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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州禅门人物录

作者:黄夏年

  英州为岭南古邑,现称英德,是广东省的历史文化名城。春秋时期属百越地,战国时期属楚地,秦时属南海郡,汉高祖属南越国,东汉属荆州桂阳郡,三国属荆州始兴郡,南朝刘宋属广州始兴郡,南齐属湘州始兴郡,隋属韶州,改属广州、番州和南海郡。唐置沤州、南海郡、广州。北宋属连州,改英州。南宋升英州为英德府。元属江西行省广东道。明改英德州为英德县,属广东行中书省韶州府。清沿明制,解放后属韶关市,1988年从韶关市划归清远市管辖。英州文化底蕴丰厚,文化遗迹众多,又因地处岭南,与湖南及广二省交界,是通往内地的陆路要道,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节点之一的地理条件,故在这条道路上,佛教一直在产生影响。今依古德所记,整理英州禅门人物如下。

  一、英州云门宗禅师

  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憨山德清曾指出:

  岭南与楚接壤,曹溪望南岳,相去千里,皆崇山峻岭,冈峦盘郁,处处多佳山水。自六祖大师,道振岭表,弟子让师开法南岳,自是名僧大德,肥遁之所,在在有之。凡经单栖者,久而遂成宝坊福地,为一方观望,随地有焉。

  英州重要的寺庙有广东四大祖庙之一金山祖庙、因建筑形式与西藏布达拉宫相近,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彭家祠、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的蓬莱寺塔,以及广东三大石刻之一的南山摩崖石刻和碧落洞摩崖石刻、观音岩摩崖石刻等。英州自禅宗传入以后,接纳了各地前来的佛教徒,其中既有禅门大德,还有影响后世的佛教居士,他们在英州敷演禅法,机锋竣烈,这些事迹都在灯录中被记载下来。

  英州大容谨禅师,生平不详。韶州云门山文偃(864—949)禅师法嗣。“大容”为山名,系与广东交界的广西名山,曾经属于梧州容县,现属玉林北流。“以其迥阔无所不容,故名。……高五百馀丈,周围千馀里。《风土记》谓容山形如伏虎,势若驱羊者,是也。”现在还没有见到有关大容山佛教的具体资料,但是“大容谨”禅师,应是住在大容山的谨禅僧,并以山名而为名的禅僧,“谨”则是法名的缩写,可惜这位禅师的生平已经不可考,我们无法了解更多的情况。

  灯录载大容谨禅师上堂,僧问:“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师曰:“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这个公案在“连州宝华和尚”的公案里也出现过。“三事衲”是指出家人穿的五条、七条、九条之三种衲衣。“六铢衣”指出家人穿的衣服重六铢,谓重量极轻的僧衣。大容谨禅师说穿正式僧衣做佛事,回到寺院换轻装。此事宝华禅师听到后,乃曰:“遮老冻齈,作恁么语话?”意思是说这位老和尚大概是鼻子受了冻,拖着鼻涕说话,不知道想说些什么?大容听说后,令人传话给宝华云:“何似奴缘不断。”指责宝华禅师怎么奴性这么重?宝华禅师最后回话:“比(此)为抛砖,只图引玉。”宝华禅师生活的连州,与大容谨住的地方英州不远,同属于一个地区。宝华和尚问僧:“甚处来?”曰:“大容来。”师曰:“大容近日作么生?”曰:“近来合得一瓮酱。”师唤沙弥将一椀水来,与这僧照影。宝华禅师也是云门文偃的弟子,与大容谨是师兄弟,两人说话从不客气,你争我来,不断上演互相批评的公案。

  灯录中有好几位冠以“大容”名字的禅师,如云门宗的大溶山保福殊禅师、曹洞宗的大容清公禅师,以及大容林蝉等等,这些人都没有生平,故很难鉴别。《宋史》载有《僧大容集》一眷,但是此书己佚,不知是哪位“大容”禅师的文集。冠以“大容”的禅师在当地很有名气,很多人都与他有过佛学上的往来,机锋对辩,不亦乐乎。例如有僧问大容谨禅师:

  如何是大容水?”大容諲禅师曰:“还我一滴来。”又问:“既是大容,为什么趁出僧?。师曰:“大海不容尘,小豁多挂桥”,”’南雄州地藏和尚与大容和尚在白云开火路,大容曰:“三道宝阶何似个火路?”师曰:“甚么处不是?。¨刁美州乐净含匡禅师处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大容去。”师曰:“大容若问乐净近日有何言教,汝作么生只对?。僧无语。师代曰:“但道乐净近日不肯大容,因普请打篱。”韶州月华和尚问僧:“什么处来?”曰:“大容来。”师曰:“东路来,西路来?”曰:“西路来。

  总之,大容和尚俨然成为英州地区佛教界的中心人物,也是大家学习佛法的研究对象和问法的主角,由其所构成的公案,说明这位大容和尚在禅法上有是特色的,故而引起各位禅师的关注与问道。

  禅宗典籍里面还载有英州大容谨禅师的说法有:

  问:“当来弥勒下生时如何?”师曰:“慈氏宫中三春草。”问:“如何是真空?”师曰:“拈却拒阳。”曰:“如何是妙用?”师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几何?”师以手拨之。问:“长蛇偃月即不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麻江桥下会么?”曰:“不会。”师曰:“圣寿寺前。”问:“如何是古佛一路?”师指地。僧曰:“不问遮个。”师曰:“去。”师与一老宿相期去别处。寻却因事不去。老宿曰:“佛无二言。”师曰:“法无一向。”

  大容湮禅师针对这一系列的问答,用手势来作答,别开声色,令人耳目一新。真空即是妙用,以手握拳表示真空在手,以手拨之表示妙用无相,无处不在,云门家风“若辩得出,有参学分;若辩不出,长安路上辊辊地”之风采一层人间。

  英州观音和尚,生平不知。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为云门宗人。因穿井次,僧问:井深多少?师曰:没汝鼻孔。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英州观音。曰:见后如何?师曰:英州观音。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曰:风射破窗(鸣)。观音和尚与僧人之间的问答,围绕本自佛性不二问题而做。世俗之人不知道自我,如僧人问井深,答没汝鼻孔,是说水深在鼻孔以下,否则何能回答深者。牛头见四祖前和见四祖后,人之本性没有变化,牛头仍是牛头,所以用“英州观音”作答。观音的妙智在于力量的展示,大风吹进窗户时发出的风鸣,代表了力量的大小。很多时候人们面对常识问题,却丢失了自我,观音和尚给人们当头一喝。

  英州乐净含匡禅师,生平不详,为南岳第九世,白云祥禅师法嗣,云门宗第三世传入。乐净含匡禅师的开示,涉及了禅宗理论的很多方面,内容非常丰富。他在开堂说法日谓众曰:

  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去却担簦”,请截流相见。”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侧耳无功。”问:“如何是乐净家风?”师曰:“天地养人。”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有功贪种竹,无暇不栽松。”曰:“忽遇客来将何供养?”师曰:“满园秋果熟,要者近前尝。”问:“不坐菩提座,直过那边如何?”师曰。“放过。”问:“师唱谁家曲?宗凤嗣阿谁?”师曰:“斩(崭)新世界,特地乾坤。”问:“龙门有意,透者如何?”师曰:“滩下接取。”曰:“学人不会。”师曰:“唤行头来。”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不要问人。”曰:“如何是末?”师乃竖指。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满月团圆菩萨面,庭前枝(同“棕”)树夜叉头。”次有僧问:“古人种种开方便门,和尚为什么却拦截。”师曰:“牢下橛著。

  禅宗主张打断你的惯性思维,让你在起疑中突然感悟,截去众流,这就是“截流相见”,也是“牢下橛著”。去见摩竭提国时,丢掉身上的附属物,直入主题,也是截流相见。云门宗理论是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万缘三句,涉及哲学上的绝对真理和修行上的超越顿悟,以及佛学上的应机方便三个方面。乐净含匡禅师说的“斩(崭)新世界,特地乾坤”是在哲学境界上的用功。“有功贪种竹,无暇不栽松”是修行上的超越。“满园秋果熟,要者近前尝”是佛学上的应机方便。解脱不一定要打坐,直过承担,所以“放过”。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是西天印度来的高僧,他在中国传授的是以心传心的心法,故乐净含匡禅师说“西来意”就是直面承担的心与心的交流,“侧耳无功”。遇到有缘师徒之间的接法不必在正规的仪式上完成,心心相印即可“滩下接取”。乐净含匡禅师强调接法要从“本”上去用功,这个“本”仍然是心承印契,不用开口(“不用问人”)即承心意。而与“本”相对的“末”则是通过看指头而看月,所以“师乃竖指”。正是因为坚持使用禅宗的心法,所以他是“天地养人”之家风。其所强调的境界是像满月一样圆满,像庭院前的棕树一样丰富,故“满月团圆菩萨面,庭前棱(同“棕”)树夜叉头”。

