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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明方丈:第四十六章

作者:隆非

  第四十六章

  大玉大雨追道明道明云游到云居

  1昌明诗偈一完,不等本一印可,昌进忙道:“师公,我和师弟一首!”

  “可得!”

  “‘望江亭上迎一帆,师公教我看话禅。宝积山里阿弥陀,为了国家好喜欢。,”

  昌亮还在眺望大江,百舸争游,就是布得诗句上他的口,无奈何道:“师公,我布得二位书渎得多,也布上佛学院,只会出坡种田,吟诗这玩艺,免了吧!”

  “今天免了可得!往后不行。昌明、昌进你们应轮流教会昌亮《唐诗三百首》,俚语有云,‘背熟《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溜’,我来溜一首诗吧!”

  “好!”三个徒孙齐道。

  “‘金盘普日月在眠,艳阳辉煌宝积山。借用弥陀作粮库,来日国富僧亦欢。,”

  此时,侍者来报,说严羽科长带粮站领导来谈交接兰事,觉开长老要昌明、昌进赶快去。昌明等离去,春风从江上吹了过来,使得本一感到阵阵暖意。解放后,俗家的兄弟侄子,分得土地,成了有土地的农民,行得地租的盘剥,日子过得红火起来,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翻身感谢共产党”!纳公粮非常积极,孝敬兄长、伯父也是非常虔诚的。本一看在眼里,心里感动。在鄂西佛教县享有盛誉的高僧,适应新社会为其准则。春风拂面,暖在心窝。本一收坐起身,抓住昌亮的手,昌亮起来,随本一走出望江亭,来到峭崖边,面对长江滚滚,看一江东去的春水。春水上,有帆借风逆行,有船摇橹直下,火轮时不时拉着“喂子”,要那些“小不点的”让路。本一心有感慨,说出何用?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在这短时间给他这个最后而最小的徒孙指明向前的路,他深情道:“昌亮,今年还不到20岁吧!”

  “是的,民国24年生的,26年爹妈没了,姑妈送到庙上来,妙理方丈送我到三佛庵,由师太抚养到抗战胜利,我到弥陀,10岁,礼觉通为师。”

  “是呀,觉通是我关门弟子,英年早逝。”

  “民国35年觉通师圆寂,不到30岁。我成了释家的孤儿!”

  “可怜啊!”本一流出泪来,“好在师伯师叔把你拉扯到今天,可书读少了,明理也不多,只是憨厚出坡。可是这人世间,即使出了家,也得读书明理,否则,无法前行,不是摔跤,就是歧路。今天,师公80岁,来日无多,你呀,叫师公揪心放不下啊!”

  “师公!”昌亮跪下,泪流满面。

  这时,昌明一人上得望江崖来,见这师公与师弟伤心情景,忙将昌亮拉起:“有师兄在,莫怕!”

  这时,一个春浪接着一个春浪,扑打着望江崖,本一等回到亭中,本一先开口:“昌明,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当教昌亮诗词,你当教昌亮经文,半年之后,迁单稳定,你把昌亮送到灵鹫山当我侍者,我教他成长。至于人大了,想退戒还俗、成家立业,当居士也是可得的,以免无穷后患。殊不知,古往今来,汉地佛门有不俏者,信仰不坚,经不住诱惑,单在庙里,胡作非为!”

  “师公,我决不会单在庙里,胡作非为!”

  “在我有生之年,当教你做人做僧的道德和本领,成为国家、佛教之有用人才,对得起你早逝的父母双亲!”

  昌明转了话题:“师公,交接由昌进师兄、觉开师叔办理,我们该回东山休息。”

  本一和弟子们同在弥陀寺茅棚连床连塌上,修行休息,过完正月,见众僧情绪稳定,便让章华寺接去讲经。弥陀春播已开始,按计划进行,克日圆满。进人梅雨五月,僧人已安夏驻足,轮流出坡。今年梅雨开始早,雨星也大,阴雨连天,间有暴雨,80多天来,降水达2287.5毫米/秒,8月7日,砂碛坪水往高达50.61米,超过民国20年的水位0.67米,数十年旱见。长江七次洪峰过境,先后溃口有白洋新运院、顾家店广慈院、两美院、同勤院,董市福兴院。所幸江口安恙,但积涝难排。民管会率众排涝,力争涝灾有获。

  到了8月,为保荆江大堤、沙市、武汉,党中央、湖北省委、宜昌地委、枝江县委决定,扒百里洲堤分洪。7日下午4时,鸣锣示警,扒堤300米,流量3150m/秒,分洪量达1.76亿立方米。从百里洲向南疏散至松滋,向北转移至董市、江口,人数共达34500人,耕牛4770头,平安无损。弥陀寺与东山寺联合在镇中心,搭棚熬粥赈济。殷文迪过来,喝了昌明添在碗里的粥,赞扬道:“昌明,您又一次帮人民政府解难,谢谢您!昌明啊,永远昌明!”

