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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佛教思想是建立正信佛教的最佳理论

作者:曙祥

  内容提要:中国一般佛教徒普遍迷信的现象,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受帝王及士大夫双重压迫尽量避于世外;施政者则借佛教来神道设教作为辅治,社会大众受此影响而形成的“神应灵感”式信仰形态。中国佛教界对太虚大师思想的普及工作做的远远不够,当代很多佛教徒“腐于流俗之迷信”程度与民国时一般佛教徒极其相似。太虚大师提倡的人间佛教思想,重视大乘渐教,既能够发扬大乘佛教的菩萨精神,也能够满足现代社会对宗教界担当社会责任的期盼,更能够实现佛教徒出世解脱的需求,还能够对治传统佛教的神道迷信,是建立我国正信佛教的最佳理论。

  关键词:人间佛教 大乘渐教 太虚大师 传统佛教 附佛邪教

  作者单位:中国佛教图书文物馆

  一、附佛邪教猖獗的原因及对治办法

  邪教是危害群众身心健康、破坏人民幸福生活、阻碍社会文明进步的“社会毒瘤”。邪教往往利用宗教的名义,歪曲宗教教义,混乱宗教信徒思想,最终对宗教本身也造成伤害。这样的后果虽然是邪教造成的,但究其深因,与当时流行的宗教教义本身也不无关系。以佛教为例,从古到今,打着佛教名义或假借佛教内容的邪教层出不穷。在今天,已经被政府定性的邪教组织,属于附佛邪教的有心灵法门、观音法门、灵仙真佛宗、法轮功、华藏宗门等。

  从古到今,总有大量的佛教徒被诸如此类的附佛邪教吸引,很多有心向佛但不明佛理者接触到附佛邪教后,往往以为这就是佛法。举个例子,笔者有位多年未见的小时伙伴,近年来和笔者通电话时,以信佛居士自居,并自豪地说他和妻子都信佛,问其如何信的佛,他说他妻子热衷于学习心灵法门,喜欢到境外找心灵法门创立者卢军宏看图腾、烧小房子。其实,不仅像上述不明佛理者容易被附佛邪教所吸引,就是信佛多年的佛教徒,甚至作为宗教教职人员引导人们学佛的僧人也是这样。在2014年6月13日公布的《中国佛教协会新闻发言人就“心灵法门”有关问题发表谈话》一文中,就提到说“大陆一些知名法师也拜卢军宏为师,学习‘心灵法门’”。通过以上事例就可以看出,面对众多佛教徒纷纷投入附佛邪教的现象,已不能把附佛邪教猖獗的原因简章归咎于邪教本身了。

  面对附佛邪教在佛教徒中难以杜绝的困境,现代社会应该如何破解?

  好在,近现代中国佛教界不乏伟人!中国高僧们面对国家和佛教曾面临的内忧外患的处境,他们励精图治,给后人留下了一道道精彩的思想光辉。尤其是置身于清末、民国的太虚大师,更是近现代佛教高僧中的佼佼者,其思想之广博,见解之深刻,立意之高远,中国社会及中国佛教至今被泽蒙庥。

  太虚大师面对当时中华民族之衰颓、世界战争之惨烈,提出“建设人间佛教”的详细理论,冀图以中国文化的真精神贡献给欧美各国,以人间佛教思想领导世间人类改善向上进步。太虚大师不但从三大语系的佛法里找到了拯救世界的自信,对中国佛教的现实也进行了深刻的阐述并提供了明确的方案。

  太虚大师对中国佛教状况的阐述,转用于现在反邪教及建立正信佛教的工作中,对于从根本上去除附佛邪教生存土壤及提供佛教正确发展方向有着非凡的价值。

  二、民国时的佛教形态

  太虚大师对中国人理解佛教的程度,给出这样的结论:“国人之对于佛教,信之者则隐居静修或神应灵感,诟之者则异端灭伦或奸邪盗骗,不出于此两途矣”。[1]太虚大师在这里指出,中国传统佛教的信佛人,信仰方式不出“隐居静修”与“神应灵感”两种途径。

  对上述所说的“神应灵感”,太虚大师是这样解释的:“历朝君相,一方只重视佛教为心性修养之术,一方利用佛教为神道设教之具,张报应祸福之说,混同道教及习俗上之天神地祇人鬼物魅等迷信,骇慑愚民”。[2]太虚大师指出,所谓“神应灵感”式的佛教,指的是“张报应祸福之说”以及“天神地祇人鬼物魅等迷信”。