  二、英州临济宗禅僧

  英州大溶山保福殊禅师,临济宗白云守端(1025—1072)禅师法嗣。“大溶”为“大容”,“保福殊”则是法名,可惜他的生平已经不可考了。灯录记载保福殊禅师说法。

  僧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山河大地。”曰:“出世后如何?”师曰:“大地山河。”曰:“恁么则一般也?”师曰:“敲砖打瓦。”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杭大槐小。”曰:“客来将何只待?”师曰:“一杓两杓。”曰:“未饱者作么生?。师曰:“少吃少吃。”问:“如何是大道?”师曰:“闹市里。”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一任人看。”问:“如何是禅?”师曰:秋风,15古渡,落日不堪闻。曰:不问这个禅。师曰:你问那个禅?曰:祖师禅。师曰:“南华塔外松阴里,饮露吟凤又更多。”问:“如何是真正路。”师曰:“出门看堠子。”乃曰:“释迦何处灭俱尸,弥勒几曾在兜率。西觅普贤好惭愧,北讨文殊生受屈。坐压毗卢额汗流,行筑观音鼻血出。回头摸着个匾担,却道好个木牙笏。”

  保福殊禅师的禅法灵活多样,既有直指人心的简捷法门是一方面,如“山河大地”和“大地山河”皆为本来面目,“椀大椀小”和“一杓两杓”是应机说法。大道是在“闹市里”取得,是道中人总要“一任人看”。中国禅宗奉行的是祖师禅,这是南华寺的六祖慧能创立的。佛祖圆寂具尸罗,弥勒远在兜率天,中国佛教离西南普贤和东北文殊最近,毗卢遮那照得流汗,观音菩萨慈悲鼻血。佛法语言总是用来施予众生者也。

  另一方面保福殊禅师说法充满玄机,如开堂日上首白槌罢,顾视大众云:“会么?若也不会,第二杓恶水泼去也。”时有僧问:“万缘俱荡尽,一衲任逍遥时如何?”师云:“暝猨啼古木。”僧曰:“学人不会。”师云:“寒雾锁幽林。”万缘荡尽任逍遥,唯有暝猨攀古木,锁在幽林里,看不清、学不会。又如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清溪三日一回虚。”僧曰:“未审其中串若何?”师云:“东头买贵,西头卖贱。”僧曰:“还当也无?”师云:“看物酬价。”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一径杉松满面风。”僧曰:“如何晓了?”师云:

  “白杨青草雨蒙茸。”

  佛法大意和祖师西来意皆为一如不二,落脚在心情,买贵卖贱和杉松满风皆为过程,最后终会落在了“看物酬价”和杨草雨蒙的心境。

  再如问:

  如何是无心道人?师云:”林下高眠,春秋不记。”僧曰:“若然者,更无踪迹到人间。”师云:“蓬茅多长雨,松竹不凋霜。”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云:“熏天炙地。”问:“如何是佛。”师云:“巧画不似。”僧曰:“如何是法?”师云:“巧说不出。”僧曰:“如何是僧。”师云:“胡头跣足。”问:“言语道断时如何?”师云:“舌落三分。”僧曰:“心行处灭时如何?”师云:“肚高三尺。”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云:“林下长伸两脚眠。

  临济宗接引学人未容拟议主宾,截断众流,既便是“胡头跣足”,总在开显心印。无心即是直心,直心即是道场,即是无心或直心,也是本来面目。隐山天然道场,有了出家人的加入,就会有“熏天炙地”的彻底变化,到了此时,看佛不尽,说法不出,僧伽举足,无说之中高三尺,长伸两脚任意游。

