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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光法师与灵岩山寺

作者:远尘

  印光法师(1861—1940)是现代著名高僧,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法师一生的最后三年移居苏州灵岩山寺,并圆寂于此。由于印光法师晚年在灵岩山寺弘扬净上法门,灵岩山寺也因此成为与庐山东林寺并称的净土宗道场。无论是印光法师住锡灵岩山寺之前,还是居住灵岩山寺期间,都在为灵岩山寺未来的发展积极谋划,辛勤工作。印光法师不仅为灵岩山寺制定共住规约,修订《灵岩山寺念诵仪轨》,还支持将灵岩山寺改为十方专修念佛道场,制定灵岩佛七规约,任命妙真法师作灵岩山寺住持。

  一、制定灵岩规约

  灵岩山寺是现代著名的净土宗道场。寺院始建于东晋时期,历经宋、齐、梁、陈、隋、唐等不同时代,期间都有高僧加以修缮。宋代以后,灵岩有高僧住持,道凤冠于江南。清初,居士彭刚直游灵岩山,见高僧念诚法师住在塔中,于是建造十多间殿堂供养念诚法师。宣统年间,灵岩山寺无人住持,当时乡绅严良灿,以名山无主,迎请上海太平寺住持真达法师接管灵岩山寺。真达法师接管寺院之后,将灵岩山改为净土道场,大众专一念佛,概不应酬一切经忏佛事。自民国十五年(1926)起,灵岩山寺成为有名的净土道场。

  真达法师接管灵岩山寺之后,与监院妙真法师经常就灵岩山寺的道风建设和寺院管理向印光法师请教。民国二十七年(1938),印光法师;经与真达、妙真等法师商讨后,共同为灵岩山寺制定了五条规约。法师在《灵岩山寺专修净土道场念诵仪规序》中说:

  (一)住持不论台、贤、济、洞,但以戒行精严,深信净土法门为准。只传贤,不传法,以杜法眷私属之弊。(二)住持论次数,不论代数,以免高德居庸德之后之嫌。(三)不传戒,不讲经,以免招摇扰乱正念之嫌。堂中虽日日常讲,但不升座,及招外方来听耳。(四)专一念佛,除打佛七外,概不应酬一切佛事。(五)无论何人,不得在寺收剃徒弟。五条有一违者,立即出院。

  在这五条规约中,印光法师认为,第一条将持戒精严、深信净土法门作为选任灵岩住持的标准,不论是修行什么宗派的高僧,必须严持戒律,深信净土法门才能作灵岩山寺的住持。第二条将德行与修持作为评判住持优劣的标准,住持不以代数排座次,德高望重者为先。第三条不传戒、不讲经的规定是为了让信众都能够专心修持净土念佛法门,以免因讲经说法妨碍大众修行。第四条中,经忏佛事会给寺院带来经济利益,使大众道心退化,增长名闻利养之心。修学净土法门的人,只有远离经忏佛事,才能安心于道业。第五条中,一个寺院中如果出家人都收剃度弟子,会形成不同的帮派,不利于出家人的团结。这五条规约,对维护灵岩山道场的庄严和道风的纯正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至今,这五条规约依然被作为灵岩道场永久的规约。

  二、修订灵岩念诵仪规

  早晚课诵是一个出家人每天必须要做的日常功课。早晚课诵有一定的内容和要求,但灵岩山寺的念诵仪规与其他寺院的稍有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灵岩山寺的诸佛菩萨赞偈经过了印光法师的修改甚至重作。因此,新来灵岩山寺常住的僧人,在遇到诸佛菩萨圣诞的时候,就需要重新熟悉《灵岩山寺念诵仪规》中的诸佛菩萨赞偈,才能正确地随众唱颂。印光法师在《灵岩山寺专修净土道场念诵仪规序》中说:

  其朝暮课诵,大致与普通功课同,而间有不同者,初来者若无经书看,或致错误。由是监院妙真大师,拟排板印刷之,祈余作序,故略叙其缘起云。

  《灵岩山寺念诵仪规》赞偈的修改,是印光法师与真达、妙真二法师商讨之后决定的。由印光法师执笔对《灵岩山念诵仪规》作了重新修订。其修订的主要内容是诸佛菩萨赞偈和佛七仪规,其他的内容基本与一般寺院念诵仪规相同。修订后的诸佛菩萨赞偈更为全面地赞颂了诸佛菩萨的行愿。

  比如,普通念诵仪规中的“佛宝赞”为:

  佛宝赞无穷,功成无量劫中,巍巍丈六紫金容,觉道雪山峰。眉际玉毫光灿烂,照开六道昏蒙。龙华三会愿相逢,演说法真宗;龙华三会愿相逢,演说法真宗。

  印光法师则将“佛宝赞”改为:

  佛宝赞无穷,尘劫前证大雄,常寂光悲心隆,垂迹度群蒙。为说机理双契法,震发九界聩聋。灵山一会愿常逢,受记振宗风:灵山一会愿常逢,受记振宗风。

  又如普通念诵仪规中的观音菩萨赞偈为:

  菩萨号圆通,降生七宝林中。千手千眼妙真容,端坐普陀宫。杨柳枝头甘露洒,普滋法界熏蒙。千层浪头显神通,光降道场中;千层浪头显神通,光降道场中。

  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

  三十二应周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

  瓶中甘露常遍洒,手内杨枝不计秋。

  千处乞求千处应,苦海常作度人舟。

  印光法师则将观音菩萨赞偈改为:

  观世音誓愿深,度生悉出苦轮。兴慈运悲遍刹尘,一一摄入普门。三十二应示现今,毕竟今证佛心。常念恭敬观世音,灾消吉庆临:常念恭敬观世音,灾消吉庆临。

  观音誓愿妙难思,赴感应机不失时。

  救苦寻声磁吸铁,现身说法月应池。

  尘刹国中成事济,娑婆界内更垂慈。

  深恩穷劫莫能赞,冀愍群萌普护持。

  从以上所列举的两例赞偈来看,印光法师对诸佛菩萨赞偈的重新修改,通过不同的比喻,形象而逼真地描述了诸佛菩萨修行成道的过程,以及慈悲度生的宏愿。

  三、赞同改灵岩山寺为净土道场

  灵岩山寺改为十方专修净土道场,最初是由真达法师提出的。真达法师在接管灵岩山寺之后,将灵岩山寺改为十方专修净土道场。真达法师还对灵岩净土道场制定了一些修行制度。真达法师规定,常住灵岩山寺的出家人,每天将念佛作为日常功课,不应酬经忏佛事,不讲经说法。印光法师对真达法师的这一制度至为赞同,并提出了自己支持灵岩山作为净土道场的理由。印光法师认为,净土法门是佛陀特别推崇的法门,佛陀为大众说净土三经,即希望信徒修持净土法门。《普贤菩萨行愿品》中,则将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则将都摄六根,净念相继,现前当来必定见佛,作为净土的修行方法。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只要信徒具足信愿行,便可仗佛慈力,带业往生。除此之外,净土法门是历代各宗派祖师所共同推崇的,灵岩山作为净土道场,能够更好地弘扬净土法门。印光法师在民国二十四年所写的《灵岩山笃修净土道场启建大殿记》一文中说:

  溯自大教东来,远公首开莲社,一倡百和,无不率从。畅佛之本怀,唯此法为最,自兹厥后,代有高人,续焰传灯,光腾中外,迄至于今,宗风不坠。而天台宗之智者大师,贤首宗之清凉国师,慈恩宗之窥基法师,禅宗之百丈禅师,律宗之大智律师,莫不释经著论,普劝修持。其事迹具载于净土圣贤录。是知禅、教、律诸知识,悉随华藏海会之班,一致进行,求生极乐,况末法根机浅薄者乎。灵岩创建净土道场,其因缘具载前建念佛堂碑。今修大殿,特将净土法门所以然表彰之,俾后之来哲,有所依归。

  通过引述净土经典中的论述,以及历代各宗派祖师对净土法门的推崇,可见净土法门是最适合末法时代众生修行的法门。灵岩山寺改为十方专修净土法门,正适合末法众生的修行需求,为大众修净土法门提供了一个理想的场所,因而受到印光法师的赞同。

  四、制定灵岩佛七规约

  在灵岩山寺改为十方专修净土道场之后,打佛七成为灵岩山寺的常规功课之一。为了使灵岩佛七能够如法如律,印光法师还特别制定了灵岩山寺佛七规约。法师在《示灵岩打七规矩》一文中说:

  灵岩规矩,系光所立,与天下丛林不同。常年功课,与打七同。有请打七者,不过多加三次回向而已。无论请多请少,全堂通通照常念。所有资,全堂并外寮均分。无偏无党,不以开多开少起争执。一律同念,一律均分。但施主,请多人彼只得多人之功德,以故无一人不念。若照别处,则打七者打七,不打者便闲住。于功课有间断,于僧众有开否。此法实为办道应酬佛七之第一法,为从来所未有,故人多乐于灵岩打七也。

  印光法师所订立的灵岩山佛七规约,与其他寺院明显不同。灵岩佛七仪规与平时修行功课基本相同,只是在佛七期间添加三次回向。佛七期间,无论所请出家人多少都和平时一样念诵。斋主所供养的香敬,念佛堂和外寮的人均分,这样做到利和同均,大众才不会起争执。而其他寺院中的佛七,念佛堂中的人忙于打七,不参加打七的人便闲住,而且在供养分配上,有区分不同的等级,造成大众的不满。灵岩的佛七能够严格按照既定程序修行,而且还能够有效地防止分配中的弊端,让大众都能够共同修行,共得念佛修道的利益。

  五、指定妙真任住持

  印光法师在圆寂之前为灵岩山寺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任命妙真法师为灵岩山寺住持。灵岩山寺自民国以来,住持历经变迁。在真达法师受邀接管之后,方丈职位一直空缺。名山无主,一直是印光法师一件心事。为了使灵岩净土道场有人领众熏修,护持灵岩道风,印光法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果断地任命妙真法师担任灵岩住持,从而使名山得主,大众归心。

