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文

当前位置:首页> > 杂文

此禅非彼禅:慧思禅与慧能禅有何差别?

作者:刘立夫

  一、“思大吞尽诸佛”

  道宣《续高僧传》评慧思云:“南北禅宗,罕不承绪。”一般人看这句话,很容易望文生义,误将慧思当成禅宗南北法系的祖师。

  当然,慧思也不是与禅宗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在宋代的时候,禅宗的一些文献就把意思当成了“自己人”。《景德传灯录》称他为“南岳慧思禅师”。另一本禅宗文献《五灯会元》上甚至还载有志公和尚与慧思的公案。志公问曰:“何不下山软化众生,口视云汉作么?”慧思答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尽管志公与慧思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慧思在世的时候志公早就作古,但禅宗还是却乐意把意思拉进自己的队伍里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有趣的是,今天在南岳慧思的墓碑上还可以见到“思大吞尽诸佛”的禅宗机语。

  不可否认,中国佛教的各个宗派从根源上都宋自佛陀的教法,若撇开宗派的局限,当然不难找到它们之间的相似性和相通性。但天台宗与禅宗毕竟属于两个不同的法统,所以“慧思的禅”也就不能跟“禅宗的禅”混为一谈,更不能想当然地从“南北神宗,罕不承绪”这句话中推出慧思就是禅宗的鼻祖。

  二、“五类禅”

  “禅”本质上是一种“摄心”的技术。它不是佛教的专利,存在于其他的宗教、甚至世俗的文化中,比如说“瑜伽”、“气功”之类。在中国本上的文化系统中,像老子的“抱一”、庄子的“心斋”也是广义的“禅”。

  《礼记·大学》中有“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之语,其中的“止”或“定”就是“儒家的禅”,被当时佛教的翻译家们当成了梵文“禅(那)”的对应词,或意译为“静虑”,甚至音意结合,译成了“禅定”。

  在佛教传到中国以前,汉语里就有“禅”这个字,有“封禅”、“禅位”、“更替”等意思,读音为shan,而不是chan。胡适曾写了一篇关于禅宗的文章说,花和尚鲁智深用的那个武器“禅杖”,他小时候读作“dan”,以为读错了,后来发现没有错。大概这个音与梵文有关。无论如何,“禅”是佛教的“三学”之一,与汉语本有的意思差距很大。因为佛教有一套非常完备的禅修系统,中国本土的道家或儒家都与之相形见拙。

  印度佛教的禅极为繁琐,要而言之,则不出“小乘禅”、“大乘禅”二类。佛教中所谓的“小乘禅”、“大乘禅”,只是相对的说法,而禅修的基础,就是小乘禅中的“四禅八定”。按佛教的说法,“欲界”的人心很乱,根本无法入定,只有进入“色界”、“五色界”才算是定。所以,儒家《大学》中的止、定、静、虑,都属于欲界的普通定,层次是很低的。真正的定,从“初禅”算起,依次为“二禅”、“三禅”、“四禅”。大略而言,初禅是脱离了欲界烦恼之后的“离生喜乐”。二禅是“圣默然定”,即无言的平静与欢喜。三禅是“离喜妙乐”,连欢喜的心也没有了。四禅是一念清净、不苦不乐的“不动定”,进而引发种种“神通”。

  以上四禅还只是“色界”中的禅,更一步的才是“五色界”四种禅,包括“空无边处定”、“识无边处定”、“无所有处定”和“非想非非想处定”,合称八定。这四种定普通的人就只能如聋如哑,无法想象了。大致地说,空无边处定是“空掉”色、受、想、行、识种种感知,远离了物与欲,但受、想、行、识的“心”还在。识无边处定是抛弃“空”想,只保持现前一念知觉的心识,剩下细微的念头。然后进入无所有处定,即对细微的念头都生讨厌之心,一切皆无分别。最后是非想非非想处定,连五分别的想法都没有了,既没有想,也没有无想。简单的总结:空无边处定是“空想”,识无边处定是“识想”,无所有处定只有“微细的想”,非想非非想处定则无一切意识的作用。按照唯识学的理论,前面的几种定还是前“六识”的作用,到了非想非非想处定,已经进入第七识“末那识”的境域。

