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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芥庵载庵与华首一系故事钩沉

作者:麦淑贤

  东莞市博物馆

  摘要:道独和尚返岭南传法,驻锡罗浮山华首台寺,创曹洞宗博山派华首系。函昰、函可乃其座下两高足。此华首一脉先后创建或主法一众寺庙。海云寺、海幢寺、别传寺皆为人所熟知,而东莞芥庵、栽庵则少有提及且语焉不详。本文试图从文献着手,辑录芥庵、载庵相关之记载及华首一系于其中之活动,以勾勒明清易代之际遗民群体在莞之行迹。

  关键词:东莞芥庵载庵华首一系遗民群体

  芥庵、载庵史略

  (一)芥庵

  芥庵之详细所在,文献不载。据杨宝霖先生介绍,其原址在东莞篁村(又名篁溪,今更名为南城区)新基村口附近,曾改作爆竹厂,后渐颓倾。至20世纪90年代开阔广深公路,乃拆去无存。另据梁基永学长回忆,其少时曾往芥庵旧址游玩,其规模甚小,乃典型岭南清初建筑格局,仅存两进,灰砖墙,顶有灰塑脊。

  关于芥庵之诞生,(康熙)《东莞县志》如此记载,“芥庵,在篁村,空隐、天然两禅师建。空隐名道独,南海陆氏子。天然名函昰,即癸酉孝廉曾起莘也。空隐,自闽雁湖还粤,住东莞辟此庵。天然亦自江西庐山归,相继住之。”其所言之“建”、“辟此庵”,愚以为含有“筹建”与“开山”之意。然民国《东莞县志》金堡小传,则云:“(金堡)戊戌至邑之篁溪,时张安国与比邱自逢创芥庵,为天然和尚法筵”。两者之间,孰是孰非?

  据今释《徧行堂集》之《芥庵劝缘引》所载,“东官之芥庵,创自比丘自逢我公、优婆塞张梦回醒公,以为雷峰和尚法筵也。”《芥庵劝缘引》,今释(1614—1680),即金堡,浙江仁和人。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顺治九年(1652)往番禺海云寺参天然和尚受具足戒。作为函昰第四法嗣,又曾居芥庵,其说最为可信。文中所言之“雷峰和尚”即函昰天然;“张梦回醒公”,即张安国。“安国,字康之,篁村人。器宇奇伟,美须髯,声若洪钟。隶家玉麾下为别将。战,数有功劳。家玉死,亦率所部三万人。居东莞、新安间,兆龙琉请桂王录用并晋升都督同知。国亡后,逃于禅,与僧函昰、今回辈为友,自称梦回居士。”,由此可证(民国)《东莞县志》所记属实,自逢与张安国于戊戌(即顺治十五年,1658)始创芥庵。后汪宗衍先生亦持此说,在《天然和尚年谱》中“顺治十五年”条目下,记“是年张安国与比丘自逢在东莞之篁溪创芥庵,为和尚法筵”。

  另,《屈大均年谱》载顺治十四年(1657),“朱彝尊至粤,有《东莞客舍屈五过谭罗浮之胜因道阻不得游怅然有怀三首》。时先生住东莞篁村之介庵。彝尊与先生最契,归则持其诗遍传吴下,名大起。”若据此,此时芥庵已存,这与陈伯陶、汪宗衍所言有出入。因五更为详尽之资料,姑且存疑。

  称道独辟芥庵,亦非毫无根据。《芥庵劝缘引》提及芥庵草创之初,道独多次小憩其中,其原因有二:一是“适长庆老人(笔者注:即道独)还自博山,栖贤命其弟子侍行曰:‘汝曹代吾奉老人人岭也。迩者世信轻鲜,法道泛滥,远城市而就山林,老人之志,吾之志也。雷峰也,芥庵也,老人之雷峰、芥庵也。’于是老人一再憩芥庵,枕华首,俯雷峰,左右盼尽矣”。《芥庵劝缘引》,二是自逢、安国等认为梵刹不可一日无善知识,故极力恳求道独坐镇,“咸胡跪合掌,以请老人曰:‘必无弃此去,以重疑陷我四众也’。老人悯而许之。”《芥庵劝缘引》,因此,康熙《东莞县志》有独道、天然建庵一说。

