佛玄畅南奔,于元嘉二十二年八月达扬州。(玄畅)洞晓经律,深入禅要,占记吉凶,靡不诚验。坟典子氏,多所该涉。至于世伎杂能,罕不必备。宋文帝深加叹重。请为太子师。再三固让。弟子谓之曰:法师之欲弘道济物广宣名教。今帝主虚己相延,皇储蓄礼思敬。若道扬圣君,则四海归德。今矫然高让,将非声闻耶。畅曰:此可与智者说,难与俗人言也。及太初事故,方知先觉自尔。迁憩荆州止长沙寺。又舒手出香掌中流水。莫之测也迄。

  慧绪尼在荆州时,适逢玄畅从蜀至荆,慧绪于是“就受禅法,宄极精妙,畅每称其宿习不浅”。值得一提的是,慧绪尼和乃师玄畅一样,善知祸福,这大概属于“神通禅”的类型。慧绪后来又将禅法传授给了同寺的德盛尼。闲居寺慧胜尼随意绪尼学五门禅。又五门禅法乃罗什所传,

  强良耶舍,此云时称,西域人。性刚直寡嗜欲,善诵阿毗昙,博涉律部,余诸经多所该综。虽三藏兼明,而以禅门专业。每一游观或七日不起,常以三昧正受传化诸国。以元嘉之初远冒沙河,萃于京邑。太祖文皇深加叹异。初止钟山道林精舍。沙门宝志崇其禅法。沙门僧含请译《药王药上观》及《无量寿观》。舍即笔受。元嘉十九年西游岷蜀。处处弘道,禅学成群。后还卒于江陵,春秋六十矣。

  法辩尼和强良耶舍的师徒因缘,法辩尼本住景福寺,时值元嘉之初,耶舍初来南地,止建康道林寺。耶舍在道林寺广传禅道,宝志即是其弟子之一。法辩也向耶舍谘受禅观法门“如法修行,通极精解”,一定多时,引起众人惊叹。跟随耶舍学习禅法的还有一位比丘尼成都长乐寺昙晖,也卓有成就。

  沮渠京声,据《出三藏记集》记载,其人本河西王蒙逊之从弟,封安阳侯。幼禀五戒,锐意内典。少年时到于阗国,在衢摩帝大寺,向天竺法师佛陀斯那(即佛大先),谘问道义。斯那本学大乘,天才秀出,明了禅法,号为人中师子。安阳向佛陀斯那学习了《禅要秘密治病经》。既而东归,于高昌郡求得观世音、弥勒二观经各一卷。及还河西,即译出《禅要》,转为汉文。魏拓跋焘灭凉州,沮渠京声南奔于宋。初出弥勒、观世音二观经,丹阳尹孟顗见而善之,请与相见。一面之后,雅相崇爱,亟设供馔厚相优赡。

  比丘尼孝竹园寺比丘尼慧浚早就沮渠京声的修行和禅修方面的成就,于是在孝建二年作为檀越,请沮渠京声翻译禅经。沮渠京声和佛陀跋陀罗都曾跟随佛陀斯那学习禅法,因此可以认为,这两人在禅法上届于一系。