  当晚,下着雨,弥陀寺、东山寺接受任务:巡堤。昌明、昌进带队,巡至老江口,在马灯的光亮下,见有管涌,和昌明过细考察一番,昌明道:“我们都是禅定一二十年的僧人,都有独特禅功,我们可禅定管涌,我定在涌口,师兄弟定在周围,如果定不住,我们用身躯堵口!”

  30僧人,戴斗笠,披蓑衣,在管涌中坐禅,坐到天明,晴了,管涌没了。僧人禅定定管涌。一时在江口镇传开了,越传越神,有诸多版本,民间当有老人说:“当年的当时,雨助水威,管涌口越来越大。在定中,昌明逮住了一个暇将,斥道:‘危害百姓,堕阿鼻地狱!’其馀僧人在定中,都擒了作崇的蟹子、鱼等,一起押至龙窖。老龙王还认得昌明:‘贤孙,别来无恙!前些时,东海太子来,还说到你当了方丈……,‘不扯野棉花了,您家手下这些劣物,在江底造乱,用管涌溃堤,祸害百姓!龙,本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保护神,如今让劣各害人,您家有助纣为虐之过也。’‘罪过,罪过!’龙王说罢,张口一鼓,这些劣物都被吸了过去,道:‘贤孙,天亮了,晴了,收定吧!’就这样,弥陀、东山僧人禅定定住管涌!”

  8月一过,晴了,洪峰下去了,枝江百姓赶紧排涝自救,争取有个好一点的秋收。弥陀庄稼,排涝及时,收成还不坏。因熬粥赈饥用了不少粮,今年就无馀粮卖给国家了。

  三秋一过,昌明对昌进道:“师公有吩咐,要我们把昌亮师弟送过去,他亲自钳锤!不管能否坚持到底当毗尼精严的比丘,也要当一个自食其力的好百姓,才对得起释尊啊!”

  “这事,可否向大众讲!”

  “我想,民管会三年一届到期,还是请师公来坐镇,民管会完了,师公把昌亮带到灵鹫寺,谁会来说七说八呢!师兄,我有个诺言,我答应过导师空也院长,去归元寺了他和他师公的心愿:中兴归元。

  “那弥陀交给谁呢?”

  “师兄!”

  2昌明率众祭扫了缘之后,即到弥陀寺三门前,磕了三个砰砰响的头,惊动佟波站长。佟站长道:“方丈!屋里吃茶!”

  “我是来告别弥陀的,即过江向殷县长、严科长辞行。”

  佟波送他到码头,搭船渡江,挥着帽子:“方丈,您永远昌明!”

  真是马不停蹄,昌明辞行,即渡江至董市,晚上至大爹、大妈墓地祭,并坐禅诵经超度。凌晨,赶到观音桥,向艾爹、艾妈磕头,禀告云游远行,希望多上荆州铁女寺看望他们女儿。中午,到了柏杨树冲老屋,给叔爹、妈叩了头,和弟弟易先锦交流土改分田地的快乐。午间过堂,昌明素食持咒,并对王运秀讲,请她不再做劝儿子退戒还俗的丢人现丑的事,母亲泪眼无答。

  与本一有约,昌明抄近路,迳直渡沮漳河,急行太师渊,到达章华寺,已是午夜厂。本一让昌亮在三门口守候昌明到来,好开口,省得增添门头的麻烦。

  本一园依旧,那排银杏,已届而立之年,粗壮高大。此时秋末,叶子七零八落,树干树枝,直指斜指,向宁静的星星眨眼的高空。20年了,昌明三十有七了,离‘昌明法光情’远着,唏嘘不已,伤感起来。本一园法堂一摇曳着蜡光,从门缝射了出来,昌亮喊道:“师公,昌明师兄到了!”

  昌亮推门进堂,昌明随之而到,本一已从静室出来,吩咐昌亮:“你师兄,准是又饥又渴,把茶筛上,把茶盒打开。吃了再说!”