  兴建寺庙及其后经营,当需人力。芥庵中司职人员,惟《徧行堂集》中可觅得些许线索。其中收有《为芥庵接指饭头下火》、《为鯈举买办举火》、《为芥庵自逢监寺举火》及《为芥庵监寺乞米疏》四篇。由此,可得知接指、鯈举分别担任芥庵之饭头和买办;作为创建者之一的自逢兼监寺,负责寺中众人之饥饱。尤其后两者,为芥庵之兴贡献颇多,今释在文中赞曰:“鯈举,汝住此地二十余年,当壬寅以前我先师翁来往芥庵、海幢时,此地尚未兴起,常住亦未成就,往来人境,皆无久住之心。而鯈举于此时不问成与不成,不问地之大小,不问人之去住,只知有一个常住其中,一草一芥,尽意护念。”又云:“自逢上座,你十数年监寺芥庵”,“长白忙忙,穷年卒岁,搬砖运瓦,数米量柴,较锱铢于心田,计得失于方寸,尽属有为,皆非无漏。”

  若以顺治十五年(1658)为草创之期,待五六年后(1664),芥庵佛殿既构,食堂、厨库、方丈、各寮渐欲落成。然而工作未竣,钱谷时匮,故今释借盂兰节之际为其募资。《芥庵盂兰募疏》,“芥庵之东隅,实惟诸聚落,商贩樵牧孔道渴者,求饮叩门为难,自逢监院谋建茶亭,以济往来”《芥庵募建施茶亭引》),《芥庵募建施茶亭引》中记叙此事。雍正壬子(1732年),函昰之徒今但(号尘异,东莞人)“又于芥庵铸铁塔一座,以供世尊舍利”。《褊行堂集》中收有《芥庵礼千佛忏说》、《芥庵盂兰募疏》、《芥庵礼千佛道场疏》、《芥庵中元道场疏》及《空隐老和尚生辰法华道场疏》,芥庵内所举行之法事可见一斑。

  然而在芥庵建立之初,发生了一场风波。今释之《上本师天然昰和尚》和《与海幢阿字无和尚》提及“芥庵风波”。事件起因是“恶比丘无端构祸,惊扰大众”,后“仗尹铨部之力,使梵刹危而复安”。为此,今释感叹“芥庵故是强宗侧目之地,恐难悠久;海幢人事烦杂;雷峰地势孤危;丹霞一坐具地,殆非无为而出。”又曰:“芥庵风波已定……丹霞一坐具地……今冬禅堂结局,便料理法堂、方丈,自许明秋可以聚首,恐太迟否?”据此可知,风波已定时丹霞山别传寺尚未完工。又据屈大均《翁山诗外》卷七有《题尹铨部兰陔别业》三首,由此可知尹铨部即是兰陔别墅之主人尹源进。尹源进,字振民,号澜柱,东莞万家租(即今之万江)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官吏部主事,以亲老乞归,康熙十八年(1679)起补原官,擢太常少卿,卒于官。而“兰陔”位于莞城北郊东湖,乃尹氏于康熙二年(1663)归莞后筑以娱亲者。从此获知,“芥庵风波”必定发生于尹源进居莞(1663—1679年)期间,而别传寺落成于康熙五年(1666),综合可推算此事当发生于1663至1666年间。

  顺治十八年(1661)道独圆寂,次年今释至丹霞营造别传寺,此后,函昰于莞之活动渐少。其后,今舰代替天然和尚主持芥庵。今释《与栖贤石鉴舰和尚》一文可作证,“承闻秉拂芥庵,光前绝后,下情欣慰,未易名言。”禅门盛持拂子,或以之为庄严具;住持或代理住持者上堂时,持之为大众说法,此称“秉拂”。至于其中原因,文中亦有说明,“老人拄杖子毕竟宜在丹霞,候法堂、方丈落成,即图奉迎,不消作第二念,恐别作经营,抛心力于无用之地也。”由此可知,此为别传寺落成(1666)之前之事。

  (二)载庵史略

  芥庵始创之时即顺治十五年(1658),今释至篁村居于庵内,与张安国、徐彭龄游。彭龄,即《徧行堂集》称“仲远”者,东莞鳖峙塘人(现属东城区)。“官生,官至中军都督事,长厚谦和,人称其度”。其父徐兆魁(1550—1635)乃万历十四年(1586)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办案刚正。彭龄因国变不欲仕,时亦隐于篁村。张、徐两人为今释谋三年闭关计,“会安国得废苑于篁溪,因竹为径,据水作亭,圃以玫瑰,池以莲花,既成,以居堡”。由此可知,载庵创建时间应稍晚于芥庵。今释取名为载庵,其缘由详见《载庵小记》,“《山海经·大荒南经》曰:‘载民之国,其人色黄,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百兽相群,百谷所聚。’是国也,与蔗余之懒者为宜,盖尝梦之而未至焉。”

