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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大师《真现实论》思想探微

作者:侯坤宏

  一、前 言

  1938年1月19日,太虚大师48岁,说偈回向外祖母及母氏云:

  堕世年复年,忽满四十八。

  众苦方沸煎,遍救怀明达!

  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

  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1]

  前引偈文中的“真现实”,在太虚大师的思想中,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想了解这个概念的涵义,要从掌握太虚大师所撰的《真现实论》下手。《真现实论》在过去并未受到学界、教界重视,但它在太虚大师思想中,确有其不容忽视之地位,故有必要加以厘清。

  太虚大师的著作,大多已收入《太虚大师全书》,全书分四藏:法藏、制藏、论藏、杂藏,其中论藏的主要内容,就是《真现实论》。《真现实论》又分宗依论、宗体论及宗用论等三篇,是一部涉及很广的书,由此论可见太虚大师视野之广与治学之博。依太虚大师自己的解释:现实主义,虽镜涵万流,含容一切,要非佛陀不足以正其名义也。并用以简别世俗现实主义,故名《真现实论》[2]。现在我们能看到的《真现实论》其实是一部不完整的著作,但已包括太虚大师对此概念的重要理念;《真现实论》内涵丰富,加上太虚大师的用语不够直白,一般人对此论之真义掌握不易。

  2004年9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曾出版周学农点校的《真现实论》,列为该出版社《国学基础文库》第1辑之首册,惟仅收入《宗依论》与《宗体论》部分,且本书虽称是点校本,未见有点校者对本书较为详细之分析与介绍,对一般读者言,索解不易,甚为可惜。[3]

  惠敏法师认为,《真现实论》写得很精彩,从“宗依”“宗体”“宗用”的观点切入,因太虚大师是从传统里面走出来,对佛教改革具有十足热忱,且具备世界性眼光,对整个时局的发展,以及佛教和其他宗教的关系,都十分留意[4]。所以能够提出具有建设性的见解,《真现实论》是此中代表之一。赵汝明更进一步指称,太虚大师《真现实论》的真正涵义,乃在彰显一种现实体证的精神,倡导佛教要关怀现实,从其终极的层面上看,《真现实论》突显出一种真实自觉的理想。《真现实论》所代表的时代精神,确能支持太虚“人生佛教”的理念。《真现实论》的义蕴,展现在他所说的:“即人成佛”“人圆佛即成”的概念上。此论所彰显的精神,非重在建立形上学系统,而是着重在对人生理想践行的果位之上。[5]

  本文想要探讨的是: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在太虚大师思想中的地位如何?其主要论旨何在?希望藉此讨论可以如实理解太虚大师的《真现实论》。

  二、《真现实论》在太虚大师思想体系中的地位

  《太虚大师全书》,又称“太虚菩萨藏”,是指“搜集太虚大师所有言论著述,集成一大丛书”之谓[6]。印顺法师是《太虚大师全书》的主编,他将《太虚大师全书》分为四藏二十编。四藏是:法藏、制藏、论藏、杂藏,前三藏(即法藏、制藏、论藏)有如佛经中之“经、律、论”三藏。四藏又分别包括如下各编:法藏:一、佛法总学,二、五乘共学,三、三乘共学,四、大乘通学,五、法性空慧学,六、法相唯识学,七、法界圆觉学;制藏:八、律释,九、制议,十、学行;论藏:十一、宗依论,十二、宗体论,十三、宗用论,十四、支论;杂藏:十五、时论,十六、书评,十七、酬对,十八、演讲,十九、文丛,二十、诗存[7]。本文所讨论的《真现实论》,被编在《论藏》中,《真现实论》确实带有“论书”之性质。

  在太虚大师《真现实论》的体系中,又分:宗依论、宗体论、宗用论三部分,有如“体、相、用”般。“体”是指本体,“相”指现象,“用”指作用。万法之本体,即其“性质”之谓;“相”略有三种,表现在外的,包括“物理现象”和“生理现象”;想象于心者,称之为“心理现象”。万法本体虽空,但当因缘条件具足,就现出现象。而万法的作用,各随其相之不同而变。就《真现实论》之篇幅言,宗依论有33万字,宗体论11万字,宗用论66万字;值得留意的是,宗用论的内容,又包括:文化、宗教、国学、哲学、道德、心理学、科学、人生观、社会、教育、健康、文艺等12项。[8]

  就编撰时间来看,《真现实论》中之《宗依论》,是太虚大师于1927年冬在杭州灵隐寺所编[9],1940年秋中华书局曾出版单行本[10]。《宗体论》是1938年起在四川汉藏教理院讲,由正果法师记录,曾经刊载于《海潮音》杂志19卷6期至25卷2期,本论拟为五章,即“现实之理,现实之行,现实之果,现实之教,现实之教理行果”。惜太虚大师于1947年3月示寂,只讲了初章[11],所以本论可以说并非完璧。

