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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严经》修行道中三昧之作用

作者:权坦俊

  一,序言

  从根本佛教到部派佛教,都重点强调作为修行者的重要道德条目——灭除烦恼、统一精神的禅定修行法。

  大乘佛教以此为传统,以各种三昧为主题演说经典。这是初期大乘佛教成立的重要契机,同时也是大乘佛教重视修行传统的表现。

  大乘经典以佛进人种种三昧,如实知见缘起真理,并演说真实的觉悟形式而展开。大乘经典中演说的三昧大略是以亲见佛陀得到指点的见佛三昧为基本,并演说为了见佛与佛境界的方法。其中《华严经》演说了众多的三昧,藉此用各种方法实践大乘佛教教义的特别提示。

  本稿对《华严经》中出现的三昧的内容及其终极指向作一番考察,对三昧的机能与代表华严菩萨行的普贤行以及无碍行的关系也略作论述。

  二、《华严经》之修行道体系

  普遍认为《华严经》中菩萨的修行阶位分为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等五十二阶位。但是十信以及等觉、妙觉并不存在于《华严经》中。所以对于《华严经》的自体是否是依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顺序而成的由下至上的修行阶位说的观点,也需要重新审视。

  印度佛教学界并没有设立五十二位、四十一位、五十一位等修行阶位,同时在文献中也找不到以此阶位为基础的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菩萨阶位思想的论述:可见五十二阶位说是在中国提出的,而不是印度。

  这么看来,中国主张的五十二位菩萨修行阶位说,应该是受到了《仁王般若经》、《梵网经》,以及《菩萨璎珞本业经》的影响。但由于这三部经典是在中国编撰的,故当今学界认为是伪经。实际上这三部经典是在北魏太武帝法难(438—450)时,因为时局紧迫而专门为弘扬正法编撰的。

  这三部经因为体系化的阐明了菩萨的修行阶位而备受众多佛教学者注目,相关的注释书川等对于后世亦有相当的影响。那么这三部经是如何阐述修行阶位的呢?以下作一个大概的考察。

  三部经典中的修行阶位的名称和内容不尽相同,但都以十住、十行、十回向的三贤位作为凡夫位,十地以上作为圣者位。从这一点来看的话,三部经典的修行阶位都是在进入圣位前,依靠经由三贤、四善根位的声闻行位,通过凡夫贤位而进入菩萨圣位的重新组织的菩萨修行阶位。

  此三部经的阶位说到了南北朝时代的南朝梁代已经被认可,学者们也已经开始讨论。特别是在546年,活跃于中国梁陈代的真谛三藏对于三部经阶位说的阐述,想来应该被各宗派广泛认可。

  五十二阶位说自隋唐以来,被佛教学者们广泛接受、认同。对中国佛教产生相当影响的隋代三大师之慧远、智顗、吉藏等都以五十二位为中心的三贤十地菩萨修行阶位而展开教学活动。乃至后世几乎所有宗派的学者都受到了五十二阶位说的影响[2)。《华严经》列举了修行的五十二阶位,是因为其构成体系与三经类似。

  三,三昧与佛境界

  《华严经》中的‘哗严’是指用各种花来比喻佛以及佛世界的庄严,被比喻为美丽花朵的各种菩萨行在现实世界中得以实现。此经是佛陀觉悟了世间一切法,并与其合二为一,无量功德遍满十方世界,以其本愿力显发无尽光明救济众生,并以此为基础展开华严世界。

  正觉的佛陀深入三昧,用无量光明去除众生的无明烦恼,展现如来的微妙功德海以及庄严世界的样子。《华严经》中佛之境界超越了人类所能知的范围,也不是用无尽的言语和思量来阐述佛之教说,而是用三昧来演说。

  在毗卢遮那佛的三昧中,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法界实相如实展现,华严世界无穷庄严。但不是说只有进入三昧的清净心眼放光,佛世界寂静,而是整个世界万物相互密不可分,在重重无尽的网络之中组成一个整体的真实、无限的世界。依托三昧而展现的佛世界是万物在无限相互关系中密切相连,相生共存的慈悲世界。是一切世界充满佛,随时随地以无尽的神通变化救度众生,时时刻刻展现佛陀慈悲的世界。