  与芥庵相比,载庵有关记载可谓更少。除《东莞县志》一笔带过外,仅剩《褊行堂集》有所提及,如诗作《载庵》、《查王望明府过访载庵》、《陈公季重过载庵》、《雷峰老人至载庵二首》及《陈岱清司李过访载庵》。其中字数最多者莫过于《载庵》,共十首,乃今释记叙载庵周围之景致以及生活其中之感悟,今录于此:

  鹊绕知何定,鸿飞即此冥。经营吾自拙,点缀尔俱灵。老树分依座,清池合跨亭。平生爱疏豁,揽取一峰青。(旗峰在其东,最近。)

  又

  是眼谁能碍,非台亦迥然。一痕开远岫,百顷落平田。云出重重树,风归缕缕烟。横桥沧海意,吞吐欲相连。(海水直啮堤前,每潮大时,不复见田,一望渺然也。)

  又

  不向西湖老,横山省更赊。(旧尝卜隐横山石幢坞,贫不能买,主人许余以赊。)清阴疑画舫,乡思彻梅花。藻月参差竹,松风断续茶。何须分主客,得懒即吾家。

  又

  昨梦消无所,先秋说闭关。(康之仲远欲为作三载掩关之计。)地偏心已足,事减日初闲。落叶闻多少,骑牛见往还。一回风雨过,几幅米家山。

  又

  剪棘同相约,携瓢到几时。(迟止言阇黎未至。)断风留曲径,野色进疏篱。适意无前定,深山已后期。只应长闭户,石上坐支颐。

  又

  载民曾有国,好梦入南荒。衣食堪时具,园林到处凉。频伽宁异舌,檐卜尚余香。为语金身老,微分一色黄。(载民国出·《山海经》,余取以名庵,别有小记。)

  又

  格外能相见,供看一味真。胜情饶引我,客气罢由人。便饭何妨饱,空茶不谢贫。方隅纷自画,未限葛天民。

  又

  琐屑提鉼钵,殷勤美米盐。主人行扫叶,病客卧垂帘。底事辜清课,随时会白拈。且无梵刹气,孤冷亦庄严。

  又

  幽乌呼晨起,忘言到夕曛。移松需及雨,立石乍添云。味尽空中果,香来水外文。渐知明月上,不拟叹离群。

  又

  伏暑麾之去,金风赴晓寒。病惟求渐老,药岂胜加餐。露折莲房嫩,云梳菜甲繁。鹪鹩休漫赋,非分一枝宽。

  又

  比夜眠安不,中宵暖布衾。境从迁处异,情不变时深。鸡犬儿童事,诗书学者心。为烦新静主,一抵少丛林。(不谙僧务者,诸方目为少丛林。)

  又

  万古携双眼,惟将独立酬。烟尘低溟渤,刀槊掩罗浮。贝叶犹堪借,松寮不再谋。凉秋应有望,杖履到扁舟。(雷峰老人将至。)

  华首一系居莞之活动

  (一)行迹

  顺治十五年(1658)戊戌

  函昰至东莞篁村,主芥庵之法席。时今释居芥庵,张安国与徐彭龄为今释三年闭关计筑载庵居之,函昰作《戊戌小除夕示澹书记诗》,有“我归自栖贤,晤别犹草草。载庵一月谈,投机恨不早”之句。安国率长公袖文来,今释与之论圣贤之旨,及“知我罪我”,成一义。彭龄又以《坡公全集》属点定,今释见其《中庸论》及论子思、孟子不着痛痒,故在茶余饭饱,兀坐三廉树下,偶有所触,点笔成篇。

  是时,张穆居东湖,常过今释夜话留宿,有诗《宿柚堂》,云:“清宵肃肃坐岩扉,九月严霜暗上衣。檐外闻香知果熟,堂前留草听虫依。疏林钟后无余响,残月楼中有剩辉。尤爱闲云寒未举,丹山岩畔破青归。”柚堂为何所?今释在《呈仲远》中曾作注释,“芥庵有柚堂,梦回别业”。

  另,《宿柚堂》诗下有注“余家东湖,去芥庵一水间,或放舟常亲空隐老和尚,晤澹归大师夜话”。张穆,字穆之,号铁桥,东莞人。万历乙酉举人,官博白令。穆倜傥任侠,工诗,善击剑,耻章句不为。性好畜马,尝百金买名马,饮食坐卧其侧,深得马之性情,故又善画马。(略)崇祯甲申,闻北都陷,穆为位哭于茶山雁塔寺。唐王立,穆人闽谒苏观生,(略)与家玉募兵惠、湖,镇平赖其肖为众拥攻澄乡,穆以书招之,其肖束手听命,穆即与家玉人其军阅兵,得万人。会汀州变起,家玉以饷不继,偕穆回里。广州拥立,穆叹曰:“诸当事不虞敌,而急修内难,亡不旋踵矣。”遂不复出。