  辽代万松老人曾经评价保福殊禅师的禅法特点云:“人牛俱不见,正是月明时。直饶物我一如、心法无二,更索向林泉门下参三十年。何故如斯?不见僧问英州大容殊禅师:‘如何是禅?’曰:‘秋风临古渡,落日不堪闻。’云:

  ‘不问这个蝉。’曰:‘你问那蝉。’云:‘祖师禅。’曰:南华塔畔松阴里,饮露吟风又更多。,恁么举似将来,还会得也么。休于言下觅,莫向句中求。”这是说保福殊禅师用禅与运禅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进入直超顿入境界,所以保福殊禅师对禅的理解,既不会死于句下,更不会在句中求解。对境界的用功,是保福殊禅师在大容山大道场众禅师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他对境界的理解尤为到位,如问:

  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云:“一路入烟草。”僧曰:“如何得达去?”师云:“千山啼子规。”问:“不落言诠,不落意想,闭却唇吻,请师分付。”师云:“拄杖不在手。”僧曰:“一片孤云点太清。”师云:“重迭关山路。”问:“西风凄凄,师意如何?”师云:“草枯唯长菊,木落只留松。”僧曰:“四时心不变也。”师云:“看看又是一阳生。”僧曰:“毕竟如何?”师云:“天长地久。”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巢知风,穴知雨。”僧曰:“恁么则同也?”师云:“禽宿巢,狐守冢。”

  解脱大道长驱直入,满山杜鹃绽放,扔掉禅,草枯给菊的生长带来了机会,杂木倒下唯有松树在成长,生住异灭是“天长地久”,物物皆有自己的特色,就像飞禽宿巢,地狐守冢,祖师(宗)与教学(教)各有特点,不可混同。

  保福殊禅师是佛书中宋代英州唯一所见的临济宗僧人,他的禅法不缺启发学人的震聩之用,透露了临济宗的玄要之机。如上堂云:“乌鸡带雪,当人未决。黑牛卧水,是谁知委。是谁知委,师婆祭鬼。当人未决,鼻孔着楔。相逢休更问如何,措大裥衫千百结。”这是“体中玄”,依据事物之真相与道理而表现禅理。“乌鸡”被白雪掩盖,“黑牛”藏在水中,它们本身的颜色没有暴露出来,人看不到它们的原来面貌,所以是为“当人未决”和“是谁知委”。在这种情况下,所做出的判断都是错误的,像“师婆祭鬼”和“鼻孔着楔”认识被堵塞了。又如上堂云:“百草头上荐得,钝致群芳。闹市里识来,羞惭众面。离名离相,遍体疮疣。无事无为,周身桎梏。便脱洒去,笑杀他人。不与么宋,孤负自己。行脚本分,请道将来。良久云:失钱遭罪,击禅床一下。”这是“句中玄”,指不涉及分别情识而悟其玄奥。头上百草和闹市识来都是自我的表露,“离名离相”是在无相中而离,不是有意要离,否则就是“遍体疮疣”。“无事无为”也是如此,洒脱是本分事,行者修行方法要得当,否则将是“失钱遭罪”。再如上堂云:“杲日丽天,形影相杂。清风照胆,联兆交萌。且道透脱一路作么生?良久云:龟毛莫拟将为拂,恐动泓溟浪里尘。”这是到“玄中玄”,离于一切相待之论理和桎梏,“杲日丽天”和“清风照胆”的高远境界本质上是一如纯净的,就像乌龟身上的“毛”,大浪里面的“尘”,何来之有耶?