  这么一来《华严经》中演说的佛世界不只是单纯的作为空间世界而存在,而是佛菩萨以智慧慈悲教化众生,并指导修行的真实、美丽的生命活动息息不止的世界。

  《华严经》教导要自我实现这种生命活动世界,这也是可能的,即,以三昧为媒介。三昧是指把心集中在一个境界上的“心一镜性”。也就是说心与某种客观世界一致,主观客观合二为一。依三昧而展现的世界是觉悟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真实原貌。通过昆卢遮那佛的智慧光明照耀的世界真相,不能通过相互对立矛盾的方式来理解。因为所有的方式都是相互依存的,所以要超越矛盾和对立去理解。

  《华严经》对于这种相互依存的存在方式,通过微尘、秋毫等极其微细的存在来比喻说明与广大世界的圆融无碍。对其蕴含长短、大小、动静、一多等多样差别现象的对立自体通过穷极的观点来说明融通无碍。从觉悟的侧面来看,是在演说存在各种差别的世界如是乎等,对立的自体就是真实之一,所有的存在没有间隔、障碍的自由交流、会通。即,从智慧的观点来看,所有存在相关性的认识,是不停生灭变化的,是世间万象的如实真理体现。这么看来,现实世界就是永远的真理世界——法界,就是法身佛之面目。

  这么一来,如来的出现使得对于一切世界的认知有了新的认识。在世界的所有存在中,佛的生命存是其中的绝对价值如实展现。在那当中,愚钝的众生、尊贵的佛陀如实展现,如来即是一切世界,一切世界即是如来。所以如来的出现,不只是单纯的出现了觉悟的人,而是把现实世界变为了理想净土。

  但是这种美丽法界的风景只是进入三昧的觉悟者眼中的世界,无明众生无法看到。演说这种世界的觉悟是万物相通、没有障碍的。因众生有分别心的原因,看到各种事物的对立,并执著之,多以现实世界是对立矛盾的。这些也是一种走向觉悟的引导和启发。

  在理解《华严经》思想本质时,理解这种无限关系性中的所谓“自己”的存在是很重要的。可以看到,华严世界对于因为虚妄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利己主义生活方式而导致的与周边世界不断的对立和冲突,生活在痛苦之中的众生,重新指出一个与万物平和相处,互相调和之路。从这种立场来看,三昧是对佛境界的正确认知,是展开自我人生的要谛。

  四,菩萨道与普贤行

  世界虽然像是独立存于外在的某种特别的“场”,实际上是随各自心性而成的图画,所以要把握心境。现实外境会随我们内心而成为娑婆世界或华严世界川。但这并不是说要把客观世界放在一边,只是改造我们的心去实现之。而是要在相互依靠、关联的过程中,用缘起之心成立世界。我们心在规划世界的同时,世界也在规划我们的心。

  所以世界不只是相对层面的世界,而是某种程度的行为性世界。从这种观点来看,如来的智慧与作用不能只藏于内心,还要积极实践利他的行为。《华严经》中的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分别解释了修行的阶段,并苦口婆心的劝说,其原因就在这里。

  那么世界的本来面目与我们的生活有哪些具体的联系呢?

  无明烦恼的风波逝去,真实的心海中自然呈现万象的海印三昧,而呈现出庄严的佛世界,这是用我们的分别心所不能理解的,只能通过三昧去感受。通过三昧,内心明亮,可以把握世界的真实面目,那才是众生真正的皈依处。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修行道是各个阶段的菩萨们深入三昧境界,体会到其面目后的现身说法。可以确定对那种世界的认知,只能通过对真理的认识、坚固的信心,以及为实现之的发愿和实践才能达成。

  毗卢遮那佛是遍满宇宙的法身佛,以其本愿力恒转法轮。菩萨发心而实践菩萨行要考虑到这一前提。华严中的菩萨行特别提到要秉持如来教法,慈悲智慧兼备。所以《华严经》中的菩萨道对于日常的永远的真实,即毗卢遮那佛要深信不已,并皈依之,随如来本愿功德而欢喜实践。