  是年冬,今释还雷峰。

  顺治十六年(1659)己女

  五月,今释复还载庵。每人丈室,天然和尚接以本分,钳锤虽有启发,未能洒然。

  顺治十七年(1660)庚子

  是年函昰闻函可讣,趋芥庵谒道独,相向哑然,其徒乞和尚作塔铭,独曰:“非公莫铭,若弟也”。旋还雷峰撰塔铭,并有诗哭之。

  顺治十八年(1661)辛丑

  四月,道独由海幢返芥庵,七月初七诏函昰曰:“疮疾延绵,殊可厌恶,吾旦夕且掉臂矣。”函昰泣恳住世,群生可念。独曰:“吾道有汝,重担可卸,复何恋耶!”二十日,端坐而逝,年六十二。八月,函昰奉道独塔于罗浮华首台之南,并手次行状。

  康熙元年(1662)壬寅

  壬寅、癸卯间,函昰促居雷峰,旋徙芥庵。

  三月,今释初抵丹霞,此后全力建别传寺,卓锡与此,自充监院,历五年而成。

  限于文献所载,道独、函昰、今释三人在莞之行迹且有确切纪年者均列于上。道独圆寂,今释居丹霞;而华首一系寺院众多,函昰诸事缠身。约在康熙二年(1663)后,函昰师徒于芥庵、载庵之活动已疏。

  此外,东莞还有其他华首一系弟子所留下之行迹。如《徧行堂集》中有《同阿字首座茶集徐仲远南池》,仲远即徐彭龄,宅于南池,因而可知阿字曾到莞一游。阿宇,即今无,字虫木,俗姓万,番禺沙园人。为函昰第一法嗣,亦是海幢寺开山之祖。又有函昰另一弟子今沼亦曾居芥庵,《番禺县志》有载。“(今沼)天然俗姓,原名曦,字自昭。少饩诸生,名闻是黉序,有至行,笃于友谊。庚寅丧乱,室庐妻子陷于危城。孑身飘寓,深自晦匿无复有人世意。(略)戊戌,天然返雷峰,庚子开戒,乃与石监同日受具。(略)随居东莞芥庵,淬益自励,一夕坐亡,缁白为之哀悼。”

  (二)交往

  函昰、今释本有诗文之名,后为遗民僧,气节甚高,虽处方外仍以忠孝廉洁垂示及门,因此享誉禅林,故学士大夫从之游者众。两人居莞时,访者唱和者亦多,其交往之情况从《徧行堂集》中可见一斑。如《陈岱清司李过访载庵》、《陈公季重过载庵》、《查王望明府过载庵夕话,月出始还》、《雷峰老人至载庵,是夕尹右民孝廉过访》、《叶秀水至芥庵三秋共坐,兼有卒岁之约》、《尹恒进过访芥庵即事并订丹霞之游》等。另有《与李晓湘司寇》提及“昨至芥庵,即劳垂顾,谈笑之下,足慰数年契阔”,以及《跋所书(梵网经)第二十戒》有“蔡君子京过访芥庵”语。其中,《雷峰老人至载庵,是夕尹右民孝廉过访》一诗所提及尹右民,乃东莞万家租人尹治进,其父尹铽于明末殉节死。此外,还有一位身份较为“特殊”之人物,莞人王应华。所谓“特殊”,因其“降清”。应华,石排石冈人,崇祯戊辰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广州拥戴,与苏观生同为大学士,城破出降。后礼僧道独,名函诸。在时人眼中,投降异族乃大失名节,然函昰对其亦甚是宽容,“与天然、澹归往来芥庵间”。其子鸿暹,以父降耻之,父殁既葬,事函昰于雷峰,削发为僧,名今回字更涉。

  函昰、今释为遗民僧,其交往群体中不少人亦是“志趣相投”之遗民,如汤来贺。汤氏字佐平,南丰人。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历官至粤东海道晋总制。加兵部尚书,不就,归为遗民40余年。后复游粤,访天然和尚于芥庵,与言儒佛异同之旨。又因地缘之关系,居莞期间,又结识部分莞籍遗民,其中典型者有以下两位。