  太虚大师在文中一针见血的指出,古代统治者是在“骇慑愚民”。对于古代统治者这样做的原因,太虚大师有进一步的阐述:“历朝的政治在施行方法上,往往采取因果的粗相,借为‘神道设教’,使人民有所顾忌,不敢妄为,以补助政治法律之不足”。[3]

  而造成很多佛教徒迷信的更深层原因,太虚大师是这样阐述的:“西汉以来,中国之社会,处儒教专化之下,佛法虽来中国,以避其排斥,僧乃游方之外,住持佛教之净仪。而社会之承受其化者,一为功成身退之隐逸;一为施政者借充神道设教之用,以鬼神祸福辅治愚民;故非僻于离世之禅寂,即为腐于流俗之迷信”。[4]

  可见,社会大众受施政者神道设教的影响,往往多迷信。所以太虚大师指出:“现今的一般佛徒,皆历代帝王以神鬼愚民所养成”。[5]

  综上所述,太虚大师告诉人们,民国时中国佛教徒的迷信现象,是因为佛教传入中国后受帝王及士大夫的双重压迫于是尽量避于世外,施政者则借佛教来以鬼神祸福之说辅治,社会大众受此影响而多迷信。

  三、当代佛教承袭民国佛教形态而来

  民国时的“一般佛徒,皆历代帝王以神鬼愚民所养成”,那么,当代佛教徒有没有受历代帝王神鬼愚民的影响呢?根据当代很多佛教徒对佛法的认识来看,“腐于流俗之迷信”程度,其实与民国时“一般”佛教徒对佛法的认知层次也极其相似,本文开头所举的两个例子就能够说明这一点。但是,这两个事例仅从现象上来说明。再举两例,从源头上来观察:

  例1。目前,人们正身处互联网时代。在互联网发达的年代,网络信息对于人们的佛教信仰形态影响巨大,尤其是一些有影响力的门户网站,往往设有佛教频道专门报导佛教的新闻及宣传佛教的教义。但是,佛教的教义太过庞大,需要潜心学习多年才能建立一定的正知正见,仅凭所谓的佛教信仰并不能解决知见问题;而且传统的佛教教义太过繁杂,由于历史原因中国佛教曾出现过不少不能适合于当代佛教发展的弊端。所以,就是出家的僧人包括很多知名僧人、大寺院的负责人,也不见得都能拥有多高的佛学造诣,也不见得就能深刻理解传统佛教的那些弊端。可是,社会人士对于佛法有很大的需求,这些网站也热衷于推出很多知名法师来充实版面,于是对佛法的形形色色理解纷纷出现在互联网上,哪怕一些有问题的见解,也可能因为传播者在佛教里的地位而被人接受。再者,连专门学佛的出家僧人往往习惯于传播传统佛教从而踏入传统佛教的误区而不知,何况这些接触佛法不久不一定有多高佛学造诣的商业网站编辑们呢。于是太虚大师所批评的“腐于流俗之迷信”的内容,纷纷被这些网站当成宝贝在传播。笔者于2017年6月29日,在个人的微信公众号上撰写发布过《反邪工作提醒|我国某些商业网站正在培养附佛邪教的生存土壤》一文,以某商业为例对这种现象进行了一定的阐述。笔者当时试着花了半个小时在该商业网站的佛教频道上简单查了一下,立刻查找到了《中国近代第一高僧:曾预言蒋介石结局》、《南中国上空拍到阿弥陀佛显圣像揭秘这尊佛的身世》、《加拿大华人竞选国会议员前到湛山精舍拜佛高票当选》、《佛家咒语能治病?这是真的吗?》、《只需要一步!念咒加持食物施舍饿鬼可以长寿》、《广东一寺院佛像体内住着群小蜜蜂竟然还会念六字真言》等“神应灵感”式的文章。看这些文章的标题,就已经能感觉到是在“张报应祸福之说”,属于“天神地祇人鬼物魅等迷信”。而文章的内容,也是在宣扬帝制时代中国传统佛教统治者倡导的那种神道设教思想。再详细查找,在此商业网站上可以找到数倍类似这种性质的文章。