  四禅八定是最基本的禅,佛教和外道都可以修,所以是“共法”。大乘禅则是小乘禅的发展,被认为是一种“不共法”,因为大乘禅的发心和见地与小乘不同。大乘是“菩萨道”,发愿度众;小乘是“罗汉道”,远离俗尘,所以在格局上差别很大。所谓的“五乘佛教”,从根本上讲,还是大乘和小乘的区别。五乘即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其中,人乘修“三皈五戒”、出离“三途四趣”而生人道;天乘依“四禅八定”而生天界:声闻乘依“四谛”法而越“三界”,至“有余涅槃”而成罗汉;缘觉乘依“十二因缘”法而越“三界”,至“无余涅槃”而成辟支佛:菩萨乘依“六度”法至无上菩提。这五种教法,人、天乘为世间法,声闻、缘觉乘为出世间法,菩萨乘为世出世间法。前四种是小乘,后一种是大乘,因为发心、见地不同而产生种种禅修的方法。

  在对禅的分类研究中,唐朝的宗密最有代表性。他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认为无论是哪一乘的人,都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但是,禅有深浅、级别之不同。宗密说:

  禅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干三昧。达摩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摩未到,古宋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摩所传者,顿同佛体,回异诸门。

  宗密将各种禅法分成五类,即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最上乘禅。外道禅是佛教以外其他宗教的禅,修者动机不纯,只求“神通”或名闻利养之类的好处,属于邪法。凡夫禅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修的禅,这类人信因果,但修禅的动机与外道一样,也是发心不正。小乘禅是破“我执”的禅,大乘禅是破“我法二执”的禅。这四种禅的差别,仅在于对色、空的觉悟不同。而最上乘禅则属于达摩所传的“自性本来清净禅”,也称“如来禅”、“一行三昧”、“真如三昧”,是最高级别的禅。宗密同时指出,在达摩到中国之前,历代僧人所修,都没有离开“四禅八定”的范围,即使天台宗号称“圆教”,修持“三止三观”,也仍然讲究次第程序,唯独慧能一系的南宗禅倡导“顿悟成佛”,迥异其他各家。宗密的这个分析,对于我们认清慧思天台禅法与禅宗南派禅法的区别,提供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参考。

  三、慧思禅与慧能禅

  如果笼统地分析天台宗禅法与禅宗禅法的区分,显然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禅宗有“南顿北渐”的区别,更有“祖师禅”、“如来禅”、“看话禅”、“默照禅”之不同;天台宗的止观法门尽管历代相承而无突破性的大变化,但从慧思到智颠再到其他祖师,也非完全的雷同。为了简便,不妨直接就慧思与慧能之间做某些比较。

  (一)“一行三昧”与“四禅八定”

  中国佛教的诸宗,唯独禅宗以“禅”命名,但仔细分析,唯独禅宗最不同于印度本来的“禅”。如前所述,一般说的禅,就是“坐禅”。印度佛教主要讲“四禅八定”。北宗的神秀禅是“远离愦闹,住闲静处,调身调息,跏跌宴默,舌拄上颚,心住一境”、,这也是传统的禅。但慧能不同。《坛经》上说:“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不乱为禅”,“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这就极大地拓宽了禅的范围。慧能根据《维摩经》中维摩诘居士批评舍利弗的“宴坐”,认为神秀的北宗禅是观心看净,“是病非禅”。可见,慧能的禅不再局限于“坐禅”,而是“行住坐卧皆是禅”,“直心是道场”,道信、弘忍的东山法门依据《文殊说般若经》说“一行三昧”,是端坐正念,闭目合口的禅定。慧能则依据《维摩经经》提出,“一行三昧者,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常行直心是。”“但行直心,于一切法,无有执着,名一行三昧。”。这是不假造作的“直心是道场”。后来,禅宗的其他祖师提出“穿衣吃饭,皆为佛事”,“运水担柴,无非妙道”,就是根据慧能思路提出宋的。简单地说,禅就在日常的生活中,生活处处都可以修行,关键就在于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禅宗之所以以“禅”命宗,主要就是因为慧能对传统禅的大胆革新和对禅的新界定。