  万历二十三年,憨山德清因以私创寺院而获罪,朝廷将其遣戍雷州。冬十月开始发遣南行,第二年春天到达岭南,后来住在韶关南华寺,恢复祖庭。万历二十九年,憨山德清在韶关制台戴公的支持下,收回祖庭。但是这时整个社会不宁,海盗盛行,数千艘船强采海珠,“横行海上,劫掠无已,法不能禁”。在陆地上,开矿成风,“采役暴横,掘人之墓,破人之产,在在百姓,受其毒害,甚于劫掠,由是民无安枕矣。”憨山德清为政府所想,建议政府对采珠船急设约束期,往来过限以罪。对开矿者罢开采,社会秩序逐渐安定下来。他还利用这个机会将朝廷派来的监督开采矿的特遣乾清宫近侍、御马监太监李公度化,让他拿出钱来重兴南华祖庭。憨山德清到英州借住,专门写《宿英州》一诗曰:“自笑何为者,栖栖苦问津。试摩三寸气,可系百年身。大地皆迁客,劳生总聚尘。请看江上月,曾照几多人。”在这首诗里,憨山德清的心情是不安的,他自嘲自笑,用无奈的口吻来看待所处的环境,联想到万物的迁转,人生的聚散,就像江上的月亮,能照到多少人呢,一切皆是虚幻也。

  万历三十年,憨山德清撰写了《重修英德县尧山天心寺记(并铭)》,介绍了英德尧山天心寺的建造过程,指出“韶之英德,去曹溪咫尺。府治之西百里许,曰尧山天心寺。盖亦沏自前代,岂曹溪之苗裔耶,湮不可考。”这座被湮灭的寺院之所以能够重新修葺,皆是因为得益于朝廷派来的特使李公太监在万历二十七年到英德视察矿所时,看见路边废弃的寺院,心中感到愀然,对当地的人说:“神者,山川之灵,祸福之宰也。况佛圣为世所尊,梵刹为民之福田,安可荒凉若是乎?”于是李公捐廪金若干,在当地士绅与良民支持下,历时二年寺院最终建成。憨山德清感谢李公的功德心,以此嘉惠英德人民,撰写了这篇“寺记”与“铭文”。

  三、英州佛教居士

  郑介夫,名侠,福州福清人,号一拂居士。少刻苦好学,治平中擢进士甲科,调光廾同法参军,秩满入都监安上门。熙宁六七年(1076-1077)间,两河关辅地区发生大旱和蝗灾,人民受到新法之苦,纷纷流亡。郑介夫将其所见的情况绘成图上送朝廷,力陈新法害处。宋神宗看了图后大为感动,决定罢新法十八事,下责躬诏。新派领袖王安石被罢相之后,继之者吕惠卿依然行使新法,郑介夫再度上书批评。吕惠卿以谤讪朝政为由,将郑介夫降为平民发配英州,居大庆山。郑介夫到英州后,当地子弟感佩其德,纷纷前来学习。郑介夫作《大庆居士序》曰:

  居士本儒,以孔氏为宗,得老氏之说以明,又得释氏而后大明。三氏之外,百家传记、历代史载,至于医方小说,其于民物有补毫发,无不留意,此其学也。以为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相与,譬之直一蝉之翼,合上下四方通为一物,亦若是而已矣。此其识也。以为吾之是非毁誉与只鬼祸福,朝廷黜陟,相表里也,故虽对妻孥莫敢溢人美恶,幽阐阒寂莫或自欺,上不谀公卿,下不原乡党,水火可蹈,而议论不可回。此其守也。惟君为尧舜,民复太古,一饭一衣,四方万里同饱暖也。一忧一乐,四方万里同欣戚也。复古之上,无穷之下,大之天地,细至鳞介,犹若是也。而功无尸,物无府,此其志也。其视先后古今等人与我等,我与人等。众生与佛等,佛与众生等。无一物无取无舍,非即非离,以大清净圆摄为我住止,是曰居士。

  哲宗即位以后,郑介夫官复原职,回住乡里。元符元年,因过去的事情再发,再次被贬到英州。徽宗即位后,大赦而归,朝廷荐为泉州教授。宣和元年逝世,临终作诗曰。“似此平生只藉天,胜如过鸟在云烟。如今身畔无一物,赢得虚堂一枕眠。”