  在互联网时代,网站等新媒体对于民众的影响是广泛且深刻的,笔者所举例的商业网站属于知名的门户网站,像这种网站发布的文章,传播起来更广泛、影响的人群更庞大,甚至还具有一定的权威性。比如这种网站发布的内容百度百科编创词条的规则就认可其能够作为词条真实性的证明材料。当这些网站发布了“神应灵感”式的文章,其负面影响可想而知。虽然表面看这些网站是在传播传统的佛教文化,能够吸引更多有心向佛的人成为读者,但传统佛教的负面作用也被这些商业网站宣扬了。当佛教徒受这些文章影响而形成的迷信信仰方式,恰恰会被附佛邪教利用。也就是说,某些商业网站正成为附佛邪教滋生漫延的土壤。

  例2。虽然太虚大师早就把方向指明了,但后人在弘扬佛法时往往并没有像太虚大师一样结合当代实际吸取历史教训,而是随着历史的惯性往前走,一直在“张报应祸福之说”,“腐于流俗之迷信”而乐此不疲。比如看上去越来越红火的大众阅藏正属此列。大众阅藏,是于2015年由某位博士首倡,通过在篇幅上从短到长、在内容上从浅到深以及选择阅读、调整次序等方法,引导人们阅读大藏经。目前,大陆有众多寺院、出家法师、在家居士在参与大众阅藏活动,大众阅藏在我国已经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学佛形式。一个新的信仰形式出现后,倡导者的理念相当重要,能够对这种信仰形式的发展方向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事实上,大众阅藏的这位首倡者,对于太虚大师指出的历史教训并没有注意汲取,依然热衷于“张报应祸福之说”、宣扬“天神地祇人鬼物魅等迷信”,这一点,很容易会让通过大众阅藏学佛的人回到传统佛教重死重鬼重神秘的老路上去,降低人们对附佛邪教的免疫力。这位首倡者曾经撰写并公开发布过这样的文章:《专门护持阎浮提的佛母治病神咒》、《发现一部度地狱众生的经》、《台湾竞选该拜哪尊菩萨?诵哪部经?》、《杨新宇:求事业成功修何法门》、《杨新宇:降雨止雨法门》、《杨新宇:有机农业求丰收修何法门?》、《杨新宇:能降伏阿修罗的法门》。从这些文章的标题上,就能看出这些文章所注重的,正是属于太虚大师所批评的“张报应祸福之说”之“神应灵感”。再阅读文章的内容,不外于鼓励人们持咒、诵经。该作者认为,通过持咒、诵经,能够治病、度地狱众生、竞选成功、事业成功、降雨止雨、农业丰收、降伏阿修罗。在这位大众阅藏的首倡者看来,这样的效果、这样的经文,是佛经里明确记载的,属于“圣言量”,人们尽管照着去做即可,不必质疑。从经文有明确记载这一点来看,这位大众阅藏的首倡者所宣传的道理确实有根有据,似乎无可指责。但是,佛弟子们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佛教的教义太庞大了,当人们摘取其中的一点而过分放大,虽然不违背佛法,却会造成以偏概全的恶劣后果,从而湮没佛法真义。而且这种“神应灵感”式的信仰方式,只会让中国佛教回到畸形的老路,难以真正的彰显大乘佛法精神。

  通过以上具体事例能够看出,当代中国很多佛教徒“腐于流俗之迷信”,正是承袭了隋唐之后直到民国的传统佛教弊端。虽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几十年,但在佛教的信仰形态方面,历史的惯性其实一直在延续,受影响的人再通过种种新时代的新形式影响他人,使“腐于流俗之迷信”辗转相传,难以根除。

  说实在话,当代的很多佛教徒,也不可能比民国时很多迷信的佛教徒强出多少,因为几十年来,太虚大师的思想并不是有多么深入人心,在中国佛教徒中对太虚大师的思想带有抗拒心态的大有人在,中国佛教界对太虚大师思想的宣传普及工作做的远远不够。

  四、让附佛邪教从根本上失所凭借的大乘渐教

  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思想何以能对反邪教工作产生帮助,从太虚大师的作品里就能得知。太虚大师的思想,是要让人们从古代“僻于离世之禅寂”和“腐于流俗之迷信”这两种学佛现象中超脱出来,走上与此二者有所不同的一种学佛方式,即人间佛教。传统佛教往往“腐于流俗之迷信”,成为附佛邪教的发展土壤,而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思想能够予以对治。

  太虚大师认为:“吾国昔以神道设教,原所以悚骇愚顽而补刑政之不足。然而迷信渐深积习不返,奸狡之徒利而用之以为蛊惑之具,作乱之资,小则敛赀,大则欲遂其帝王思想;扰乱社会,危害国家,莫此为甚!诚欲除其迷谬,破其邪执,使奸宄之徒失所凭借,要非佛法不为功”。[6]太虚大师在此处明确指出,因国人“迷信渐深积习不返”,从而导致奸狡之徒利而用之作乱敛财、扰乱社会、危害国家。——太虚大师所指出的这种情况,和当前附佛邪教得以生存发展的情况,何其相同!