  1939年4月3日,太虚大师在《答某师书》上说:“余光、宣以来,即好泛览各种经济、政治学说,及各种社会主义书籍,对中、印、希、欧各家哲学亦好探究较择之,无有逮于佛法之圆澈者。虽所著真现实论尚未完成,而关于社会学则自由史观已可见其纲领。”[12]又,太虚大师在《覆杨星森居士书》中说:“吾所著各书,虽颇切时要,过承各方推许,亦弥滋悚疚。顷病废日久,不惟艰于构思握笔,而口讲亦难,故《真现实论》讲录海刊者,未克完成也。”[13]

  依理说,完整的《真现实论》应包括《宗依论》《宗体论》与《宗用论》;《宗依论》算是完稿,《宗体论》只完成第一章,《宗用论》是《太虚大师全书》的编者,就太虚大师著作中与之较为相关的文章,加以分别汇整而纳入,才使得《真现实论》看起来比较完备。

  前文提及《宗用论》包括:文化、宗教、国学、哲学、道德、心理学、科学、人生观、社会、教育、健康、文艺等12项,涵盖范围极为广泛。以文化一项来看,就有:《佛教化的世界宗教学术观》《三明论》《佛学与科学哲学及宗教之异同》《西洋文化与东洋文化》《东方文化正名》《新旧问题的根本解决》《佛学与新思想》《佛学在今后人世之意义》《佛法对于现代人类的贡献》《旧新思潮之变迁与佛学之关系》《佛教对于中国文化之影响》《中国文化之佛教因素》《提供谈文化建设者几条佛学》《怎样建设现代中国的文化》《中国今后之文化》《佛教最要的一法与中国急需的一事》《发扬中国文化与佛教以救国救世界》《转移风气运动的原则》《佛学与文化》《中国应努力世界新文化》《唐代禅宗与现代思潮》《文化人与阿赖耶识》等22篇[14],论及与佛教文化相关各议题,均可视为是太虚大师“对他所处时代有关文化议题的佛法响应”;其于宗教、国学、哲学等所录各篇文章,亦可作如是观。

  《真现实论》之构成如上述,综观其中各篇所论,可以窥知太虚大师思想之博大精深,难怪太虚大师说:“《真现实论》是善清净言教之总持,亦为如来最深秘义。”[15]然《真现实论》之思想内涵究竟如何,有待下文分析。

  三、由“现实”推展至“真现实论”

  《真现实论》的内容是什么?我们应该先从太虚大师对“现实”二字的定义,尤其是“现实”与“人间”及“佛法”的关系谈起。

  (一)“现实”与“人间”及“佛法”。太虚大师说:“全宇宙事事物物确实是现起变动的,若非现起变动的即非现实,是为现实之基本定义。迷谬违反此现实基本定义的,即可谓之反现实论。”[16]他在《现代人生对于佛学之需要》一文中也说:“近世人所注意者,乃现在实际的人类世界。换言之,即除现实人世以外,皆非所注意……苟能实证为人间有用之事物,始为有价值之事物,一切真妄虚实,皆以人类实用判别之。”[17]太虚大师特别重视“现实”与“人间”的关系。所以他说:“夫以注意现实与人间,而复觉丑恶无常致生烦闷者,要因囿于平常的知识而来。若明佛学事事皆法界、人人有佛性之义,则此种烦闷当下解脱……佛学可即依现实而观察到现实真相……佛法绝非抛却现实,别寻真相,乃即此现实微细观察而明其真相,是故即无常而见真常。”[18]

  太虚大师在《各人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中说:“这现实两字宽泛得很,如依佛法讲:全法界一切众生是现实,使皆成佛是理想;或全人类是现实,使均得自由幸福为理想;中国佛教是现实,使之复兴为理想;乃至教书办事务等,无不包涵于现实之内,所以这个现实是可大可小的。”[19]当太虚大师讲到有关《释迦牟尼的教育》时,他认为:“释迦牟尼的确是古代的教育大家,他生平所建立的教育宗旨和适应现实所施设的方针及办法,虽在这二十世纪新时代,还可以作今日教育界的参考。”[20]

  总之,“佛学之来源,由感觉人类现实之社会、及自然界上有种种之痛苦,而生悲痛之心,本此心而求解脱,于是对于全宇宙和人生作一种最深切之考察,研究一切痛苦由何产生?有无根本解决之方法?然后知宇宙众生及人类所感受之苦,皆由人等之错误知识而造成,要解脱此苦,须要根本了解宇宙人生之真相,本来即是一真法界,无本有苦。”[21]而“佛学之出发点是科学态度,以其由现实之人生宇宙而出发,佛典谓之众生世界,即现实而无限量,其义亦有非仅人类目光之所及者,故云众生无尽,世界无边;以此众生世界为根基,故其讲明众生世界处,科学发达反可证明佛学。”[22]