  昌明顶礼坐好,狼吞虎咽地吃喝了起来。昌亮守候半夜,也有饿意,便道:“我陪师兄吃喝,省得他一人吃喝,不好意思!”

  “折腾半夜,你也饥渴。吃吧,喝吧!”

  本一掐了燃着烛芯,烛光亮了起来,祖孙三人洋溢在释家的温馨之中。不等吃完,本一提前说道:“白天,昌亮去了一趟铁佛寺,请觉一、昌他过来。在本一园,昌明与师公、徒侄、师兄、师弟话别。觉能方丈、昌进知客也来话别。章华寺在本一园办了一桌上堂大斋,纪念这不寻常的话别,啊!昌明,你此去云游,还能与师公见面么……”

  昌明见本一哽住,坚决道:“师公,您家虽耄耋,但身子骨还很硬朗,何况,我会抽空到灵鹫亲近您家,何况,您家时时刻刻在孙儿心中。”

  “但愿如此!吃喝罢了,泡个脚,解解乏,然后,与师弟陪师公禅定到天明。”

  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是霜降,与立冬之间相距半月,这天,就是霜降已过、立冬未至的十月初一,1954年10月27日,星期一。这天,进入了冬天,还未完全告别凉爽的深秋。这天,太师渊高空湛蓝,时而飘来絮云,在晨阳照射下,把彩色罗汉在抬头望云人的想像中。

  觉一带着昌他,在本一园门口,高诵“南无阿弥陀佛!”昌亮听是觉一昌他的声音,一边喊“师公,贵客到”,一边前去开园子门。随之,本一在前,昌明在后,站在法堂门口迎接。礼节过后,便趺坐在太师椅上,不会儿,觉能方丈、昌进知客到,他们也是话别对象。向本一顶礼后,也趺坐在椅上。

  本一逡视,左手是觉能、昌进,右手是觉一、昌他,对坐是昌明、昌亮,很是兴奋,均是爱徒,看着他们信佛、出家、修行而成长起来,支撑一方净土。喝了口茶,润了嗓子,大声道:“十月初三,是个大吉大利、大贵大荣的日子,我们聚在一起,为云游的昌明壮行。昌明要践行他对导师空也之诺,要单挂归元,若单挂不上,他上行云游,见识大千世界。如果遇上殊胜因缘,云再落汉上。因果不可抗拒,随缘吧!我们在荆江边祝福他:六时吉祥,吉祥如意,实现他导师太虚‘昌明法光情’的理想,实现他导师太虚人生佛教的理想。今天的话别,应分两项进行,一项是武话别,就是与昌明比武,一项是文话别,就是和昌明赛诗。诸位意下如何?”

  “可得!”

  “师公,文武话别我都不能,只能向师兄磕头,求观世音保佑他云游平安!”

  “昌亮,你的话别很好,但看文武话别的精彩,开个眼界,长个见识!”

  “现在,我们可到园子里武话别,让这排20岁的银杏作证。”

  到了园子,本一亮出武装:“昌明,师公第一人与你武话别!”

  昌明倒头就磕:“师公,免了吧!”

  “你是说,师公朽了么?”本一腰间解下出二条绸丝带,递给昌明一条,自己手持一条,“上天人地!”随着本一号令,绸丝带挺拔而冲向蓝天,不会,由空中向地挺拔插下,纹丝不动,清风只能摇动树叶,摇动不了这绸丝带。

  大家看呆了,昌明胡跪道:“师公,您家的武话别”昌明领教了,不可说!但愿再聚时,昌明能在您家面前来个‘上天人地’!”

  本一收功,绸丝带回到手中,递给昌明道:“这根也给你,你系在腰里,随时演练!”

  昌明悟出了师公的哲理,绸丝带功要比撼石功难啊!要勤学苦练,岂非绸丝带功的武术属性?觉能、觉一,还有昌他,三人明白这武术哲理的社会属性,昌实、昌亮憨厚,一时难以悟出。昌实按武林规矩,一抱拳:“师弟,我们是不打不相识,20年了,当年,我说,下来吃肉包子,居士的你说,阿弥陀佛,不吃肉包子,素包子倒可有多少吃多少!今天,我准备了九个肉包子,一个素包子,一模一样,我右扔左接,左扔右接,连接不断,在空中形成一道彩虹。师弟,你武艺高超,看准,从彩虹中抓出1个,是荤是素,可料你的修行前途!万事从根发,即从心发,你抓住荤包子,预示云游在外,经不住水性杨花的勾引,退戒成家,浪费了20年修行。你抓住素包子,预示云游在外,把摩登伽女,用当年扫倒了我的扫荡腿,扫荡魔女,成就佛门大丈夫。”