  然而,慧思的禅法显然不是这样。慧思出生在注重禅修苦行的北朝,他本人也因为长期修习《法华经》而证悟“法华三昧”。道宣《续高僧传》载其事云:

  性乐苫节,营僧为业。冬夏供养,不禅劳苦。昼夜摄心,理事筹度。讫此两时,未有所证。又于来夏,束身长坐,系念在前,始三七日,发少静观,见—-生来,善恶业相。因此惊嗟,倍复勇猛,遂动八触,发本初禅。自此禅障忽起,四肢缓弱,不胜行步,身不随心,即自观察:我今病者,皆从业生,业由心起,本无外境。反见心源,业非可得,身如云影,相有体空。如是观已,颠倒想灭,心性清净,所苫消除。又发空定,心境廓然。夏竟受岁,慨无所获。自伤昏沈,生为空过,深怀惭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间,霍尔开悟:法华三昧、大乘法门,一念明达,十六特胜,背舍徐入,便自通彻,不由他悟。’

  慧思靠“昼夜摄心”“束身长坐”的方法而开悟,这种经历对他而言是决定性的。换言之,意思的禅就是“静坐”的禅。他后来立宗开派,都没有离开这个本位。翻开《诸法无诤三昧法门》,慧思首先就强调,学佛的要领,是严格的持戒修定,一切的功德皆从此而来。慧思说:

  初禅定乐,断诸欺诳,得真智慧,是入涅槃,伴是筹量,是名巧慧心。复次,专心一处,灭诸觉观,境界都息,身心寂静,是名一心。如是五方便,能断五欲妖媚烦恼,灭除五盖,有觉有观,离生得喜乐。入初禅,名初背舍。得入二禅,名二背舍。入第三禅,名三背舍。喜乐心内清净得四禅,名为入一切处,灭一切色相。舍第四禅,灭有对想,入无边虚空处,名为空一切处第四背舍。虚空处定,得一切识处定,是名识一切处第五背舍。复次,舍识处定,入无所有处定,是名第六背舍。舍无所有处定,得入非有想非无想处定。生厌离心。是名第七背舍。舍非有想非无想处定。入灭定受想定,心无所著,是名第八背舍。尔时禅波罗蜜,转名八背舍。复次,自觉觉他,通达无碍,得三解脱,能破三界一切烦恼。尔时禅波罗蜜,转名十一智。复次,行者总持旋陀罗尼,戒定慧三分。八圣道破四颠倒,获四真谛。尔时禅波罗蜜,转名三十七品,起一切神通。所谓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圣道分,名为摩诃衍。如《四念处品》中说,转一切智慧,以一神通,现一切神通,以一解脱,作一切解脱,转一名字语句,入一切名字语句。如是一切名字语句,还入一名一字一语一句,平等不异,是四念处字等浯等,诸字入门,一切佛法尽在其中。“

  佛教有戒、定、慧“三学”的传统次第,即由戒生定,先定后慧。慧思的禅法,大致沿着传统的思路,先讲“四禅八定”,后讲“四念处”,然而是种种“神通”。史载慧思在南岳去世的时候,曾对他的徒弟们说:“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华、念佛三昧、方等忏悔,常坐苫行者,随有所须,吾自供给。如无此人,吾当远去。”。遗憾的是,“竟无答者”。南方人大概吃不得苦,苦行坐禅很难办到。

  (二)“顿悟”与“圆顿”