  (二)太虚大师如何解说“现实主义”。太虚大师在《大乘佛法的真义》中说:“现实主义的,即就现在事实上说明人生世界,使彻底明白人生世界真相,然后改造而臻于完善者是也。”[23]在《佛陀学纲》中,太虚大师提到:

  佛陀学的原理,用一种名词把他表示出来,就是现实主义。宇宙间一切存在的事事物物,都可以谓之现,这些一切存在的事实,就叫做现实。所谓现实主义,依佛陀学的道理讲,就是这些一切存在的事实,本来怎样就明白他是怎样,事实如何便还他如何……佛对于全宇宙完全觉悟,把全宇宙觉照得明明白白,所谓“洞见诸法实相”,也就是洞见全宇宙本来面目……现实主义又可以说是佛陀无主义的主义。什么缘故呢?世间上的种种主义,是参加个人主观和私见的,不是全宇宙公平无私和本来如是的;佛陀的现实主义,是全宇宙本来如此的真实主义,是非主观无私见的,所以是无主义的主义。总结一句,就是佛用很巧妙的言语文字,把本来如此的现实说出来,叫做现实主义;也就是根据佛陀教义,说明宇宙一切存在事实的真相。[24]

  在太虚大师心目中,佛陀的说法,即是“现实主义”的展现,他说:“所谓佛法的宇宙观,据其立足地言,可以说是现实主义的,就是即依现存的一切事物以观见其实相,而不另外去找任何东西作他的本体。所以,就从现在本人以及其他的事实,用一种公平无私的态度,严明透澈的观察,知道现存的一切事实的真相:就时间而言,是无始无终的;就空间而言,是无边无中的。”[25]太虚大师认为:“现实主义之佛陀学,旨在现性实觉、现量实相不可诠说,但随世间——习俗之各种有情世界间、机会——一地方一时代之机感的人众,或异类异界中的机感有情众——而说。”[26]可惜的是,一般“世人不知走现实主义”,“而专走从上而下各偏一边之死径”,如唯神论(大梵、耶、回一神教)、唯我论(数论、耆那教)、唯物论等,所以“非以真现实论彻底改造一番不为功”。[27]

  (三)真现实(论)。太虚大师云:

  现实本不必加以真字,因为通俗所谓现实是与理想相对的,今为简别通俗的现实一名,故加一“真”字,名曰真现实。真现实,“推之无外,反之无内”。推之无外即是无有边际,反之无内即是无有中坚,无中亦即无实体或无自性。此现剎那事实法,又索之展转无始而追之展转无终,无边无中,无始无终。更无理想能越此现实之外者,故真现实即已包含了理想。无边中始终,而又即中即边、即终即始,此为真现实之轮廓。在缘起上看,任举一法,无论为色为香,即是一切法。缺一法为缘则此一法不成,故一切法以此一法为终止,亦可说此一法即是边际。又一切法都以此一法为缘而成,缺此一法彼法不生,故此一法即一切法之始,亦即一切法之中。真现实只是就现下一剎那事实而言,故无内无外,无始无终,即内即外,即始即终,而非对理想以言也。[28]

  “欲知现实之真相,亦非成佛不可”[29],依太虚大师之意,“真现实”是修学佛法的终极目标。

  太虚大师又说:“有情以心身离减逼迫条件,而自由活动为乐;以心身紧增逼迫条件,而不能自由活动为苦。”“必依真现实论之佛陀学——大乘,乃能由人而菩提萨埵,而佛陀,圆满人性。”[30]太虚大师明确指出,《真现实论》是以大乘菩萨道为主的“佛陀学”。

  四、“四现实观”“四现实轮”与“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

  太虚大师《真现实论》的主旨,在“即人成佛”,“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一语,正好说明了《真现实论》之要旨及其殊胜之处。与此相关的,有两个重要的名相:即“四现实轮”与“四现实观”。

  (一)“四现实轮”。1932年12月,太虚大师在厦门作《略评新唯识论》,该文说:“余宗佛法全体而不主一宗一学,其义见于四现实轮:曰现变实事;曰现事实性;曰现性实觉;曰现觉实变。尝题现实主义以发表其序论。然以名滥世俗所云之现实主义,今后将易题真现实论,再继续发挥其本论与支论。”[31]太虚大师自己归纳出的“四现实轮”为:“现变实事、现事实性、现性实觉与、现觉实变”。太虚大师又将此“四现实轮”,用“四种层次”来解释,他说:

  今真现实论之现实,虽不离现前事实之本义,但较平常所云现实,更加真切深奥,故其理由有四种层次:第一、“现变实事”曰现实者,唯现在显现而变动变化着的,始为实有之事,故曰“现实”。此理与平常所云之现实,已较精深,然其义尚不止于此。第二、现变实事缩称之为“现事”;明现变实事真实理性之“现事实性”,始曰现实。第三、缩现事实性曰“现性”,于此现性能实证觉,谓之“实觉”。如是现性实觉始曰现实。第四、复将前义缩为“现觉”,即一切法现正等觉。于此现觉圆成实际上穷神尽化之变用,谓之“现觉实变。”[32]