  妙真法师(1895—1967),俗姓万,湖北枣阳人。师讳达悟,字妙真。15岁入熊益之中药店当学徒,不久即精于业。18岁觉人生无常,遂离家至本省随县嵩山寺披剃,同年受具足戒于普陀山法雨寺。戒期结束,听说谛闲老法师于宁波观宗寺授天台教观,即往受学。与宝静、倓虚两师同寮居住,三人相互切磋,认真学教,均成一代大师。民国十二年(1923)冬,慈舟法师于常熟兴福寺筹办法界学院,邀师任监学之职。

  民国十七年(1928),慈舟法师以体弱多病,向法界学院告假,到苏州灵岩山寺调养,妙真法师也陪着慈舟法师来到灵岩山照应他的生活起居。这时灵岩山寺的住持是戒尘法师,第二年初春,戒尘法师应请赴昆明弘化,慈舟法师受真达和尚之请,接任了灵岩山寺住持。慈舟法师晋山之后,以妙真法师为监院,一切寺务则全由妙真负责。

  民国十九年(1930),慈舟法师应请到武汉讲经,妙真法师则以监院代理寺务。灵岩山寺这时己成为有名的净土道场,来山念佛者日多,殿堂房舍均不敷使用。妙真法师在上海太平寺真达和尚的支持下,全权负起了修建灵岩山寺的责任。妙真于民国二十一年(1932)首建念佛堂,民国二十二年(1933)大雄宝殿开工,香光厅、关房诸工程亦相继兴建。到民国二十五年(1936),大殿和全堂佛像建成,翌年天王殿竣工,此外添配寮房等百余间。

  妙真法师一直以监院身份主持灵岩寺,系寺务重任于一身。妙真法师为修复灵岩道场所做的一切,印光法师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己八十高龄的印光法师自感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以前。是年农历十月二十七日,是寺中的沐浴之期,这天早晨七点多钟,大师自关房策杖走向浴室,步子稍急了一点,足遇阻碍而跌倒,由随诗人扶回关房,立即延吴无生居士诊视,毫无损伤。二十八日早起,精神如常,午间也进了饮食。下午一时,大师忽然召集在山全体执事及住山居士等三十余人到关房会谈。印光法师对众人说:“灵岩住持,未可久悬。”法师指定妙真法师任住持。大众都表示赞同,众执事商量拟定于十一月初九日为住持升座之期。法师说:“太迟了。”改为十一月初四日,大师也说:“太迟了”。最后订为十一月初一日,大师点头说:“可以了”。

  在确定了妙真法师的升座日期后,印光法师又为大众讲述灵岩山寺的历史沿革,开示长达两个小时。此后,精神虽然渐弱,但仍与真达法师等人商量各种寺务。

  十一月初一早上,法师精神尚好,与僧众讨论为妙真送座之事。这时真达法师由上海回山,印光法师决定由真达法师为妙真法师送座。

  完成妙真法师升座大事之后,印光法师于十一月初四日凌晨一时许,端身正坐,念佛等待往生。二时十五分,要水洗手,然后站起来说:“蒙阿弥陀佛接引,我要去了,大家要念佛,要发愿,要生西方。”说毕,就移坐在椅子上,面向西端身正坐。三时许妙真法师到关房探视,印光法师嘱咐妙真法师说:“汝要维持道场,弘扬净土,不要学大派头。”此后,不再言语,只动唇念佛,至凌晨五时许,在大众念佛声中,安详不寂。

  妙真法师晋山之后,秉持印光法师的教诲,及真达法师的指导,将灵岩山寺发展成为国内外有名的十方专修净土的道场。

  妙真法师还创办了“灵岩山寺西方研究社”,民国三十七年(1948)扩充为灵岩山寺净宗佛学苑,教学天台,行归净土,培育僧才,绍隆佛种。妙真法师还在灵岩山下筹办灵岩山寺后山农场,耕地一百余亩,提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百丈遗风,粮食逐年增产,达到了蔬菜、粮食自给有余。

  此外,妙真法师还热心于慈善工作,广结善缘。日寇战败无条件投降后的几年间,他组织灵岩山寺的僧众,下山为贫民施寒衣、施粥、办义务诊疗所、送药。还在宝藏庵办义务小学一所,收容贫家儿童,施以免费教育。那几年苏北灾荒,老和尚多方募化,救济灾区难民。

  新中国成立后,妙真法师仍驻锡灵岩山寺。1953年,中国佛教协会成立,妙真法师当选中佛协理事,同时担任江苏省佛教协会筹备会副主任、苏州市政协委员。1967年1月14日于“文化大革命”中因受迫害而舍报。世寿七十三岁,僧腊五十六夏。

  印光法师对灵岩山寺所做的一系列工作,不仅保证了灵岩山寺道风的纯正,也为灵岩佛子修学净土法门提供了指南,更为灵岩山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由于有了印光法师对灵岩山寺的发展作了精心的规划,才使灵岩道风至今仍如娟娟细流,绵延不绝。

  摘自:《海幢潮音》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