  罽宾国另一位高僧求那跋摩,出身罽宾王族,也是以禅观知名,“深达律品,妙入禅要”,在广州、始兴等地传法皆以禅定知名。史书虽未记载哪一位尼众曾跟随其修习禅法,影福寺尼慧果、净音等多次向他请戒,他圆寂后,“诸尼悲泣望断,不能自胜”等记载来看,建康尼众很难不受到他的禅法的影响。从其师承来看,刘宋大明(457-464)以前虽有比丘尼修禅但她们禅修方面的师承基本都不清楚,明确师承渊源的有11人。活跃的时代,基本都在刘宋大明以后特别是齐梁之间最为集中,她们分别是广陵中寺光静尼(师事沙门法成),东青园寺昙寅尼(师事业首尼),建康景福寺法辩尼(师事强良耶舍),竹园寺慧浚尼(师事沮渠京声),建康禅基寺僧盖尼(师事隐、审二禅师),东青园寺法全尼(师事隐、审二禅师),集善寺慧绪尼(师事玄畅禅师)、德盛尼(师事慧绪尼),禅林寺净秀尼(师事业首尼),闲居寺慧胜尼(师事净秀尼),闲居寺僧述尼(从净秀尼出家,后师事隐、审二禅师)等。除业首尼的师承不是很清楚外,强良耶舍、沮渠京声来自罽宾,隐审二禅师牙口玄畅都是中土沙门。后者虽是中土沙门,但其禅法传承却间接来自罽宾。僧盖尼、法全尼和僧述尼三人都是直接师承于隐审二禅师。

  四、禅观与念佛

  六朝江南尼众修禅,大多以“观行”为其修行的基础,有依禅观而愿生安养,有依禅观而愿生兜率,有严守戒律并修禅观而道行高超,不一而足。

  修习禅观的路数,有广陵僧果尼、景福寺法辩尼、竹园寺慧浚尼、禅基寺僧盖尼、东青园寺法全尼、成都长乐寺昙晖尼、梁闲居寺慧胜尼、东青园寺净贤尼、竹园寺净行尼、闲居寺僧述尼、顶山寺释道贵尼等比丘尼。广陵僧果尼,“戒行坚明,禅观清白。每至入定,辄移昏晓,绵神净境,形若枯木”。果“宴坐经日,维那故触,谓言已死。身冷肉强,唯气息微转,始欲舁徙,便自开眼,语笑寻常”。强良耶舍擅禅观之学,景福寺法辩尼从之受学,禅定之后,人如木石,几近如死。“每预众席,恒如睡寐。尝在斋堂,众散不起,维那惊触,如木石焉。驰以相告,皆来就视。须臾出定,言语寻常”。慧浚尼“深禅秘观,无不必入……禅味之乐,老而不衰”。禅基寺僧盖尼,受业于隐审二禅师。“齐永明中,移止禅基寺,欲广弘观道。道俗谘访,更成纷动。乃别立禅房于寺之左,宴默其中。法全尼“随隐审二禅师遍游禅观,昼则披文远思,夕则历观妙境”。闲居寺慧胜尼随集善寺绪尼学五门禅,复从草堂寺思隐、灵根寺法颖,“各修观行”。竹园寺净行尼“行晚节好禅观,菜食精苦”。僧述尼从隐审二法师“谘受秘观遍三昧门,……为禅学所宗”,乃更造闲居寺以安禅众。底山寺道贵尼“观境入定,行坐不休”。

  禅基寺僧盖尼是从僧隐、僧审二位禅师修习禅观的,“禅师皆叹其易悟”。“南游京室,住妙相尼寺,博听经律,深究旨归,专修禅定,惟日不足。寒暑不变衣裳,四时无新饮食,但资一菜中饭而已”。东青园寺的法全尼,与僧盖尼是同一法系的,据传文记载:法全,本姓戴,丹阳人也。端庄好静,雅勤定慧。初随宗、瑗博采众经,后师审、隐遍游禅观。法全尼也是跟从审、隐二禅师学习禅观。跟从审、隐二禅师学习禅观的还有僧述尼,据尼传记载,(僧述)八岁蔬食,及年十九,以宋元嘉二十四年,从禅林寺净秀尼出家,节行清苦,法检不亏,游行经律,靡不遍览,从隐、审二师谘受秘观,遍三昧门。移住禅林寺,为禅学所宗,去宋投集,更成嚣动。僧审求禅法于昙摩蜜多,僧隐又是佛陀跋陀罗的再传弟子,两人的禅法均来自罽宾。

