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文

当前位置:首页> > 杂文

山东博物馆佛教文物藏珍

作者:肖贵田

  引言:山东佛教遗存丰富,20世纪初即有外国学者在此考察,近几十年来有多批重大佛教造像的出土和发现,其艺术风格自成一体,更引起世人关注。山东博物馆除收藏佛教造像外,还收藏塔、舍利函、舍利棺、带题记造像座、碑刻等,其中不乏珍品,从各个角度体现了山东古代佛教信仰状况和佛教艺术水平。山东博物馆常设“佛教造像艺术展”,以此展示山东佛教考古成果和古代佛教艺术成就。

  肖贵田,山东博物馆副研究馆员,以从事汉唐考古和佛教文物研究为主,领导发掘山东兖州兴隆寺北宋地宫,主编《山东白陶佛教造像》,《走进博物馆·石刻艺术》等书籍,发表有《兖州兴隆塔地宫发掘报告》等论文和文章。

  李柏华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

  山东地处黄河下游,是中华文化的重要源生地之一,不仅孕育了儒家学说和道教文化,佛教文化也十分繁荣。佛教传入中国后,山东很快就成为佛教文化传播的重要区域,至今仍保存着丰富的佛教文化遗存。山东是中国最早出现佛教图像的区域之一,沂南北寨东汉墓画像石带头光的人物形象,被认为是早期佛像或具有佛教因素的神像;山东现存最早的佛寺是神通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柳埠镇,始建于公元351年。北朝以后,山东佛教造像得到迅速发展,是中国东部最重要的佛教中心。20世纪70、80年代以来,山东境内多次发现古代佛像窖藏和佛塔地宫,出土大量佛教造像和佛塔瘗藏文物,尤其1996年山东青州龙兴寺窖藏坑出土的400余件佛教造像,多数彩绘贴金,为全国罕见,引起学术界和世人极大关注。山东博物馆在新馆开馆之际联合省内其他博物馆专门开设“佛教造像艺术”展厅,以展示几十年来山东佛教考古重要成果。山东博物馆以传世旧藏佛教文物为主,种类繁杂,多为造像和造像座,另有塔、舍利棺、碑刻、经幢。经卷等类;质地以石为主要,还有少量青铜、木雕和陶瓷塑像。下面撷取山东佛教艺术展内容和山东博物馆珍藏佛教文物,以飨读者。

  “佛教造像艺术展”

  展陈面积约800平方米,展出佛教文物90余件。分为两个大部分:第一部分展出北魏至隋唐时期山东出土的佛像文物,突出展现北朝时期“山东样式”造像风格。其一,背屏三尊像的背屏装饰十分华丽,其中以龙衔莲花图案最富山东特色。其二,北齐单体圆雕像十分流行,不仅雕刻精美,而且样式多样,其中以“薄衣贴体”特征最为典型,肌体隐现,有“曹衣出水”之美。其三,流行彩绘贴金装饰,贴金施于肌体裸露之处,如面部、手臂等部位,彩绘则施于发髻和服饰。第二部分展出佛塔、舍利棺、造像题记等文物,突出展现舍利信仰的流行。目前山东发现的佛塔窖藏和地宫有十几处,如济南神通寺隋代窖藏、金乡光善寺塔唐代金银器窖藏、兖州兴隆塔北宋地宫等,出土瘗藏舍利器具和供奉舍利的器物,如舍利函、金棺银椁、舍利塔、舍利瓶、金银茶具等。展览序厅则以北魏孝昌三年造像为中心而设计,该像是展览中体量最大、雕刻最精美的一尊佛像,通高290厘米。背景采用金箔装饰,顶面穹顶内设计莲花办造型,以烘托佛教造像艺术展览的主题。(图1)

  北魏尼惠成造鎏金铜佛像

  青铜,像和底座通体鎏金,通高15.2、像高7.2、座高7.8—8.1厘米。佛像坐姿,肉髻高耸,发髻中分,脸椭圆形。两手置于腹前,颈部下一圆形平台,着通肩式袈裟,胸前有U形衣纹,臂及腿部衣纹呈阶梯状。佛像背光佚失,背后尚存带圆孔的长方形榫头。坐像下为四足须弥座,上部叠涩呈工字形,下部四足开壶门。铭文位于底座后侧和左侧:“比丘尼惠成所供养尊像,愿度一切众生”。(图2)