  “顿悟成佛”是慧能禅最大的特色。“顿悟”不是慧能最先提出的,印度佛经中有“顿悟”、“渐悟”的说法,中国佛教早在晋代就开始讨论顿、渐问题,但直到慧能,才将“顿悟成佛”作为创宗的教义。在《坛经》的首篇《行由品》中,慧能开门见山地提出:“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这四句话是《坛经》的纲要,也是禅宗精髓。慧能认为,每个人生来就具备佛性的“种子”,这个佛性的“种子”就在每个人“当下”的心中,凡夫只因被七情六欲等各种“烦恼”所困,不能“明心见性”,一旦遇“善知识”指点,即可顿除迷情,超凡入圣。就像天空的本色就是湛蓝清明的,只因被乌云所遮蔽,不现光明,一旦大风驱散乌云,蓝天的本来面目便自然呈现。“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大悟,顿见真如本性。是故将此教法流传后代,令学道者顿悟菩提,令自本性顿悟。”慧能以为,“顿悟”是无须任何准备的,不是“观心看净”,长期苦修,而是直下顿了,不落阶渐,“前念迷即凡,后念悟即佛”,“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也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这种没有“次第”和“阶段”的“顿悟顿修”,被弟子神会概括为“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后来人们更为形象地称之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印度佛教提倡“渐悟”,要经过“历劫苦修”方有成佛的希望,但慧能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理论,主张“即心即佛”、“当下即是”,是“六祖革命”的要义所在,也是禅宗最具影响力的新教义。

  对照慧思的禅法,也不是绝对不讲“不落阶级”、无须“次第”的直下顿了。慧思早年读过《法华经》一千遍,他特别推崇《法华经》,为“大乘顿觉、五师自悟疾成佛道,一切世间难信法门””,简直是“顿中极顿”。在《法华安乐行义》中,慧思提出了“随自意三昧”、“首楞严三昧”、“法华三昧”等种种“圆顿”的禅修之法,特别是“华法三昧”,更是一种“无相行”。他说:

  无相行者,即是安乐行。一切诸法中,心相寂灭,毕竟不生,故名为无相行也。常在一切深妙禅定,行住坐卧饮食语言,一切威仪心常定故,诸余禅定三界次第,从欲界地、未到地、初禅地、二禅地、三禅地、四禅地、空处地、识处无所有处地、非有想非无想处地,如是次第,有十一种地,差别不同。有法无法二道为别,是阿毗昙杂心圣行。安乐行中深妙禅定即不如此。何以故。不依止欲界,不住色无色,行如是禅定,是菩萨遍行。毕竟无心想,故名无想行。”

  这里明确区分了讲十一种次第的小乘“阿毗昙杂心圣行”和不讲次第的大乘华法“安乐行”。另外,意思还提到了一念顿入的“随自意三昧”。文云:

  菩萨行时,身心无定无乱,亦能觉了一切众事,觉及所觉俱不可得。无有诸大阴界入,众魔群盗不得入,是故名为首楞严定。从初发心,终至佛果。一切圣行,皆如随自意三昧。无初发心,无果可至,亦不失因果。因果虽在,亦无受者。虽无受者,果不败亡。虽不败亡,亦无处所。

  从“法华菩萨”“不作次第行”、“不行二乘路”的大乘“圆顿”法门中,似乎让人看到了禅宗“无念”、“无相”、“无住”的“三无”法门的影子。但是,这仅仅是意思禅法的一个层面,不能忽视慧思禅法还有其他的层面。在《诸法无净三昧法门》中,慧思严格地区分了下智声闻、中智缘觉、上智菩萨、上上智如来四乘禅,以声闻、缘觉、菩萨为“次第行”,如来才是“不次第行”。在《法华经安乐行义》中,慧思又以声闻、缘觉、钝根菩萨为“次第行”,而以“利根菩萨”(法华菩萨)为“不次第行”。后来智韵发挥这个思想,在《妙法莲华经玄义》中讲藏、通、别、圆的“化法四教”,又在《摩诃止观》中讲了常坐三昧、常行三昧、半坐半行三昧、非坐非行三昧,一共四种三昧,其中的常坐三昧又名“一行三昧”,与禅宗顿法似乎有交叉的地方。但是,智顗说的“一行三昧”是《文殊说般若经》中的端坐正念、闭目合口的禅定,与慧能所发挥的“直心是道场”的“一行三昧”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既然天台宗要依机设教,还得先讲次第,只有对“利根菩萨”,才会使用“不作次第行”、“不行二乘路”的“圆顿”之法,这跟南宗禅普设的“顿教”是大异其趣的。