  《华严经》中演说了种种菩萨行,特别以普贤行为代表。普贤行是指在修行的所有阶段,通过奉行如来道,救度众生的菩萨行,来自我实践如来行。通过如来行为的展现从而出现如来身。这么一来《华严经》中演说的菩萨道的意义就是恭敬、供养一切佛,并救度一切众生的普贤行。

  众所周知,文殊菩萨是智慧的象征,普贤菩萨是实践的象征。《华严经》中着意突出普贤菩萨,是为了突出菩萨的觉悟以实践为主题。实际上《华严经》的说教以依托般若智的觉悟和现实中的实现主体——慈悲型为主。《华严经》中实现这种慈悲行的具体行者的代表就是普贤菩萨,高举大旗,安住当下。

  相依相生的世界,通过觉悟实相真理,进而了解世界的本质及其体系,并与这种存在融合,展开生活。《华严经》菩萨行的代表——普贤行,就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事事无碍法界,对于真正的人间生存之发现。

  五、觉悟与华严人生

  《华严经》之佛世界庄严景象中有普贤菩萨等无数的大菩萨出现。如果我们自己也去发普贤大愿,并努力实践菩萨道的修行,那么那个瞬间我们就可以了解佛境界之美丽、庄严的华严三昧,并处处演说正法。在觉悟的世界中,了解到宇宙中所有的存在都有着无限的因缘关系,相互依存、调和,进行各种生命活动。

  依华严之教说,一切众生都有觉悟的本体和可能性。如来与众生是同样的性品,没有特别的“无性”,众生心中即是如来,可以觉悟。没有一个人不具如来藏性。所有存在的内面都有佛性,这样通过菩萨行去实践真理没有区别。一切众生本具有佛性,为了开启本来,需经过菩萨行的实践,到其成熟才可以显现。所以《华严经·如来出现品》中说道‘害萨行即如来性,如来性即菩萨行”。

  所以真实的菩萨行在所有的过程中都没有迷惑,出现觉悟的本性——如来性。菩萨行是使众生从迷惑状态恢复正常的生存方式,找到众生本来的面目,从而出现如来。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通过菩萨的实践修行,展现了佛觉悟的无量性品及功德.具体的描述了充满智慧、慈悲光明的毗卢遮那佛世界的景象。以三昧为根据而展开的《华严经》的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之修行道不是为了实现觉悟,可以看做是效仿毗卢遮那佛展现觉悟的人生的过程。

  菩萨行是实践如来功德之行,如来功德是依托菩萨行的修行而成就的。菩萨皈依如来,奉行普贤行,菩萨们通过普贤行参悟如来德性。所以普贤菩萨通过普贤行与永远的真理合一,并具足如来功德。《华严经》中普贤菩萨不是为了成佛而努力修行的,而是代佛陀展现功德,并救度众生的大菩萨。

  华严之菩萨行常常供养佛陀,指导我们在现实中要选择正确的生活,还教给我们佛陀伟大的教法,学习他的功德,所以成为苦痛众生的皈依处。对所有存在的本来面目以及缘起道理正确理解、把握就可获得智慧,同时实践慈悲利他行。随着修行的深入,菩萨的智慧增长,并以大悲心为根本,救度、教化众生。

  《十地品》中的第五‘难胜地’,为了救度苦难众生,对于世俗的各种知识和技术也要努力去掌握,比如技术、文章、算数、医术、算术、占星术等川。这说明菩萨行的性格是对抽象真理的把握,对观念性内观的把握之单纯的行为,并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德成就而提出的。

  通过觉悟而证得的如来出现,是一起众生都可成佛的证明。大乘的教法以一切众生成佛为目标,跟随佛陀的指导,不断修行,从现在迷惑的日常中脱离,通过不懈的努力去实践之。如果不这样完成修行直至开悟,谁可以在十地成佛?要知道,以各种三昧为基础的《华严经》修行道,对于这些疑问点给出了提示,指引一切众生在生活中觉悟自身本来面目,盛开生命之花,并在觉悟中生活。