  张安国与自逢创芥庵,又与徐彭龄筑载庵,因而与函昰、今释过从甚密,尤其是后者。今释曾曰:“予初谒天然老人,梦回已久在雷峰门下矣,盖为法门交,垂十五六年。”及驻锡丹霞,仍书问不绝,故《徧行堂集》中屡屡提及“康之”或“梦回”(二者皆指安国),《留别梦回》、《扶病至宝安赠张梦回》、《题张梦回寿诗卷》及《暂还雷峰留题载庵呈康之》、《与张康之总戎》、《佛堂成呈康之》,等等。今释甚喜荔枝,自言:“我贪荔支亦无涯,譬如北人江东买枇杷。”安国常有相赠,《食荔支》一诗有载,“梦回饷我荔支,半途为醉人所夺”。因而,感叹“东官荔支当尽时,增城虽有无相知”。此诗句透露“梦回是相知”一意。后安国丧子,今释于病中闻讯,作诗安慰,“四山相逼休回避,一息犹存且护持。君恰亡儿吾丧我,大家生也不曾知。”由此可见两人情谊不浅。

  除张安国外,徐彭龄与今释亦是挚友。《祭徐仲远文》一文可证。“悲夫!予与仲远一世之交,遂止于此而已乎!仲远少予二岁,予两人交好仅十二年,篁溪一片地,风晨月夕,果熟花香,客至主闲,论文道古,三生之话,四事之供,予两人为密。自予人丹霞,踪迹稍疏,书问未阙,然犹再至南池。方军民之田构难也,仲远忧劳困辱,遽至呕血。予既不能以出世间法为好友解空,复不能以世间法为好友雪屈,徒有相视而叹,不能自恝然者。末秋一别,遂成永诀,悲夫!”今释生于万历四十二年(1614),据上文“少予二岁”可知彭龄生于万历四十四年(1616)。两人相交应始于芥庵创建之时,若从1658年起计,又从“交好仅十二年”可推算彭龄应卒于1670年左右。

  另,(民国)《东莞县志》金堡(即今释)小传中有云:“邑中遗老如李觉斯、洪穆霁、简知遇、陈调辈俱与堡唱和”。现将四人简介如下:

  李觉斯,字伯铎,县后人。天启乙丑(1625)进士,选庶吉士,改给事中,官至刑部尚书。性耿直,敢上谏,后因护持黄道周而被削籍。人清后遂屏居一室,自称龙水老人,年八十四卒。

  洪穆霁,字药倩,博学多能,所与游者皆一时名士,足迹半天下。隆武乙酉(1645)岭乡荐,桂王时以荐授工部主事。鼎革后,不复仕,与陈恭尹、屈大均游。

  简知遇,字伯葵,东莞人,万历戊午(1618)举人,官四川铜梁令。时流寇蹂躏蜀中,知遇多方捍御,境内以安。丁外艰归,值群寇梗道,年余方抵家,寻以荐擢兵部主事。国亡后,栖息东皋,与同里陈调辈为耆英会,放浪于文字诗酒间,深自韬隐。年七十卒,著有《顽庵稿》。

  陈调,字枚臣。通脱喜任侠,张家玉起兵时,纠合乡兵与为响应,后隶家玉麾下任参谋推官。家玉死,乃归与同里李贞悲歌痛饮,晚筑乐皓斋,结隐而终。

  此外,尚有尹体震(字恒复),《胜朝粤东遗民录》有载其与函昰交往事。“(体震)弱冠有文名,与同里张家玉相切剧。唐王时,家玉疏荐体震及尹试、尹蓥兄弟,未赴而闽陷。桂王时授中书舍人。国亡后遁迹罗浮,已复逃于禅,与僧函昰诸法侣游。函昰赠诗云:‘频年转战知交尽,相对真疑梦里人。心澹自应廉吏后,时危曾现宰官身。趋庭有子能娱老,避世寻僧得正因。开士渐推莲社长,罗浮今亦有遗民。

  综上所述,不难发现华首一系道独、函昰、今释等人居莞期间,与不少莞籍遗民有所往来,如张安国、徐彭龄、张穆、洪穆霁、简知遇、陈调、尹体震等人。其中,张安国、张穆、陈调、尹体震四人均与同邑“广东三忠”之一张家玉有联系,或有所过从,或曾为其麾下。

  政权更迭的巨痛,在文人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心灵震荡。而明清易代之际,更多一层夷夏之别,成为不少士子难解的心结。尤其对于那些曾经参与抗清的遗民而言,“亡国”之耻更是无法释怀。人清后,无论隐居还是逃禅,其实都是一种“独善其身”、保存名节的出世方式而已。函昰、今释等人居莞,与众多遗民交往唱和。在遗民群体中,函昰更似一个“精神领袖”而非“岭南名僧”。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聚集过从,是遗民群体一种寻找相知与自我认同的行为;而在当时,东莞芥庵、载庵并非单纯礼佛传法的寺庙,而是一个遗民寄托心灵、祈求慰藉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