  四、此禅非彼禅

  现在可以回到《续高僧传》关于慧思的评价。道宣的原文是:“自江东佛法宏重义门,至于禅法,盖蔑如也。而思慨斯南服,定慧双开,昼谈义理,夜便思择,故所发言,无非致远,便验因定发慧,此旨不虚。南北禅宗,罕不承绪。”这段话的本意是赞赏慧思打破南北朝以来北方重禅定、南方偏义理的格局,开“定慧双运”之先河,不亏为一代宗师。其中的“禅宗”二字,也就是通俗所谓的“佛门大德”。

  事实上,道宣(596—667)去世的时候,慧能(638—731)还不到30岁,那时禅宗南派还没有正式建立,所以他说的禅宗只能是北宗的禅,与慧能的禅毫无关系。而且,道宣是唐朝的律宗祖师,他本人就极看不起早期禅宗的所作作为,批评达摩的门徒是“相命禅宗,未闲禅字”意思是这类人自命“禅宗”,压根就与“禅”沾不上边。还大骂他们“妄传风教,同缠俗染”,搞乱了佛门的规矩。但对于天台宗,道宣的宋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特别赞扬天台宗的禅风:“如斯习定,非智不禅,则衡岭、台崖扇其风矣。”文中的“衡岭”指慧思,“台崖”指智顗,可见其对天台禅的推崇。如果道宣能活到慧能的时代,他也许对慧能的南宗禅更是不满。

  最后,我们还得看看唐代佛学大家宗密的意见,并以此作为本文的结束。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宗密如此说禅:

  “禅三宗者,一息妄修心宗,二泯绝无寄宗,三直显心性宗。……初息妄修心宗者,说众生虽本有佛性,而无始无明覆之不见,故轮回生死。诸佛己断妄想,故见性了了,出离生死,神通自在。当知凡圣功用不同,外境内心各有分限,故须依师言教,背境观心,息灭妄念。念尽即觉,悟无所不知,如镜昏尘,须勤勤拂拭,尘尽明现,即无所不照。又须明解,趣入禅境方便,远离愦闹,住闲静处,调身调息,跏跌宴默,舌拄上腭,心注一境。南倪、北秀、保唐、宣什等门下,皆此类也。牛头、天台、惠稠、求那等,进趣方便,迹即大同,见解即别。二泯绝无寄宗者,说凡圣等法皆如梦幻,都无所有,本来空寂,非今始无,即此达无之智,亦不可得。平等法界,无佛无众生,法界亦是假名。心既不有,谁言法界。无修不修,无佛不佛。设有一法,胜过涅槃,我说亦如梦幻。无法可拘,无佛可作,凡有所作,皆是迷妄。如此了达,本来无事,心无所寄,方免颠倒,始名解脱。石头、牛头、下至径山,皆示此理。便令心行与此相应,不令滞情于一法上。日久功至,尘习自亡,则于怨亲苦乐一切无碍。因此便有,一类道士儒生闲僧泛参禅理者,皆说此言,便为臻极。不知此宗,不但以此言为法,荷泽、江西、天台等门下亦说此理,然非所宗。”。

  宗密将禅宗分为“息妄修心宗”、“泯绝无寄宗”、“直显心性宗”三大流派。天台宗的禅法与禅宗南夫、北秀、保唐、宣什一类的“息妄修心宗”相似,但表面上差不多,境界却不一样。天台宗也讲“无修不修,无佛不佛”的禅法,与禅宗神会、马祖道一之类“泯绝无寄宗”相似,但宗旨还是不同。

  摘自:《磨镜台》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