  在“现变实事、现事实性、现性实觉、现觉实变”的四重现实中,是有着次第连接重重摄入的关系,四现实的关系,是重重摄入而辗转关连的,为让大家容易明白,太虚大师特别绘制了下表:[33]

  依太虚大师说法,“现实一词,包含意义之广,无论凡愚菩萨佛,都不能超越现实这一词之范围”。从第一层的“现变实事”,到第四层的“现觉实变”,有重重关系及含义之深浅等差别。在这里“现实”,似乎等于“宇宙”之义,但四现实重重之义,绝非“宇宙”一名所能诠显。又,佛法中“法界”一词之含义,虽与“现实”之名相等,但就能诠之名上而言,“现实”所诠重重之义,亦非“法界”一词所能表达。故“法界”一名虽可与“现实”一名范围相等,但就本名直诠多义言,还是比不上“现实”一名。太虚大师总结云:“‘现实’为唯一大总持,亦即是唯一大陀罗尼。”[34]

  (二)“四现实观”。太虚大师云:“佛法不离现实真相,故非幻想,非假设,亦非空谈,乃觉悟现前显现事实之一切真相,复说明现前显现一切事实之真相者也。明乎此,方克以言佛法。”[35]在《佛法之四现实观》一文中,太虚大师特标举出如下“四现实观”:

  1.现行实事之起灭无常观:就现前显现流行之各种实际事物而观察之,均属起灭无常。太虚大师认为,一般科学是建立在迷信之上,有如神教所立之创造论,此均为佛法所不容。“又如印度外道,更有一种神我之假设,以为众生各有一神我,为永久常住,此亦不过为迷信要求之假设。在现实背后,抽象假想作真我,亦为佛法所不取。佛法如量而说,现行实事起灭无常,就还他个起灭无常。事实如此,焉假外求?是在佛法,名曰诸行无常观。”

  2.现事实性之缘成无性观:太虚大师认为,“事物成为事物,乃为事实上一切关系条件完备时之所显现”。以此推之于各种社会现象之变化,实则均由种种关系条件随其分量,而显现各种之变化。推之一花、一草以至于地球、太阳等,亦皆众缘所成而无固定之实性。“惟世人因迷信之要求,而求满足其迷中之贪欲,于一切真相真理,皆起或增或减之谬解,而成错误之习惯与错误之行为心理。如是,乃以个体及我、他为实在,其实不然。”此在佛法,名曰“诸法无性观”。

  3.现量实相之真如无相观:假相假名,在佛经上称为“比量知识”,亦即为“比量所知之假相”,对此假相,“不为增减,如量而说”,以此“安住现量实相,则即真如”,“以其真是如此还他真是如此,不令有概念的假名相,不加肯定与否定,故云真如无相,盖即无相真如观也”。

  4.现变实力之唯识无境观:此为以上三项所层层说明及证明,“真如既为无相,故一切事实之生灭变化皆为唯识所见”。有如六识之不同显现,随其起灭无常,“而现一切事事物物之起灭无常。是故缘生无性,唯识所现,如水月、镜花,相用宛然即无有实体,故曰唯识无境。”[36]

  (三)“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1931年10月,太虚大师在西安各界欢迎会讲《大雄大力大无畏之佛法》,他说:“佛法非离现实的,非消极的,非逃世的,非迷信的,非怯弱后退的。他既依人生世界,即不是离开现实人世的。平常人以为佛法不切于人生的实用,实在是一种错误!他是出发于向上心,并不是消极的,而且也不是逃世的;因为他是以大悲心为根本,以人生苦乐为苦乐的。”[37]特别要指出的是,太虚大师认为,佛法是非常现实的,不能离开现实人世。在世界三大宗教中,“以佛教教义博大精深,最适合人类实际生活之道德,足以补科学之偏,息战争之祸,以维持世界的永久和平与幸福。佛教的本质,是平实切近而适合现实人生的,不可以中国流传的习俗习惯来误会佛教是玄虚而渺茫的。”[38]

  太虚大师在《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中云:

  今后既失帝王护持,则亦将由无民众基础而致隳堕,外蒙即其前车之鉴。由此种种,故正法期“超欲梵行”,及像法期“即欲咒术”,皆将退为旁流,而末法期佛教之主潮,必在密切人间生活,而导善信男女向上增上、即人成佛之人生佛教。锡兰等地律风,虽有切近人生者,然侧尚离欲出世,对人世资生物用及人群治理救济均鲜积极的心行。西藏密宗对资生济众虽较有积极精神,然以习修欲界天身而迷信多神,甚违近代思想。日本真宗似为开末法人生佛教之最前进者,然托弥陀净土安心,又何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唐代禅宗更切人性?惟亦嫌侧重唯心,而绌于利物治生耳!然主唐代禅宗并辅锡兰律行以安心立僧,主日本真宗并辅西藏密咒以经世济生,庶可为末法期集起人生佛教之要素矣。故应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直依人生,增进成佛”,或“发达人生,进化成佛”,是名“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39]