  北宋元祐九年(绍圣元年,1094),著名居士苏东坡,因为党争,得罪朝廷,被流放到岭南英州(今惠州)。东坡自著《乞舟行赴英州状》云:“带家属数人前去,汴泗之间,乘舟泛江,倍道而行。至南康军,出陆赴任。”传说东坡船队夜宿江边,要等到二天三更时才能有风起程,这时有人透出消息,发运司安排五百人前来抢船。东坡听说后,决定马上夜里摇橹启程,到星江时再换走陆路。船家开始默默向水神顺济王祈祷,曰:“苏轼往来江湖已经三十年了,大王与苏轼也早已是故人了。现在您的故人有了麻烦,请你哀怜帮忙,让我们明天早上到达星江,换走陆路到达豫章。如果办成了,我将祭祀你。如果办不成,我们只能见到来使,露寝浦溆了。”船家话还没有说完,大风马上开始括起,船队撑篙升帆,很快就渡过杨澜,第二天中午已经停在豫章了。苏东坡得顺济王帮助,顺利到达英州的事情,后人赞曰:“顺济之威灵,为江湖之益者不可悉数,独分风送东坡南去。此心日月不能老也,其英特之风不减,李逢吉礼陆宣公也。”据说苏轼的弟弟子由与聪禅师和五祖寺戒禅师在一起。子由与聪禅师一起梦到戒禅师,子由感到非常惊奇。没有多久,苏东坡和子由等三人见面,大家谈起做梦的事情,苏东坡说:“我在七八岁时,经常梦是僧人。母亲怀孕时,也梦到一位僧人来托宿。”后来苏东坡被谪英州,云居佛印禅师遣书来,苏东坡在信上批语曰:“戒和尚又错脱也。”又作偈答南华长老曰:“恶业相缠四十年,常(常一作当)行八捧十三禅。却著衲衣归玉局,自疑身是五通仙。”

  此外,英州人邹衍中是南华寺的居士,曾作诗《曹溪冬日》曰:“白作平川青作城,到来不复问谁擎。风涛尽日炽然说,器钵三更尚有声。枯木何年曾习定,寒云无恙亦经行。繁霜点点疎钟内,莫漫空中数坏成。”曹溪寺即是南华寺,为六祖慧能生前住锡的寺院,禅宗南宗的祖庭,“南粤名山多福地。其源自衡岳而下度庾岭,至韶石,结为曹溪,开禅源一脉。”英州“去曹溪咫尺”,邹衍中在南华寺学禅,天时地利之条件俱在焉。

  四、结语

  憨山德清指出:“岭表僻处东南,与诸羗接,周秦贡服不称。今也,不独为文宪大雅之风洋洋中国,即琳宫梵宇在在称雄。爰自梁朝,达摩航海,来于西竺。有唐六祖,衣钵着于曹溪。而禅林道化为东土宗,斯岂以天地限其道,山川私其气哉。固在弘之得人,行之以时耳。”英廾I地理位置重要,文化有自己特点,海幢阿字无禅师为不藏禅人下火时曾说:“广州柴短,英州茅长。”从烧火柴的长短不同,指出了城市佛教与山林佛教的不同。

  “大容”这个山名的佛教在英州佛教里是最有影响的禅门。在大容山活动的一直以云门宗的僧人为主,如英州大容谨、英州观音和尚和英州乐净含匡三人皆为云门宗法子,其中前二人为同云门宗第二世,后一人为第三世,他们在大容山广敷禅法,接引来者,被载入史册,推动了英州禅宗的发展。

  英州临济宗是大容山佛教的另一派,历史上只留下了保福殊禅师的史料。他的说法在己见到的大容禅师中记录最多,内容最丰的一个,补充了大容山禅学的不足。明代临济宗僧憨山德清法师,因流放来到英州,给英州佛教,提高了升望。他除了住在英州之外,还给英州留下了文字。他写的《重修英德县尧山天心寺记(并铭)》一文,是英州佛教重要史料。在他的努力下,英州寺院得到重建,到了清代,佛教还在英州发展,广州南海宝象林沙门弘赞住英德县西来山白象林,记录了“有沙弥心空,拟次日赴墟买生放。”

  宋代郑介夫到英州,当地人士纷纷前来学习,说明英州的居士佛教是兴旺的。郑介夫和苏东坡都是当朝名人,两人都反对王安石的新政,先后被贬到了岭南,无意中促进了岭南佛教,包括英州居士佛教的发展。

  总之,英州佛教是岭南佛教里面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由于英州地处偏辟,史料不足,我们对英州的佛教了解不多,本文仅就笔者所见,草撰成文,希来者补充,以成圆满之。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摘自:《广东佛教》201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