  而解决的方法和途径正如太虚大师明确指出,要从根本上让“奸宄之徒失所凭借”,以佛法来破除迷信的邪执。太虚大师在这里所说的“佛法”,当然不是人们通常而言的“佛法”,——绝不是中国古代传统佛教那种“离世之禅寂”,也不是中国古代传统佛教那种“流俗之迷信”。太虚大师认为:“与现在的中国民族世界人类最相宜的,以大乘渐教为最”。[7]教,指佛的教理。太虚大师所说的大乘渐教,是指大乘教中和顿超说(顿教)相对的渐教。佛法,在教理上有大乘与小乘的区别,在实修上有顿教与渐教的不同。大乘渐教,包括了佛法的全部教理,即五乘(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提倡切实从人做起,让人循序漸進,由人而进化至于圣贤菩萨乃至佛果。

  传统佛教不能适应于现代社会,难以让佛教在现代社会继续中国化,正如太虚大师所说:“若于此时再施与禅宗顿超法及神道迷信,绝不相宜。故应施与适合国民心理之大乘渐教”。[8]因为:“中国佛教,唐以后为畸形发展,一方则下逗愚民为神道之设教,一方则上适高哲为圆顿之玄谈,而无常智常德之讲求修践,致今下者为世诟病为迷信,上者若台、贤、禅、净等亦流为空疏虚渺之僻习,且已无旧宗门之可循求哉!故今在中国施设之佛教,应为从人至佛之大乘渐教,而切实从做人起。”[9]所谓“空疏虚渺之僻习”,太虚大师是这样剖析的:“中国至清季除参话头、念弥陀外,时一讲习者亦禅之楞严、净之弥陀疏钞、及天台法华与四教仪、或贤首五教仪、附相宗八要而已。经律论古疏早多散失,保之大藏者亦徒资供奉,或翻阅以种善根耳。空疏媕陋之既极,唯仗沿习风俗以支持。”[10]

  太虚大师说的是过去的情形,那么当代的情形和过去相比如何呢?从当前大陆佛教的传播情形来看,佛教各宗派“已无旧宗门之可循求”的问题在今天依然没有被解决,太虚大师所说“保之大藏者亦徒资供奉,或翻阅以种善根”的“空疏虚渺之僻习”情形在今天也依然存在,而且“空疏虚渺之僻习”往往和“腐于流俗之迷信”紧密结合在一起,成为阻挠重视大乘渐教的人间佛教传播上的障碍。

  导致中国佛教在唐代以后畸形发展的原因,太虚大师指出:“佛教之来中国,以先有轨范人生之儒教,与祭天、祀鬼、求神仙之道教。故承受发挥者虽在大乘思想,然以人生社会已为儒化所专有,故佛法应乎少数儒道之玄学者,则为禅宗与天台、贤首,游方之外;应乎一般民众之习俗者,则由净土、密宗而流为专度亡灵及鬼神祸福之迷信。随俗之习,而真正之佛法未能成中国之人群化也。”[11]虽然传入中国的是重于教化社会的大乘佛法,但教化人生社会已为儒化所专有,佛教只能像印度的小乘佛法一样游方于世外。自唐宋以后,中国的社会教化情况,大概可分为读书之士人阶级、与不读书之农工商阶级两种。而佛、道两教,则由寺观僧道作为代表,僧道称为方外,被看作化外之人。士人阶级读孔孟之书,把佐君泽民作为目标,而且处在司掌政治与教化的地位;只有少数功成身退或思想极高的士大夫,才会对佛法留心而学。佛教的圆顿教理与禅宗才投这些人之机,于是负责弘法的僧人也就提倡并修学超佛越祖的圆顿教理与禅宗。但是不读书识字的农工商与妇女儿童,信仰的则是三教混合的通俗神教,这些人群信仰佛教和信仰神教没有区别。这种形态的信仰表现于佛教,就是延生、度亡、消灾、植福等种种经忏香火法门。古代的士大夫阶层,也认可这样的信仰形态足以规范民心,将其视为政治上的一种辅助,从而对这种信仰形态保护周至。唐宋之后的佛法,为了适合士人阶级与农工商阶级这二种教化环境,流行的就是禅宗参悟及经忏应赴。