  以上引文,涉及太虚大师对流行于各地佛教之评判,他认为在末法时期佛教的主流,必在密切人间生活,而导善信男女向上增上,即人成佛之“人生佛教”(或曰“人间佛教”)。他从“人生佛教”立场,在比较锡兰、西藏、日本真宗及中国唐代禅宗之利弊得失之后,所得到的结论是:“主唐代禅宗并辅以锡兰律行,以安心立僧;主日本真宗并辅以西藏密咒,以经世济生,庶可为末法时期人生佛教之要素。”并应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直依人生,增进成佛”,或“发达人生,进化成佛”。可见太虚大师所提出的“人生佛教”,是从横向比较四种佛教不同类型的弘化取向中,所作出的抉择性看法。他的“人生佛教”理论架构,不仅以融摄性的世界眼光,来建构适合于未来中国佛教的新体系,且以开放的视野,构筑一全新的普世佛教。此正是太虚所撰四句述怀:“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所要表达的真正涵意。[40]

  五、结 论

  太虚大师是中国近代佛教改革大家,也是一位具有世界眼光的僧人[41],由于他的高瞻远瞩,为中国佛教指出未来发展的一个方向。太虚大师思想敏锐,能针对当年他所处的佛教环境种种弊病,提出具有可行性的看法,但当我们着眼于他所提出各项主张时及有关佛教文化诸种想法与建树时,应考虑到他的“核心思想”是什么?本文认为:《真现实论》是太虚大师“核心思想”之一,由于过去《真现实论》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所以有必要提出来加以分析。

  前文二、三、四各节,分别讨论了:《真现实论》在太虚大师思想体系中的地位、由“现实”推展至“真现实论”“四现实观”及“四现实轮”和“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等方面,以下再就,《真现实论》的西方思想来源、太虚大师重视大乘佛法的“现实”与“精进”、《真现实论》之再解释等进一步论述,以补前文之不足。

  (一)《真现实论》的西方思想来源。太虚大师《真现实论》思想,受到西方两大思潮——“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启发。1930年11月,太虚大师在四川大学外国文学院讲《佛学的现实论》,他认为:“通常的人以为佛法主张虚无寂灭,是消极而且抹煞现实的。这种测想,完全谬误,因佛法纯粹是真实和注重现实的学问。谈到现实这个名词,就和西洋近代的两大思潮——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发生了联带的关系。”[42]

  在西洋各种主义中,可以代表近代思潮的,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这两种主义,是以法国哲学家笛卡儿和英国哲学家培根的哲学为根据,而应用到人生实际和社会上。理想主义根据的,是哲学上的理性派,就是注重推论,用论理学上的演绎法,先立一个一切事事物物的共通的标准,而据以应用到一切事事物物的各方面去。现实主义根据的,是哲学上的经验派,就是注重事实,用论理学上的归纳法,凭经验和知觉去观察一切事事物物的现象,归纳起来,这样去求他的真理[43]。太虚大师特别重视“现实主义”,并进一步分析“佛学现实论”与“现实主义”之异同,他认为:

  两者都以现实的一切事事物物为根据,佛学用“法尔如是”的道理——法就是诸法,统指一切事物——去解决人生宇宙究竟问题。法尔如是,就是说,诸法性相原来如此,还他如此。用这个道理来证明,真实不在现前的事物外,当下便是。近代的现实主义也注重,即从现前的事物证明出真实,这是二者的同的方面。不过,现实主义的办法,总不外乎用五官感觉,及意识知觉——概念思想及归纳、演绎种种方法来推论,终脱不了分别戏论的遍计所执。所以,现实主义是平凡的人有限度的、不完全的知识经验所得的结果,究非宇宙的究竟真相,而佛则是无上正等正觉者,他所经验到的是无限的圆融的现实境界。从这点说起来,佛学的现实论又和现实主义不同。[44]

  在太虚大师的眼中,“佛学现实论”与“现实主义”有异有同,但因现实主义是平凡的人有限度的、不完全的知识经验所得的结果,自不如“佛学现实论”之圆融殊胜。

  太虚大师说:“佛是现实主义者”,“现实主义,谓于现在实际之无生物、生物、有情及人之真相,是如何即了知其如何,而说明其如何——如如,不掺杂丝毫私见私欲之主观于其中之主义也。故其他各先哲皆自有其所说之物,唯佛为现实如何即还他如何,而自无其所说物者。故现实主义之主义即非主义,为解放一切主义拘囚之自由公平主义。詹姆士等实际主义,于孔为近,然已毗于唯物论、唯我论间矣。然孔子虽为现实主义者,较之佛陀具体而微,未能洞彻现实——现实即指人生宇宙,佛典则曰法界——真相,恒遍无碍。故唯佛陀为究竟于现实,而唯佛陀为真正现实主义者。”[45]因此,太虚大师鼓励今后佛教青年应走“现实主义”,要能够以“充满佛化的慈悲、智慧,加入群众社会活动,加入人类实际生活,此种活动,即是佛法不离世间法之义。要使世间中皆充满了佛之慈悲、智慧,亦即变世法为佛法。”[46]