  关于禅观的法门,有三十观之多。《禅秘要法经》云:“尔时佛告迦罗难陀: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汝于今日快问如末,灭乱心贼,甘露正法,三世诸佛治烦恼药,关闭一切诸放逸门,普为人天开八正道。汝好谛观,莫令心乱”。这一种谛观,就是所谓的系心住。从第一白骨观直到第三十火大观,都是断生死种,度烦恼河,竭生死海,灭爱种子的微妙法门。此观功德,如须弥山流出众光,照四天下。行此观者,具沙门果,亦复如是。

  值得注意的是,除笔者在上表中所列宝唱的《比丘尼传》中收录的尼众具有明确的禅修行为之外,江南比丘尼中还存在一个持念佛三昧禅得生安养或兜率的群体。道安利用禅行达到往生兜率净土的愿望,开启了念佛禅的滥觞。’到了慧远时代,念佛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完善,慧远与同志百余人在庐山结莲社,共期西方。慧远大力提倡《般舟三昧经》中主导的念佛三昧修行方法,依靠佛的本愿和威神力,施使修行者在禅定的状态中见到佛现于前,并能得到佛的指点’。慧远在《念佛三昧诗集序》中说:“又诸三昧,其名甚众,功高易进,念佛为先”。”

  根据《比丘尼传》的记载,慧远之后不久的宋元嘉中,就出现了两位念佛愿往生兜率西方的尼众,而以往生兜率者较多。

  玄藻尼设观世音斋虔诚礼忏,经七日初夜忽见金像三摩其身而病除,遂求出家,精勤诵法华经,长斋三十七年,愿生兜率,宋元嘉十六年(439)出都,不测而终。

  比丘尼光静,习禅勇猛精进,跟随她学习的人“常百许人”,她本人“属念兜率,心心相续”,元嘉十九年(442)临命终时“殊香异相,满虚空中”,这是个学禅观而愿生兜率感得瑞相的例子。

  净秀比丘尼(418—506),七岁时“自然持斋”,又受“五戒,精勤奉持,不曾违犯”,至十九岁出家,为青园寺业首尼的弟子,“三业勤修,夙夜匪懈”,“外严法禁,内安禅默”,以禅定为业,时有神人马先生,见秀记言:“此尼当生兜率”。天监五年(506)净秀尼临终时言:“我生兜率,言绝而卒”。往生兜率思想,在公元四、五世纪的罽宾非常盛行。六朝时期正是大量罽宾僧侣东来传法时代,厕宾所盛行的修行法门影响到江南尼众的修行愿望也是可能的。

  念佛入定往生西方,在尼众亦颇有影响。

  慧绪尼与江陵某隐尼“相携行道,同居一夏,共习般舟,心形勤苦,昼夜不息”。

  法盛尼,虽然晚年出家学佛但仍然试图学习佛理,常愿生安养,并言“立身行道志在西方”,于元嘉十六年一夜于塔下礼佛,见如来垂虚而下“光明显烛,一寺成见”,法盛向寺众解说光明之因,“言竟寻终”,年七十二。

  法胜尼,少出家,住吴县南寺,“该通定慧,探索幽隐“,晚年于病中见“一佛坐莲花”,光明照其身,临命终时,令人为其“称佛”,“自亦称佛”容貌不改,焉忽而终。这里的“称佛”应该就是慧远所说的“念佛,她于病中见莲花坐佛,可能是愿生西方的瑞相感应。

  五结论

  中国早期禅法在六朝时期经历了从道安时代的“禅法颓废”,慧远时代“禅法无闻”到大江南北,四众广行禅法,禅风普被的局面。这一方面是中外文化广泛交流,另一方面,是本土佛教先进对印度禅法吸纳和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以江南比丘尼教团为代表的中土比丘尼在修学禅法不落人后,精进不退的精神面貌。这是当时佛教进一步中国化的表现,也是这一历史时期中国女性在追求灵性解放方面积极表现,在中国佛教史、中国妇女史上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