  令人无奈的是,畸形的信仰形态流传久了,就变成了中国佛教的性格。但是自从民国以来,中国社会形势与古代已经大不一样,人们称之为“数千年未有之变局”,国门洞开,世界交通发达,全国民众接受的都是农、工、商业、军事等分门别类的新知识新技能,中国古代儒释道三教已大大丧失其教化作用,与我国古代的教化情形迥然不同!现代的社会人心因为受到外来的政治、宗教、科学、哲学及其他一切思想风俗影响,一者,古代专投士人阶级品味的佛教圆顿教理与禅宗难以被社会大众所奉行;二者,专投古代识字不多人群所好的神教式信仰因为外来诸多思想的冲击,虽然作为民俗还能在部分人群中传播,不能像古代那样广泛普及于大众了。在今天,如果还是一味宣扬畸形发展的中国传统佛教形态,只会让佛教在社会大众中越来越边缘化,既不能发挥出佛法服务人群的大乘真义,也不能让佛教与民众的工作生活贴切地结合在一起。

  好就好在,还有大乘渐教,能够对已经畸形的中国佛教补偏救弊。大乘渐教优秀之处在于:“大乘中之渐教,包括全部佛教,是有次序有条理的,在使人能显易了解渐能达到圆满之最高行位。”[12]因为大乘渐教包括五乘(即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指示人们学佛要从建立自信从人开始修起,而不是把佛法当成神教式的信仰只发空愿不去实行。太虚大师治佛学近二十余年,见佛教“传至华夏,其民好高大自嬉,躐等相尚,群骛于禅密之顿超,净土之横超”,于是“乃指归大乘渐教,由十善、六度之积行,先阶菩提萨埵之位!”[13]通过指示大乘佛法正道,提高佛教徒正信佛法水平,起到扶正去邪的作用,这正是大乘渐教能够有效去除附佛邪教生存土壤的原理。

  太虚大师所提倡的重视大乘渐教的人间佛教思想,并非像现在某些人所错误解读的那样。某些批评人间佛教思想的人认为,人间佛教思想是“强调社会关怀”从而“解决了佛教在中国现代社会中存在的合理性的问题”,容易走偏“往往沦为人天善法,对于解脱的迫切性有所忽略”成为搞慈善的佛教。[14]这样的说法,是极其片面地给人间佛教思想予以解读并强贴了一个错误标签。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虽然是要解决“佛教在中国现代社会中存在的合理性的问题”,并不是要通过“强调社会关怀”来解决“佛教在中国现代社会中存在的合理性的问题”,而是要通过有次序有条理开显全部佛教来解决“佛教在中国现代社会中存在的合理性的问题”;人间佛教思想也从来没有忽视过解脱的迫切性,而是通过指示五乘佛法让更多的人群能够打下坚实的学佛基础从而踏踏实实地一步步实现解脱。在当代,大力提倡重视大乘渐教的人间佛教思想,可以让中国佛教既不会流于末流台贤禅净那种“空疏虚渺之僻习”,也不会成为通俗神教那种“腐于流俗之迷信”。

  人间佛教思想并不仅仅强调社会关怀,而是重视适合于当代在家出家四众弟子的教理与行持建设。这一点,通过太虚大师的原话就可以看出:“在出家方面以戒律为先,作为身心上之训练,至戒行有其基础,然后精研教理,修习禅关,以养成住持佛法之僧宝资格,将此大乘渐教普及民众,首应使社会上一般人士从此取得一个做人方针,以十善行转相化导,以增进人类之道德而造成安乐之世界。诚能如此无间进修与尽量宣传,在大乘位上即为十信等菩萨之位。果能依此建立僧宝,提高民德,则佛法日见昌明,社会日益安静矣。此因教化之环境改变,故宏教方针亦应取其所宜而适合者。”[15]从太虚大师的这段原话可以看出,重视戒定慧三学的行持、重视教理的研习、重视僧团对民众的普及教化、重视在家与出家学佛方式的区别对待、重视大乘的菩萨行,这些内容才是人间佛教的重点所在。如果仅仅把人间佛教思想等同为“强调社会关怀”的思想理念,是非常不妥的。