  (二)太虚大师重视大乘佛法的“现实”与“精进”。1926年9月,太虚大师在厦门教育会讲《大乘佛法的真义》,他说:

  一切佛法,可分二类:一者大乘,二者小乘。中国所传多属大乘教理。但未能普及于社会,故向来中国习惯,佛法专为出家者所负担。亦未能实现于人之行为。故向来出家者多深山修道以求个人解脱,致佛法成为消极。今欲救此弊端,使大乘佛法真义普及社会而实现于人之行为,故揭题二义:曰现实,曰精进。大小乘者,从喻立名。乘,谓车乘,用以运重致远。运量大者为大车,如今之火车等是。运量小者为小车,如人力车等是。故佛法谓能自度度人者为大乘;独善其身者为小乘。中国一般人向来信佛情形:下焉者,多至寺院,对于佛像烧香礼拜,或求现在安乐或求未来福报;上焉者,则求个人解脱。此等皆非佛法真义,然则佛法真义者何?乃现实主义的,精进主义的。[47]

  (三)《真现实论》之再解释。太虚大师在《真现实论》《宗依论》“叙论”中,对“现实”二字,曾作出解释,他说:“现实即宇宙”“现实即法界”“现实即现实”“现实主义乃佛陀无主义之主义”,最后并将他主张的“真现实论”归结到佛法之上,他说:

  何谓现实主义即无主义之主义耶?现量实相虽无可知,由现量如实相而知——根本智境;实相现量虽无可说,彷实相如现量而说——后得智境。虽自无可说而随机有说;虽随机有说而契理应真——如实或如如,故虽无主义而即为无主义之主义。然又何谓现实主义乃佛陀无主义之主义耶?除佛陀外,莫不为“非现实而有主义之主义”故。宗教执唯神故,哲学与科学执唯我或唯物故。实验主义——或实际主义、实用主义,又现实主义、实证主义——似为现实主义,然未脱唯我或唯物之执。孔家哲学似为现实主义,然未穷现实之量而犹有拘局。故唯佛陀为无主义主义之现实主义者。而现实主义,虽镜涵万流,含容一切,要非佛陀不足以正其名义也。以简别世俗现实主义,故名曰真现实论。[48]

  对于太虚大师所说:“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一般人很容易误解:成佛只不过是完成一般人的人格,把佛法低陷到庸俗的人类生活中。太虚大师特别解释说:从现实人生中不断的求改善进步,向上发达,以至于达到圆满无上的人格。他并强调:“不仅要有平常做人的标准德行(人乘),又能进一步趋向大乘的菩萨行,完成宇宙人格最高的佛果。”[49]或许,这就是《真现实论》的真义所在。

  (作者为台湾前“国史馆”纂修)

  注 释:

  [1]此偈亦见太虚大师在1938年2月所撰之《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一文中。印顺法师:《太虚大师年谱》,台北:正闻出版社,1991年12月,13版,第426页;太虚大师:《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台北:善导寺佛经流通处印行,1980年11月,第十四编,精第24册,第457页。

  [2]郭朋:《太虚思想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8月,1版1印,第234页;太虚:《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18册,论藏,宗依论,第4页。

  [3]太虚大师著、周学农点校:《真现实论》,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1版1印。

  [4]《印顺导师与世界佛教》,网址:http://www.yinshun-edu.org/dynamicdata/flash/book/bf01/B01.html,下载日期:2009年8月9日。

  [5]这由太虚大师在未完成的《真现实论宗体论》初章末尾中,所标举出的“发达人生即证佛身”及“淑善人间即严佛土”,可以得知。赵汝明:《从“自觉承担”的意识解读“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之义蕴》,《海潮音》,79卷11期1998年11月,第25-26页;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见《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260-263页;《太虚大师选集》,中册,台北:正闻出版社,1993年12月,第3版,第420-422页。

  [6]续明法师:《太虚大师全书编纂始末记》,续明法师遗著编辑委员会编:《续明法师遗著》台北:慧日讲堂,1997年元月,第3版,第1152页。

  [7]《编印缘起》,《太虚大师全书》,精第1册,第4页。

  [8]太虚大师云:“真现实论,为现量实相之说明。依能知现实之方法、与所知现实之事理、及能知所知之关系以为材料,于是有宗依论。”续明法师:《太虚大师全书编纂始末记》,续明法师遗著编辑委员会编:《续明法师遗著》台北:慧日讲堂,1997年元月,第3版,第1160页;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一编,精第18册,第5页。