  北魏正光五年孙辽浮图铭碑

  为横长方形石碑,纵34厘米、横61.5厘米,铭文30行,计471字,传为河南洛阳出土。“浮图”即佛塔,碑铭记录了孙辽生平和造塔因由。孙辽自幼笃信佛教,十八岁斋戒,禁断酒肉,为显示达到“无我”境地,曾自烧两指。碑铭中关于“燃指供养”、“引出火宅”的记述,反映了当时对《法华经》的信仰。所谓“火宅”,在佛教经典中喻为现世中的苦难、黑暗,“引出火宅”,则有佛法度脱众生,指引彼岸的寓意。孙辽生于官宦家庭,素有善行,曾被朝廷拜为兰仓县令,卒于北魏正光五年(524),享年67岁,死后其子在其墓地建佛塔一座,以示纪念,此碑可能原镶嵌于塔上。孙辽浮图碑铭书法结构歙张生动,平中有奇,笔法承古而求新,刚柔相济,堪为魏碑妙作,多为金石学者著录。(图3)

  北魏正光六年贾智渊造像

  通高220、宽138厘米,因造像有“贾智渊妻张宝珠等”题名,故名。1918年出土于山东青州西王孔庄古庙中,一位日本古玩商曾以10万银元从当地购得此像,后经当地官员干涉,未能运出境外,置于县金石陈列室,1953年移至山东博物馆。

  造像有宽大的圭形石屏,正面高浮雕三尊像。正中为佛像,面带微笑,双手施无畏与愿印,身着“褒衣博带”式袈裟。两侧各一尊菩萨像,面容清秀,上身着交领外衣,两肩着宽大披帛,下身着长裙,一手抚胸,一手下垂。石屏的正面装饰十分华丽,上端外侧为11尊飞天,帛带飞扬;里侧最上端为一倒悬飞腾的龙,其下呈环形分布9尊小型化佛。在三尊像之间浅浮雕两位供养人像,各手持一枝莲蕾,面佛而礼。石屏的背面整齐分布着182个小龛,每龛一佛,号为“干佛”,十分壮观。底座正面刻有造像题记:“大魏正光六年岁次乙巳四月乙亥朔十九日癸巳,清信士佛弟子贾智渊妻张宝珠等,并为七世父母、历劫渚师、兄弟婶妹、所亲眷属、香火同邑,常与佛会,愿令一切众生,普同斯福,愿弟子等生生世世值佛闻法,永离众苦,乃至成佛,心无退转。”另外在石屏正面其他地方也刻有造像人题名,主要是贾氏家族官员,如“镇北大将军”、“三州长史镇远将军”、“太尉祭酒”、“郡太守”、“郡功曹”等,也有清河张氏官员,如“郡太守”、“广陵主薄”等。贾氏家族是北朝益都(今青州一带)名门望族,清河张氏也是大族,北朝豪门大族之间互通婚姻,贾智渊、张宝珠夫妻正是益都贾氏和清河张氏联姻交好的见证。根据造像题记可知,制作本尊造像时有一个庞大的捐助团体,参与人员多数官职显赫。贾智渊造像体量大,雕刻精致,远非一般造像所能企及,是山东现存北魏时期最杰出的艺术品之一。(图4)

  东魏武定二年路文助造像

  小型背屏石像,通高35.3、宽25.1厘米,山东莱阳出土。正面基座上高浮雕一佛二菩萨,佛像高肉髻,着褒衣博带式袈裟;菩萨戴花冠,着袒右衣,双肩覆搭披帛,帛带于胸前打结呈“X”交叉,垂于身体两侧。背面有题铭:“三驾寺”;“重修崇福寺碑记,武定二年十月壬子朔十三日甲子,光州长广郡挺县清信仕佛弟子路文助兄弟三人为亡父造像一区,仰愿亡父宜生西方,值佛闻法,又愿居家亦同此福,并及一切;东至东山顶,南至苔莲岭,西至西山顶,北至北山顶。”东魏挺县在今莱阳县境内(图5)。

  东魏蝉冠菩萨像

  通高120.5、宽52厘米,1976年山东省博兴县龙华寺遗址出土,后遗失,得知日本美秀博物馆购得后,经多次协商,最终无偿赠还山东,2008年人藏山东博物馆。菩萨像头后有巨大圆形头光,戴高冠,嘴角微翘,面含笑意;上身穿袒右衣,双肩覆搭披帛,帛带于胸前打结后分向两侧,胸前悬挂两层项链,繁缛的璎珞自两肩下垂,于腹部交叉后分向两侧,腹前交叉处装饰一颗硕大的宝珠;下身着长裙,裙袂处分布密集皱褶。菩萨身躯修长,衣服稍薄而贴体,衣褶密而不厚,整体己显轻灵之意,是东魏时期典型的石雕作品。菩萨像雕刻精细,体态优美,装饰华丽,最引人注意的是菩萨头部宝冠正中的蝉纹装饰,十分罕见,目前佛教造像中仅见两例,并由此命名为“蝉冠菩萨像”。文献中常提及的“蝉冠”,为世俗宠臣、高官所佩戴,是权力和高贵的象征。蝉是一种吉祥动物,有诸多寓意,其中蜕壳复活的生理特征,使其成为仙界的灵物、不死的象征,也包含了佛教轮回的涵义。将禅纹刻在菩萨头冠上,象征着佛教神像高贵的身份和令人仰止的气质;同时也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一个绝佳例证。(图6)