  昌实这段实话,说得本一欣赏不已,大家深思不已。说时迟,看时快,昌实一声令下,那些着色点彩的包子,依顺跳到昌实手中,即左左右右,即成彩虹。昌明想到昌实这着实在厉害。昌明是有眼定的功夫,盯着跳动的变幻的彩虹,一点也不花,但看了半天,不敢伸手就去抓,怕抓到肉包子,岂不是当众出丑?也让师公失望——怎么去抓肉包子?那不是佛心还未立起来。忽地一亮,师兄露出马脚,只顾包子做得一样,难辨荤素,但他没有想到素包子与荤包子透出气味是不一样的,他忘了想法把10包子气味统一起来,或者掩盖起来。昌明开朗了,露出笑容,他从小就有看不忘、听不忘、嗅不忘三不忘的本领,他认真地用嗅觉去闻彩虹中的气味,当他一闻到扑鼻而来的清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彩虹中抓到一个着色点彩的包子,拿在手中,对已收功的吕进道:“这个包子是你掰开,还是我掰开?”

  “请师公掰开吧!”

  本一把包子放在左手,忐忑不安,怕出洋相,有点犹豫,昌明道:“您家把包子放在鼻子上闻一闻,气味是清香,准是素包子,放心掰吧!”

  在本一嗅气味时,昌实抠了一下后脑勺,赞道:“师弟,你真鬼呀!佩服,佩服!”

  本一把包子掰开示众,高兴道:“昌实会出题,巧在九个比一;昌明会解题,妙在丢形嗅味。”

  “其实,”昌实道,“九个肉包子,只是包子形,并未包肉,包了馅的就是一个菜包子,给师弟抓住了,真不简单!”

  “师兄也慈悲,只打了个方便妄语,即使我抓错了,但掰开是包形馍,也不会出我

  “昌实的武话别是,”觉能方丈道,“恭祝昌明毗尼精严,佛门大丈夫!”

  3觉能、觉一不精武术,也就无武话别,昌他本精武术,但冬秋之交,不小心重感冒一下,身体尚恢复,便道:“我们回法堂来文话别吧!”

  于是齐回法堂,本一让昌亮在八仙桌上,先铺上垫,在垫子上铺了一块黄色绸子,用镇尺压得平平整整,桌右边置砚笔,本一开场白:“所谓文话别,就是各位各题一句或一首,或诗或词或句,来表达各人的愿望和祝愿!”

  “请师公题卷首!”觉能、觉一同时道。

  “好!”本一提笔边写边道,“佛法在此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与昌明孙话别,时1954年望立冬。”

  觉一对觉能道:“师兄,该您家示题了,”觉能不假思索,和本一一样,边写边道:“太虚曰:‘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佛即成,是名真现实。’与昌明侄话别,山中无甲子,觉能以太虚法语赠之。”

  “师兄题了太虚诗,我则书太虚的盟兄圆瑛诗,圆瑛健在。在他花甲时,抵长沙讲《金刚》,为林长刘善泽题绝一首,现在书其绝赠昌明。圆瑛也是昌明的师公,当年,净月还在,是净月让昌明到上海为圆瑛拜寿,这段因缘成全了昌明对圆瑛史下,适逢抗战爆发,昌明成圆瑛账下的一名僧侣救护队员。”觉一说到此,提笔边写边念:圆瑛诗云:‘石门文字来通禅,读罢身心已脱然。谁是寂音等者意,一轮明月夜娟娟。’与昌明侄话别,吉年吉月吉日,觉一以圆瑛法语勉之。”

  “师弟,我胡谄四句赠别,但愿和三!”昌他说着,提笔一挥,赠别诗落在绸子上。诗曰:载一挥间,聚少离全。送弟云游去,荆宜两紫檀。话别题赠昌明师弟奉和,昌他无明日月于本一园。

  在三四十年代,昌他、昌明享誉荆宜沙门,称少壮派、清新、自信,还有豪放。昌明听完昌他诗,便在绸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和诗:千年一瞬间,何惜聚离全?别井离乡土,云游天地檀。步师兄赠别雅兴新奉和,昌明记住无名日,待到来年时。

  昌亮稚面稚情:“师公,我只能题四个字赠师兄!”