  [9]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18册,第1页。

  [10]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19册,第691页。

  [11]太虚大师云:“佛法无他缪巧,不过阐明正确的宇宙观以立为从基本进向究竟的人生观耳;详说在真现实论。但余于真现实论才成宗依论,其宗体论与宗用论盖犹有待,然又尝散出其义于大乘与两般文化等书。”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20册,第1266页;太虚大师:《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四编,精第24册,第460页。

  [12]太虚大师又说:“要言之,佛法明因缘生法,尤其因缘生法则中的业报法则,实为佛教最根本的亦最究竟的信念所在。此而不信,即无所谓佛教,更何所用其为住持佛教的僧寺而谋适应改更!”太虚大师:《答某师书》,《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七编,精第26册,第86页。

  [13]太虚大师:《覆杨星森居士书》,《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七编,精第26册,第290页。

  [14]另以“宗教”一项来看,有:《我之宗教观》《宗教观》《宗教构成之原素》《宗教对于现代人类的贡献》《无神论》《破神执论》《天神教之人界以上根据》《爱之崇拜》《中国需耶教与欧美需佛教》《中国宗教徒联谊会赞辞》《我的宗教经验》等11篇,这些文章分别宣讲或撰作于不同年代。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用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20册,目录第1-3页。

  [15]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一编,精第19册,第592页。

  [16]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3页。

  [17]太虚大师:《现代人生对于佛学之需要》,《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2册,第991页。

  [18]太虚大师在《提供谈文化建设者几条佛学》一文中云:“任何现实事物,莫不可为未来事物的开始,亦莫不皆是过去事物的终结;莫不皆是现存余物之边际,亦莫不可为现存余事的中心。如此,故一切事物中任何一事一物,又莫非是即始即终即边即中的。只从现实存在事物而推阐因果,即可从现实存在事物而把握因果。”又说:“万物之所以不停留的流转变化,以都是矛盾对立的统合物,没有固定的独自实体。生存在现实界的事事物物,既都是矛盾对立的统合,自不能稳定保持它的常态,而要时时刻刻一阶段一阶段的发生变化;就在这变化无常中,更见到存在的事物,是无我的。”太虚大师:《现代人生对于佛学之需要》,《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2册,第1000页;太虚大师:《提供谈文化建设者几条佛学》及《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0册,第41、109页。

  [19]太虚大师:《各人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太虚大师全书》,第十编,精第18册,第1299页。

  [20]太虚大师在《真现实论宗依论》上说:“近人多以物理学为基本,而设立生理学,生理学为基本,而设立心理学。佛陀学则依现实——近罗素所云中立之一元——,而说明官感机关及官感对象所起之心识,谓之六识;及心识所依官感机关之根身,谓之六根;心识与官感之对象,谓之六尘;说十八界或十二处。”太虚大师:《释迦牟尼的教育》,《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3册,第1434页;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一编,精第19册,第437-438页。

  [21]太虚大师:《美术与佛学》,《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3册,第1514页。

  [22]太虚大师:《佛学与文化》,《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0册,第197页。

  [23]太虚大师又说:“世之种种学说,其目的亦在说明及改造人生世界,特未能彻底耳。惟我释迦文佛亲证无上正遍知觉,对此方为彻底。吾人亦应明白宇宙人生之真相,彻底改造而归于完善,使五浊恶世成为清净国土,人人离诸苦恼而得安乐,方为大乘佛法真义。”太虚大师:《大乘佛法的真义》,《太虚大师全书》,第四编,精第5册,第770页。

  [24]太虚大师:《佛陀学纲》,《太虚大师全书》,第一编,精第1册,第231页。

  [25]太虚大师在《大乘佛法的真义》中说:“依现实主义言:佛与菩萨实非神秘,惟于人生世界能彻底觉者便谓之佛;能自觉悟、更能觉他者,便谓之菩萨。其他宗教说有天国可升,就佛法言,乐国即在吾人自心,离自心外无别乐国;以种种苦恼境界,乃吾人自心中烦恼业惑所感,若欲改造苦恼境界,即就个人自心改造。若人各改造其心,为善去恶,便能转此苦恼世界而成清净乐邦也。是以佛法,非特深山修道者可学,亦乃人人可学。世之政治家及教育家等,目的亦在改造社会、国家,增进人群幸福,其用心既与佛无异,吾谓尤非研究现实主义的大乘佛法不为功。”太虚大师:《国家观在宇宙观上的根据》,《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2册,第1265页;太虚大师:《大乘佛法的真义》,《太虚大师全书》,第四编,精第5册,第770-771页。

  [26]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一编,精第19册,第168页。

  [27]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259-260页。

  [28]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253-254页。

  [29]太虚大师:《四大种之研究》,《太虚大师全书》,第六编,精第9册,第1299页。

  [30]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一编,精第19册,第170-172页。

  [31]太虚大师:《略评新唯识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六编,精第25册,第145页。