  六,三昧与无碍行

  佛的境界没有任何障碍,自由自在。这种法界实相只能由去除了各种内心差别进入三昧的人才能彻底了解。

  由于充满差别的分别心所以心恒常迁流,层层重叠的没有慈悲心的众生心世界中由此产生了各种对立障碍,也就不可能成为完美的世界。但是进入三昧心觉知真实世界与慈悲心世界是一个世界,相互间没有任何矛盾对立,成为融通无碍的世界。

  三昧中可以正确的体悟一切佛陀的本怀,并有自信与那个世界融为一体,融通无碍,相互调和。这正是由《人法界品》中普贤菩萨通过普贤行而如实展现的。

  那么,为什么通过普贤行而展现三昧世界呢?依三昧而呈现的世界是佛陀觉悟之眼看到的真实世界。这是个广阔无限、没有差别、平等无碍的世界,是万物关联、相生互助的生命世界,是永恒的世界。

  证得这种世界的实相,开启了知世界本质体系的慧眼,并展现与那种世界实相相融合的生活。普贤行可以说就是在这种“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事事无碍法界的实相为出发点的真正的人间生存方式。

  无数菩萨通过普贤行愿见到佛陀世界的庄严肃穆。普贤行愿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引向佛陀世界,在其处又有无尽世界出现,通过无碍自在庄严展开慈悲活动的具体行为。普贤行愿的背后就是佛陀本愿,藉由本愿成就了菩萨三昧。所以菩萨通过本愿之三昧常常行愿,而且因为菩萨的三昧更庄严了佛陀世界的美好。

  那么如果我们自己发普贤愿坚持菩萨道的修行会怎样?在那个瞬间我们会积极的实践慈悲行并进入三昧,呈现觉悟的世界,同宇宙万物永恒相生。《十定品》中的十种三昧演说刹那刹那觉悟的普贤行之境界,这是以在一切世界中实践无碍自在慈悲行的普贤三昧为基础而呈现的。综合以上,可以看到《华严经》中演说的三昧与无碍自在的慈悲行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七、结语

  华严是主唱一切众生成佛的大乘教法,以具备佛菩萨的慈悲德相、救度众生为正确的命题,并教导众生以发起菩提心为主,通过不断的修行从而达成目标。

  实际上华严此语,是说菩萨行鲜花盛开出现佛陀,通过菩萨万行庄严法界的意思。也有通过自身对于法身毗卢遮那佛三昧境界的证得和体会的意思。于是一个一个的个体通过深人三昧进而体会到毗卢遮那佛世界的美丽庄严。华严三昧通过这些演出具体的波罗蜜行和菩萨行,利用种种方便以及神通变化,自由自在的证得诸佛之功德。

  《华严经》演说无量三昧,菩萨在现实世界中,作为佛境界以及觉悟世界的主体而出现。所以可以说华严教说是通过自我去实现大慈大悲的佛之生命活动世界的教导。而且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媒介就是——三昧。

  依心一境性三昧而呈现的佛世界是万物在无限的相互关系中,共存相生的生命世界。佛遍满一切世界,随时随处慈悲度众。佛世界就是普贤菩萨的法阶,通过不断的普贤行而呈现的华严世界。《华严经》中毗卢遮那佛深入三昧,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具足无量功德,以其本愿力慈悲救度众生,并由此展开了华严菩萨道。

  但是要了解法身毗卢遮那佛的实相并不容易,同时运用智慧与慈悲深入人间的生活也不是易事。所以众生要通过三昧正确地了解、效仿毗卢遮那佛的境界。

  一切时、一切处为众生而发慈悲誓愿,并实践救度众生的菩萨行的《华严经》中的普贤行,在现实世界中看作是具体的毗卢遮那佛的境界。从这种立场来看,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修行可以说不是为了觉悟而行,是为了演说觉悟人生所呈现的各种面貌。

  大乘佛教宣传一切众生皆可成佛,通过无量三昧,一切时一切处发现真我,追求觉悟。演说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道理,一切法圆融无碍的《华严经》教说从本质上引导我们应该这样的生活。

  (作者:韩国·金刚大学教授。韩文翻译:郭磊,韩国·东国大学历史系博士生)

  华严研究第1辑