  五、提倡重视大乘渐教的人间佛教发展方向

  大乘渐教的纲要有二:“发菩提心,即起三宝之正信;修菩萨事,即修六度之大行”[16]。

  重视大乘渐教的人间佛教思想虽然强调社会关怀,但只是把强调社会关怀作为学佛的基础而已,如太虚大师谈大乘渐教时说:“其第一步,应做到如何成为世界上最良善之人为入手。”[17]学习佛法,如果离开这第一步,再高妙的佛法也只是空谈而已。但是在做好这第一步之后,要做的还有很多。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思想还指出,即使是这第一步,也不能简简单单泛泛而做,是要结合明大乘教理、发起正信、发菩提心,才能把这第一步做好。所谓“发菩提心,即起三宝之正信”,是通过明白大乘佛教原理产生对佛法的正信,如太虚大师所言:“然欲明了大乘佛法,须先明佛教原理,其原理为先从大乘三宝发起正信,是为发菩提心。”[18]

  有了明了教理产生正信发起的菩提心,被某些人片面批评的所谓人间佛教思想“强调社会关怀”的行为才有了坚固根本。人间佛教思想,强调一切行为都要建立在菩提心的基础上,无论是属于十善行的“强调社会关怀”的社会慈善工作,还是属于个人自修的戒定慧三学,都需要建立在这种菩提心的基础上才可称得上是菩萨行,如太虚大师所言:“若能发起此心,以之修养人格,根本已固,便可据此修行以作种种之事,是为菩萨之六度行。”[19]

  太虚大师提倡的大乘渐教,以发菩提心、修六度行为纲要,宣扬出了大乘佛法的真义,让“故非僻于离世之禅寂,即为腐于流俗之迷信”的中国传统佛教畸形信仰形态得以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并以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这五乘包含了全部佛法的教理,让已无旧宗门之可循求的台、贤、禅、净等宗派空疏虚渺之僻习曝光于天下,提醒人们不至于成为拘于一宗一派一经一论一佛一号的宗派徒裔谤佛废法而不自知。

  尤其是大乘渐教“包括五乘之教义,使从人天渐能跻登佛果”的特点,适合在教育普及程度较高的现代社会中推广。大乘渐教的优点是以教理来指导行为,对于“迷信渐深积习不返”的传统民间信佛形式,可以从根本上“除其迷谬,破其邪执”,通过建立佛教徒正知正见的方式,使利用民众迷信心态蛊惑人心的“奸宄之徒失所凭借”。附佛邪教的“奸宄之徒”之所以能够成功蛊惑人心,无非是民众对佛法认识不清,有心向善却缺乏正确的引导乃至被人误导,而大乘渐教在佛教的义理上有次序有条理,使人能显易了解大乘行持并渐能达到圆满的最高行位,给人们指示出了一条清晰的行持线路,让附佛邪教“奸宄之徒”失去赖以生存的群众基础。将人间佛教思想和我国的反邪教工作结合起来,能够通过树立佛教徒正知正见,以釜底抽薪的方式让现代学佛人从传统佛教的迷失中脱离出来,消灭附佛邪教得以生存的迷信土壤。

  太虚大师提倡的人间佛教思想,重视大乘渐教,既能够发扬大乘佛教的菩萨精神,也能够满足现代社会对宗教界担当社会责任的期盼,更能够实现佛教徒出世解脱的需求,还能够对治传统佛教的神道迷信,是建立我国正信佛教的最佳理论。

  [1]《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41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2]太虚大师:《精诚团结与佛教之调整》,《大公报》1940年七七特刊。

  [3]《太虚大师全书》十八卷199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4]《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0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5]《太虚大师全书》二十九卷212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6]《太虚大师全书》1卷111-112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7]《太虚大师全书》1卷204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8]《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9]《太虚大师全书》三十卷34-3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0]《太虚大师全书》三十二卷314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1]《太虚大师全书》三卷182-183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2]《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3]《太虚大师全书》三十二卷402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4]杨新宇、蒋劲松:《大众阅藏与中国佛教的未来》,“大众阅藏公号”微信公众号2016年2月23日微信消息。

  [15]《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1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6]《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7]《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8]《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19]《太虚大师全书》十九卷175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