  “题吧!”

  昌亮立马革书:佛在人间。

  师公、师伯、师父、师兄同声赞道:“好!”

  过完日中的上堂大斋,本一、觉一、觉能、昌实、昌他、昌亮六人送昌明出太师渊,穿过解放后新建的大街小巷,来到招商码头,雇一只下水篷船,虽依依不舍,但祝福不断:云游吉祥!与船老板敲定,中途在对江的松滋的新江口停靠,以便本一、昌亮同船,再送50里的水路。

  下水,窝篷船如箭船般走完24里荆江,驶进松滋的人江口,在松滋河上逆行26里,到达松滋县县城新江口。天气还早,本一、昌亮雇东南去西斋,回灵鹫寺退居寮,本一安养并钳锤昌亮。

  船家打火做饭,要在新江口过夜,昌明与其约定,翌日日竿开船,于是向城西北的竹园寺而去。四五里路,赶在日落到达,永拜了圆通长老灵塔,晚殿后,在真空寮房里,聊些闲天,读了好些佛教前途命运。在这翻天覆地的滚滚洪流中,顺昌逆亡,真空与昌明认识一致,真空赞赏昌明把弥陀寺借给政府做粮库是明智之举,他们的心同在导师太虚脉搏上跳动。最后,真空坦言:“师兄,此去云游,会遇到晴天和雨天。晴天,当心目眩;雨天,当心脚滑。到了都市,远离诱惑。花花世界,诱惑多多。”

  “师弟所言极是。花花世界,诱惑多多。共产党里革命战士,进了城,经不住诱惑的,天津地委书记刘青山、张子善两人贪污、挪用公款达17㈠乙多元,伟大的毛主席挥泪斩马,于1952年2月10日,公审枪决,震惊世界!是啊,我们佛弟子,也有受不住诱惑的,犯戒到犯罪的,特别云游在外。《楞严经》里不是记载过阿难在外险乎被摩登伽女破戒么?”

  真空与昌明,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鸡叫丑时,昌明提议:“坐禅待天明,天明赶路到新江口,登船东去!”

  从枝江江口到武汉汉阳大东门,千把里的下水船,一路驶来,一路观望,九曲十八弯,正是这段荆江江道写照,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得看公安的荆江水分洪的水利工程,1953年完成,经受住1954年特大洪水考验,两岸祥和,充满勃勃生机。昌明又一次被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共产党所领导政府所感动,深深地感激共产党、人民政府。

  昌明民国34年,抗战胜利,由荆江尾的城陵矶,逆水而上,到达荆江之首枝江枝城对岸的江口,今顺水而下,看到新社会人民政府治理荆江的大水利工程给百姓带来的安居乐业,怎能不感动、不感激?

  荆江在历史上是最可怕的长江险段:第一可怕,江道曲折蜿蜒,洲难密布其间,真是九曲回肠、肠回梗阻啊!每到汛期,洪水在高出地面10米上的面流淌,形成帆船楼顶行,江品上流的险情,仅有岌岌可危荆江大堤拦挡,真是万里长江、险在荆江啊!近代、现代的五百年中,每五年发生一次洪灾,两岸一片汪洋,一片惨象。

  解放后的第三年,人民政府为人民,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做出《关于荆江水分洪工程的规定》、中南军政委员会做出《关于荆江分洪工程的决定》,成立了分洪委员会,组织了30万人力,奋战75年,建成举世闻名的荆江分洪工程。在这30万人中,解放军10万,工人4万,农工14万,听共产党的话,为荆江分洪的建成做出了巨大贡献。昌明虽未参加分洪,但分洪在他家乡——荆江流域进行,听到的,看到的,让他一次又一次受感动,一次又一次激起感恩共产党、人民政府之深情!分洪开工,他读到报纸的图文并茂的报道,毛主席题词曰:“为广大人民的利益,争取荆江分洪工程的胜利!周总理题词曰:“要使江湖都对人民有利!”中央还派水利部长傅作义率慰问团慰问工地建设者。昌明一边咀嚼中央领导人的题词深刻意义:一切为了人民,多伟大的人民领袖!一边想像中央慰问团演出、建设者欢迎场景,热泪盈眶。”