  [32]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1-2页。

  [33]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237页。

  [34]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252-253页。

  [35]太虚大师:《佛法之四现实观》,《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84页。

  [36]对于“四现实观”,太虚大师在《佛学的现实论》,另有如下之说明:1、现行实事——流行之不常不断:一切显现的事物,我们不但叫他为现实的事,而说他是现行的事,因为,他都是流行变化的;因为他既不是固定常住,又不是断尽绝灭的。2、现事实性——缘成之非有非空:流行转变,而非常非断之事事物物,皆假众缘聚集而成;缘至则集,缘尽则散。3、现性实体——亲证之言绝思绝:我们要想证得自相实体,就要根据佛法里面修慧亲证的办法,止观并行,始可证得非有非空的理性所显的诸法真体。4、现体实能——唯识之显现变现:根身、器界唯识变现,宇宙诸法皆识显现,人人都有心识,可以心识为动力,均可成佛。太虚大师:《佛法之四现实观》,《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84-688页;太虚大师:《佛学的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78-681页。

  [37]太虚大师:《大雄大力大无畏之佛法》,《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八编,精第28册,第371-372页。

  [38]太虚大师在《人生佛教之目的》一文中说:“旧行之佛教,厌离现实人生之心切,每重求后世之胜进或无生之寂灭,净土、密法,即应此希求之方便门也。然专以来世或寂灭为务,每与现实脱节,不能圆显佛法之功效。今倡人生佛教,旨在从现实人生为基础,改善之,净化之,以实践人乘行果,而圆解佛法真理,引发大菩提心,学修菩萨胜行,而隐摄天乘二乘在菩萨中,直达法界圆明之极果。即人即菩萨而进至于成佛,是人生佛教之不共行果也。”太虚大师又说:“以佛教五乘共法中之五戒等善法净化人间。从家庭伦常,社会经济、教育、法律、政治乃至国际之正义公法,若各能本佛法之精神以从事,则均可臻于至善,减少人生之缺憾与痛苦。故现实人生可依佛法而改善净化之也。此虽一般科学、哲学及儒家等学术之所共,而佛教亦有详明发挥与其不共之特质者在;本此特质,进以融摄科、哲、儒学所长,则佛教对此改善人生之目的,自可发挥其无尽之效力也。”太虚大师:《人生之佛教》及《佛法原理与做人》,《太虚大师全书》,第二编,精第3册,第234、236、238-239页。

  [39]太虚大师:《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四编,精第24册,第459-460页。

  [40]太虚大师:《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见《太虚大师全书》,第24册,论藏,支论,一四,第457、460页及《太虚大师选集》,下册,第213、215-216页;陈永革:《论佛教弘化的现代转型与人间佛教思潮——以太虚“人生佛教”思想为中心》,《普门学报》,第20期,2004年3月,第14页。

  [41]温金玉:《太虚大师:一位具有世界眼光的出家人》,释怡藏、温金玉主编:《潮音永辉——纪念太虚大师示寂60周年文集》,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年11月,1版1印,第412、419页。

  [42]太虚大师:《佛学的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75页。

  [43]太虚大师1938年起在四川汉藏教理院讲《真现实论宗体论》,他说:“通常所用‘现实’一名之意义,明显说之,即是‘现前事实’。依此现前事实而有所言说或主张者,即为现实论或现实主义。故现实一名与理想一名相对;理想云者,但由理上推想如何若何,而并非事上已如此若此者。然理想一名,与‘想象’‘假想’‘臆想’‘妄想’等名词,其诠义亦不同。以理想者,是从一种理性上推想将来可以成为事实者。根据此理想而有所言说主张者,曰理想主义;与此对立者,曰现实主义。”太虚大师:《佛学的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76页;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体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精第20册,第1页。

  [44]太虚大师:《佛学的现实论》,《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三编,精第21册,第677-678页。

  [45]1927年12月,太虚大师在杭州灵隐寺作《自由史观》。太虚大师:《自由史观》,《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四编,精第24册,第247、281、283页。

  [46]此外,太虚大师也鼓励佛教青年应走“精进主义”,无论作什么事,皆为普利人生,要以圆满的智慧、充足的慈悲,观全世界人如一,为之兴利除弊,使全人类皆得安乐。如此奋勇精进行,方是佛教青年。太虚大师:《现代青年与佛教之关系》,《太虚大师全书》,第十八编,精第27册,第223页。

  [47]太虚大师:《大乘佛法的真义》,《太虚大师全书》,第四编,精第5册,第769-770页。

  [48]太虚大师:《〈真现实论宗依论〉叙论》,《太虚大师全书》,精第18册,第1-4页。

  [49]太虚大师:《中国佛教之重建》,《太虚大师选集》,下册,第197-19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