  北齐河清元年张海波造像

  为白石透雕三尊像,通高31、主尊高14.6厘米,1982年无棣县水湾乡于何庵村出土。主尊圆形头光宽大,头戴花冠,发髻磨光,发辫自肩部下垂,脸圆形,五官紧凑。善跏趺坐,右腿搭左膝上,右肘抵右膝,屈肘向上支腮部,左肘下屈,手抚右脚踝。腰部用黑色双线绘衣带,披帛自后背绕至臂两侧,向外呈弓形突出,下身着裙,裙摆呈花边状。左右胁侍为弟子像,立姿,有圆形头光,双手胸前合十,着双领下垂袈裟。底座呈长方形,长16.3、宽2.9、高0.9厘米。铭文位于底座后面和左侧:“河清元年十二月廿日,平原县人张海波为父母、边地众生敬造玉像一躯,口郝姜。”主尊一手腮,一脚支起的姿势一般称为思惟形象。释迦成佛前为古印度迦毗罗卫国太子,因感人生无常,常作思惟之状。弥勒成佛前为菩萨时,也作思惟之状。白石像多自铭为“玉像”,北朝时期盛产于河北,仅曲阳修德寺遗址就曾出土2000多件。山东省惠民县、阳信县、无棣县、平原县邻近河北,常见白石像出土,造像主多是山东本地人,造像风格与河北地区较为一致。山东博兴、青州等地也有少量的白石像,但造型与河北迥异。山东白石造像以思惟像和观音像较有特色,多运用透雕技术,明显不同于山东其他地区的造像风格。这是山东与河北两省之间区域文化交流的结果。(图7)

  隋铜菩萨立像

  青铜,通高33.5厘米。桃形头光,饰一圈镂空莲花纹;菩萨头冠顶端饰三枚花束,缯带正中饰三圆形宝珠,缯带于冠两侧系结后下垂至肩,发髻中分,脑后两侧各三绺发辫搭于肩部。戴项圈,着袒右衣;双肩覆搭披帛,于胸前打结后绕两肘下垂;身披璎珞,于胸前呈“X”形交叉;腰间系条,下着长裙。披帛、衣裙下端外展,下摆有细密的皱褶。(图8)

  唐大宝二年杨瓒造塔

  因造塔主为杨瓒,故名。该塔原位于青州段村石佛寺内,1963年移至山东省博物馆。盛唐之际流行一种四面石塔,塔内中心柱上或龛内雕刻佛像,塔身龛楣上浮雕龙、兽面图案。以往金石学者将兽面图案误认为虎面,故此类塔也俗称“龙虎塔”。杨瓒造塔是一座五级小龙虎塔,高约3米,由塔座和塔身组成。第一级塔身由两块大石组成,正面下部一门,门两侧雕刻力士图像,门上部雕刻龙、兽面图案;塔心室雕刻一铺五身像,正中佛像,两侧依次为弟子像和菩萨像。塔身右侧有“浮图颂并序”题记,计19行559字。铭文记述了造塔的因由,塔主杨瓒为弘农籍人士,信奉佛教,有女无子,捐资十千钱历经一年,于唐天宝二年(743)造成此塔。塔身背后有4行铭文,题刻塔主杨瓒、亲属及石工姓名。塔铭书法极为精妙,为后世金石学者所赏识,是清代学者叶昌炽,对其赞美有加,曾说“唐刻以冯善廓、杨瓒为甲”。龙虎塔存世数量不多,完整者更少,因此杨瓒造塔显得弥足珍贵。(图9)

  北宋银塔

  高69.5厘米,山东省莘县燕塔出土。银塔由纯银片捶揲而成,十二级,为楼阁式建筑,每层四角挂风铃,多层塔内供奉佛像,其中第一层塔心室内为释迦像,室外两侧是骑狮文殊菩萨像和骑象普贤菩萨像,整体制作十分精细,堪为绝品。莘县燕塔为十三层砖塔,高约48米,因地震遭到破坏,于1968年拆除。拆塔过程中,在塔的第十层砖墙内发现5本北宋刻本《妙法莲华经》、l部写本《陀罗尼经》,在塔的第七层发现l件银塔,现均藏于山东博物馆。另外,在塔基下还发现1具舍利石棺,现藏于莘县文物管理所。石棺前高后低,长106厘米,其上线刻佛的十大弟子像,并有“治平元年二月十五日”题记,可知燕塔始建于北宋治平元年(1064)。(图10)

  作者为山东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摘自:《上海佛教》201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