  船过城陵矶,告别了荆江,驶进洪湖、嘉鱼水城,一条直肠通向武汉,虽然有纤洲湾。昌明趺坐,想起孤儿、徒儿韦洋来。在他启程前几天,他接过韦洋从辽宁解放军某医院的来信,报告伤员休养,言及战争之惨烈,美帝之疯狂残酷,人民军、志愿军之英勇顽强。感叹志愿军武器不如美帝之凶狂,他决心伤愈出院,请求组织让他报考解放军的国防大学,钻研开发国防尖端武器,把以美帝为首的军队打成哑巴。只有强大,才能保卫和平,只有经济强大的国家,才能打造强大的国家国防,才能保家卫国。韦洋表示:不再回到师父身边去看经念佛,而是要将热血洒向祖国的国防建设。昌明回了信,赞赏并支持韦洋献身国防事业,是啊,没有强大国防,美帝及走狗随时都想发动灭亡新中国的战争,还有那想死灰复燃的日本鬼子!

  4昌明到达武汉三镇之一的汉阳县大东门码头,这天,初冬的阳光,扯住了不冷不热的深秋,称做扬子江的武汉江面,江水受光泛起粼粼金波,十分饱人眼福。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昌明的眼球没有眺望江上,付了船钱,带上包袱、雨伞、我,迳直汉阳朝宗门。朝宗门无影,朝宗门额也就无踪,汉阳城在三十年代给拆了,但汉阳人还是把门洞街口称做朝宗门,以示朝东的信念不可拆掉。昌明四十年代,在抗日烽火中,来到汉阳城区进行战地救护,险乎送命。如今,老城依旧,一条笔直石板路的显正街,由东门到西门。昌明走完显正街,出了城,置西门外的西大街,也是石板路。西大街西头是陡码头,陡码头来自月湖港的水飞上天,见底了,不见抗战当年划子了。昌明走过港底,上了西桥北街,依稀可见归元禅寺的藏经阁的牌楼顶了。到达三门时,昌明看是热火朝天的平山填水的工地,归元寺将永远告别依山傍水的景色,成为城市中的寺院了!这郊外景致将发行成老百姓居住区,聪明的昌明,心里道:该变的让其变吧,让寺院脱离丛林的意境。世界潮流,滚滚向前,翻天覆地,变是绝对的,阻止其变,岂不是螳臂挡车?归元寺前的大塘没了……

  昌明进入一洞双扇的三门,门脸呈八字展开,双狮守卫,和衙门相仿佛。这院门开得很讲风水,是个勒马回头之势,由坐北面朝南转为西北而东南了,真个坎宅巽门了!

  进门沿放生池过钟楼,但见一栋黑瓦封檐的殿宇,按仪轨准是韦驮殿了。此殿门开在面墙大首,独调双扇,奇特的是门框嵌在门洞里,亦呈勒马回头之势的坎宅巽门。面墙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古代石碑,在显示归元寺沧桑:兴与衰。吕明礼了弥勒佛,再礼韦驮,过丹墀,到大殿礼本师与倒座的观音,以及东西西壁的十八罗汉石刻。出得大殿,左管进入客堂,礼达摩后就趺坐门口的方案,表示请慈悲、准予挂单,知客上来问讯:“请教法师上下?”

  “不敢上下,末学昌明!”

  “啊!”知客师道恒惊讶不已,“您家是鄂西法县大名鼎鼎的昌明大法师?”

  “不敢,不敢!”

  “您家哪有不敢的哟!长江传信,解放翻身做主人,您家把庙田还给农民,您家废方丈制建民主管理委员制,您家为返俗僧人举行退戒式,让其合法,您家劳禅并举,把馀粮卖给国家,您家拥护政府决定,把诺大的弥陀寺借给国家做粮仓!”道恒是位上了年纪僧人,缓过气来,“贫僧到过弥陀寺,与本一长老结过缘。他老辛辛苦苦中兴的偌大的弥陀寺,传到您家手上就借了出去……”

  昌明等了好一会,不见道恒言语,便舒缓道:“末学只是遵守道安祖训:‘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如今的国主是人民,是人民政府。何况,末学所为都在本一师公开示中完成,何况,末学所遵之原则乃是导师太虚的人间佛教!”

  “哦,”道恒道,“您家这一摆,当刮目相看,另眼相视了。不过,归元寺庙给宝积山的弥陀寺小得多呀,您家要单落归元,只怕小小归元容不下,只怕政府要借归元,您家又会拱手相借,苦得我等僧人,要像您家一样,到处云游,无处修行……”

  昌明收坐,合十告驾:“谢谢您家慈悲教化,末学告辞了。”

  “阿弥陀佛!”

  道恒连客堂门都没送出,昌明将“包袱、雨伞、我”一起退出法堂、丹墀、韦驮殿、钟楼、三门。大三门门口大首,有通光绪皇帝敕赐古碑,为质品驮着,昌明见而驻足,有邑人前辈杨守敬的篆额,倍感亲切,就看了起来。阅毕,抬头看天,罗汉云由西而至,向东而去,连续不断,昌明决定随云而去……

  与之同时,客堂与祖堂廊庑北端,半月形台阶上的拱门,的一声打开,走出一个高头大马的僧人,直奔客堂而来,冲着知客道:“您家刚才把一个要挂单的僧人打发走了?”

  “大和尚,您家么样晓得的?”

  “在禅定中看见的!”方丈弥宝大玉道,“您家问了他的上下有?”

  “他是把弥陀寺借给政府的昌明!”

  “啊!”弥宝大玉惊讶不已,“您家把人才撵走了,可惜,可惜!”

  “罪过,罪过!”道恒深知师叔大玉话的分量,惊恐不已,“和尚慈悲,和尚慈悲!”

  “走了多久?”

  “布多久!”

  “追!”大玉决定,“我等一起去追!”

  弥宝、道恒出门望天,罗汉云由西而东,翻滚着,带伞防雨,道恒拿伞,追上已至三门的弥宝,弥宝道:“秀云,这罗汉云来得突然,可见昌明方丈不简单。追!追到了,有缘;追不到,缘在后边!”

  昌明背着所到这个对话,想到刚才知客的嘲弄,缘既未到,何必今日相识?等缘吧!昌明让谈话声远去,听到初冬少有的惊雷,预感要下雨了,便转身离开归元寺,沿着来路而去。

  天底下有诸多怪事出现,如弥宝大玉属追的人,应该在后;昌明属于被追的人,应该在前。事实却悖理:应该的却不存在了,不应该却存在着。且说,昌明走完西桥北街,瓢泼大雨泼了下来,忙撑开师公本一给他的桐油大布伞,抵挡这耍泼的冬雨,不由担心知客他们带的洋布洋伞来……

  与之同时,弥宝、道恒撑开洋伞,就被耍泼的雨报销了,所幸有黄包车过来揽客,他们便坐了上去,但听得“大东门码头”。车夫披蓑衣、戴斗笠,在雨水中青石板上奔跑,老天为么事不怜悯车夫,仍在发狂……

  汉阳大东门渡江轮船,船小怕翻,动不动停航,今天照样不开。靠在码头附近划子,希望的就是轮船停开,好渡那些冒险急渡的客人。弥宝、道恒不想冒险,便让黄包车掉头。弥宝道:“昌明,您家在哪里?真的缘未到啊!”

  与之同时,昌明搭上划子,趺坐船舱内,默诵“南无观世音菩萨”。划子鞘公,让伙计拔锚、抽跳、挂帆,鞘公双腿稳航,双手调缆,借江上的四面来风,破浪斜渡。这时的船,与江面有了夹角,像一把斜击的剑,斜着前进。昌明趺坐,已由平面坐变为斜面坐了,但未倒单,依然不动!

  雨住了,晴了,大江上空仍在翻滚着西来东去的罗汉云。划子依然倾斜着、半边船底在江面上行走,昌明依旧纹丝不动在禅定中,人虽随船倾斜,但未倒下。船公、伙计看在眼里,佩服在心中。

  船到了武昌府衙矶头。落了帆,恢复到与江面平触状态,顺水流淌至武昌平湖门停靠,昌明仍在定中。艄公喊:“靠岸了,起坡了!”伙计搭跳、抛锚,昌明出定,忙掏钱付费。艄公不但不接钱,还胡跪顶礼:“您家是罗汉!我等渡罗汉过江,是福分,还收么船钱?”

  “阿弥陀佛!”昌明忙把艄公扶起,“我是僧人!”

  “我们斜船斜渡,船客都是趴在舱板上,您家坐着不倒,不是罗汉化现,还能是么事?”

  “老爹,坐禅是出家人功课。您家们江上走水,十分艰苦,船钱定当收下!”昌明把钱压在船板,合十上坡。

  鞘公站在船头,目送昌明远去。

  (待续)

  摘自:《台州佛教》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